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一个又一个捷报被飞马送进了扬州城,送到了督师幕府。
“报!水师捷报!战船队和运输船队无一艘船只损失,计划顺利实施,任务俱已完成,战船队于高邮城西湖畔炮轰叛军,毙伤贼兵四千余,生擒叛将胡尚友!水师陆战队第一第二第三哨队于高邮城内激战中斩首三千余级!”
“报!督标营和忠贯营捷报!二营已完全击溃高邮城内的叛军和敌军,斩首七千五百余级,击毙叛将张应祥,生擒叛将韩尚良!”
“报!骠骑营和骁骑营捷报!二营于车逻镇成功截杀清军满洲正黄旗军进攻高邮城部,斩首两千六百余级,阵斩鞑虏梅勒章京伊尔德和两个甲喇章京!自身伤亡七百余人...”
“好!”史可法越听越欢喜,他深感痛快淋漓,满面畅快开怀的笑容,“好啊,各部打得真好呀!又一场了不起的大捷啊!”他目光烁烁地看向一旁的夏华,“明心,这场大捷...又是靠你呀!”
夏华微笑道:“阁部言重了,靠我一个人怎么行呢?靠大家。”
史可法看着夏华,心头思潮澎湃,一时间,他都有点如梦如幻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明清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明军向来是胜少败多,败仗败得一塌糊涂,胜仗也基本上是磕磕碰碰、拖泥带水、战果不大的,“清军非常难打,跟清军打仗,小胜一场就不错了,就可以心满意足了,大胜一场是想都不要想的事”已成为明朝举国上下的一种共识。
但夏华出现后,清军一下子“变得非常好打了”,瞧瞧淮扬军,一次又一次地把清军打得损兵折将、丢盔弃甲,毫不夸张地说,清军在与淮扬军的交手中承受的死伤损失都超过明清战争这么多年来的历年总和了。
“夏明心肯定是上苍在我大明朝、我汉家倒悬危亡之际派来拯救我大明朝、我汉家的!”史可法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如果夏华知道史可法的想法,一定会无奈地哂笑:我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只不过是因为我不犯你们明朝人的那些低级甚至是低能的错误罢了!自崇祯帝登基后,上至崇祯帝,下至地方官将,你们明朝人干出了多少奇葩的骚操作?满洲人强吗?很强,汉人打得过吗?当然打得过!只要正常发挥就好了!
多铎、汉岱等人搞出的这套“连环引蛇出洞之计”因为夏华而遭到了惨败,清军主力傻乎乎地在扬州城北的槐泗镇和邵伯湖、大运河之间喂了一整夜的蚊子啥都没等到,淮扬军压根没上钩,而是避实击虚、集中精兵痛击前去佯攻高邮城的阿山、伊尔德部,经过半夜和一个上午的厮杀,淮扬军大胜,
在高邮城西湖畔和高邮城里,淮扬军水师战船队、部分陆战队和督标营、忠贯营合计歼灭胡尚友、韩尚良、张应祥叛军和阿山、伊尔德部的汉奸伪军一万七千多人,斩首过万级;在高邮城南的车逻镇,骠骑营、骁骑营歼灭满洲正黄旗军三千五百多人,斩首两千六百余级,阵斩该旗军梅勒章京伊尔德,战果辉煌,整场战役中,淮扬军自身伤亡四千余人,大获全胜。
这场扬州之战进行至此时,包括胡尚友、韩尚良、张应祥叛军在内,清军多铎部累计已折损近十二万人,其中,八旗军死伤两万五千多人,包括满洲八旗军约一万五千人、蒙古八旗军约四千人、汉军八旗军五六千人,丧命者内有一个蒙八旗固山额真、三个满八旗梅勒章京、一个蒙八旗梅勒章京、一个汉八旗梅勒章京、一个蒙八旗昂邦章京等。
对此,北京方面后来哀叹道:“大清自开国以来,还从未吃过这么惨重的败仗。”
高邮城败报传来,意识到自己自以为计策精妙高明无比、实际上早就被淮扬军看穿了、并且自己还被淮扬军就像耍猴一样耍得团团转的多铎几乎要发疯,随后狠狠一刀劈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之纲。
平心而论,王之纲死得很冤枉,他什么过错也没有,但多铎需要狠狠地发泄一把外加推卸责任,于是,他成了倒霉的出气筒和替罪羊,“大清军此计不成,全因王之纲露出马脚导致计策败露,绝非豫亲王无能”。
斗勇不成,斗智又不成,清军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原计划,一方面用红衣大炮群轰击扬州城北墙,一方面连连从皖北、河南等地征调多多益善的汉奸伪军。
当晚,卢欣荣的战船队把卫胤文以及成为俘虏的胡尚友、韩尚良等人都送到了扬州城。
见到史可法、夏华后,卫胤文满脸苦涩和赧然:“史阁部、夏总兵,下官惭愧啊,唉!”他长叹一声,通过这次的高邮之役,他深深地明白了他以前是多么天真和幼稚。
史可法温言安慰道:“卫大人,你我都是朝廷命官,一家人,不需要这样。”
卫胤文愈发无地自容,只是默默地向史可法和夏华拱手行礼。
卫胤文的巡抚衙门兜了一圈,又回到了扬州城,胡尚友、韩尚良等汉奸尽被斩首示众。
面对铜打铁铸似的扬州城,以及堪比戚家军、岳家军的淮扬军,越来越多的清军心里产生了畏缩之意,不只是普通士兵,很多将佐也越来越感到气馁没信心了。
反观扬州城里,不只是军人们,普通民众也人人满心乐观,个个充满信心,这场大战刚爆发的前几天里,全城森然肃杀,整体大氛围沉闷而压抑,民众除民兵、民工外,基本上都提心吊胆地待在家里不敢外出,烧香拜佛、默默祈祷着自家的军队能顶住清军、守住城市,
眼下,全城虽然还处于战时军管阶段,但沉闷压抑的气氛已消散大半,街道上、居民区里,已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欢歌笑语声了,妇女孩童们大胆地走出了家门,妇女们做着家务,或者帮军队做事,一群群聚在一起边干活边说笑,孩童们嬉戏玩耍、追逐打闹,适龄儿童们在先生们的呵斥声中愁眉苦脸地重新步入书塾学堂上学读书、背课文写作业:
“先生,都打仗了,还要上学啊?”
“咋了?你敢上战场杀鞑子吗?
“不敢...”
“那不就得了!大人打仗关你们孩子什么事?大人打仗,你们孩子继续读书!”
“卖菜啦!新鲜的蔬菜,来看看呀!”“鲜鱼!又大又肥的鲜鱼!今早刚从河里捞起来的!”“桃酥!刚出炉的桃酥!热乎乎又脆又甜!”“腰刀!宝剑!火铳!盔甲!用木头做的!匣子们,买一套吧!穿起来可威风了!穿盔甲拿火铳,打鞑子!”...路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小贩摆摊吆喝着做生意。
路人上前挑挑拣拣着:“哪来的蔬菜啊?”“自家院子里菜地上种出来的!”“不要吃鱼!护城河里都是鞑子死人!这鱼是吃死人肉才长得这么肥的!”“你哪来的糖做桃酥呀?糖不是管制的吗?”“哈哈,巧得很,管制前我正好进货买了十几大罐的糖...”
就连一些风月场所也恢复营业了,花枝招展的烟花女子们莺歌燕舞地招呼着客人:“上过战场杀过鞑子的好汉,一律打折优惠啦!杀过二鞑子的,打八折!杀过真鞑子的,打五折!...”
同样恢复营业的戏院里、茶馆里,戏迷们津津有味地看着戏台上表演的“淮扬军大破鞑子”新戏,喝茶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个个说书先生的四周,心驰神往地听着说书先生们舌灿莲花、绘声绘色的讲说:
“...车逻镇一战,鞑子正黄旗军梅勒章京伊尔德可是八旗军里响当当的猛将,此人长得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手持八十斤重的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跟他对上的是夏总镇麾下第一猛将张云,那张云天生异相,发眉雪白,手持一杆削铁如泥的精钢马槊和一柄二十斤重的铁骨朵,两人大战三十多个回合,张云一记回旋铁骨朵将那伊尔德砸得天灵盖粉碎...”
举目扬州城里,熙熙攘攘,要不是随处可见巡逻的军士民兵、衙役官差,又时不时地回荡着清军炮弹砸在城墙上的声音,俨然就像没有打仗、处于和平时期一样,民众无人惊慌、无人害怕,都深信不疑清军根本攻不破扬州城,最终的胜利是属于淮扬军的。
扬州军民的乐观绝非盲目乐观,而是事实的确如此,整个淮扬战局形势大好。
漫步在扬州城墙上,夏华一边眺望着城外的清军一边陷入深邃的思索。
历史上,满清入侵中原的两路大军一是多铎部一是阿济格部,打下南京攻灭弘光朝的是多铎部,不是阿济格部,也不是这两人合力做的,多铎部先破扬州、后取南京,阿济格部在湖广、江西一带大破顺军主力后就班师回朝了,没参加南京之战。
所以,当清军兵临南京城下时,黄得功抵抗的清军也是多铎部,他没跟阿济格部发生交战。
然而,眼下的历史已经被夏华改得面目全非了。
多铎部现已无力攻破扬州城,更没可能去打南京了,满清统治集团接下来会怎么做呢?让多铎部继续打扬州城,让阿济格部顺江而下、攻取南京?或者,让阿济格部开赴扬州城下,与多铎部合兵一处一起打扬州城?如果是后者,夏华不惧,如果是前者,夏华确实有点担心,南京的“二十万大军”只是土鸡瓦狗,阿济格部进击南京的话,能保卫南京的只有黄得功部。
黄得功部现在的实力肯定比历史上同期时强出数倍,但只靠他们就想抵挡住阿济格部,未免有些不现实,所以,阿济格部进击南京的话,淮扬军肯定要出动一部前去支援黄得功部。
跟以上这些相比,夏华心里最“挂念”的,还是李自成这个“当今中国首富”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