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84章 李郎中,你是个好人

作者:老咸鱼炖茄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栓子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俺不能要!”


    李衍按住他的手。


    “拿着,那面镜子,本来就是我给你们的,碎了,我赔。”


    王栓子眼眶红了。


    “李郎中……”


    “别说了。”李衍站起身:“好好过日子。”


    他走了。


    王栓子捧着那面镜子,半天没动。


    他媳妇在旁边,眼泪又下来了。


    “李郎中……李郎中是好人……”


    李衍走在回去的路上,月亮很亮。


    他想起这面镜子是哪来的。


    那是很多年前,在襄阳的时候,一个商人送给他的。


    那时候他还在开医馆,救过那商人的命,商人为了谢他,送了一车东西,里面就有这面镜子。


    他没用过,一直收着。


    后来逃难,什么都扔了,就这面镜子,不知怎么的带出来了。


    一直收在箱子里,从没拿出来过。


    今天拿出来了。


    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看月亮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孙石头这回是真老实了。


    摔碎镜子那事,把他吓着了。


    不是挨打吓着了,是看见王栓子媳妇哭成那样,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偷偷去看了那面碎镜子,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然后跑了。


    第二天,他进山了。


    打了两天猎,扛回一只狍子,送到王栓子家。


    “王叔,王婶,这狍子赔你们,镜子俺赔不起,但这个,你们收下。”


    王栓子看着那只狍子,又看看孙石头那张晒得黑红的脸,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别提了,镜子的事,李郎中已经赔了。”


    孙石头愣了一下。


    “李郎中赔了?”


    王栓子把那面新镜子拿出来,给他看。


    孙石头看着那面镜子,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跑了。


    跑到李衍那儿,扑通跪下。


    “李爷爷!俺错了!”


    李衍正在写书,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起来。”


    孙石头不起来。


    “俺不该偷东西!俺不该摔碎镜子!俺……俺对不起你!”


    李衍放下笔,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起来说话。”


    孙石头不起来。


    李衍站起身,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知道错了就好。”


    孙石头抹着眼泪。


    “俺……俺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李衍点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孙石头使劲点头。


    李衍看着他,突然问。


    “你想学认字吗?”


    孙石头愣住了。


    “认……认字?”


    “对,认字,认了字,就能看书,看了书,就懂道理,懂了道理,就不偷东西了。”


    孙石头眨眨眼睛。


    “俺……俺能学会吗?”


    “能。”


    孙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使劲点头。


    “俺学!”


    从那天起,孙石头每天下午来找李衍,跟着认字。


    他脑子不笨,就是坐不住,认一会儿就想跑,跑出去又想起来,再跑回来。


    李衍也不逼他,认多少算多少。


    有时候认着认着,孙石头突然问。


    “李爷爷,这字啥意思?”


    李衍就给他讲。


    讲那个字的意思,讲那个字的来历,讲和那个字有关的故事。


    孙石头听得入了神,忘了跑。


    慢慢地,他认的字多了,坐的时间也长了。


    有一天,他突然问。


    “李爷爷,俺也能像刘望叔那样,当兵打仗吗?”


    李衍看着他。


    “想当兵?”


    孙石头点点头。


    “俺想去北边,打胡人。”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孙石头想了想。


    “俺听刘望叔讲过,胡人杀人,杀了好多人,俺想……俺想去打他们。”


    李衍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赵云眼睛里见过。


    在刘望眼睛里见过。


    在每个想要改变什么的人眼睛里见过。


    “想当兵,得先学本事,射箭、骑马、搏斗,都会了,再去。”


    孙石头眼睛亮了。


    “那俺跟刘望叔学!”


    李衍点点头。


    “去问他,他愿意教,你就学。”


    孙石头跑了。


    跑到刘望那儿,扑通跪下。


    “刘望叔!俺想跟你学打仗!”


    刘望正在劈柴,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啥?”


    孙石头把话说了一遍。


    刘望听完,放下斧头,看着他。


    “你为啥想学打仗?”


    孙石头说:“俺想打胡人。”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会死人的。”


    孙石头说:“俺知道,俺不怕。”


    刘望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地上,眼神坚定。


    他想起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是这么跪在李衍面前,说想当兵。


    “起来吧。”


    孙石头站起来。


    刘望说:“想学,就学,但不准偷懒,不准喊苦,不准半途而废。”


    孙石头使劲点头。


    “俺记住了!”


    从那以后,孙石头每天上午跟着刘望学射箭、学搏斗,下午跟着李衍认字。


    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十足。


    刘愿看见了,跑来问李衍。


    “李爷爷,孙石头怎么突然变了?”


    李衍笑了。


    “长大了。”


    刘愿眨眨眼睛,不太懂。


    但她发现,孙石头看见她的时候,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就是看个小丫头,现在……好像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刘愿不懂,也没在意。


    她继续跟着她哥疯跑,继续堆雪人,继续问外面的事。


    日子就这么过着。


    那年夏天,周福他们又来了。


    还是那几匹骡子,还是那些大包小包。


    但这次人多了,多了两个年轻后生,还有一辆车。


    车是木头做的,两个轮子,上面搭着棚子,棚子里装着货。


    刘愿头一回见车,眼睛都直了。


    她围着那辆车转了好几圈,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稀罕得不行。


    周福看见她,笑了。


    “小姑娘,又见面了!”


    刘愿抬起头,认出他来,也笑了。


    “周爷爷!”


    周福哈哈大笑。


    “好好好,还记着俺呢!”


    他从车上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刘愿。


    “给你的。”


    刘愿愣了。


    “给俺的?”


    “打开看看。”


    刘愿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块布。


    红的,上面绣着花,鲜亮得很。


    刘愿眼睛亮了。


    “好漂亮!”


    周福笑着说:“这是南边来的绸子,城里姑娘都穿这个,让你娘给你做件衣裳。”


    刘愿抱着那块绸子,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跑回去找她娘。


    “娘!娘!你看!”


    李念接过那块绸子,也愣了。


    这么好的料子,她这辈子没见过。


    “这……这哪儿来的?”


    “周爷爷给的!”


    李念看向周福。


    周福摆摆手。


    “不值什么,给孩子玩玩。”


    李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福又说:“上回那小姑娘,用干果换头绳,俺记着呢,这绸子,是俺给她的回礼。”


    李念眼眶红了。


    “周掌柜,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周福笑道:“俺做买卖这些年,见过的人多了,你们这村子,是俺见过最实在的,这点东西,不算啥。”


    李念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李念把那块绸子裁开,给刘愿做了一件小袄。


    红红的,绣着花,穿在身上,好看得很。


    刘愿穿着那件小袄,在村里转了一圈,逢人就显摆。


    “好看不?周爷爷送的!”


    人家说好看,她就笑。


    人家问多少钱,她就说:“不要钱!周爷爷送的!”


    得意得不行。


    刘平安看着她那得意样,撇撇嘴。


    “一件衣裳,看把她能的。”


    刘愿冲他做鬼脸。


    “你就是嫉妒!”


    刘平安不理她。


    周福他们在村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村里人又换了不少东西。


    盐、布、铁器、针线、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刘望跟周福聊了很多。


    聊外面的世道,聊北边的战事,聊南边的朝廷。


    周福说,北边还在乱,胡人自己打自己,打得不可开交,南边还好,朝廷在建康,虽然也不太平,但比北边强多了。


    刘望问:“那洛阳呢?”


    周福摇摇头。


    “洛阳早就不行了,城毁了,人跑了,剩下没多少人,听说现在成了胡人的地盘,谁占了谁管,换了好几拨了。”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城外打仗的时候。


    那时候城还在,墙还高,人还多。


    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福又说:“不过听说有人在收拾残局,有个叫冉闵的,杀胡人杀得狠,北边那些胡人都怕他,要是他能成事,说不定能太平一阵子。”


    刘望眼睛亮了。


    “冉闵?”


    “对,冉闵,听说是个狠人,杀胡人不眨眼,现在好多汉人都投奔他去了。”


    刘望没说话。


    他在想,要是当年祖逖将军还在,会不会也这样?


    那天晚上,刘望去找李衍,把周福的话说了一遍。


    李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冉闵。


    他知道这个人。


    历史上,这个人确实杀了很多胡人,但也杀了很多汉人。


    他起兵反胡,后来兵败被杀。


    他的死,标志着中原彻底沦陷。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刘望。”他说:“你想去投奔他吗?”


    刘望愣了一下。


    “俺?”


    李衍看着他。


    “你想去吗?”


    刘望想了想,摇摇头。


    “俺不去了,俺有念儿,有平安,有愿儿,有这一村子人,俺得守着他们。”


    李衍点点头。


    刘望看着他。


    “李爷爷,你呢?你想去吗?”


    李衍笑了。


    “我?我都这把年纪了,去干什么?”


    刘望没说话。


    但他知道,李衍不老。


    这么多年了,李衍一点没变。


    他见过李衍爬山,见过李衍救人,见过李衍从那么高的树上跳下来,胳膊腿一点事没有。


    他知道李衍不是普通人。


    但他不问。


    周福他们走的那天,刘愿去送。


    她穿着那件红袄,站在村口,看着那辆木轮车慢慢走远。


    周福回头冲她挥手。


    她也挥手。


    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刘愿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刘平安走过来。


    “看什么呢?”


    刘愿指着远处。


    “哥,那辆车,能走很远吧?”


    “嗯。”


    “能走到洛阳吗?”


    “能吧。”


    刘愿眨眨眼睛。


    “那俺以后也坐那样的车,去洛阳。”


    刘平安笑了。


    “行,到时候俺陪你。”


    刘愿回头看他。


    “真的?”


    “真的。”


    刘愿笑了。


    兄妹俩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山路。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


    那年秋天,又出了件事。


    这回不是孙石头,是赵二狗。


    赵二狗今年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些,但精神还好,每天下地干活,从不偷懒。


    那天下午,他在地里干活,突然捂着胸口蹲下去,脸色煞白,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喊人。


    李念正在医馆给人看病,听见喊声,扔下病人就跑。


    跑到地里,赵二狗已经躺在地上了,眼睛半闭着,嘴唇发紫。


    李念蹲下,给他把脉。


    脉象乱,时有时无。


    她心里一沉。


    这是心疾。


    她见过这种病,治好的不多。


    但她没慌,从怀里掏出针包,开始扎针。


    内关、神门、膻中、心俞……


    一针一针扎下去,赵二狗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些。


    李念松了口气,让人把赵二狗抬回去。


    赵二狗媳妇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哭。


    李念说:“婶子,别哭,二狗叔还有救。”


    赵二狗媳妇点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赵铁柱也来了,蹲在他爹床边,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不说。


    李衍听说消息,也赶来了。


    他看了看赵二狗的脸色,又给他把了把脉。


    脉象还是弱,但比刚才稳了些。


    他看向李念。


    “扎了哪些穴?”


    李念报了一遍。


    李衍点点头。


    “扎得对。”


    李念松了口气。


    李衍说:“这几天得守着,随时可能反复。”


    李念点点头。


    “俺守着。”


    那天晚上,李念守在赵二狗床边,一夜没睡。


    赵二狗半夜又犯了一次,她立刻扎针,把人救回来。


    天亮的时候,赵二狗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李念,愣了一下。


    “念儿?”


    李念笑了。


    “二狗叔,你醒了。”


    赵二狗眨眨眼睛,慢慢想起来昨天的事。


    “俺……俺刚才……”


    “你犯病了,现在没事了。”


    赵二狗沉默了一会儿。


    “念儿,谢谢你。”


    李念摇摇头。


    “二狗叔,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赵二狗点点头。


    李念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去。


    刘望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赶紧扶住她。


    “念儿,你没事吧?”


    李念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刘望扶她回去休息。


    李念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睡到下午才醒。


    醒来之后,又去赵二狗家看了看。


    赵二狗好多了,能坐起来了,正喝粥呢。


    看见李念,他放下碗。


    “念儿,俺这条命,是你救的。”


    李念摇摇头。


    “二狗叔,别这么说。”


    赵二狗看着她,眼眶红了。


    “念儿,你是好孩子,你爹娘有福气。”


    李念愣了一下。


    她想起她娘。


    翠儿走的时候,她才十一岁。


    那时候她发誓,要学好医术,不再让人死在她面前。


    现在她做到了。


    赵二狗活下来了。


    那天晚上,李念回家,坐在门口,看着月亮。


    刘望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李念摇摇头。


    “没什么。”


    刘望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


    他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一点一点捂热。


    李念靠在他肩上。


    “刘望。”


    “嗯?”


    “俺今天救了二狗叔。”


    “俺知道。”


    “俺娘要是还在,会不会高兴?”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肯定会的。”


    李念没说话。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子白花花的。


    远处传来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李念闭上眼睛。


    刘望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


    李念睡着了。


    赵二狗养了一个多月,慢慢好了起来。


    但不能干重活了。


    李念说,他这个病,得养着,不能累着,不能生气,不能喝酒。


    赵二狗听了,也不闹,让他养着就养着。


    他媳妇天天给他做好吃的,他儿子天天陪他说话,他孙子天天在他跟前跑来跑去。


    赵二狗坐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脸上一直挂着笑。


    “俺这辈子,值了。”他说。


    李衍去看他,他就拉着李衍的手,说那些陈年旧事。


    说当年逃难的时候,他年轻,跑得快,一路护着家里人。


    说刚进山的时候,粮食不够吃,饿得前胸贴后背。


    说李衍教他们种地,教他们认野菜,教他们打猎。


    说那一年第一次收粮,五百多斤,全村人都哭了。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李郎中,俺这条命,是你给的。”


    李衍摇摇头。


    “是你自己挣的。”


    赵二狗笑了。


    “俺不会说话,但俺心里有数,你是俺们的恩人,俺这辈子,下辈子,都记着。”


    李衍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赵二狗慢慢老了。


    但他还活着。


    还能看着孙子长大。


    还能看着村子一天天变好。


    这就够了。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但下得久,断断续续下了七八天。


    刘愿穿着那件红袄,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红袄配白雪,好看得很。


    雪球跟着她跑,在雪地里滚来滚去。


    刘平安不跟她玩了,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他跟着他爹下地干活,跟着他娘认药采药,跟着李衍认字读书,忙得很。


    刘愿也不在意,自己玩。


    有一天,她堆了个雪人。


    堆得比去年好多了,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脑袋,还有两只胳膊。


    她跑去找李衍。


    “李爷爷!李爷爷!你快来看!”


    李衍跟着她出来,看见那个雪人,笑了。


    “堆得真好。”


    刘愿指着雪人说:“这个是李爷爷!”


    李衍愣了一下。


    又是他?


    刘愿点头:“你看,它站在这儿,看着村子,跟你一样!”


    李衍看着那个雪人。


    比去年那个像多了。


    圆圆的,胖胖的,站在那儿,朝着村子的方向。


    他笑了。


    “行,就当是李爷爷。”


    刘愿又跑回去,继续堆。


    堆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哥,这个是雪球,这个是周爷爷……


    堆了一排,站在那儿,朝着那条山路。


    刘望出来看见,愣了一下。


    “这又是啥?”


    刘愿指着那些雪人。


    “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哥,这个是雪球,这个是周爷爷,这个是李爷爷!”


    刘望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自己,哭笑不得。


    “俺今年长这样?”


    刘愿认真看看他,又看看雪人,点点头。


    “差不多。”


    刘望无语了。


    李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刘愿自己也笑。


    笑着笑着,她突然指着那个“周爷爷”的雪人。


    “爹,周爷爷今年还来吗?”


    刘望愣了一下。


    “还早呢,周爷爷每年秋天才来。”


    刘愿点点头,看着那条山路。


    “俺等他来。”


    那年冬天,周福没来。


    刘愿等了一个冬天,也没等到。


    开春的时候,刘望去山口看了几次,也没看见人影。


    村里人开始嘀咕。


    “周掌柜是不是不来了?”


    “可能路上出事了?”


    “唉,那是个好人,可别出什么事。”


    刘愿天天问。


    “爹,周爷爷来了吗?”


    “还没有。”


    “爹,周爷爷今天会来吗?”


    “不知道。”


    刘愿等啊等,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


    秋天的时候,周福终于来了。


    但不是他一个人。


    他带着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的,眼神怯怯的,躲在他身后,不敢看人。


    刘愿愣了。


    周福看见她,笑了。


    “小姑娘,又见面了!”


    刘愿跑过去。


    “周爷爷!你怎么才来?俺等你好久了!”


    周福摸摸她的头。


    “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


    刘愿看向那个男孩。


    “他是谁?”


    周福沉默了一会儿。


    “他叫小七,是俺在路上捡的,他爹娘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俺带着他,想给他找个安身的地方。”


    刘愿眨眨眼睛,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刘愿突然笑了。


    “你饿不饿?俺娘熬的粥可好喝了!”


    男孩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愿拉起他的手。


    “走,俺带你去喝粥!”


    男孩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周福站在后面,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眼眶红了。


    李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周掌柜,辛苦了。”


    周福摇摇头。


    “不辛苦,俺就是……俺就是不忍心看着他死。”


    李衍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


    “他叫什么?”


    “小七,大名不知道,他爹娘没来得及起。”


    李衍点点头。


    “留下来吧,咱们这儿,不缺这一口饭。”


    周福眼眶又红了。


    “李郎中,你……你是好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