李自成的顺政权是不能挽救汉家的,所以夏华从来没想过援助李自成集团或与之合作,他只在乎李自成宝藏,那笔堪称金山银海的巨大财富是大批皇亲国戚、公卿大臣、达官贵人、名门望族、豪强大户、巨商富豪若干年来巧取豪夺攫取的民脂民膏——这些人的银子不能说都不干净,但肯定九成九以上不干净——李自成将其黑吃黑了,夏华打算对其“黑吃黑吃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然后用于挽救汉家、振兴中华的正道大业。
李自成起义军纵横陕西、河南、湖广、北直隶、山西等地,获得的金银财富可谓天文数字,花掉的肯定不多,在兵败山海关、撤离北京城后,李自成起义军必然是一路逃窜一路寻找一个个非常隐秘的地方把财宝分批埋藏了起来,而这些藏宝地点必然只有李自成本人和刘宗敏等为数很少的顺朝核心高层知道。
夏华想得到这笔巨大的财富,唯一的办法就是:生擒活捉李自成、刘宗敏等知道那些藏宝地点的顺朝核心高层。
具体怎么做呢?夏华反复思考:
历史上,李自成在被清军打得山穷水尽后意外死在了湖北通山县九宫山里,如果夏华提前部署一批人马埋伏在九宫山里守株待兔,生擒活捉李自成应该问题不大,但保不齐出现意料之外的因素,比如,受夏华改变历史带来的“蝴蝶效应”的影响,李自成在到九宫山前就死于清军之手了,或李自成“脑子一抽”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去九宫山了,这谁说得准呢?
而且,历史上李自成在进入九宫山时顺政权已被清军打得濒临灭亡,高层们死、被俘、被杀很多,夏华只抓住李自成一人或寥寥很少几个顺政权高层,不保险,抓住的顺政权高层必须越多越好。
综上所述,手段不能单一,要多管齐下,比起守株待兔,玩“无间道”假意投靠顺朝、潜伏到李自成身边无疑更好,是第一方案,而且,这个假意投靠顺朝、潜伏到李自成身边的卧底必须实力不弱,只有这样,在进入李自成集团后才会受到重视、身份地位高、有话语权。
所以,陈明才会在通山县拉起了一支有模有样的通山军,还占据了通山县城,把声势搞得很大,就是为了吸引李自成集团的注意。
山路上,陈明和舒胜并排骑马边走边谈:
“李自成那边现状如何?”
“李自成现已放弃了武昌还有白旺等人经营得很好的襄阳、承天、荆州、德安四府等地盘,纠集了二十万人马,打算顺江而下,攻取应天府和整个东南,鞑虏阿济格部对其穷追猛打,按照日期,李自成部这会儿即将抵达黄石阳新。”
“唔...”
“李自成回复我们,让我们全军前去阳新与他会合并加入顺军,大当家,你意下如何?”
“不急,总镇曾交代过,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李自成虽然被阿济格一路追着打,连吃败仗,但还败得不够惨,他现有二十万大军,我们这三万人过去后,他不会太重视我们,等他的二十万大军减少了起码一半,我们再过去入伙,才会受到他最大程度的重视。你看看,李自成在给我们的回复中都没对我们封官许愿,足以说明他目前对我们还不够重视。”
“明白!待价而沽嘛,嘿嘿。”
“对,就是待价而沽。”
“鞑虏多铎部快要兵犯江淮了吧?”
“呵呵,我们总镇是什么人?多铎那种货色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多尔衮都不够格!别担心,有总镇在,老家那边高枕无忧,我们专心完成我们的任务就行了...”
“是...”
“驾!...”几名通山军骑兵从山路远处疾驰而来,近前后翻身下马,“大当家!三当家!欧掌柜派人过来了!”
“哦...”陈明和舒胜对视一眼,点点头,“告诉欧掌柜,老地方见。”
“喏!”
通山县在长江以南,不在长江边上,距长江有一定的距离,不过,该县与长江有水路相通,是富水,但这条河现在走不通,因为富水从通山县往北是阳新县,那个县正成为顺军、清军云集和即将爆发大战的地方,通山县往南是江西九江武宁县,该县有条河名叫修水流入鄱阳湖,鄱阳湖与长江又是相通的。
当晚,陈明、舒胜带着一批心腹人手来到武宁县境内修水河畔的一片无人的荒废村庄,全村灯火通明,到处是篝火和火把,火光下,大批的军士人影幢幢,空地上,各种兵器盔甲、粮草物资等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村边的修水河面上,近百艘停泊着的军船汇聚成了一条长龙。
“陈兄!舒兄!”众军士为首的淮扬军水师破浪营游击欧阳四海微笑着上前。
“欧阳兄!”陈明和舒胜也微笑着上前。
“辛苦了!”
“彼此彼此!”
都是自家人,相见自然格外亲热。
通山军物资充足,除了抢夺不义之财和自行劳动生产,肯定还会用银子进行对外贸易,所以,陈明等高层跟通山县和周边的若干个县、州、府的一些有钱人、大商人做生意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欧掌柜”就是其中之一,当然,这个“欧掌柜”只是欧阳四海的化名代称。
夏华和黄得功联军大败左良玉叛军的长江之战后,欧阳四海的破浪营奉夏华命令留守长江上,一方面是协助黄得功部作战,另一方面是协助陈明、舒胜等人,欧阳四海来见陈明、舒胜是很容易的事,他的船队在长江上先进入鄱阳湖,再通过修水进入武宁县,就这么来了,长江上只有他一家拥有战船的正式水师,顺军也好,清军也好,都奈何不了他。
欧阳四海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军淮扬镇水师的游击将军,他带着麾下部队大摇大摆地来到武宁县,当地官府自然是问都不敢问一句,况且,都是乱世了,湖广、江西的地方官府组织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各级官员们天天提心吊胆地熬日子,谁会吃饱了撑的过问军队的事。
“总镇知道李自成还有阿济格都到了,特地派我给你们运来增援。”欧阳四海示意着他的船队、那一座座小山以及一些下船的军士,“足够武装一万人的武器装备,还有两千名火枪手和炮手,都是参加过实战的老兵。”
陈明和舒胜肃然道:“请转告总镇,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欧阳四海笑道:“必须的!”
“兄弟,多保重!”
“你们也多保重!”...
李自成让陈明带着通山军前去阳新与他会合并加入顺军,陈明没拒绝,但找了个理由拖延时间,耐心地等待时机,很快,时机到了,四月八日这天,顺军和清军在阳新县富池口爆发了一场大战,当时,顺军刚到阳新县,以为清军已经被甩开,正打算在阳新县休整一番喘口气,没想到清军行动速度飞快,于当夜追到了阳新县趁顺军不备时冲杀进了顺军的营垒。
双方混战一夜,清军大胜,顺军大败,折损六七万人,还有两三万人被打散,李自成火急带着余部十多万人逃离阳新县,逃往九江。
四月十日,陈明接到了李自成主动派人送来的“邀请函”,跟上次的回复比,李自成这次的语气格外“亲切”,字里行间甚至带着点儿企求的意味,不仅如此,他还特地送来了委任状和官服、官印。
“陈将军,”李自成派来的使者是个秀才,“我大顺皇帝陛下受命于天,矢志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举事十余年来,纵横九州,所向披靡,即便偶尔失利受挫,旋即便又东山再起,威名远扬,所到之处,万民归服,未到之处,亦万众敬仰,而且我大顺皇帝向来礼贤下士、求贤若渴,可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陈将军你乃英雄豪杰,但占据区区一城终非长久之计,男儿志在万里,岂能限于弹丸之地乎?人生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怀才不遇、有志难伸,以陈将军你的本事,大可鹏程万里、飞黄腾达,只需得遇明主,我大顺皇帝陛下正是当世明主,陈将军你投效我大顺后必受重用,大展拳脚、大展宏图,与我大顺皇帝陛下君臣同心、匡扶天下,生前轰轰烈烈身后彪炳史册...”
“好,好,知道了,我知道了!”陈明一开始一脸礼貌地听着,没想到对方口若悬河、喋喋不休、啰里啰嗦,让他实在受不了了,只得出言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敢问大顺皇帝陛下授予在下何官职何爵位?”
对方一脸倨傲地取出一卷黄布展开来:“陈明听旨!”
陈明心里膈应、脸上恭敬地跪下听李自成这个大顺皇帝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通山有英豪陈明文武兼备、智勇双全且深明大义、顺天应时,归我大顺,为朕效忠,兹当升秩,敕封为忠顺侯、制将军、龙虎将军...”
陈明听得暗暗轻笑:忠顺侯、制将军、龙虎将军?李自成给的官爵还真不低,当然了,现在的顺政权已是日薄西山,李自成封的官爵再高也不值钱了。
顺军实行五等爵制,依次是公、侯、伯、子、男,公是象征性的,一开始都没人获得,后来只有寥寥可数几人获得,属于荣誉头衔,在公之下的侯才是顺政权高层获得的最高爵位,比如李自成麾下第一大将刘宗敏,就是侯爵,李自成一上来便给陈明封侯,确实重视通山军。
至于“制将军”,这是李自成独创的,还有一个“权将军”也是他独创的,简单地说,权将军相当于军队总司令,刘宗敏正是顺军的权将军,制将军则相当于一支主力军队的司令,顺军原本共有中、前、后、左、右五个制将军,但现在已经全乱套了,自然可以“随便封了”。
再说“龙虎将军”,这个称号估计是李自成从明军那儿学来的,正二品,但只是散阶,没有实权。
李自成给陈明封的三个官爵里,忠顺侯是爵位,制将军是实权官职,龙虎将军是荣誉称号。
“臣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圣旨读完,陈明一本正经地领旨。
那秀才笑眯眯地道:“忠顺侯,皇上现已移驾至瑞昌,你要尽快亲自前去面圣谢恩呀!”
“当然,当然!”陈明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