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秦那些年》 第1章 大秦祥瑞? 骊山北麓,渭水之滨。 秋风卷着黄叶,打着旋儿,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公子衍跪在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他微微抬起眼皮。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玄甲洪流,矗立在巨大的陵墓甬道两侧。 兵士们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像是一尊尊用陶土烧制的俑。 更远处,是始皇帝那庞大的骊山陵。 封土如山,沉默地压在大地上,也压在每一个跪在这里的人心头。 甬道很深,通往地下那复刻了帝国疆域的幽冥世界。 而他们,即将成为那地下世界的首批居民。 陪葬。 这两个字,像是蛇信子,舔舐着公子衍的耳膜。 他不是历史上的公子衍,他的灵魂来自两千年后,一个名叫李衍的图书馆管理员。 几天前,他还泡着一杯碧螺春,在故纸堆里翻阅着秦朝的故事,感慨着这些公子王孙的悲惨命运。 可谁能想到,一觉醒来,他就成了他们的一员,而且马上就要被活埋。 恐惧就像冰水,浸透了他每一寸思绪。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李衍身旁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是一位年幼的公主,身子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落叶。 更远处,一个年纪稍长的公子猛地抬起头,似乎想喊什么,却被身旁一名郎官用眼神狠狠逼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李衍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簇华贵的衣角。 是几位后宫夫人,在宦官的搀扶下,准备先行进入陵墓。 其中一位,被两名侍女小心架着,正是赵太后。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像是踩在针尖上,身体佝偻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眉头紧锁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机会! 李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赵太后素有隐疾,史书含糊其辞,野史多言与妇人病有关,缠绵病榻已久。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场豪赌,赌的是他的命! 就在一名宦官夹着嗓子,准备让殉葬队伍起身入陵的瞬间,李衍猛地挺直了身子。 “太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的身上。 两侧的玄甲卫士手中长戟一顿,锋利的戟尖迅速朝着他的脖颈划过,押送殉葬队伍的郎官脸色骤变,手按上了剑柄,厉喝道:“放肆!退下!” 李衍不管不顾,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受惊的赵太后,竹筒倒豆子般把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太后!臣侄观您面色清白,额沁虚汗,行步滞涩,手按少腹,可是每逢阴雨寒凉,少腹疼痛,如坠冰窟,带下清稀,畏寒肢冷?” 他一口气报出的症状,让赵太后原本浮现出怒容的脸,瞬间僵住。 这些深宫隐秘,连侍医都未必能说得如此确切,这个即将赴死的公子衍,如何得知? “你…你是如何知晓?” 赵太后的声音带着颤抖,呆呆地看着李衍。 押送的郎官见太后有应,一时不敢造次,只能按剑怒视着他。 李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他必须给出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 “回太后,臣侄少时曾得一异人梦授,习得些许岐黄之术,于妇人隐疾一道,略有心得。” 李衍胡诌着,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比较真诚:“太后此症,乃寒湿凝滞,客于胞宫,寻常汤药难达病所,臣侄有一法,或可缓解太后之苦,愿献于太后,以尽孝心!” 幸运的是,穿越前的他,终日与书海为伴。 旁人看来枯燥乏味的工作,对于他来说,却是一种享受。 他从小记忆力惊人,近乎过目不忘,再加上对杂学有着浓厚的兴趣,在整理旧书区时,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便成了他打发时间的闲书。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本闲书会成为他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不等太后开口,李衍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一边道:“需用艾灸,取穴关元、气海、三阴交!” “以陈年艾绒制成艾柱,隔姜片灸之,借火之力,温经散寒,扶阳固本!再辅以汤药内服:吴茱萸、桂枝、当归、川芎、芍药、生姜、甘草、半夏……入药煎服,双管齐下,可驱宫内寒湿,缓太后沉疴!” 赵太后死死地盯着李衍,眼中光芒不断闪烁。 虽然仍旧存疑,但她身侧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可能是她摆脱折磨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陵园入口方向传来。 “且慢。” 人群迅速分开,一位身着素色长衣,头戴进贤冠的青年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青年面容儒雅,眼神清澈,正是长公子扶苏。 他径直走到太后身侧,躬身一礼,而后转向始皇帝陵方向,深深一拜。 起身后,他的目光这才落在了李衍的身上。 片刻后,他又看向太后,温声道:“太后,十八弟年幼,既通晓医术,所言或可一试,况父皇以仁孝治天下,若因殉葬而致使太后凤体欠安,岂非不孝?此子……” 扶苏顿了顿,将声音提高了一些。 “或为大秦之祥瑞,未可知也。” 祥瑞二字,迅速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李衍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眼眶,脚一软差点跪下。 总算是活下来了。 可当他抬起头,看向神色复杂的赵太后以及周围那些嫉妒的目光时,心瞬间凉了半截。 胡亥会怎么想? 那位历史上矫诏篡位,将兄弟姐妹屠戮殆尽的秦二世! 还有那位功过三皇、德高五帝的始皇帝…… 想要骗过这两个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风再次刮起,卷着沙尘,迷了人眼。 这大秦的天,要变了。 赵太后看了李衍一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在侍女的搀扶下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扶苏的提议。 “十八弟,起来吧。” 扶苏走到李衍面前,弯腰伸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手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李衍借着这股力道站了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跪地,踉跄了一下。 “小心。” 扶苏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温和:“惊吓过度了吧?无妨了。” 李衍抬起头,对上扶苏那双带着悲悯的眼睛,心头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道:“多谢长兄。”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言,只是对负责监刑的官员吩咐了几句。 李衍只听得大体意思是陛下殉葬事宜已毕,余下公子公主,暂回原处安置,听候发落。 这听候发落四个字,却让众人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被推进那黑暗的陵墓了。 人群开始骚动,哭泣声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李衍被两名郎官护送着,跟在扶苏的队伍后面,离开了骊山陵。 第2章 春旱 李衍没有被送回原来居住的宫苑,而是被安置在咸阳宫一处偏僻的殿阁。 这里陈设简单,显然久无人居,但比起殉葬的结局,可是好太多了。 门外有侍卫看守,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他并不意外。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活了,还扯了一堆所谓的医术,于情于理,隔离观察都是最正常不过的处理。 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思绪,思考如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秦宫里活下去。 记忆不断地翻涌,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始皇帝命不久矣,沙丘之变,扶苏被矫诏逼死,胡亥登基,兄弟姐妹被屠戮殆尽……而他这个本该早夭的十八公子,如今却成了变数。 “胡亥……” 李衍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头泛起寒意。 陵前那一刻,他虽然未曾见到胡亥本人,但可以想象,当这个消息传到那位备受父皇宠爱的二哥耳中时,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李衍现在唯一的护身符,就是来自前世的记忆,以及扶苏那句“祥瑞”。 但这两样,都脆弱不堪。 太后的病能否真的缓解,扶苏的庇护又能持续多久,一旦价值用尽,他的下场恐怕会比殉葬更惨。 必须展现更多的价值,但又不能过于突兀。 李衍取过毛笔和竹简,将记忆中赤脚医生手册的关键内容写了下来。 同时,他不断回忆着同样在旧书区看到过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和军第两用人才之友里的一些关键内容。 就比如农具改进,土法高炉,基础卫生防疫……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之本。 接下来的几天,李衍大部分时间都在将记忆里的知识抄录在竹简上,偶尔也会向看守打听消息,在得知赵太后尝试了他的艾灸和汤药后,腹痛有所缓解,他这才稍稍安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衍在写完赤脚医生手册的关键内容后,起身前往殿前一小块荒废的园圃,尝试着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曲辕犁的改良草图,恰逢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衍衍抬起头,看到一名身着华美锦袍的青年,在一群小弟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为首青年生得白净,眉眼细长,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此人正是中车府胡亥的心腹——赵高的干儿子,名叫赵成。 “哟,这不是十八公子吗?不在殿内研读天书,怎么在此摆弄起泥巴来了?” 赵成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带着一丝轻蔑。 李衍心中一沉,放下树枝,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不卑不亢地道:“赵丞令,闲来无事,活动一下筋骨罢了。” 赵成嗤笑一声,踱步上前,用脚尖随意拨弄了一下地上的草图:“活动筋骨?咱家还以为公子得了仙人传授,要在这方寸之地,点石成金,化土为粮呢!”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李衍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赵成显然是胡亥派来敲打他的。 “丞令说笑了。” 李衍淡淡道:“衍资质愚钝,偶得异人指点,不过皮毛之术,侥幸于太后疾厄略有小补,实乃上天庇佑太后,非衍之能。” “上天庇佑?” 赵成的眼睛眯了起来,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寒意,“十八公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天意莫测,祥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你可知道,因为你那异人指点,如今宫里宫外,可是议论纷纷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起来:“有些人,本就不该活着,侥幸偷生,就该懂得安分守己,夹起尾巴做人,若是妄想借此攀附,兴风作浪,只怕……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转眼就得丢咯!” 李衍自然能听懂赵成话中的意思,他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的冷意,声音依旧平静:“衍,谨记丞令教诲,衍只愿安稳度日,绝无他念。” 赵成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沉静。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最好如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赵成便带着一群小弟,扬长而去。 李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 胡亥的试探,比他预想来的更快。 仅仅蛰伏是不够的。 赵成的威胁言犹在耳,他必须尽快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或者,找到更稳固的靠山。 扶苏……他想起那位温厚的长兄。 扶苏无疑是仁德的,但他的仁德,在残酷的政治斗争面前,苍白无力。 而且,扶苏远在上郡监军,鞭长莫及。 那么,剩下的选择,似乎只有一个了。 那个躺在深宫之中,决定着所有人命运的男人——秦始皇,嬴政。 赵成走后的几日,李衍行事更加低调,他几乎足不出户。 当然,这几日他也没闲着,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自己的价值摆到始皇帝面前的机会。 咚咚咚! 房门叩响,是他身居偏殿后负责给他送饭的宦官。 宦官年纪颇大。为人沉默寡言。 不过,平日里还是会和李衍闲聊几句,李衍也乐得听他说一些宫外民生琐事。 “十八公子,今年春旱,恐怕会影响秋收,陛下为此忧心,已令少府等官商议对策。”宦官叹息一声道。 春旱? 李衍心中一动。 他之前翻阅过农政全书,里面有关于抗旱的土法,像是代田法、区田法,以及利用桔槔、翻车等工具汲水灌溉,都是不错的解决方案。 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毕竟此事关乎国计民生,而且不会直接触动军事、政治的核心利益。 李衍立刻行动起来,凭借记忆,他将代田法、区田法的要点,以及桔槔、翻车的简易原理和图纸写在一卷竹简上,而后落笔平日观察农事,偶有所得,希望能为君父分忧。 竹简完成后,李衍又犯了难。 这卷竹简如何送到始皇帝手里,是个难题。 他一个被软禁的公子,连面都见不上,更别提送了。 托付扶苏?远水难救近火。 第3章 兰池宫见驾 想来想去,李衍最终想到了一个人。 负责看守他的侍卫队长!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此人行事严谨,沉默寡言,不似赵成那般奸猾,他决定赌一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见其他几名侍卫离开,便将竹简和一袋平日节省下来的赏钱,递给侍卫队长:“王队长,此乃衍观察农事,所思一些浅见,或许可缓解春旱之忧,恳请队长念在天下生民不易上,设法将此简呈送......送至能管此事的相关官署,衍感激不尽。” 侍卫队长看着那卷竹简和钱袋,眉头紧缩,沉默良久,最终,他推回了钱袋,只接过了竹简,沉声道:“公子有心了,此物,卑职会设法转交将作少府,至于能否上达,非卑职所能保证。” “足矣,多谢王队长。” 李衍心中一喜,连忙对其深深作了一揖。 他并不知道这卷竹简最终会流向何处,但这只是一步闲旗,成固然可喜,败亦无妨。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数日后的一个下午,李衍正在殿内闭目养神,思索着民兵训练手册里关于队列和体能训练的基础内容,如何能与秦军现有的训练结合。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特有的慷锵之声。 紧接着,殿门被猛的推开,一队精锐鱼贯而入,分裂两旁,神情肃穆。 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快步走入,目光迅速扫过面露惊愕的李衍。 “陛下口谕,宣公子衍,即刻前往兰池宫见驾!” 始皇帝! 李衍的心脏疯狂的跳动了起来,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了整衣冠,躬身应道:“臣侄遵旨。” 兰池宫并非咸阳主殿,而是一处较为幽静的宫苑。 当李衍跟随着引路宦官踏入宫门时,发现殿内气氛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剑拔弩张。 始皇帝嬴政并未端坐于帝座之上,而是站在一副巨大的大秦疆域图面前,背对着门口。 他身形高大,一袭玄色常服,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在殿宇一侧,还站着几个人,看服色应是少府、治粟内史等负责农业和财政的官员。 他们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衍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在距离始皇帝数丈远的地方,伏地叩拜:“臣侄衍,拜见陛下,陛下万年无期!”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 良久,那高大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李衍不敢抬头,只能看到那双绣着玄鸟纹样的黑色靴尖,停在自己面前。 “抬起头来。” 一个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响起。 李衍闻言缓缓抬头,终于看到了这位千古一帝的真容。 与他想象中那种万年追求长生,暴躁易怒的昏君形象不同,眼前的嬴政,面容清秀,虽然眼角带着深深的皱纹,但那股掌控一切的帝王威仪,还是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嬴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扬了扬手中拿着的一卷竹简。 “此物,是你所献?” “是。” 李衍低头应道。 “代田法,区田法,桔槔,翻车......” 嬴政缓缓念出竹简上的内容:“观察农事?偶有所得?” “你可知,朕麾下治粟内史、将作少府,聚集天下能工巧匠,尚不能尽解春旱之忧。” “你一个深宫少年,从未亲事农耕,如何能有此所得?” 嬴政语气中的质疑很是明显,旁边那几位官员更是将头埋得更低。 李衍心中一动,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 他不能再用异人梦授去糊弄始皇帝,也糊弄不了。 他再次叩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 “回陛下,臣侄不敢妄言。” “臣侄平日好读杂书,尤喜吕氏春秋中上农、任地、辩土等篇,于农事略有涉猎。” “此次春旱,臣侄忧心国事,苦思冥想,结合书中所述,反复推演,方有此简陋之想。” “譬如代田法,便是受畎亩法启发,加以变通;桔槔、翻车之原理,亦与宫中汲水之辘轳类似,臣侄深知此乃纸上谈兵,粗陋不堪,唯愿以此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万一,绝无虚妄之言!” 他将来源推给了吕不韦主编的吕氏春秋,并强调是推演和变通,既解释了来源,又显得合情合理,同时放低姿态,承认自己是纸上谈兵。 嬴政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回到竹简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简册。 许久,嬴政才再次开口,语气似乎柔和了一丝:“起来回话。” “谢陛下。” 李衍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 “你之所言,虽显稚嫩,但也不无道理。” 嬴政踱步到地图前,目光扫过万顷江山:“尤其是这代田、区田之法,颇合因地制宜之理,少府。” “臣在!”一名官员连忙躬身走了出来。 “将此简所录,择地试行,若有成效,速报于朕。” “遵旨!” 嬴政挥了挥手,几名官员都市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了嬴政、李衍和几名宦官。 嬴政转过身,重新审视着李衍,目光不再像刚才那般充满了压迫感。 “朕听闻,你以异术缓解了太后之疾?” “臣侄惶恐,并非异术,只是寻常艾灸与汤药之法,侥幸对症而已。”李衍心中狂跳,却还是躬身回应道。 “侥幸?” 嬴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扶苏称你为祥瑞,赵成言你妖言惑众,公子衍,你告诉朕,你究竟是祥瑞,还是妖孽?” 李衍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他想了想,言辞恳切道:“陛下明鉴,臣侄既非祥瑞,亦非妖孽,仅仅是大秦一普通公子。” “昔日濒死,得蒙长兄与太后垂怜,侥幸得存,唯感念天恩,思报陛下与朝廷。” “臣侄所学所思,无论医道、农事,皆愿献于陛下,用于大秦,是祥是妖,是福是祸,皆在陛下圣心独断,臣侄唯忠心可表!” 李衍直接将皮球踢了会球,是是祥是妖,您看着办吧,反正我现在有用而且还非常忠诚! 第4章 胡亥的试探 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嬴政手指无意识敲击着腰间玉璏的轻微脆响。 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李衍的心尖上。 良久,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似乎收敛了几分。 “衷心可表?” 嬴政重复了一遍,语气辨不出喜怒:“朕希望,你的中心,能与你的杂学相匹配。” 他没有再追问祥瑞或是妖孽,但这句话却让李衍明白,自己暂时过关了,但也仅仅是从立即处死变成了有待观察。 他在始皇帝心中,被打上了一个有用但需警惕的标签。 “臣侄定不负陛下期许。” “嗯。” 嬴政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幅巨大的疆域图,挥了挥手:“退下吧,太后隐疾,你仍需伤心,若有需求,可禀明少府。” “臣侄遵旨。” 李衍再次行礼,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了兰池宫。 直到走出宫门,被外面的凉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与始皇帝的这次会面,他展现了自己的价值,但也暴露在更危险的聚光灯下。 嬴政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赏赐,只是默许了他继续为太后治病,并允许他通过少府获取一些资源。 这是一种谨慎的利用,也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回到偏僻的殿阁,看守的侍卫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些许。 李衍知道,他必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太后的病,是他目前最稳固的护身符。 他立刻通过侍卫,向少府索要了品质上乘的陈年艾绒、生姜以及他之前开具的药材,并详细说明了艾灸的注意事项和汤药的煎煮方法,请他们转交太后宫人。 在忙完太后的事情后,李衍又将记忆中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外伤处理、消毒、防治寄生虫等相对符合秦朝背景的内容,分门别类,用尽可能简洁易懂的文字记录下来。 只不过,这个过程中,他不敢再提细菌、病毒,只能说是秽气、虫患所致。 同时,他开始回忆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将其中不那么敏感,又能提升效率的内容,撰写下来。 几天后,少府派人送来消息,太后按照他的方法持续艾灸和服药,腹痛发作的频率和程度都明显减轻,睡眠也安稳了许多。 听到这个消息,李衍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赵太后身体状况的好转,就是他生命线的延长。 午饭后,李衍正在殿内对着几片新送来的竹简,尝试勾勒一种简化版的耧车示意图,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本公子要见十八弟,你们也敢阻拦?”一个略显骄横的声音响起。 李衍眉头一皱,放下笔。 这个声音他有些陌生,但称呼他为十八弟,必然是某位公子。 他走到殿门口,只见守卫正拦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华服少年。 那少年面容与嬴政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戾气,正是胡亥! 李衍心中一跳,没想到这么快,正主便上门了。 他赶紧上前,对守卫道:“无妨,是二哥来了,请进。” 守卫见李衍发话,这才让开道路。 胡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宦官,目光倨傲地扫视着殿内简陋的陈设,嘴角撇了撇。 “十八弟,你这住处,未免也太清苦了些。” 胡亥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讥讽:“听说你近日颇得父皇和太后欢心,怎么也不求父皇给你换个好些的宫苑?” 李衍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一丝惶恐:“二哥说笑了,衍能侥幸活命,已是天恩浩荡,岂敢再有奢求,此处甚好,清静,适合读书。” “读书?” 胡亥走到李衍的书案前,随手拿起一片写着耧车草图的竹简,瞥了一眼,又嫌弃地丢下:“读这些奇技淫巧之书?十八弟,我等乃大秦公子,当习圣人之言,明治国之道,终日钻研这些匠人之术,岂非自甘堕落?” “二哥教训的是。” 李衍闻言就坡下驴:“衍资质愚钝,于圣人之道难以精深,只能在这些微末小道上下功夫,盼能于国于民略有小补,不敢忘公子本分。” “略有小补?” 胡亥转过身,盯着李衍,眼神冰冷:“你可知,因你所谓的小补,如今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你得了仙人传授,是我大秦祥瑞,也有人说你妖言惑众,用的是巫蛊之术,你可知巫蛊是何等大罪?” 李衍心中凛然,知道胡亥这是图穷匕见,直接扣屎盆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胡亥:“二哥明鉴,衍所用之法,皆是先祖流传之艾灸、汤药,以及吕氏春秋所载农事,何来巫蛊之说?” “若衍行巫蛊之事,父皇明察秋毫,岂能容衍存活至今?太后凤体又岂能因此好转?此等流言,实乃欲置衍于死地,还请二哥切勿轻信。” 他直接把始皇帝和太后搬了出来,点明自己的方法是经得起检验的。 胡亥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衍能如此镇定。 他冷哼一声:“是否巫蛊,自有公论,本公子只是提醒你,安分守己,莫要仗着些许小聪明,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来路,你一个本该殉葬之人,能活下来已是侥幸,莫要再生事端,牵连他人!” “衍,谨记二哥教诲。” 李衍再次躬身,羽翼未丰前,他还是想先活下去:“衍只想安稳度日,为太后尽孝,为陛下分忧,绝无他念。” 胡亥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野心,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恭顺。 “你好自为之!” 胡亥冷哼一声,说完,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看着胡亥离去的背影,李衍缓缓直起身,眼神变得冰冷。 胡亥的这次亲自登门威胁,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仅仅是展现价值、表现出恭顺,并不能打消胡亥的杀意。 胡亥看来,自己这个死而复生且可能拥有异术的弟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第5章 荧惑星降世 李衍打定主意,他必须更快的积累资本,并寻找强大的盟友。 扶苏远在上郡,且性格仁弱,在咸阳的势力恐怕远不及深受嬴政宠爱的胡亥。 那么,还有谁? 李衍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蒙恬。 蒙家世代为将,蒙恬手握重兵驻守北疆,与扶苏交好,是朝中少数能抗衡赵高、李斯等胡亥一党势力的重臣。 但蒙恬远在边关,自己根本无法接触。 或许……可以从底层开始? 李衍想起了那个帮他传递竹简的侍卫队长王贲,他许职位不高,但却是帝国运转的基石。 如果展现出的能力如果能为他们带来政绩,或许能赢得一些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衍更加专注于撰写竹简,他不仅完善了耧车的草图,还凭借记忆,画出了曲辕犁相对于此时主流直辕犁的改进示意图,重点说明了其转弯灵活节省畜力的优点。 李衍将这些连同之前写的代田法等整理成册,命名为农事浅见,再次通过王贲的关系,设法送到了将作少府。 同时,他对于太后的病情更加上心,不仅定期询问情况,还根据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妇科调养的内容,增补了一些食疗方子,通过宦官转呈,并细心叮嘱注意事项。 赵太后对李衍愈发的喜爱,偶尔还会赏赐些东西下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咸阳宫的气氛,因为始皇帝又一次准备巡游天下而变得紧张起来。 李衍被软禁在偏殿,消息闭塞,只能从送饭宦官只言片语中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始皇帝这次出巡,最终将病逝于沙丘平台,而他的命运,也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深夜,李衍正在灯下翻阅着自己写下的那些竹简,突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叩击声。 不是风声。 李衍心中一紧,警惕地站起身,吹熄了灯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 “谁?”他压低声音问道。 窗外沉默了片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公子,是我,王贲。” 李衍略微松了口气,轻轻推开一条窗缝。 月光下,王贲穿着夜行衣,神色凝重。 “王队长?何事如此隐秘?”李衍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王贲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才低声道:“公子,情况有变,陛下巡游在即,宫中暗流汹涌,中车府令近日频繁调动郎官,安插亲信,胡亥公子府上,也常有方士出入。” 李衍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可知具体为何?” “具体不详。” 王贲摇了摇头:“但卑职隐约听闻,似乎与……祥瑞之说有关,有人向陛下进言,说公子您……并非祥瑞,而是……是荧惑星降世,身带不祥,若随驾出巡,恐冲撞圣驾,于国不利。” 荧惑星! 李衍的脑子飞快的盘算起来,荧惑主灾厄、战争、死亡! 这屎盆子扣下来,九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李衍倒吸一口凉气,行此事之人这是要将他彻底置于死地。 而且对方选择在始皇帝出巡前这个敏感时刻,显然是想借机将他这个不祥之人处理掉,甚至可能影响到随行人选。 “消息可靠吗?”李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卑职一位在郎中令署任职的同乡酒后失言,应当不假。” 王贲语气沉重:“公子,须早做打算。” 打算?他能有什么打算? 一个被软禁的公子,面对来自胡亥、赵高的精心构陷,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向始皇帝申辩? 且不说他见不到,在这种玄乎的星象问题上,猜忌心重的嬴政会信谁? “多谢王队长告知此等机密。” 李衍郑重地向王贲行了一礼,王贲冒险前来报信,这份人情于他而言太大了。 “公子不必多礼。” 王贲侧身避开,恭敬道:“卑职人微言轻,能做的有限,公子……保重!” 说完,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李衍关上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乱如麻。 怎么办?坐以待毙?还是奋力一搏? 直接去找始皇帝? 且不说能否见到,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指控胡亥和赵高散布谣言,只会死得更快。 揭露胡亥和赵高的阴谋?他只知道历史结果,根本没有现在的证据。 如今,似乎只剩下一条路! 再次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让始皇帝觉得,即便他真的是荧惑星,其带来的利也远大于弊! 可是,短时间内,他能拿出什么? 高产的作物种子?他没有。 威力巨大的火药?且不说制造工艺复杂危险,拿出来恐怕第一时间就被当成谋反处决了。 更先进的治国理念?那更是找死。 李衍在黑暗中焦躁地踱步,脑海中飞速翻阅着前世的记忆。 突然,他停下脚步。 地图! 他想起在图书馆整理古籍时,曾看过一些关于古代地图绘制的资料,以及现代地图学的一些最基础的概念,比如比例尺、方向、图例,以及一些简易的测量方法。 在这个时代,地图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但绘制技术相对粗糙。 始皇帝雄才大略,巡游天下,开疆拓土,对精确地图的需求必然极大,如果能提供一种更精确的地图绘制方法…… 而且,这件事,可以和他之前的农事观察联系起来! 他完全可以解释说,为了更准确地规划农田水利,才琢磨出了更精确的丈量土地之法。 这虽然不能直接反驳荧惑星的污蔑,但却能向始皇帝证明,他的杂学对于帝国的统治和扩张有着实实在在的巨大用处! 在巨大的实用价值面前,虚无缥缈的星象之说,分量或许会减轻。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可以立刻做,只需要理论和示意图! 李衍立刻重新点燃灯火,铺开新的竹简。 他写得极其专注,力求逻辑清晰,原理简单易懂,并配上了详细的图示。 李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第6章 三曰闯宫献策 天色微明。 一份舆图测绘浅析的竹简终于完成。 李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超越这个时代太多的内容,然后将其小心卷好。 但通过王贲送到嬴政手里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估计王贲现在也是胡亥那边的重点关注对象,继续让他送,风险太大,而且层次不够,很可能被截留。 他必须赌一把大的。 清晨,当负责送饭的宦官到来时,李衍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食盒,而是整理好衣冠,手持那卷竹简,对宦官沉声道:“劳烦通传,公子衍,有关于帝国疆域测绘,利于陛下巡行与江山永固之要策,需即刻面呈陛下!” 那宦官愣住了,看着李衍严肃的表情,犹豫道:“公子...陛下即将出巡,政务繁忙,恐怕......” “此策关乎社稷,若因延误而致陛下错失,你担待得起吗?” 李衍目光锐利,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由辩驳的气势。 宦官被他的气势所慑,又想到近来关于这位公子的种种传闻,以及太后那边的关照,终究不敢怠慢,躬身道:“奴婢......奴婢这就去设法通传,但陛下是否召见,非奴婢所能保证。” “尽你所能即可。” 李衍将一小块金饼塞入对方手中:“速去。” 宦官捏紧金饼,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李衍站在殿中,手握竹简,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咸阳宫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压抑。 他知道,他把自己和那卷竹简,一起推上了赌桌。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能不能那么幸运。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李衍端坐在殿中,强迫自己静心凝神,反复推演面见始皇帝时可能遇到的询问,以及如何应对。 绕过所有常规渠道,直接请求面圣,本身就犯了忌讳,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极其凶险。 一旦所献之策不被看重,或者被认为小题大做,那下场绝不会好。 殿外的光线渐渐移动,从清晨熹微到午时明亮,再到午后略显慵懒的倾斜,送饭的宦官换了一班,神色如常,并未带来任何消息。 李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连通传的机会都没有?还是说,始皇帝根本不屑一顾?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殿门终于被推开,依旧是上次来宣旨的那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 “公子衍,陛下有旨,宣你前往祈年殿偏殿见驾。” 祈年殿?那是嬴政处理日常政务,接见近臣的地方。 李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嬴政会询问什么问题,但他至少得到了一次开口的机会。 “臣侄遵旨。” 李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褶皱的衣袍,拿起那卷竹简,跟随宦官走出了这座囚禁他数月的偏僻殿阁。 再次行走在咸阳宫宽阔的大道上,李衍的心情与上次前往兰池宫时有些不同。 他注意到沿途侍卫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好奇,显然,他这次闯宫献策的消息,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 祈年殿偏殿比兰池宫更显精致,但也同样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威压之下。 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嬴政并未站在地图前,而是坐于一张堆满了竹简的案几之后,正低头批阅着奏章。 李衍快步上前,依礼跪拜:“臣侄衍,拜见陛下。” 嬴政没有立刻抬头,手中的朱笔在一卷竹简上勾勒了几下,方才放下笔,抬眼望来。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声音却带着一丝疲惫:“起来吧,你说有关于疆域测绘、利于巡行与江山永固之要策?” “是,陛下。” 李衍站起身,双手将竹简呈上:“此乃臣侄近日所思,关于如何绘制更精确之地图的一些浅见。” 一名宦官见状上前,接过竹简,恭敬地放在嬴政的案头。 嬴政并未立即翻阅,而是看着李衍:“朕记得你上次言及农事,推说源于吕氏春秋,此次舆图测绘,又源自何典?莫非又是异人梦授?” 话语中的质疑扑面而来,李衍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辞,必须给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同时将异人这个容易引起猜忌的因素淡化。 想了想,李衍躬身道:“回陛下,此次所思,并非源于典籍,亦非异人所授,乃是臣侄结合昔日所学……以及观察宫室建筑、丈量田亩之法,反复推演而得。” “臣侄以为,天地万物,皆有其理,譬如建造宫室,需有准绳规矩,方能坚固宏伟,丈量田亩,需有统一尺度,方能公平无讼,绘制帝国广袤疆域,其理相通,更需要一套精确的准绳规矩。” “哦?”嬴政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手指轻轻点着案几,“说下去。” “臣侄观现有舆图,虽勾勒山川大势,然于距离、方位、细节,多有模糊不清之处。” 李衍继续道:“若用于陛下巡行天下,或大军征伐,些许谬误,便可能差之千里,故而,臣侄思得几法,或可提升舆图之精确。” 说到这里,李衍整了整衣袍,语气中满是自信:“其一,曰比例,即定下图上一分,代表地上几何里,如此,看图便可大致推算实际里程,利于规划行程、调配粮草。” “其二,曰定向,舆图当有固定方位,臣侄建议以北极星为准,定北为尊,图之上下左右,对应天地四方,避免混淆。” “其三,曰测距,对于江河山峦等难以直接丈量之阻隔,可借助几何之理,譬如勾股,于岸这边设立基准,观测对岸标志,通过计算,可得其大致宽度......” 李衍尽量说得通俗易懂,避免使用太多现代术语,而是用勾股、准绳、规矩等传统概念来包装,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嬴政的表情。 嬴政起初只是听着,目光偶尔扫过那卷竹简,但随着李衍的讲述,他的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作为一位立志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的帝王,他对于标准和精确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李衍所言的比例、定向、测距,恰恰击中了他对有效统治这片庞大帝国疆域的核心需求! 第7章 随驾东巡 尤其是当李衍说到如何利用相似三角形原理,测量黄河宽度时,嬴政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 “大致原理便是如此,若辅以精良器械,严格训练测工,假以时日,必能绘制出远超当前精度的帝国全图。”李衍顿了顿,最后总结道:“此策于陛下掌控四方、调度兵马、兴修水利,大有帮助。” 说完,他似乎又陷入了之前的恭敬,垂手而立,等待裁决。 殿内陷入了沉默。 嬴政没有立即评论,而是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卷竹简,缓缓展开,目光一行行扫过上面的文字和图示。 他的手指在“比例尺示意图”和“勾股测距法”的简图上停留了许久。 李衍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就在此刻。 良久,嬴政放下竹简,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李衍。 李衍心中一动,虽然嬴政的目光中仍旧满是猜疑,但他却从猜疑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欣赏。 “此法......确实别开生面。” 嬴政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虽略显稚嫩,诸多细节有待完善,然其思路,直指舆图绘制之根本弊病,尤其是这比例与定向之说,看似简单,实则至理。” 说到这里,嬴政话锋一转:“然则,公子衍,你可知,精通此等匠作之术、几何之理,与你公子身份,似乎并不相称,更与你此前所言的异人梦授、读杂书颇有出入,朕很好奇,你这些奇思妙想,究竟从何而来?” 妈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李衍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知道,单纯否认异人已经不够用了,必须给出一个更能让嬴政接受的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衍内心不断的盘算着。 忽然! 他猛地想起之前翻阅秦史时,看到过关于嬴政对韩非学说、以及对术、势推崇的记载。 想了想,李衍深吸一口气,决定冒一个险。 “陛下明鉴。” 李衍再次躬身,强迫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真诚。 “臣侄不敢再欺瞒陛下,臣侄......臣侄自骊山陵死里逃生后,或许是濒死之际神魂离体,窥见了一丝......天地法则的痕迹。” 他刻意用了天地法则这种比较玄乎,但又符合当下认知的说法,避免了具体的穿越、未来等无法解释的概念。 “那些医道、农事、乃至这测绘之法,并非凭空得来,也非异人传授,更像是......臣侄神魂偶然触及了蕴含在这些事物背后的理。” 李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迷茫:“它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存在于工匠的准绳里,存在于农人的耕作中,存在于星辰的运行轨迹上......臣侄只是比常人,更幸运,隐约看到了它们的一角。” 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偶然窥见天地至理的幸运儿,这既解释了知识的来源,又迎合了嬴政追求大道、掌控一切的心理。 “天地法则......理......”嬴政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闪烁。 他追求长生,信奉方士,本质上也是对超越凡俗力量的渴望和探索。 李衍这番说辞,虽然离奇,却恰恰搔到了他内心的痒处,一个能窥见天地之理的人,比起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方士,似乎……更有价值。 “所以,你并非祥瑞,也非荧惑,”嬴政盯着李衍,开口道。 李衍心头狂跳,忙伏地叩首,声音清晰:“陛下圣明!臣侄确乃凡人,侥幸窥得皮毛,心中唯有惶恐!这些许所得,于陛下扫平六合、统一宇内的不世功业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臣侄愿将此生所见所思,尽献于陛下,助陛下明晰山河,稳固社稷,成就万世之基,此心天地可鉴!” 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位置,但话里话外,却是将自己和嬴政的万世功业绑定。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嬴政手指敲击案几的笃笃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李衍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终于,那敲击声停了。 “起来吧。”嬴政的声音响起,似乎比之前缓和了一丝。 “谢陛下。”李衍依言起身,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你所献舆图测绘之法,颇有见地,朕会命将作少府与相关官署仔细研议,择人试行。”嬴政做出了决定,这意味著李衍的价值再次得到了认可。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李衍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至于你......”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既然你自称窥见天地之理,又心系社稷,留在咸阳闭门造车,未免可惜。” 李衍屏住呼吸。 “此次朕东巡,你,随驾。” 随驾东巡!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李衍脑海中瞬间炸响。 随驾意味着他暂时脱离了胡亥和赵高在咸阳可能布下的杀局,并且有了更多近距离接触始皇帝、展现价值的机会。 但东巡路上,舟车劳顿,势力错综复杂,胡亥、赵高必然也在随行之列,危险不仅没有解除,反而可能更加直接和凶险,而且,历史上,始皇帝正是在这次东巡途中病逝于沙丘! 这是一步登天,也是踏入龙潭虎穴! “怎么?不愿?”嬴政见李衍一时未答,语气微沉。 李衍瞬间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立刻躬身道:“臣侄不敢!能随侍陛下左右,聆听教诲,乃臣侄莫大荣幸,臣侄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嗯。”嬴政满意地点点头:“下去准备吧,太后那边,朕自会知会,一应所需,可告知少府安排。” “臣侄遵旨!” 李衍强忍着激动,再次行礼,退出了祈年殿偏殿。 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衍眯起眼睛,看着咸阳宫巍峨的殿宇楼阁,心中百感交集。 东巡之路,不仅是大秦帝国的巡礼,也将是他李衍的生死之路。 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无论如何,他必须活下去,利用一切可利用,抓住一切的可能,在这波澜壮阔又杀机四伏的大秦时代,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8章 始皇帝崩逝,暗流涌动 随驾东巡的圣旨下达,在李衍所处的这方小小天地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看守他的侍卫们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少府派来的宦官也殷勤了许多,不仅迅速备齐了他出行所需的一应物品,还主动询问是否有其他要求。 李衍心中清楚,这些变化并非源于他的公子身份,而是源于始皇帝那“随驾”二字所带来的权势。 他就像一件暂时被主人看中的奇物,价值未定,却无人敢再轻易怠慢。 他利用出发前的短暂时间,做了几件事。 首先,他将之前默写出的所有知识,包括医道、农事、基础工业技术以及那未完成的民兵训练纲要,分门别类,誊抄在更小巧便携的皮纸上,小心收藏在内衬之中。 这些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遗失。 其次,他通过少府,弄到了一些常见的药材,亲自配制了几种简单的药粉和药丸。 有防治水土不服、腹泻的,有提神醒脑的,甚至还有利用乌头等毒物谨慎配制的剧毒之物,用于关键时候保命。 他明白此行凶险,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生机。 最后,他反复回忆史书中关于秦始皇最后一次东巡的记载,尤其是沙丘之变的关键点和人物。 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但自己的出现,无疑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胡亥、赵高、李斯……这些名字如同阴影,笼罩在东巡的路上。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 深秋的咸阳,空气中已带着凛冽的寒意。 庞大的仪仗队伍集结在宫门外,旌旗蔽日,甲胄鲜明,黑色的玄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帝国无上的威严。 李衍被安排在一辆不算起眼的马车里,位置在随行公子宗室的车队中段,前后都有精锐郎官护卫,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到了前方那辆由六匹纯黑骏马拉动的御辇,那是始皇帝的座驾。 更前方,是开路的骑兵和象征性的兵马车架,浩浩荡荡,望不到头。 在宗室车队里,他看到了胡亥的车驾,比他更靠前,装饰也更为华美。 虽然未曾照面,但李衍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壁,落在他的身上。 车轮滚滚,东巡的队伍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驶离了咸阳,沿着宽阔的驰道,向东进发。 旅途是枯燥的。 李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里,翻阅着少府提供的一些地理志和风物志,结合自己脑中的地图,默默熟悉着沿途的山川地貌。 偶尔车队停驻休整,他也能下车活动筋骨,但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总有目光如影随形。 他看到了驰道两旁辛勤耕作的农人,看到了一些地方官吏前来迎驾时惶恐的面孔,也看到了在帝国强盛外表下,民生依旧艰辛的痕迹。 沉重的徭役、严苛的律法,像无形的枷锁,套在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个子民身上。 途中,始皇帝并未召见他。 李衍也不急,他知道自己需要耐心。 很快机会便来了。 那是在一处旧韩之地的行宫,夜晚,嬴政或许是批阅奏章劳累,或许是旧疾复发,头痛欲裂,随行的太医束手无策,汤药似乎效果不佳,行宫内气氛紧张。 李衍通过负责他起居的宦官得知了消息。他心中一动,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他立刻写了一张安神止痛的方子,恳请宦官设法呈递给太医或直接禀告陛下身边的近侍。 他没有狂妄到要求亲自诊治,那样只会引来猜忌。 他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有效的方子,将决定权交回给上位者。 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 或许是之前的治疗积累了信誉,或许是嬴政实在痛苦难当,愿意尝试任何可能的方法,方子被采用了。 第二天清晨,宦官带来消息,陛下服药并按摩后,头痛缓解,已安然入睡。 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句简短的口谕:“公子衍有心了。” 没有赏赐,没有召见,只有这五个字。 但李衍明白,这五个字的分量。 他在始皇帝心中的价值,又增添了一笔可信的砝码。 他就像在小心翼翼地往天平一端添加筹码,以期在关键时刻,能压过另一端的荧惑星谣言。 车队继续东行,过三川郡,入砀郡,一路向着东海之滨行进。 天气逐渐转冷,北风呼啸,嬴政的身体状况似乎时好时坏,车队的气氛也愈发压抑。 李衍能感觉到,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起来。 一日,车队在一条大河旁扎营休整。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原有的桥梁因年久失修部分坍塌,工师们正指挥刑徒和兵士紧急抢修。 李衍下车透气,远远望着河边的忙碌景象,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记得军地两用人才之友里提到过一种简易浮桥的架设方法,利用船只、竹筏和绳索,可以快速通过河流障碍,这对于大军行进尤其有用。 他正思索间,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十八弟好雅兴,在此观河?莫非又窥见了什么‘天地至理’,能助我大军顷刻渡河?” 李衍回头,只见胡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个宗室子弟和宦官,赵成也赫然在列,正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他。 “二哥。” 李衍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衍只是见河水湍急,工师们辛苦,心生感慨罢了,至于顷刻渡河,衍无此神通。” “哦?” 胡亥踱步上前,与李衍并肩而立,望着大河:“我还以为,十八弟连太后沉疴都能缓解,绘制精确舆图亦不在话下,这区区架桥小事,定然是手到擒来呢。” 他语气中的挑衅意味十分明显。 周围的宗室子弟也发出低低的哄笑,等着看李衍如何应对。 李衍心中雪亮,胡亥这是故意找茬,想让他当众出丑,或者逼他说出什么不当言论。 他若接话,无论说什么,都可能被曲解,若不接,又显得怯懦无能。 他目光扫过河边那些在寒风中劳作,甚至不慎落水被急流冲走的刑徒,心中微动,有了主意。 他转向胡亥,语气平静:“二哥说笑了,衍确实不通架桥之术,只是见这河水冰冷刺骨,那些修缮桥梁的刑徒与兵士,衣衫单薄,劳作艰辛,甚至有人落水……如今已是深秋,若感染风寒,恐生疫病,蔓延开来,于大军不利,亦有损陛下圣体安康。”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技术难题”转移到了“人员安危”和“防疫”上,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也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更隐含了对大军和皇帝安全的关切。 胡亥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区区刑徒,贱命一条,何足挂齿?至于疫病,自有太医令操心,十八弟是否管得太宽了?” 李衍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恳切:“二哥,衍非是滥发善心,只是听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疫病一旦滋生,可不管你是刑徒还是贵人,昔日赵国长平之战后,便是因处置不当,疫病横行,国力大损,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他引用了道德经的名言,又举了历史实例,显得有理有据。 周围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宗室子弟,闻言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毕竟,谁也不想在巡游路上染上瘟疫。 胡亥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郎官快步走来,对着胡亥和李衍行礼道:“二位公子,陛下有令,询问桥梁还需多久方可修好?另外……陛下听闻有刑徒落水,命太医派人留意,若有病患,及时处置,勿使疫病滋生。” 郎官的话,仿佛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胡亥脸上。 始皇帝的关切,竟与李衍方才所言不谋而合! 胡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狠狠瞪了李衍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赵成等人也赶紧跟上。 李衍站在原地,看着胡亥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 胡亥的敌意已经毫不掩饰,这次小小的交锋,自己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更加深了对方的杀心。 他望向那滚滚东去的大河,以及河对岸迷茫的远方。 沙丘,越来越近了。 历史正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他无情地卷入其中。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必须在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巨变发生之前,获得更稳固的立足之地,或者找到可以依仗的力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队伍中,那些身着戎装、气息剽悍的将领方向。 蒙毅的身影,偶尔会在御辇附近出现。 或许……是该冒险接触一下了。 李衍握紧了袖中那几张写着简易急救、防疫措施的皮纸。 这些在战场上能救命的知识,或许能成为敲开另一扇门的砖石。 风更冷了,卷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可与蒙毅接触,非常困难,这位位列上卿的蒙家次子,行事极为谨慎,时刻护卫在御辇周围,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 李衍几次试图借请教兵事或呈送防疫细则的名义接近,都被其麾下亲卫不露声色地拦下,递上去的皮纸也如石沉大海,未有回音。 李衍并不气馁,他明白,在胡亥、赵高眼皮底下,蒙毅必然更加小心,绝不会轻易与一个身份敏感、备受争议的公子有所牵扯。 他只能耐心等待,并继续不动声色地积累自己的资本。 他利用车队休整时,将自己整理出的关于战场急救、饮水净化、以及防治疥疮、风寒等常见军营疾病的简易方法,通过王贲那条若断若续的隐秘线,设法传递给了一些中下层军官。 他不敢署名,只说是“古法新用”和“民间验方”,希望能潜移默化地产生一些影响,哪怕只能多救几个人,或许也能在未来结下一份善缘。 旅途依旧在继续,沉闷压抑。 始皇帝的身体状况似乎越来越不稳定,御辇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随行的太医和方士进出愈发频繁,车队的气氛也一日紧过一日。 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感,在庞大的仪仗队伍中无声地蔓延。 终于,车队抵达沙丘平台。 沙丘,这座在赵国历史上曾见证过赵武灵王饿死行宫的悲凉之地,如今又迎来了它更重要的宿命过客。 行宫并不宏伟,甚至有些陈旧,在苍茫的暮色和呼啸的北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李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就是这里了。 历史的巨轮,即将在这里轰然转向。 入住行宫的当夜,气氛异常凝重。 巡逻的郎官数量倍增,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李衍被安排在行宫一处偏僻的侧院,看守依旧森严。 他无法入睡,和衣躺在榻上,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约莫子夜时分,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寻常巡逻队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院门外。 接着,是带着某种节奏的叩门声。 李衍猛地坐起,心脏狂跳,这不是寻常的查岗! 他悄无声息地移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公子,是我,王贲。”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和紧张:“快开门,有要事!” 李衍不再犹豫,迅速拉开门闩。王贲闪身而入,他依旧穿着郎官服饰,但脸上带着风尘和血迹,眼神锐利如鹰。 “王队长,你这是……”李衍惊疑不定。 “公子,没时间细说了!”王贲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陛下于一个时辰前,在御榻之上,已然……崩逝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李衍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塌陷。 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真的死了! 就在这沙丘行宫! “消息……封锁了?”李衍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干涩。 “是!丞相、中车府令、还有胡亥公子,他们封锁了消息!御驾内外,全是他们的亲信!”王贲急促道:“他们正在密谋矫诏!要逼死扶苏公子,立胡亥为帝!” 第9章 赌局开始了! “你怎么知道?又为何来告诉我?” 李衍盯着王贲,心中充满疑惑。 王贲只是一个侍卫队长,如何能得知如此核心的机密?又为何冒死前来告知他这个自身难保的公子? 王贲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卑职……曾是蒙恬将军麾下百夫长,蒙毅上卿于卑职有救命之恩,今夜赵高调兵,意图控制行宫,围困上卿住所!卑职拼死杀出,侥幸逃脱!上卿命我若能走脱,定要设法告知公子!上卿言,公子非常人,或有一线生机,可早做打算!” 蒙毅! 果然是他! 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向自己这个他从未明确回应过的“变数”示警! 这或许是他绝望中唯一能打出的一张牌了! 李衍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赵高、胡亥、李斯既然已经动手,那么所有可能阻碍他们的人,都会被清除。 扶苏首当其冲,而自己这个知晓天地至理、曾被扶苏称为祥瑞、又与蒙毅有过隐秘接触的十八公子,也绝无可能被放过! 恐怕天一亮,甚至等不到天亮,赐死的诏书就会送到! “他们……计划如何处置我等?”李衍声音发颤,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王贲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具体不知,但绝不会留活口!公子,趁现在消息还未完全扩散,守卫尚未完全到位,卑职拼死护送你杀出去!” 杀出去? 李衍看着王贲身上的血迹,知道他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九死一生的选择。 但在这戒备森严的行宫,面对赵高布下的天罗地网,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另一个选择呢?坐以待毙?不! 他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绝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电光石火之间,李衍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 他知道历史,知道赵高、李斯矫诏的内容和后续操作!他能不能……利用这个信息差,火中取栗? “不,王队长,我们不能硬闯。” 李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们去找李斯!” “什么?找丞相?” 王贲愕然,几乎以为李衍疯了:“公子!李斯已与赵高合谋!去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因为他是合谋者,我们才要去找他!” 李衍语速飞快地分析道,像是在说服王贲,更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赵高与胡亥利益捆绑最深,而李斯!他更在乎的是他的相位,是他法家学说的推行,是他李家的富贵绵长!他与赵高是暂时的同盟,但绝非铁板一块,尤其是在陛下刚逝,大局未定的此刻!” 他盯着王贲的眼睛:“我们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说,有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 “是什么?”王贲下意识地问。 “我们知道陛下崩逝的消息!我们知道他们正在密谋矫诏!” 李衍一字一顿地说道:“更重要的是,我知道……陛下在崩逝前,或许曾有过其他的安排,或者说,我能让李斯相信陛下有过其他的安排!”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利用李斯的多疑和恐惧!伪造一个始皇帝临终前可能存在的、针对李斯或者其他人的后手! 这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但比起硬闯那渺茫的生路,或许这险中求胜的一搏,反而有一线生机! 王贲被李衍这大胆到极点的计划惊呆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那眼神中的决绝和冷静,完全不似一个深宫少年。 “公子……此言当真?陛下他……”王贲的声音带着颤抖。 “真假不重要!” 李衍打断他:“重要的是,李斯会不会信!或者说,他敢不敢赌我们说的是假的!在他和赵高、胡亥的盟约并非坚不可摧的时候!” 王贲沉默了,他紧握着剑柄的手有些发白。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卑职……愿随公子,搏此一线生机!” “好!”李衍不再犹豫:“我们走!去李斯的住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表现出我们知道一切,并且手握足以让他们功亏一篑的秘密!” 两人悄然出了院门,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向着李斯下榻的院落潜行。 一路上,果然见到不少陌生的面孔在巡逻,气氛肃杀。 王贲对行宫布局颇为熟悉,带着李衍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哨卡。 来到李斯院外,只见守卫比平时多了数倍,且都是精锐。 王贲示意李衍稍等,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甲,大步走了出去。 “站住!何人?”守卫立刻厉声喝问,刀剑出鞘。 “我乃郎官王贲,有十万火急之事,需立刻面见丞相!”王贲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事关陛下遗诏与帝国安危,若敢阻拦,贻误军机,尔等担待不起!” 他直接抬出了陛下遗诏和帝国安危,守卫们显然被震住了,面面相觑。 为首一人犹豫了一下,道:“在此等候,容我通传!” 院内,李斯正与几个心腹门客在灯下密议,脸色凝重而疲惫。 突然听到守卫通传,言郎官王贲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事关陛下遗诏,他心中猛地一沉。 赵高那边刚控制住局面,蒙毅已被软禁,这王贲是何人?怎会在此刻前来?还提及遗诏? 他本能地感到危险,但遗诏二字又像是有魔力般吸引着他。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门客,挥了挥手:“让他进来!严密看守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 王贲被带了进来,他一身血迹,神色凛然,毫不畏惧地直视李斯。 “你是何人麾下?有何事?”李斯沉声问道,目光锐利。 “卑职王贲,原属蒙恬将军麾下,现为行宫郎官。”王贲按照与李衍商议好的说辞,朗声道:“卑职并非一人前来,十八公子衍,正在门外,有要事需与丞相面谈!” “公子衍?!”李斯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被严密看管起来了吗?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李斯脑海中闪过。 公子衍如何得知陛下崩逝?他为何不去找赵高和胡亥,反而来找自己?他所说的要事,究竟是什么? 难道……陛下临终前,真的还留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安排?而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十八公子,竟是关键? 他知道赵高和胡亥的狠辣,也清楚自己参与其中的风险。 如果……如果陛下真有后手,而自己毫不知情…… “请他进来!”李斯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公子衍,到底知道些什么! 李衍在王贲的陪同下,走进了李斯的房间。 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稳,尽管心脏已经在疯狂跳动,但他看到了李斯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疑和一丝慌乱。 他知道,赌局,开始了。 “丞相。”李衍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语气不卑不亢。 “十八公子深夜来访,所谓何事?”李斯强自镇定,重新坐下,目光审视着李衍。 第10章 公子想要如何? 李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左右的门客和侍卫。 李斯会意,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个绝对信任的心腹门客守在门口。 房间里,只剩下李斯、李衍和王贲三人。 “陛下,已经驾崩了,是吗?” 李衍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 李斯脸色剧变,霍然起身:“公子!休得胡言!” “胡言?”李衍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丞相,事到如今,何必再遮掩?御榻之前,丞相与中车府令、二哥密议之事,当真无人知晓么?” 他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像敲在李斯心头:“矫诏之事,可是定下了?欲赐死长兄扶苏,立二哥胡亥?” 李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李衍:“你……你如何得知?!” “我如何得知并不重要。” 李衍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李斯:“重要的是,丞相难道真以为,陛下雄才大略,对自己的身后事,会毫无安排?会如此轻易地将帝国权柄,交到……你们手中?” 他刻意在你们手中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李斯的心彻底乱了,他厉声道:“陛下遗诏,乃我等亲奉!岂容你在此质疑!” “遗诏?” 李衍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丞相确定,那是唯一的遗诏吗?或者说,陛下在意识尚清之时,可曾对某些人……说过些什么?留下过些什么?”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暗示始皇帝可能留有后手或者密诏!而他自己,可能就是知情人! 李斯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嬴政晚年多疑,性情难测,是否真的在弥留之际,绕过他们这些重臣,对某个不起眼的公子有过交代? 尤其是这个公子衍,近来确实屡有奇能,颇得陛下几分留意……万一,万一陛下真的…… 李衍看着李斯动摇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他抛出了最后的的筹码。 “丞相,衍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揭露什么,也无意与二哥争夺什么。” 李衍语气放缓:“衍只求自保,只求在这风波之中,能得一隅安身之地。” “衍之所学,于医道、农事、工造,乃至……一些丞相或许感兴趣的术,皆愿为丞相,为未来的……新朝效力。” 他隐晦地表达了投靠之意,并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但前提是……”李衍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衍必须活着,若衍身死,那么衍所知晓的,关于陛下可能存在的某些未竟之语,以及衍自身所掌握的一些……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的小玩意儿,或许就会以某种方式,公之于众。到时,丞相即便位极人臣,恐怕也难以安享富贵吧?”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是摆在李斯面前的一个选择。 是立刻杀了这个看似知道太多的公子,以绝后患,但可能引爆足以毁掉他一切的风险,还是暂时留下他,利用他的“才能”,同时将他控制在手中,慢慢弄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再作打算。 李斯死死地盯着李衍,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李衍的目光很平静,让人看不透底。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斯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赵高和胡亥的承诺,与眼前这个公子衍带来的未知风险……孰轻孰重? 终于,李斯极其艰难地坐回了座位,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公子……想要如何?” 听到这句话,李衍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他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李衍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于急切或贪婪,那会引起李斯更大的疑心。 他需要的是一个既对李斯构不成威胁,又能让自己获得喘息之机的安排。 他微微垂下眼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恭谨,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丞相明鉴,衍别无他求,只愿活命,如今行宫内外,皆是中车府令与二哥……胡亥公子的耳目,衍若留在此地,无异于俎上鱼肉。”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李斯:“衍恳请丞相,能在陛下……发丧之前,寻一由头,将衍调离沙丘,远离这是非漩涡,无论是发往边郡,还是囚于某处偏狭之地,衍绝无怨言,只求能暂保性命。” 他提出的要求是调离,而非释放,姿态放得极低,并且暗示自己愿意接受监视和囚禁。 这符合他只求活命的诉求,也减轻了李斯的戒心,一个被囚禁起来失去自由的公子,显然比一个在权力中心活动的公子更容易控制,威胁也更小。 李斯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权衡利弊。 将公子衍调走,确实可以暂时避免他在沙丘这个敏感地点搅动风雨,也能减少赵高和胡亥可能因为猜忌而对自己产生的疑虑。 毕竟,一个活着的但被控制起来的公子衍,其价值是可控的,而一个死了的公子衍,其可能存在的后手就成了永远悬在头顶的利剑。 更重要的是,李衍展现出的价值——那些医道、农事、工造乃至神秘的“术”,对于立志辅佐新君巩固自身地位的李斯来说,并非毫无吸引力。 一个被囚禁的奇才,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候能派上用场。 “公子所言……不无道理。” 李斯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宰相的沉稳:“陛下驾崩,国丧期间,诸事繁杂,公子留于此地,确有不妥。”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合适的安排:“上林苑之侧,有旧宫一处,名为萯阳宫,久已闲置,环境清幽,倒也适合公子静养思过。” “待此间事了,老夫可安排公子移居彼处,闭门读书,未得诏令,不得擅离。” “如此,既可全公子性命,亦可安……朝堂之心。公子以为如何?” 第11章 转移萯阳宫 萯阳宫!李衍心中一动。 那是咸阳附近一座较为偏僻的离宫,确实符合“囚禁”的条件,但比起立刻被处死,或者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诏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且,位于咸阳附近,意味着他并未完全脱离政治中心,未来或许还有操作空间。 “衍,多谢丞相成全!”李衍深深一揖,把姿态做的很足。 “公子不必多礼。” 李斯摆了摆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是,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有第三人知晓,至于王贲……”他目光扫向一直沉默护卫在李衍身后的王贲,杀机一闪而逝。 李衍心头一紧,立刻道:“丞相放心,王队长乃忠义之士,今日之事,他绝不会泄露半分,且衍移居萯阳宫,亦需可靠之人护卫,王队长正堪此任。” 他必须保住王贲,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力量。 李斯盯着王贲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李衍,最终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公子,王贲,你即日起,卸去郎官之职,专司护卫……嗯,照看公子衍居于萯阳宫,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卑职领命!”王贲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他知道,自己和公子衍的命运,已经彻底绑在了一起。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李斯站起身,恢复了丞相的威严:“你二人即刻返回住所,不得再外出,移居之事,老夫自会安排,待时机成熟,会有人送你们离开。” “是,衍告退。” 李衍和王贲再次行礼,退出了李斯的房间。 走出院门,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李衍才发觉自己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的交锋,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的战场。 回到偏僻的侧院,天色依旧漆黑,但距离黎明似乎已经不远了,行宫内的肃杀气氛依旧,但李衍知道,至少针对他自己的致命危机,暂时解除了。 “公子,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王贲压低声音,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没想到,公子衍竟然真的凭一番话,说动了位高权重的丞相李斯! “安全?”李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只是暂时不会立刻死而已,王队长,从今往后,你我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萯阳宫,不过是另一个更大、更精致的牢笼,胡亥、赵高绝不会轻易放过我,李斯……也未必可靠,我们的路,依旧步步惊心。” 王贲神色一凛,抱拳道:“卑职明白!但凭公子驱使!” 接下来的几天,沙丘行宫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凝固了。 始皇帝驾崩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御辇依旧每日有人送水送饭,伪装成皇帝仍在养病的假象。 但知情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李衍和王贲被严密地看管在侧院,不允许与任何人接触。 李衍利用这段时间,仔细复盘了与李斯的对话,确认没有留下太大的破绽,同时也在心中不断完善着未来的计划。 萯阳宫,将是他新的起点,也是更危险的战场。 终于,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一队不属于行宫郎官系统的黑衣武士来到了侧院,为首者向李衍出示了李斯的手令。 “公子,请随我等移驾。”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没有仪式,没有告别,李衍和王贲在黑衣武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沙丘行宫,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趁着夜色,向西疾驰而去。 马车颠簸,李衍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沙丘行宫。 他知道,那里正在上演着决定帝国命运的最后密谋——赐死扶苏和蒙恬的伪诏即将发出,大秦帝国的命运,正朝着他所熟悉的方向发展。 而他,这个本该泯灭在历史尘埃中的十八公子,却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脱离了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漩涡,走向了未知的前路。 路途漫长枯燥,黑衣武士们如同哑巴,除了必要的指令,绝不与李衍二人多说一句话。 李衍也不在意,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者在脑海中梳理知识,思考着如何在萯阳宫立足。 数日后,马车抵达了咸阳西侧的上林苑范围。 萯阳宫果然如李斯所言,坐落在一片山林之中,宫墙斑驳,殿宇显得有些破败,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皇室成员居住了。 宫苑不大,但足够幽静,或者说,足够偏僻。 黑衣武士将李衍和王贲移交给了早已等候在此由李斯安排的少量宫人和守卫,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负责管理此处的是一名老宦官,姓韩,态度不算恭敬,但也算不上刁难,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安排了李衍的住所——一处还算整洁,但陈设极为简单的偏殿,并重申了不得擅离的命令。 看着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李衍知道,他的萯阳宫囚徒生涯,正式开始了。 “公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贲看着这冷清的宫苑,以及远处那些明显是监视者的守卫,眉头紧锁。 李衍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荒废的园圃、积满落叶的庭院,以及远处苍翠的山林,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怎么办?”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冷的空气,缓缓道:“这里,就是我们的上林苑了。” 他转向王贲,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在王贲看来无比熟悉的光芒。 “王队长,牢笼固然是牢笼,但只要运作得当,牢笼也能变成堡垒,变成我们积蓄力量的根基!” 他指着那片荒废的园圃:“你看,那里可以开垦出来,试验代田法、区田法,培育良种。” 他又指向宫苑后方的山林:“那里,或许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草药,甚至……尝试一些简单的工坊。” “至于这些宫人和守卫……”李衍目光深邃:“他们是被发配来看守我这个失势公子的,心中未必没有怨气,也未必全是李斯或赵高的死忠,只要方法得当,未尝不能从中找到可以争取的人。”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低调,是默默地恢复元气,积累实力。” 李衍压低声音道:“李斯需要我活着来平衡他内心的不安,只要我们不触及他的底线,不公然挑战胡亥和赵高,我们就有喘息之机。” 第12章 李衍的布局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好这段囚禁的时光,把这座萯阳宫,变成我们第一个真正的据点!” 王贲看着李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沙丘行宫夜闯李斯住所、侃侃而谈的公子,心中的迷茫和不安渐渐被一种坚定的信念所取代。 他用力点头:“卑职明白了!但凭公子吩咐!” 接下来的日子,李衍开始了他在萯阳宫的隐居生活。 他表现得异常安分,每日除了读书,便是带着王贲和少数几个被分派来伺候他的小宦官,在那片荒废的园圃里劳作。 他亲自动手,教授他们如何深翻土地,如何起垄作沟,实践他提出的“代田法”雏形。 他将记忆中关于堆肥、选种的知识一点点应用起来。 起初,那些宫人和守卫还带着看热闹的心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到李衍真的像个老农一样躬身劳作,并且其方法似乎颇有条理,一些人的态度开始慢慢转变。 李衍也不藏私,偶尔会指点他们一些防治风寒、处理小伤口的土方,或者讲一些有趣的山野轶事。 他刻意营造一种平和甚至有些与世无争的氛围,逐渐消磨着监视者的警惕。 同时,他通过王贲,利用外出采购必要生活物资的有限机会,小心翼翼地与外界保持着极其微弱的联系,主要是打听一些咸阳的公开消息,以及上林苑内其他官署的情况。 他从零星的讯息中得知,沙丘之变后,扶苏在接到伪诏后自杀,蒙恬被囚,胡亥顺利登基,成为秦二世。 随后,咸阳开始了对始皇帝子女的大清洗,诸位公子、公主以各种罪名被赐死,惨状不忍卒听。 每当听到这些消息,李衍都会沉默许久,心中既有兔死狐悲的悲凉。 他知道,自己能侥幸存活,完全是凭借先知先觉和险中求胜的赌博,以及李斯那微妙的平衡心理。 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更不可或缺。 于是,在初步整顿好园圃后,李衍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其他方面。 他凭借记忆,改进了宫苑内使用的简陋纺车和织机,虽然只是小幅提升效率,却也让负责此事的宫人啧啧称奇。 他指点宫人用石灰水喷洒宫室角落,改善卫生条件,减少蚊虫。他甚至尝试用黏土和简易的砖窑,烧制一些更耐用的陶器。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控制在这些人能理解的范围内,并且将功劳归于“古书所载”或“个人琢磨”,绝不提什么“天地至理”。 他像一只辛勤的工蚁,默默地在萯阳宫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播撒着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文明碎片。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李衍在萯阳宫已经度过了大半年。 园圃里的作物长势良好,超过了周边田地的平均水平,引起了上林苑一些底层农官的注意。 宫苑内的生活也因为一些小改进而便利了许多,那些原本带着监视任务的宫人守卫,对这位沉默寡言却似乎无所不能的十八公子,态度也从最初的冷漠疏远,变得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和……依赖。 李衍知道,初步的根基已经打下。 但他更清楚,外面的世界正在剧变。 胡亥的暴政、赵高的专权,已经让大秦帝国这座庞大的机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胜吴广起义的烽火,或许不久之后就要点燃。 他站在萯阳宫略显破败的阁楼上,眺望着远方咸阳城模糊的轮廓,心中充满了紧迫感。 他转身,对身后的王贲低声吩咐道:“王队长,是时候……接触一下上林苑里,那些不得志的工匠,或者……对现状不满的低级官吏了,记住,要绝对小心。” 王贲的暗中接触进行得极其谨慎。 上林苑范围广阔,官署众多,除了皇家园林和猎场,还分布着各种工坊、仓库、农苑,聚集了大量工匠、刑徒和低级官吏。 这些人身处帝国体制的底层,消息相对闭塞,但对现状的不满和生活的艰辛,却有着最直接的体会。 李衍的目标,并非那些有权有势的官员,而是那些郁郁不得志或有一技之长却被埋没的“小人物”。 他让王贲借着采购、或利用看守萯阳宫卫士与苑内其他守卫换防的机会,留意观察,寻找合适的对象。 起初进展缓慢,大多数人对于王贲隐晦的试探都抱有极大的戒心,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来自上层的又一次考验或陷阱。 但在王贲持之以恒的、看似不经意的接触下,加上李衍偶尔通过他流出的一些小恩小惠,终于渐渐打开了一些缺口。 第一个被“争取”过来的,是一个名叫郑默的老工匠,负责苑内一处漆器坊。 他手艺精湛,却因性格耿直,不善钻营,多年来一直只是个普通匠头,备受排挤。 王贲在一次漆器坊送修宫中旧物时与他结识,李衍则指点了他一种改良桐油提炼方法,使得漆面更加光亮耐久,且不易开裂。 这小小的改进,让郑默惊为天人,也对这位被囚禁却身怀奇能的公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一丝感激。 随后,是一个因小事触怒上官而被发配到此看管粮仓的小吏,名叫孙禾。 他识字,通数算,心中颇有不平之气。 李衍通过王贲,指点了他一种更清晰的粮食出入记账方法,并隐约透露了一些关于“量入为出”、“调节周转”的粗浅理念,让孙禾感觉遇到了知音。 类似这样的人物,王贲又陆续接触了几个,一个擅长木工却苦无材料的巧匠,一个对畜牧养殖有些心得的苑监小头目,甚至还有一个因伤病退役、被安置在此养老的老兵,弓马娴熟,懂得一些粗浅的练兵之法。 李衍并不急于将他们纳入麾下,也没有透露任何不臣之心。 他只是通过王贲,像一个乐于分享知识的隐士,在他们遇到困难时,提供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和“古法”。 这些建议往往能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提升他们的工作效率,或者仅仅是让他们感到被尊重。 第1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逐渐在萯阳宫外围,织起了一张极其隐秘的关系网。 这些人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正在为谁效力,但他们已经开始下意识地信任和依赖那位被囚禁的公子。 与此同时,李衍在萯阳宫内的“种田”事业也取得了进展。 园圃采用代田法和堆肥技术后,收获的粟米和蔬菜,无论是产量还是品质,都明显优于周边。 这消息不胫而走,终于引起了上林苑内负责农事的“苑啬夫”下属一名小农官的注意。 这名农官名叫田穑,是个务实肯干的中年人,对农事有着本能的热爱。 他抱着怀疑的态度来到萯阳宫,亲眼看到了那片长势旺盛的园圃,以及李衍使用的那些奇怪但有效的农具和方法。 田穑大为震动,忍不住向李衍请教。 李衍依旧以“好读杂书,偶有所得”为由,耐心向他解释了代田法保墒抗旱的原理,堆肥增肥的好处,甚至提到了选种育种的一些粗浅概念。 田穑如获至宝,回去后便在自己负责的小片官田里悄悄试验,效果立竿见影。 他对李衍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开始频繁以请教农事为名往来萯阳宫。 李衍也乐得通过他,将自己的一些农学知识扩散出去,并了解苑内更多的信息。 萯阳宫这片死水,因为李衍的到来,开始泛起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然而,就在李衍以为可以继续这样低调积蓄力量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破了他小心维持的平静。 翌日清晨,王贲面色凝重地带来一个消息,中车府令赵高的心腹,郎中令丞突然来到上林苑巡查,名义上是检查苑中车马器械,但其行踪诡秘,似乎在暗中打听什么。 “公子,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王贲低声道:“近日苑内关于公子善农事、通工巧的传闻渐多,怕是引起了赵成的注意。” 李衍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胡亥和赵高绝不会完全放心他这个变数,尤其是在他们坐稳皇位,开始大肆清除异己之后。 自己这点小打小闹,或许在李斯看来无足轻重,但在赵高集团眼中,任何不受控制的异常,都可能被视为威胁。 “我们最近接触的那些人,有没有异常?”李衍冷静地问。 “暂时没有,都很谨慎,但若赵成手下严加拷问,难保不会有人顶不住压力。” 李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主动做点什么,转移他们的视线,或者……展现一些让他们觉得有用,但又无害的价值。”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几卷他默写出的皮纸上,上面记录着一些简单的机械原理和数学知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田穑最近不是一直在试验代田法吗?效果如何?” “效果很好,他负责的那片官田,苗情远胜其他田地,苑啬夫都注意到了,还夸奖了他几句。” “好!”李衍站起身:“王队长,你立刻去找田穑,让他将代田法的成效,以及我指点他的一些其他农事改良,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汇报,就说是他自行琢磨所得,寻个机会,主动呈报给那位郎中令丞!” 王贲一愣:“公子,这是为何?岂不是将功劳白送于人?而且若被深究……” “就是要将功劳送出去!”李衍解释道:“赵成派人来,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查异常的,如果我们把异常变成功劳,而且是底层官吏自行琢磨出来的功劳,上报给他,会怎样?” 王贲略一思索,眼睛亮了起来:“他会认为这是下属在向他表功?而且这功劳是农事改良,于国于民有利,他若据为己有上报,也能在二世皇帝面前显示他治下有方?” “没错!”李衍点头:“更重要的是,这会将他的注意力,从我这个被囚公子身上,转移到具体的事务和想要讨好他的底层官吏身上,农事改良,是田穑做的,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被囚禁在此、偶尔看点杂书的闲人罢了。” “公子妙计!”王贲佩服道:“我这就去安排!” 王贲立刻秘密找到了田穑,将李衍的计划和盘托出。 田穑起初有些犹豫,但想到这确实是摆脱当前困境甚至可能因此得到升迁的机会,而且还能将对自己有恩的公子衍摘出去,便咬牙答应下来。 他精心准备了一份汇报,着重强调了自己如何苦心钻研、观察天时地利,总结出代田法等改良措施,并隐去了李衍的指点,只在最后含糊地提到曾与苑内一些同僚交流过想法。 果然,当田穑恰巧遇到巡查的郎中令丞,并冒死呈上这份汇报后,那位官员起初有些不耐烦,但仔细一看内容,发现其中提到的增产方法和效果确实显著,而且这完全是送上门的政绩,脸色立刻由阴转晴。 他仔细盘问了田穡几句,田穡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应对,并未露出破绽。 郎中令丞满意地点点头,勉励了田穑几句,便将汇报收了起来,显然打算以此向赵成邀功。 至于那位被囚的公子衍?郎中令丞随口问了一句,田穑只说他深居简出,偶尔会向宫人打听些宫外趣闻,似乎对农事有些兴趣,但并无异常举动。 一场潜在的危机,就这样被李衍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不仅转移了赵成党羽的视线,还间接帮助田穑获得了上面的关注,进一步巩固了这条隐秘的人脉。 而李衍自己,则继续隐藏在幕后,扮演着那个被遗忘的囚徒角色。 经此一事,李衍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情报和信息的重要性。 他让王贲加大了对苑内外消息的打探力度,尤其是来自咸阳朝堂和关东地区的风声。 零碎的消息开始汇集起来,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二世皇帝胡亥在赵高蛊惑下,变本加厉地推行苛政,徭役赋税沉重,律法严酷,朝中大臣人人自危,阿谀奉承之风盛行,而关东各地,已经开始出现小股的盗匪和流民,局势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李衍站在萯阳宫的阁楼上,望着东方,喃喃自语。 他知道,大泽乡的烽火,或许很快就要点燃了。 历史的洪流,即将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刷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王队长。” 他转身,对身后的王贲吩咐道:“让郑默想办法,秘密弄一些质量好点的麻、树皮过来,再让孙禾留意,能否搞到一些废弃的破渔网。” “公子要这些何用?”王贲疑惑。 李衍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要尝试……造纸。” “造纸?”王贲更加不解。 此时虽有纸的概念,但多是昂贵的缣帛或粗糙的赫蹏,并非后世意义上的植物纤维纸。 “一种新的书写材料。” 李衍没有过多解释:“若能成功,其意义,或许不亚于农事改良。” 他不仅要积蓄力量,更要为这个时代,留下一些更深远的东西。 知识需要载体,而廉价易于普及的纸张,将是打破知识垄断、传播文明火种的关键之一。 萯阳宫的灯火,再次亮至深夜。 李衍在竹简和皮纸上,仔细回忆着蔡伦改进造纸术前的那些原始工艺,沤浸、蒸煮、捣浆、抄造、晾晒…… 第14章 陈胜吴广起义! 造纸的尝试远比李衍预想的要艰难。 没有现成的工艺,只能依靠记忆中模糊的原理和反复试验。 沤浸麻皮和树皮需要掌握火候和时间,稍有不慎就会腐烂过度或不足。 捣浆更是体力活,需要将其捣成细腻的纤维,仅靠人力效率极低。 抄造更是技术活,如何让纸浆均匀分布在滤网上,厚薄一致,考验着手上的巧劲。 最初的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不是做出的纸厚薄不均、一碰就碎,就是布满杂质、根本无法书写。 负责具体操作的郑默和几个被秘密找来帮忙的工匠,看着那些失败的“浆饼”,都有些气馁。 李衍却没有灰心。 他深知任何技术突破都需要过程,他亲自守在简陋的作坊里,和工匠们一起分析失败原因,调整配方和工艺。 他凭借记忆,指点工匠们制作了更细密的竹帘作为抄纸器,改进了捣浆的石臼结构以省力,甚至尝试添加了一些植物黏液来增加纸浆的悬浮性。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和微小的改进中流逝。 萯阳宫外的世界,风云激荡的消息通过孙禾、田穑等人零散地传来,李衍能感觉到,那寂静之下涌动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当工匠们再次将一张泛着淡黄色的纸从竹帘上小心揭下,贴在光滑的木板壁上晾晒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天后,纸张彻底干透。 李衍亲手将其取下,纸张质地算不上白皙光滑,略有些粗糙,颜色也微黄,但触手坚韧,厚薄相对均匀。 他取过一支笔,蘸了墨,在上面轻轻书写。墨迹微微晕开,但字迹清晰可辨,远比在竹简上书写流畅,也远比昂贵的缣帛来得实惠! “成了!公子,成了!”郑默激动得声音发颤,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那张纸,如同抚摸稀世珍宝,其他参与的工匠也面露狂喜。 李衍心中同样激动,他仔细检查着这张初生的纸,指出了几个仍需改进的地方,比如如何进一步去除杂质让纸张更白,如何控制浆液浓度让厚度更均一。 “此物,暂且命名为萯阳纸。”李衍对众人说道,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诸位功不可没,但切记,此物关系重大,在外界局势明朗之前,绝不可泄露半分,所有参与此事之人,务必守口如瓶,所有工具、原料,使用后即刻处理,不留痕迹。” “谨遵公子之命!” 众人齐声应道,他们虽然不完全明白这张纸的真正价值,但本能地感到这非同小可,而且公子衍的谨慎也让他们心生凛然。 造纸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李衍和他这个小团体的心中。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一种信念的证明。 即使身处囚笼,凭借智慧和努力,也能创造出改变世界的事物。 李衍没有停下脚步,他让郑默带领可靠的工匠,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小规模地继续改进造纸工艺,并开始尝试使用破渔网等更廉价的原料。 同时,他开始利用造出的第一批合格的纸张,默写更重要的知识,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竹简,而是可以系统整理、装订成册的“书”。 他将赤脚医生手册中关于瘟疫防治、大规模外伤处理的内容,民兵训练手册中关于组织、纪律、土木作业的核心要点,以及一些基础的数学、几何知识,用尽可能简洁、符合时代背景的文字,抄录在纸上。 他知道,这些知识,在未来可能到来的乱世中,或许比千军万马更有价值。 就在李衍埋头于知识的整理和力量的积蓄时,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冲破了所有的封锁,传到了相对闭塞的上林苑,也传到了萯阳宫。 大泽乡,九百戍卒揭竿而起!为首者陈胜、吴广,诈称公子扶苏、楚将项燕,号张楚,攻城略地,关东震动! 消息是孙禾带来的,他利用职务之便,看到了苑啬夫收到的紧急公文抄件,吓得魂不附体,连夜秘密求见李衍。 “公子!反了!关东反了!” 孙禾脸色煞白,声音颤抖:“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如今已聚众数万,连下数县,势头凶猛!朝廷……朝廷已紧急调兵遣将前往镇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李衍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历史的车轮,终于碾过了那个关键的节点,大秦帝国的丧钟,由这九百戍卒敲响了第一声。 王贲站在李衍身后,拳头紧握,脸上既有对帝国动荡的忧惧,也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终于……开始了。” 李衍喃喃道,他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看见那燎原的星火。 “公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孙禾惶急地问道:“天下若乱,这上林苑恐怕也难以安宁!” 李衍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他看向孙禾和王贲:“孙禾,你继续留意苑内和咸阳的消息,尤其是朝廷的应对之策、兵力调动,以及……关东叛军的具体动向。” “王贲,让我们的人都警醒起来,从今日起,萯阳宫内外,要加强戒备,郑默那边的造纸工坊,要更加隐蔽,田穑那边的农事,照常进行,甚至可以更积极一些,向上面多报些喜,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显得安分和有用。” “公子,我们是否要……”王贲欲言又止,眼中闪烁着光芒。 李衍知道他想问什么,他缓缓摇头:“时机未到,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冒头,就是死路一条。我们要做的,是继续蛰伏,积蓄力量,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而且,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我们要看的,不仅是陈胜吴广,还要看六国故地的反应,看朝廷内部的变化……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要留意丞相,李斯的动向。” 李衍很清楚,李斯是他在这个危局中,目前唯一可能借力,也最需要警惕的“盟友”。 天下大乱,李斯作为丞相,其态度和选择,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上林苑的气氛都明显紧张起来。 巡逻的守卫增加了,往来的公文变得更加频繁,底层官吏和工匠们私下里的议论也多了起来,惶恐与不安在悄然蔓延。 第15章 李斯的请教 李衍依旧每日读书、在园圃劳作,偶尔“指点”一下田穑的农事,或者通过王贲,接收着来自各方的零散信息。 关东的消息不断传来,大多令人震惊,陈胜吴广势力扩张极快,各地豪杰纷纷响应,许多六国贵族后裔也趁机起兵,烽火遍地。 而朝廷的反应,似乎有些迟缓,派去的军队胜少败多。 更让李衍注意的是咸阳的动向。 据孙禾打探来的消息,二世皇帝胡亥起初并不相信关东已反,认为是小股盗匪,在赵高的蒙蔽下依旧醉生梦死。 后来消息证实,朝堂之上一片混乱,问责、推诿、互相攻讦。 而丞相李斯,似乎多次试图进谏,但都未能见到皇帝,据说处境颇为艰难。 翌日,王贲带来了一个更重要的消息,李斯派来了一名绝对心腹的门客,秘密来到了萯阳宫! 来者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文士,名叫李昱,目光沉稳,举止得体。 他被王贲悄悄引入李衍的书房,屏退了左右。 “小人李昱,奉丞相之命,特来拜见公子。”李昱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先生不必多礼。”李衍请他坐下,心里却在不断地盘算着,李斯在这个时候派心腹前来,意欲何为? “丞相一切安好?”李衍不动声色地寒暄。 李昱叹了口气:“丞相……忧心如焚,如今关东叛乱四起,陛下却深居宫中,偏信赵高,拒不见丞相,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他观察着李衍的反应,继续说道:“丞相深知公子乃大才,昔日沙丘之事,丞相亦感念公子深明大义,如今国家危难,丞相特命小人前来,请教公子,对此乱局,有何高见?” 请教?李衍心中冷笑,李斯这老狐狸,分明是自己在朝中失势,又见天下大乱,心中惶恐,想从他这个窥见天机的公子这里,探探风向,或者寻找可能的退路。 李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丞相乃国之柱石,经验丰富,衍一被囚之人,安敢妄议朝政?不知丞相目前,作何打算?” 李昱沉吟片刻,低声道:“丞相数次求见陛下,欲陈说利害,整顿朝纲,选派良将平叛,奈何宫门难入,赵高把持宫禁,隔绝内外,丞相……亦是束手无策。” 他看向李衍,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丞相曾言,公子非常人,或能见人所未见,如今局面,公子以为,这大秦的江山……可还安稳?” 图穷匕见!李斯这是在试探他對大秦命运的判断!这既是在寻求答案,也可能是在为他自己寻找后路做准备! 李衍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不能说得太明确,那会引来杀身之祸,也不能说得太含糊,那对李斯没有价值。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先生,衍乃嬴姓子孙,自然希望大秦江山永固,然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关东沸反,非一日之寒,朝廷若不能革除弊政,收拢民心,纵使能暂时扑灭陈胜吴广,只怕……亦难阻天下汹汹之势。” 他没有直接说大秦必亡,但“难阻天下汹汹之势”已足以让李昱脸色微变。 “至于丞相……”李衍话锋一转:“丞相学识渊博,当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如今宫墙高耸,奸佞当道,丞相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若不得其门而入,空有抱负,亦是枉然,有时,退一步,或能……海阔天空。” 他在暗示李斯,如果无法改变胡亥和赵高,或许应该考虑退一步,也就是保全自身,甚至……另作打算!这是极其大胆的暗示! 李昱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李衍,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究竟是真心建议,还是另一种试探。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而各怀心思的脸庞。 许久,李昱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李衍深深一揖:“公子之言,小人定当一字不差,回禀丞相,多谢公子指点。” “先生言重了。”李衍也起身还礼:“还望先生转告丞相,衍虽身陷囹圄,然心向社稷,若丞相有所差遣,衍……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 这是他抛出的橄榄枝,表明自己仍有合作的价值。 李昱深深看了李衍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王贲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萯阳宫。 送走李昱,王贲返回书房,急切地问道:“公子,李斯他……” 李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李斯……他怕了,他既怕大秦这艘船沉没,将他拖入深渊,也怕赵高和胡亥卸磨杀驴。他来找我,是病急乱投医,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那我们……” “我们静观其变。”李衍目光深邃:“李斯这条线,不能断,但也不能完全指望,我们自己的力量,才是根本,告诉郑默,造纸不能停,告诉孙禾,消息打探不能松,告诉田穑,农事要做得更漂亮,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王贲,从明天起,你以加强护卫为名,从那些与我们交好、且信得过的退役老兵和守卫中,挑选三五人,进行一些……简单的操练,不练攻杀,只练队列、听令、以及山林辨识、隐蔽行进,要绝对保密。” 王贲精神一振:“卑职明白!” 乱世已至,手中必须有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队伍,哪怕最初只有几个人的核心力量。 李衍知道,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隐藏在幕后了。 他需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匕首。 萯阳宫的灯火,再次亮至深夜,这一次,灯光下映照的,不再仅仅是书卷和图纸,还有一份逐渐清晰的乱世中求存计划。 风,从关东吹来,带着硝烟与鲜血的气息,掠过沉寂的上林苑,拍打着萯阳宫紧闭的宫门。 山雨,已至。 翌日清晨,王贲便从那些因伤病退役、被安置在苑内担任闲职的老兵中,精心挑选了五人。 这五人都是北地边军出身,曾在蒙恬麾下与匈奴厮杀,身上带着战场留下的伤疤,也积攒着一腔未被磨灭的血性与对现状的不甘。 第16章 精明的赵成 训练很快便安排在宫苑后方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里秘密进行。 李衍没有选择练阵型冲杀,那太显眼。 他亲自制定了训练内容,辨识方位、利用地形地物隐蔽行进、简单的旗语和哨音通讯、耐力攀爬等。 这些内容,脱胎于民兵训练手册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中关于侦察兵和特种作战的粗浅原理,被李衍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和方式重新包装。 他称之为山林猎守之术,名义上是为了更好地在苑内巡防、抓捕小型猎物改善伙食。 训练的效果非常明显。 这些老兵本就底子扎实,在李衍超越时代的理念指导和王贲的严格督促下,很快便掌握要领,行动之间隐隐有了几分精悍的气息。 这支小小的队伍,成了李衍手中第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匕首。 与此同时,郑默那边的造纸工坊也取得了突破。 在反复试验后,他们终于稳定了使用破麻布、树皮等廉价原料的工艺,造出的“萯阳纸”虽然依旧粗糙泛黄,但质地更加坚韧,书写性能也提升了不少。 李衍很快下令,在确保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可以小规模扩大生产,并开始尝试制作更大尺寸的纸张,为将来抄录更复杂的图纸和书籍做准备。 然而,就在李衍以为可以按部就班地继续积蓄力量时,麻烦再次找上门来,而且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这一次,是赵成亲自来了。 没有预兆,一队盔明甲亮的郎官护卫着赵成的车驾,径直闯入了上林苑,直奔萯阳宫而来。 宫门被毫不客气地敲响,声音急促。 负责看守的韩老慌慌张张地打开宫门,看到门外趾高气扬的赵成以及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郎官,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中车府令……您、您怎么亲自来了?”韩老声音发颤。 赵成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睛扫过略显破败的宫苑,嘴角撇了撇,用他那特有的阴柔嗓音道:“咱家奉陛下之命,巡查苑囿,体察下情,听说十八公子在此静养,特来探望,怎么?不欢迎?” “不敢,不敢!”韩老连忙躬身:“只是公子近日偶感风寒,正在静卧,恐不便见客……” “偶感风寒?” 赵成嗤笑一声,迈步就往里走:“正好,咱家带了宫里上好的伤风药材,正好给十八弟瞧瞧病!” 他根本不给阻拦的机会,带着亲随郎官直接闯入了宫苑内部。 王贲闻讯赶来,挡在李衍居住的偏殿门前,面色沉凝,手按在了剑柄上。 “王贲?”赵成认得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不是该在沙丘吗?怎么跑到这萯阳宫当起看门狗了?” 王贲不卑不亢,沉声道:“卑职奉命护卫公子衍,职责所在,请中车府令止步。” “奉命?奉谁的命?”赵成逼近一步,语气咄咄逼人:“是奉了陛下的命,还是奉了……某些图谋不轨之人的命?”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衍披着一件外袍,面色带着一丝苍白和倦容,出现在门口。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原来是赵丞令大驾光临,衍抱恙在身,未能远迎,还望丞令恕罪。” 赵成上下打量着李衍,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病容是真是假。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十八弟客气了,咱家也是奉旨巡查,关心宗室子弟,听说十八弟在此不仅静养,还颇有雅兴,钻研农事工巧,甚至……引得这苑内一些不开眼的东西,都跑来巴结请教?不知十八弟,都教了他们些什么啊?” 李衍心中凛然,知道赵成这是有备而来,恐怕是田穑之前的“报功”行为,还是引起了更深的怀疑。 他脸上却露出茫然之色:“丞令此言何意?衍被囚于此,每日不过读书睡觉,偶尔在园中活动筋骨,种些瓜果自娱罢了,至于苑内同僚,衍身份敏感,避之唯恐不及,何来巴结请教之说?莫非……是有人在外假借衍之名,行不轨之事?” 他直接将问题推了出去,暗示可能有人借他名头招摇撞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赵成盯着他,眼神阴冷:“哦?是吗?可咱家怎么听说,那农官田穑所用的什么代田之法,还有工匠郑默摆弄的一些奇巧玩意儿,都跟十八弟你脱不了干系呢?” “代田法?”李衍露出思索的神情,随即恍然道:“衍确在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闲来无事,与宫人闲聊时提起过几句,莫非那田农官听了去,自行揣摩试验了?若真能于农事有益,倒也是好事,至于郑工匠……衍与他素未谋面,更不知其工坊之事了。” 他矢口否认,咬定只是“闲聊”和“古籍记载”,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无害的知识传播者。 赵成显然不信,但他一时也抓不到李衍什么实质的把柄。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殿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书案上几卷摊开的竹简和一叠微黄的“萯阳纸”上! 那纸张的质地,与他平日所用的缣帛和粗糙的赫蹏截然不同! “这是何物?”赵成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拿。 王贲身形微动,想要阻拦,李衍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李衍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不舍,抢先一步将那一叠纸拿起,小心翼翼地抚平,递给赵成:“此乃衍闲来无事,胡乱捣鼓出的……糙物,不堪入目,让丞令见笑了。” 赵成接过纸张,入手的感觉让他微微一愣。 他仔细摩挲着纸面,又对着光线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取过桌上一支笔,蘸墨试了试,墨迹虽有些晕,但字迹清晰。 “此物……从何而来?”赵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东西绝不简单,若能量产,其价值…… 李衍叹了口气,演技十足:“不瞒丞令,此物制作之法,亦是衍从一残破古籍中偶得,名为捣絮成帛之术,需采集特定树皮、破麻,经沤浸、捶捣、滤水、晾晒等诸多繁琐步骤,方得此粗糙之物,衍被困于此,无事可做,便试着仿制,耗时数月,浪费物料无数,方得此些许,平日用来记录些杂思乱想,比竹简轻便些罢了。” 他将造纸过程形容得极其复杂困难,并且强调是“古籍记载”、“自行仿制”、“耗时良久”、“所得无几”,极力淡化其实际价值和可复制性。 赵成将信将疑,他捏着那叠纸,感受着其独特的质地,心中不断地盘算起来。 他是个极其精明的人,自然能看出这东西潜在的巨大价值,无论是用于书写公文,还是……其他用途。 但李衍说得合情合理,而且这萯阳宫确实不像有大规模生产的能力。 第17章 未雨绸缪 “捣絮成帛……有点意思。” 赵成将纸张放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虚伪的笑容:“十八弟果然博闻强识,即便身处此地,亦不忘钻研古术,此物虽糙,却也别致,不如……将这制作之法,献给陛下如何?或许陛下见了,一高兴,便能赦免了十八弟的罪过也未可知。”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想空手套白狼,套出这项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技术。 李衍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丞令厚爱,衍感激不尽,只是……那古籍早已残破不堪,许多关键步骤缺失,衍也是凭着臆测反复试验,成功率十不存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若贸然献于陛下,恐有欺君之嫌,待他日衍钻研透彻,定当……” “哼!” 赵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脸色沉了下来:“十八弟,咱家是好心给你指条明路,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啊。”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王贲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门外的郎官也握紧了兵器。 李衍垂下眼睑,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带着一丝无奈:“丞令,非是衍不识抬举,实乃能力有限,不敢妄言,若丞令执意要此方,衍可将目前所知的步骤写下,但能否制成,衍实不敢保证,至于陛下面前……还望丞令美言,莫要因衍这不成器的东西,扰了陛下圣心。” 他以退为进,答应给出残缺的配方,将皮球踢回给赵成。 你赵成想要,可以,但我给的未必能用,到时候在皇帝面前出了岔子,责任你自己掂量。 赵成盯着李衍,眼神变幻不定。 他摸不准李衍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确实不敢把一种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东西贸然献给此刻性情愈发乖戾的胡亥,万一出了差错,他承担不起。 “罢了!” 赵成拂袖,似乎失去了兴趣:“既然十八弟如此为难,咱家也不强人所难,你好自为之吧!” 他最后阴冷地扫了李衍和王贲一眼,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那叠“萯阳纸”,他并没有带走,或许是不屑,或许是另有打算。 直到赵成的车驾消失在雨幕中,李衍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刚才的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 赵成远比李昱难对付得多,其贪婪和敏锐也远超预期。 “公子,他会不会……”王贲担忧地道。 “他暂时不会动我们。” 李衍分析道:“他没有抓到确凿的把柄,而且……他对造纸术动了心,在没有把握完全掌控这项技术,或者确定其毫无价值之前,他不会轻易撕破脸,但他也绝不会放心,接下来的监视,只会更严。”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叠赵成触碰过的纸张,眼神冰冷:“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让他看到了我们的价值,一种他暂时无法夺取,却又舍不得毁掉的价值。” 他看向王贲:“通知郑默,造纸工坊暂停几日,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告诉孙禾和田穑,近期低调行事,非必要不与我们来往,山林里的训练,暂停,人员分散,若无紧急情况,不得聚集。” “是!”王贲领命。 李衍望向窗外连绵的秋雨,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咸阳方向那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 “暴风雨,就要来了,而我们……需要在这场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应对的策略必须调整。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内部。 一方面,他利用这段时间,将更多超越时代的知识系统性地整理到“萯阳纸”上,分门别类,加密保存。 另一方面,他开始对王贲组建的那支核心小队进行“思想”上的灌输。 他不再仅仅将他们视为武力,而是开始向他们描绘一幅更宏大的图景——关于一个没有如此严苛徭役、更重视民生技术的未来。 他没有直言反秦,而是巧妙地将秦政的弊端与民生疾苦联系起来,激发这些老兵内心对公平和秩序的渴望,并将自己塑造成那个能带来改变的希望。 同时,他让王贲利用绝对可靠的渠道,加大对外界信息的收集,尤其是关东战局和咸阳朝堂的动向。 他需要准确把握时代的脉搏,才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有利的抉择。 时间在压抑的宁静中又过去了数月,寒冬降临,万物肃杀,而来自外界的消息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陈胜吴广的“张楚”政权虽然初期势如破竹,但内部迅速腐化,将领争权夺利,加之秦将章邯率领由骊山刑徒和奴产子组成的军队出关后,连战连捷,陈胜败退至下城父,被车夫所杀,张楚政权岌岌可危。 然而,覆灭的“张楚”并没有终结,反而是更大混乱的开端。 项梁、项羽在吴中起兵,刘邦在沛县响应,齐、赵、燕、魏等六国后裔纷纷割据自立,关东大地彻底陷入了诸侯混战的局面。 秦帝国这头巨兽,虽仍能撕咬,但浑身已是伤痕累累,流血不止。 更让李衍注意的是咸阳的消息,二世胡亥在赵高的蛊惑下,非但没有励精图治,反而更加荒淫暴虐,大兴土木,滥杀宗室大臣。 丞相李斯的处境也愈发艰难,多次进谏被拒,甚至传言赵高正在罗织罪名,意图将其扳倒。 “李斯……恐怕时日无多了。” 李衍看着孙禾冒死送来的一份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近期朝会上赵高党羽对李斯的几次公开攻讦。 他眉头紧锁,李斯一旦倒台,他这条潜在的线就彻底断了,而且赵高很可能会趁机清算与李斯有关的一切,包括他这个被李斯“保下”的公子。 必须未雨绸缪! “王贲。”李衍召来心腹:“我们的人,现在有多少可以完全信赖,并能随时动用的?” 王贲沉吟片刻,低声道:“核心小队连我在内,共七人,皆可生死相托,此外,郑默手下有两名工匠,孙禾、田穑二人,亦算可靠,韩宦官那边……态度暧昧,但可用钱财稳住,宫苑守卫中,有三人因受过公子恩惠,态度较为缓和,但能否在关键时刻起作用,难说。” 满打满算,能直接掌控的力量不过十余人,面对可能到来的风暴,这点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第18章 我们要夺取上林苑 “不够,远远不够。” 李衍摇头道:“但我们等不起了,王贲,你带上两个人,想办法秘密出苑一趟。” “出苑?” 王贲心中一惊:“公子,此时外出,风险太大,赵成的眼线必定严密监视着各处出口。” “我知道风险。” 李衍目光坚定:“但我们不能坐困愁城,我们需要了解更真实的关东情况,需要建立一条在关键时刻能够逃离的路径,甚至……需要寻找新的盟友。” 他铺开一张关中地图,指向一个位置:“去这里,骊山附近。” “骊山?”王贲更加疑惑:“那里是刑徒和奴产子聚集之地,混乱不堪……” “正因为混乱,才容易隐藏。” 李衍解释道:“章邯大军东出,骊山营地的管理必然松懈,那里汇聚了来自帝国各地的罪人,他们对秦廷恨之入骨,我们需要在那里,埋下一些种子,不需要他们现在就做什么,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在咸阳附近,还有一股反对暴秦的力量存在,将来若有事变,或可引为奥援。” 这是长远的一步棋,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李衍知道,在乱世,信息和人脉就是生命线。 他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萯阳宫这一亩三分地上。 “此外。”李衍压低声音:“设法打听一下刘邦和项羽两股势力的具体情况,尤其是他们的为人、行事风格,以及……他们目前的大致位置和动向。” 王贲神情一凛,公子这是已经在为投靠一方做准备了? 他随即重重点头:“卑职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王贲带着两名最精干的小队成员,利用对苑内巡逻规律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越了萯阳宫外围一段防守相对薄弱的宫墙,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 李衍表面上依旧每日读书、散步,甚至偶尔还会病上一场,以麻痹可能的监视者,但内心的弦却绷得紧紧的。 他深知王贲此行的重要性,也明白其中的危险性。 半个月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王贲三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满身的泥泞和疲惫,也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公子,关东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乱!” 王贲顾不上休息,立刻汇报:“章邯虽击败陈胜,但项梁项羽势力大涨,拥立楚怀王,整合了不少义军,刘邦则向西发展,势头也不弱,各地称王称帝者数不胜数,秦军顾此失彼,关中……已然空虚!” 李衍心中剧震,关中空虚!这意味着帝国的核心腹地,防御力量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骊山那边呢?” “正如公子所料,管理混乱,怨声载道。” 王贲继续道:“我们接触了几个因为微小过失就被罚作刑徒的底层吏员和农夫,他们对秦廷充满仇恨,我们按照公子的吩咐,没有暴露身份,只是以反秦义士的名义,散播了一些消息,说咸阳附近有同道中人,将来若有机会,或可共举大事,他们虽将信将疑,但种子已经埋下。” “做得很好!”李衍赞许道,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刘邦和项羽呢?” “刘邦此人,出身亭长,为人看似宽厚,实则颇有野心,善于笼络人心,其麾下萧何、曹参等皆乃能吏。” “项羽则为楚国贵族后裔,勇力绝伦,但性格暴烈,刚愎自用。目前,楚怀王定下先入定关中者王之的约定,刘邦正率军西进,项羽则北上救赵,与章邯主力对峙。” 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李衍眼中精光爆射,历史的走向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按照这个趋势,最终率先进入咸阳的,将是刘邦!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不能再等待了!必须主动出击,为自己,也为身边这些追随者,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中,谋取一个最重要的筹码! “王贲。” 李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们不能再等了,立刻召集所有核心人员,我有要事宣布!” 深夜,萯阳宫那间秘密书房内,油灯如豆。 李衍、王贲、郑默、孙禾、田穑,以及核心小队的另外五名成员,全部到齐。 李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缓缓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诸位,暴秦无道,天下共弃之!关东义军蜂起,帝国根基已摇!咸阳空虚,覆灭在即!我们……不能再坐视这囚笼,枯等命运的审判!” “我欲行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我们所有人命运,甚至影响这天下格局的大事!” 李衍的目光变得非常锐利:“我们要……夺取上林苑!” “夺……夺取上林苑?!” 孙禾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田穑、郑默等人也倒吸一口凉气,被这疯狂的计划惊呆了。 就连王贲,也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上林苑虽是皇家园林,但也驻有相当数量的守卫,而且靠近咸阳,一旦事发,援军旦夕可至!就凭他们这十几个人? “公子……此事……是否再斟酌……”田穑声音发颤。 “我知道此事看似以卵击石。” 李衍打断他,语气充满了自信:“但绝非无的放矢!其一,关中空虚,咸阳自顾不暇,苑内守卫看似众多,实则人心惶惶,战力存疑,其二,我们在苑内并非毫无根基,孙禾熟悉仓储文书,田穑与部分农官、守卫交好,郑默了解工坊器械,王贲与小队成员乃百战精锐!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走到那张粗糙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咸阳的位置:“我们要的不是占领,而是奇袭!我们要在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苑内关键节点——武库、粮仓、马厩!然后,以此为筹码,或固守待变,或接应义军!”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诸位可曾想过,若我们能将上林苑的武库粮草,献给率先入关的义军,将是何等功劳?届时,我等不仅性命可保,更能搏一个前程!这难道不比在此地坐以待毙,或将来沦为乱兵刀下之鬼要强上百倍?!” 第19章 李斯入狱! 前程!功劳!这两个词如同魔咒,击中了在场除了王贲之外所有人的心。 他们大多是郁郁不得志的底层人物,对现状充满不满,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对权力和富贵的渴望? 李衍的话,为他们勾勒出了一条看似凶险,却充满诱惑的出路。 王贲率先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愿誓死追随公子!” 郑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老夫受公子大恩,这条命,早就卖给公子了!干了!” 孙禾和田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野心和摆脱现状的冲动。 两人一咬牙,也躬身道:“愿听公子差遣!” 那五名小队成员更是毫无犹豫,齐刷刷跪下:“愿为公子效死!” 看着被凝聚起来的人心,李衍心中稍定。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好!”李衍沉声道:“既然诸位信我,我必不负诸位!从今日起,我们需制定周详计划,暗中准备,王贲,你负责摸清苑内守卫的兵力分布、巡逻规律、换防时间,孙禾,你负责绘制更精确的苑内地图,尤其是武库、粮仓、各官署位置,田穑,你利用农事往来,留意守卫动向,尤其是那些可能被争取的对象,郑默,你秘密准备一些……必要时能用上的工具。” 他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众人领命,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会议散去,书房内只剩下李衍和王贲。 “公子,此举……是否太过行险?”王贲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担忧。 李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仿佛酝酿着吞噬一切的风暴。 “王贲,我们没有退路了。”他的声音低沉:“赵成不会放过我们,李斯靠不住,乱世已至,苟安只会是死路一条,唯有行险一搏,方能于死地……求得生机!” 他转过身:“而且,我相信我们的准备,更相信……历史的潮流!” 历史的潮流,正不可逆转地冲向咸阳,而他,李衍,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即将亲手在这潮头,投下属于自己的一颗石子。 夺取上林苑的计划迅速在萯阳宫这个小小的核心圈子里蔓延,既有被点燃的狂热,也有深切的恐惧。 但李衍勾勒出的“前程”,最终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求生的本能和野心,让他们决定追随这位看似疯狂,却屡创奇迹的公子。 准备工作迅速开展。 王贲凭借老练的侦察能力,带着两名小队成员,昼伏夜出,将上林苑内守卫的兵力部署、巡逻路线、换防间隙摸得一清二楚。 孙禾则利用管理粮仓文书之便,绘制出了远比李衍手中那份精确得多的苑内地图,详细标注了武库、各处官署、马厩、粮仓乃至水井的位置。 田穑则在与农官、底层守卫的日常交往中,不动声色地探听着口风,留意着哪些人对现状不满,可能成为潜在的突破口。 郑默则带着他绝对信任的工匠,在废弃的仓房里,利用现有的材料,秘密打造着一些非常规的工具,不是刀剑弓弩,而是加固的撞木、带钩的绳索、以及一些便于攀爬的简易器械。 李衍则坐镇,综合所有信息,制定着详细的行动方案。 他将目标锁定在几个关键点,其中一个是位于苑内东北角的武库,那里存放着足够装备数百人的兵器甲胄,靠近中心区域的几处主要粮仓,储存着大量粟米,以及南侧的马厩,那里有上百匹用于苑内交通和仪仗的骏马。 控制这三点,就等于扼住了上林苑的命脉。 行动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的冬至日。 按照惯例,冬至是重要节气,苑内大部分官吏和守卫会举行小型的祭祀和聚餐,警惕性会降到最低。 而且,漫长的冬夜也为隐秘行动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就在李衍紧锣密鼓地筹备这场豪赌时,突然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访客。 来的是李昱,李斯的那位心腹门客。 与上次的沉稳不同,这次他神色仓惶,衣袍下摆甚至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疾行,甚至可能是秘密潜行而来。 “公子!救命!”一见到李衍,李昱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李衍心中一沉,示意王贲关紧房门,沉声问道:“先生何出此言?丞相他……” “丞相……丞相已被赵高诬陷下狱了!”李昱涕泪交加:“赵高罗织罪名,说丞相与盗匪勾结,意图不轨,陛下……陛下听信谗言,已将丞相打入大牢,不日就要……就要问斩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李衍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李斯,这位帝国的丞相,法家的代表,终究没能逃过赵高的毒手。 这也意味着,他李衍在咸阳朝廷中最后一点潜在的依仗,彻底消失了。 赵高下一个要清理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 “先生请起。”李衍扶起李昱,快速问道:“具体情况如何?赵高可曾提到……我?” 李昱抹了把眼泪,摇头道:“狱中消息断绝,具体情形不知,但赵高党羽气焰嚣张,四处搜捕所谓丞相余党,小人也是侥幸逃脱,想到公子或许……或许有应对之策,这才冒死前来!公子,如今能救丞相,或许也只有您了!” 李衍心中冷笑,救李斯?如今自身难保,拿什么去救那位深陷囹圄的丞相? 李昱这话,多半是病急乱投医,或者说,是想把他李衍也拖下水。 不过他面上却露出沉痛和愤慨之色:“赵高奸贼,祸国殃民!丞相忠心为国,竟遭此大难,实在令人发指!” 说到这里,李衍话锋一转,为难道:“只是……先生也看到了,衍自身难保,被囚于此,手无寸铁,如何能救得了丞相?” 李昱急切地道:“公子非常人,必有非常之法,公子可知,丞相虽身陷牢狱,但在朝野内外,仍有不少故旧门生,对赵高所为敢怒不敢言!只要有人登高一呼……” 第20章 刘邦兵临关中! “先生!” 李衍打断他,语气严肃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无万全把握,贸然行动,非但救不了丞相,反而会害了更多人的性命,包括先生你,也包括我。” 他看着李昱绝望的眼神,知道必须给他一点希望,才能稳住他,不让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连累到自己。 “不过,丞相对衍有活命之恩,衍绝不会坐视不理,请先生暂且在此安顿,不要外出,待衍仔细思量,或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让王贲将李昱带到一处隐蔽的房间安置下来,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这个时候,绝不能让他出去乱跑,走漏了风声。 送走李昱,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公子,李斯倒台,赵高下一步必然会对我们下手!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了!”王贲急切地道。 李衍缓缓摇头:“不,计划不能变,冬至日是最好的时机,仓促行动只会失败,而且,李斯倒台,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王贲闻言一愣。 “李斯下狱,咸阳朝堂必然震动,赵高需要时间清理李斯的势力,巩固自己的权力,这段时间,他的注意力会集中在咸阳城内,对上林苑这等外围之地的关注,反而可能会减弱,这对我们的行动,是有利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上林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更加小心,不能因为李昱的到来而自乱阵脚,同时……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消息。” “公子的意思是?” “将李斯下狱,赵高擅权的消息,在绝对可控的范围内,悄悄散播出去。” 李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尤其是对那些对秦廷不满,或者处于摇摆状态的苑内守卫和底层官吏,要让恐慌和不满的情绪,在我们行动之前,先发酵起来。” 混乱,是阶梯。 他要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创造更有利的心理环境。 王贲恍然大悟,由衷佩服道:“公子深谋远虑!” 接下来的日子,萯阳宫仿佛彻底与世隔绝,李衍甚至“病”得更重了,连园圃都很少去。 但在暗地里,信息的传递和情绪的煽动,却在王贲小队的操控下,如同病毒般在苑内某些特定人群中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李丞相都被赵高抓起来了!” “赵高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朝廷如此昏暗,这大秦怕是要完了……” “我们在这苑里,说不定哪天就被当成丞相余党给……” 窃窃私语在粮仓角落、在马厩草料堆旁、在工匠坊的休息间隙里流传。 恐惧像瘟疫一样扩散,对咸阳朝廷的忠诚和对未来的茫然,让许多底层守卫和官吏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暂时还不会导致反抗,但却足以让他们在真正的变故发生时,缺乏坚决镇压的意志。 李衍密切关注着这一切,同时不断完善着行动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他甚至模拟了数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并制定了应对预案。 郑默打造的“工具”也陆续到位,被隐藏在宫苑内不同的隐蔽地点。 冬至日,越来越近。 就在冬至前三天,王贲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一支打着沛公旗号的军队,已经突破了武关,正朝着咸阳方向急速推进!关中震动! 沛公!刘邦! 李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历史的车轮,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刘邦竟然已经兵临关中了! “消息可靠吗?”他强压着激动问道。 “绝对可靠!咸阳城外已经能看到溃散的秦兵和逃难的百姓了!苑内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似乎也收到了风声,人心惶惶!” 时机!最佳的时机终于到了! 刘邦大军压境,咸阳自顾不暇,上林苑的守卫必然军心涣散!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李衍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向书房内聚集的核心成员——王贲、郑默、孙禾、田穑,以及那五名眼神灼热的小队成员。 “诸位!”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决定命运的重量:“天时已至!沛公大军已破武关,咸阳旦夕可下!我们行动的时候,到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按照原定计划,明日午夜,准时发动!” “王贲,你率小队主力,直扑武库,务必以最快速度控制那里!” “郑默,你带人负责解决粮仓区域的守卫,占领粮仓后,立刻放出信号!” “孙禾、田穑,你们负责在南侧马厩制造混乱,接应王贲他们控制马匹!” “我坐镇此地,协调各方,一旦信号发出,立刻打开宫门!”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成败在此一举!诸位,搏一个前程的时候,到了!” “愿为公子效死!”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 众人领命而去,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萯阳宫内,弥漫着一种大战来临前的躁动。 李衍独自一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咸阳城的方向,夜空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所笼罩。 明日之后,这上林苑,这咸阳,乃至这整个天下,都将迎来一个新的格局。 而他李衍,这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这个本该死在骊山陵的十八公子,将正式登上这波澜壮阔的历史舞台。 他握紧了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母亲,看着吧,您的儿子,不会就此沉寂。” 他轻声自语,关上了窗户,将凛冽的寒风与莫测的未来,一同关在了窗外。 萯阳宫的最后一夜,格外漫长。 冬至日的白昼格外短暂,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给萯阳宫乃至整个上林苑都披上了一层凄冷的白纱。 宫苑内比往日更加寂静,除了必要的巡逻守卫,大部分吏员和兵士都缩在温暖的屋舍里,准备着夜晚的祭祀和聚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的懒散。 第21章 行动 李衍站在偏殿的窗前,望着窗外荒芜的庭院,面色平静如水。 王贲、郑默等人早已按照计划,各自前往预定位置进行最后的准备和潜伏。 萯阳宫内,只剩下他和被软禁的李昱,以及几名不明就里、只当公子依旧在“养病”的普通宫人。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每分每秒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 李衍反复在脑海中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设想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 武库的守卫是否真的会因为节日而松懈,王贲他们能否无声无息地解决掉哨兵,郑默占领粮仓时会不会遇到顽强抵抗,孙禾和田穑能否成功制造混乱并控制马匹,这里面只要任何一环出错,都将导致满盘皆输,所有人的性命都将葬送于此。 夜幕,在李衍的焦虑中悄然而至。 雪下得更大了些,簌簌落落,掩盖了世间许多声响,也成了今夜行动最好的掩护。 子时将至。 萯阳宫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掠过屋檐发出的呜咽声。 李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袍,静静坐在书房内,手边放着一柄王贲留给他的短剑。 与此同时,上林苑各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了起来。 王贲带着四名小队成员,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苑内东北角的武库附近。 武库外围有木栅栏,门口有两名抱着长戟,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的守卫。 正如情报所示,冬至夜的寒意和节日的氛围,让他们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王贲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匍匐前进,利用阴影和风声的掩护,迅速接近。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名守卫便被从身后捂住口鼻,利落地扭断了脖子,软软地瘫倒在地。 解决掉哨兵,王贲等人迅速越过栅栏,靠近武库厚重的木门。 门上了锁。郑默打造的简易撞木被抬了上来,两人一组,对着门锁部位猛地撞击!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幸运的是,或许是风声掩盖,或许是其他区域的守卫同样懈怠,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连续数次撞击后,门锁崩坏,木门被猛地撞开! 王贲率先冲入,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只见库房内堆满了捆扎好的长戟、戈矛,以及一排排的皮甲和盾牌。 成功了!第一步! 他立刻命人守住门口,同时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朝着萯阳宫方向,用力挥舞了三下,这是占领武库成功的信号! 几乎在武库信号发出的同时,南侧马厩区域也响起了预料之中的混乱声响。 那是孙禾和田穑按照计划,故意惊动了马群。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冲出马厩,在雪地里狂奔,撞翻了草料堆,引发了守马厩兵士的一片惊呼和追捕声。 这混乱有效地吸引了苑内其他区域守卫的注意力。 郑默那边进展也极为顺利,粮仓区域的守卫本就稀疏,大部分人也聚集在屋里取暖。 郑默带着两名工匠和一名小队成员,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轻易解决了零星的哨兵,迅速控制了几处主要的粮仓大门。 象征着占领成功的红色信号,也很快在粮仓方向亮起。 李衍在萯阳宫的高处,清晰地看到了武库和粮仓方向先后亮起的红色光点。 他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最关键的两步,成功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书房门,对守在门外同样紧张不已的几名宫人喝道:“打开宫门!迎我们的人进来!” 宫门被缓缓推开,寒冷的空气裹挟着雪沫涌入。 远处,马厩方向的喧嚣声、兵士的呼喊声隐约可闻,但萯阳宫附近,却诡异地安静。 很快,王贲带着几名小队成员,押解着几名被缴了械的武库守卫,以及十几名被临时召集起来的刑徒和低级工匠,扛着刚刚从武库取出的兵器甲胄,冲进了萯阳宫。 “公子!武库已下!缴获兵器甲胄足以装备两百人!”王贲语速飞快地汇报,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潮红。 “好!”李衍重重点头:“立刻分发武器,武装我们的人,王贲,你带主力,立刻前往支援郑默,巩固粮仓区域,并弹压可能出现的反抗,分出一个小队,由你信得过的人带领,去接应孙禾、田穑,将马匹尽量控制起来!” “是!” 被武装起来的人员虽然大多训练不足,但此刻被求生的欲望和短暂的胜利所激励,加上王贲等老兵的带领,迅速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然而,上林苑面积广阔,守卫总数仍有数百,一旦他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的反扑,李衍这点人马依然凶多吉少。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苑内其他区域的守卫在一些低级军官的催促下,开始试探性地向着武库和粮仓区域集结。 黑暗中,火把的光芒如同萤火,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开始零星响起。 战斗进入了最危险的相持阶段。 王贲和郑默依托武库和粮仓的有利地形,拼命抵抗。 李衍则将萯阳宫作为临时指挥所,不断接收着前方传来的零碎战报,并根据情况调整部署。 他深知,此刻比拼的不仅是武力,更是意志和时间。 他们必须撑到苑内守卫彻底崩溃,或者……撑到天亮,撑到咸阳方向传来更确切的消息! “公子!西面来了至少五十名守卫,带队的是个军侯,攻势很猛!王队长那边压力很大!”一名浑身是血的小队成员冲进来汇报。 李衍心头一紧,军侯是秦军中级军官,其出现意味着守卫开始有组织地反扑了。 “把我们剩下的人都派上去!告诉王贲,不惜一切代价,顶住!”李衍咬牙道。 此刻,他已无兵可派。 就在这危急关头,被软禁在偏房的李昱竟然挣脱了看守,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书房,他面色惨白,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公子!让我去!让我去劝降他们!” 第22章 先生所言,正合我意 李衍闻言一愣。 李昱急促地道:“我认得那个军侯,他曾是丞相门生举荐入军的,我去告诉他丞相蒙冤,赵高篡权,沛公大军已至,或许……或许能说动他!” 李昱的提议非常冒险,若成功,可瞬间扭转战局,若失败,李昱必死无疑,甚至可能激怒对方。 李衍看着李昱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李斯倒台,他李昱已是无根浮萍,唯有拼死一搏,立下功劳,才能在自己手下谋求生路。 “好!”李衍当机立断:“我让人护送你过去,但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他连忙派了两名小队成员护送李昱前往西面战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西面的喊杀声似乎变得更加激烈,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呵斥与争论声。 李衍的心悬在了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西面的喊杀声竟然渐渐平息了下去! 紧接着,一名小队成员狂奔回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公子!成了!李先生说动了那军侯!他们……他们倒戈了!” 成了! 李衍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胸膛,李昱竟然真的做到了! 随着这名军侯的倒戈,苑内守卫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其他方向的攻势也迅速减弱,不少守卫开始丢弃兵器,四散逃窜,或者干脆跪地请降。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持续了半夜的混乱终于逐渐平息。 王贲、郑默等人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萯阳宫复命。 “公子,苑内主要区域已被我们控制,俘获守卫、官吏超过三百人,缴获兵器甲胄、粮草马匹无数!”王贲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激动。 李衍看着眼前这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随时可能被处死的囚徒,变成了掌控这片战略要地的主人! “立刻清点战果,安抚降兵,救治伤员,加强各处哨卡警戒!” 李衍迅速下达指令:“王贲,挑选精干人手,向外放出哨探,密切关注咸阳方向和东面来路的动静!尤其是……沛公刘邦的军队到了何处!” “是!” 众人领命而去。 李衍走出书房,站在萯阳宫前的台阶上。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落在银装素裹的苑林之上,景色壮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他昨夜经历的凶险。 但他更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上林苑,将不再是他李衍的囚笼,而是他通往未来的第一个台阶,是他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投下的第一颗重磅筹码!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咸阳,是刘邦大军即将抵达的方向。 新的棋局,已经展开,而他,已然落子。 “公子,初步清点完毕。” 王贲带着一身寒气步入殿内,声音虽然疲惫,但难掩兴奋之色:“缴获完好皮甲三百副,各式兵器超过两千件,弓弩五百张,箭矢无数,粮仓存粟足够五千人食用半年以上,马匹控制约两百骑!” 李衍眼中精光一闪。 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武装一支可观的军队! “降兵情况如何?” “愿归附者约两百人,多是底层兵士,对秦廷早有不满,其余一百余人态度暧昧或心存抵触,已严加看管。” “很好。”李衍点头:“将愿归附者打散,由我们的人带领,加紧操练,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力,抵触者……暂时看押,勿要虐待,日后或有用处。” 他转向孙禾和田穑:“粮草乃根本,务必妥善保管,严格出入,同时开仓放粮,赈济苑内愿意留下的工匠、农人及其家眷,稳定人心。” “郑默,工坊即刻起全力运转,修复破损兵器甲胄,同时……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可以开始尝试制作了。” 李衍意味深长地看了郑默一眼,郑默心领神会,那是关于改进弓弩、甚至尝试制作简易投石机等守城器械的图纸。 处理完紧急事务,李衍将目光投向了外部,他召来王贲和李昱。 “王贲,哨探可曾回报?” “回报公子,咸阳方向城门紧闭,戒备森严,但未见大规模出兵迹象,似乎……赵高和胡亥还未完全弄清苑内情况,或者被沛公大军牵制,无暇他顾。”王贲回禀道。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衍又看向李昱:“李先生,你昨日立下大功,衍感激不尽,如今局面初定,下一步,先生以为当如何?” 李昱经过昨夜生死考验,此刻神色反倒镇定了许多,他知道自己已彻底绑上了李衍的战车。 他躬身道:“公子,如今我等已据上林苑,手握资重,进可攻,退可守,然则,名不正则言不顺,公子虽为始皇血脉,但毕竟……需得一强大外援,方能在这乱世立足,沛公刘邦,仁义之名在外,且已兵临城下,乃是最佳选择。” “先生所言,正合我意。” 李衍颔首:“但主动投效与被动接纳,其中差别,犹如云泥,我们需得让刘邦知道,我们的价值,绝非仅仅是献上一座苑囿而已。”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李先生,你曾为丞相心腹,熟悉朝廷礼仪规制,又善言辞,我想劳烦你,为我草拟一份献表。” “献表?”李昱微微一怔。 “不错。”李衍站起身,踱步道:“这份献表,不仅要呈献上林苑之资重,更要阐明暴秦之弊,拥戴沛公之义,同时……要隐约点出,我李衍,并非寻常公子,于农事、工造、乃至一些奇术上,颇有心得,愿倾力辅佐沛公,安定天下。”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投降者的身份,而是一个合作伙伴乃至重要幕僚的起点。 他必须让刘邦在进入咸阳之前,就意识到他李衍的价值。 李昱不愧是李斯门客,瞬间明白了李衍的深意,眼中露出钦佩之色:“公子深谋远虑!小人定当竭尽全力,将此表写得花团锦簇,既显恭顺,又不失身份!” “好!此外,王贲,你挑选机灵可靠的哨探,带上这份献表,以及……几张我们造出的萯阳纸样品,还有记录代田法增产数据的简册,设法穿过战线,找到沛公军中主事之人,呈递上去!”李衍吩咐道。 他要让刘邦亲眼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轻便的纸张、增产的农法,这些远比空洞的言辞更有说服力。 第23章 萧何到访 “卑职明白!”王贲领命,立刻前去安排。 信使派出后,便是更加焦灼的等待。 李衍一边加紧整顿内务,加固苑防,一边密切关注着咸阳和东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咸阳方向依旧没有动静,但东面传来的消息越来越清晰——刘邦大军已抵达灞上,与咸阳隔水相望,胡亥被杀,子婴即位,秦王子婴已准备出降! 历史的时刻即将到来! 就在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在轵道旁向刘邦献上皇帝玺符的同一日,李衍派出的信使终于带回了回音! 回来的是王贲亲自挑选的一名小队成员,他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光。 “公子!沛公……不,汉王接了献表!是汉王麾下最重要的谋士,萧何萧大人亲自接见的我!” “萧何?!”李衍心中一动,这可是刘邦集团的核心人物,未来的大汉丞相! “快说,情况如何?” “萧大人看了公子的献表和那些纸,极为震惊!反复询问此物制作之法与农事数据真伪,小人按照公子吩咐,只说公子乃天纵奇才,于骊山殉葬时得窥天机,复苏后潜心钻研所得,萧大人沉吟许久,最后让小人带回口信,请公子衍暂守上林,安抚部众,不日汉王将遣使厚待。” 信使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萧大人还私下问了一句,公子衍,于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李衍眼中精光爆射! 萧何此问,绝非客套,而是在试探他的器量与见识! 这是决定他未来地位的关键一问! 他沉思片刻,对信使道:“你回复萧大人,就说,衍以为,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然则,欲得天下,必先得民心,严刑峻法,重徭厚赋,乃秦速亡之根,汉王仁厚,入关约法三章,深得民心,此乃王业之基,衍不才,愿效微劳,助汉王兴利除弊,使民以时,工尽其巧,则天下归心,可计日而待也。” 他没有空谈战略,而是紧扣民心与实务,既赞扬了刘邦的约法三章,又点明了自己在兴利除弊、使民以时、工尽其巧上的作用,完美契合了他之前展现的价值。 信使牢记于心,匆匆离去复命。 又过了两日,一队衣甲鲜明、打着“汉”字旗号的骑兵,在一名文官模样的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上林苑外。 为首者,正是萧何! 李衍闻报,立刻率领王贲、李昱等核心人员,亲自出宫相迎。 他并未摆出投降者的卑微姿态,而是不卑不亢,执礼甚恭。 萧何年约四五十岁,面容清朗,目光温润中透着精明。 他下马还礼,目光迅速扫过李衍及其身后那些虽然衣着混杂、却隐隐带着一股精悍之气的人员,最后落在李衍那张年轻的脸上。 “这位便是公子衍?果然气度不凡。”萧何含笑开口,声音平和。 “萧大人谬赞,衍乃待罪之身,蒙汉王与大人不弃,已是惶恐。”李衍谦逊道。 “公子过谦了。” 萧何摆手:“公子献表,言及暴秦之弊,深合汉王之心,尤其是这纸与农事之法,实乃利国利民之瑰宝,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公子从何得来?”他再次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目光紧紧盯着李衍。 李衍知道,最后的考验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出:“回大人,此事说来玄奇,衍昔日于骊山陵前,魂魄几散,恍惚间似窥见一丝天地运转之理,万物造化之机,复苏后,往日所读杂书,豁然贯通,于医道、农事、工造诸学,便有了些不同以往的浅见,此纸与农法,皆是据此推演试验而得,或许是上天垂怜,不忍见衍枉死,亦不忍见万民继续受苦吧。” 他将来源归于濒死体验和天地至理,既解释了知识的超前,又避免了妖孽的指控,更带上了一层天命所归的神秘色彩。 萧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道:“看来公子确非常人,乃天赐汉王之瑰宝也,汉王已定咸阳,正欲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休养生息,公子既有安民兴国之才,汉王求贤若渴,必当重用!” 他这话,等于是代表刘邦,正式接纳了李衍,并且肯定了其人才的地位! 李衍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知道,自己这险中求存、火中取栗的一步,走对了! 他成功地在刘邦集团中,为自己谋得了一个极具潜力的开端。 “衍,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汉王!”李衍郑重一揖。 萧何上前扶起他,态度亲切了许多:“公子请起,汉王有令,请公子暂且仍驻上林苑,总管苑内一应事务,并协助安抚咸阳周边,待局势稳定,再行封赏。” 这相当于承认了李衍对上林苑的控制权,并赋予了他一定的治理职责! “衍,领命!” 送走萧何,看着汉军骑兵远去的背影,李衍站在萯阳宫前,恍如隔世。 短短数月,他从一个殉葬的囚徒,变成了掌控战略要地、得到未来天下霸主初步认可的实权人物。 王贲、郑默等人站在他身后,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兴奋。 他们知道,他们跟对了人,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正在他们面前展开。 李衍望着咸阳方向,那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刘邦手中开启。 而他,这个带着两千年知识底蕴的穿越者,终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撬动了历史的杠杆,正式踏入了争夺天下的棋局。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公子,我们……我们真的成了?” 田穑看着萧何留下的汉军令旗,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声音带着颤抖。 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清理的秦公子囚徒,到如今被未来可能的天子麾下重臣亲口承认的总管,这转变太过剧烈。 郑默抚摸着萧何特意留下的几卷作为回礼的汉军文书,对比着自己造出的萯阳纸,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萧大人对我们造的纸极为看重,反复询问工艺细节,公子,此物或许真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第24章 鸿门宴,汉王无恙已回灞上! 王贲则更关心实际权力:“公子,萧大人让您总管苑内事务并协助安抚周边,这权限……究竟有多大?我们是否需要派兵出苑,接管附近乡亭?” 李衍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权限大小,不在于萧何一言,而在于我们的实力和作为,眼下,我们有三件要紧事。” 他竖起手指。 “第一,稳固根本,上林苑是我们的基业,必须牢牢掌控,王贲,降兵的整训要加紧,务必剔除隐患,形成可靠战力。” “郑默,工坊全力运转,造纸工艺要继续改进,同时,我之前给你的那些守城器械图纸,可以开始小规模试制,但务必保密。” “第二,展现实力,萧何看重的是我们的价值。田穑,你立刻组织人手,将代田法等农事改良,在苑内官田大规模推广,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增产!” “孙禾,你负责统计苑内物资、人口,绘制详图,我们要让汉王知道,我们不仅能献地,更能治理!” “第三,”李衍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静观其变,谨慎行事,萧何让我们协助安抚周边,是试探,也是机会,但我们绝不能擅自出兵,授人以柄,王贲,你派精干哨探,严密监控咸阳及周边动向,尤其是……灞上汉军大营以及任何可能来自项羽一方的消息!” 众人凛然,齐声应诺。 他们明白,李衍的谨慎绝非怯懦,而是在这风云莫测的关头,最明智的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王贲以老兵为骨干,加紧操练混合编成的队伍,虽然时间仓促,但严格的纪律和明确的赏罚,让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在短时间内显著提升。 郑默的工坊更是热火朝天。 造纸工艺在反复试验中趋于稳定,产出的萯阳纸质量越来越好。 同时,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几架根据李衍图纸制作的、简化版的床弩和抛石机关键部件,也在秘密仓库中悄然成型。 李衍深知,在冷兵器时代,技术优势往往是决定性的。 田穑和孙禾则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田穑带着农官和归附的农人,热火朝天地在雪融后的土地上实践着代田法和堆肥技术,引来无数好奇和期待的目光。 孙禾则发挥其数算和管理才能,将苑内繁杂的物资、人口、田亩数据整理得井井有条,绘制成清晰的图表,让李衍对家底一目了然。 李衍自己则坐镇中枢,处理日常事务,同时利用一切机会,通过王贲的哨探和李昱的人脉,收集着外界的信息。 消息纷至沓来,勾勒出一幅天下剧变的蓝图。 刘邦入主咸阳后,果然如历史所载,封存府库,还军灞上,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废除了秦朝的严刑苛法,赢得了巨大的民心。 同时,刘邦集团也在加紧消化胜利果实,萧何忙于接收秦丞相府的图籍文书,张良、樊哙等人则整军经武,招揽人才。 然而,项羽在巨鹿破釜沉舟,大破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收降章邯后,正率领四十万诸侯联军,浩浩荡荡地向函谷关开来! “项羽要来了……” 李衍看着最新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鸿门宴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刘邦集团,也间接悬在了他李衍的头上。 他知道项羽的强势和刘邦此刻的相对弱小,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仅是刘邦危在旦夕,他这个刚刚依附于刘邦的前朝公子,也必然会被项羽的铁蹄碾碎。 “公子,项羽势大,汉王恐怕……” 李昱面带忧色,他经历过沙丘之变,对权力斗争的残酷有着刻骨铭心的认识。 “未必。” 李衍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地光:“项羽虽强,但刚愎自用,诸侯联军各怀鬼胎,汉王虽弱,但据有关中形胜之地,又有民心依附,萧何、张良等皆乃王佐之,关键在于……如何度过眼前这一关。” 他指的是即将到来的鸿门宴。 “那我们该如何自处?”王贲问道,他们现在算是刘邦阵营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衍沉吟良久,缓缓道:“我们根基尚浅,无力改变大局,但我们可以做准备,王贲,从即日起,苑内警戒提到最高,所有秘密工坊和物资转移至更隐蔽处,同时,挑选绝对忠诚、身手最好的二十人,组成一支应急小队,配备最好的武器和马匹,随时待命。” 他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刘邦兵败,他们必须有能力迅速撤离,保留火种。 就在上林苑紧锣密鼓的备战之际,来自灞上大营的使者再次到来。 这一次,来的不是萧何,而是一位名叫曹参的将领,他身材魁梧,目光炯炯,是刘邦麾下重要的战将。 “公子衍,汉王有令!”曹参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直爽:“项王大军不日将至函谷关,汉王欲与项王会晤于鸿门,为防不测,请公子调拨一批粮草,并选派熟悉关中地理的向导若干,即刻送往灞上大营!” 鸿门宴!果然来了!而且刘邦已经开始做军事上的准备。 李衍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曹将军放心,粮草向导,衍即刻安排,只是不知汉王还有何吩咐?” 曹参看了看李衍,又扫了一眼他身后肃立的王贲等人,忽然压低声音道:“萧大人让某转告公子,稳住上林,便是大功一件,若……若灞上有何变故,公子可相机行事,务必保住有用之身,以图将来。” 这话意味深长! 萧何这是在暗示他,如果刘邦在鸿门宴上遭遇不测,他李衍可以独立行事,甚至可能寄望于他将来能有所作为!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一份责任。 李衍郑重拱手:“衍,谨记萧大人之言,请汉王与萧大人放心,衍必竭尽全力!” 送走曹参,李衍立刻下令,调拨了足够五千人食用十日的粮草,并选派了王贲手下两名最机灵、最熟悉关中地形,尤其是骊山一带山路的哨探作为向导,火速送往灞上。 同时,他加紧了应急小队的组建和训练,并让郑默将试制成功的几架床弩和抛石机秘密部署在萯阳宫周边几个关键制高点,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关键时刻或可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整个上林苑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 每个人都明白,鸿门宴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们的命运。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 来自函谷关和灞上的消息时断时续,各种流言开始在上林苑乃至整个关中流传。 有说项羽大怒,要攻打刘邦的,有说刘邦已经向项羽服软的,也有说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 李衍强迫自己冷静,每日依旧处理公务,巡视苑内,但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那片决定历史走向的宴席之上。 终于,在曹参离去后的第五天,一名派往灞上方向负责接力传递消息的哨探,浑身被汗水湿透,冲进了萯阳宫,带来了他愿意听到的消息。 “公子!鸿门宴结束了!汉王……汉王安然无恙,已返回灞上大营!” 第25章 被迫南迁 殿内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心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具体情况如何?”李衍着急问道。 “详情不知,只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幸得樊哙闯帐与张良先生周旋,汉王才得以借如厕之名,从小道脱身,返回军中!” 历史没有改变!刘邦成功从鸿门宴上脱身了! 李衍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刘邦虽逃过一劫,但危机并未解除,项羽大军即将入关,刘邦被迫臣服,即将被项羽封为汉王,前往偏远的巴蜀汉中。 而他李衍,这个刚刚在关中站稳脚跟的前朝公子,又该何去何从? 是跟随刘邦前往汉中,还是……留下来,面对性情暴烈的项羽? 这是一个更加艰难的选择。 李衍走到殿外,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鸿门,也是未来天下大势的转折点。 鸿门宴的惊魂未定,李衍的担忧便传了过来。 刘邦虽侥幸脱身,但迫于项羽四十万大军的压力,不得不低头臣服,接受了项羽“分封”的既定事实——他被封为汉王,领地是偏远的巴蜀和汉中,即刻便要离开根基初立的关中,前往那被视为流放之地的西南险阻。 消息传到上林苑,刚刚因为刘邦无恙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李衍麾下的核心成员们,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巴蜀汉中?那岂不是要将我们发配到蛮荒之地?”郑默首先忍不住,声音带着愤懑:“我们好不容易才在关中站稳脚跟!” 田穑也忧心忡忡的说道:“公子,关中乃形胜之地,沃野千里,弃之而去,困守巴蜀,无异于龙游浅水啊!” 孙禾的话更加现实一些:“苑内这么多人马、物资,如何长途跋涉?那些刚刚归附的兵士,可愿背井离乡?” 王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衍,等待他的决定。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衍身上。 李衍站在那幅日益精确的疆域图前,目光在代表关中的富庶平原和代表巴蜀汉中的层峦叠嶂之间逡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刘邦此次入汉中,并非末路,而是潜龙在渊,是未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逐鹿天下的起点。 跟随刘邦,意味着短期内要忍受困顿和艰难,但长远来看,却是站在了历史正确的一边。 然而,这其中也有巨大的风险。 历史上并未记载他“公子衍”这号人物,他的加入本身就是变数。 能否在刘邦集团内部获得足够的信任和地位?能否在艰苦的汉中环境中生存并发展?更重要的是,如果他选择留下,面对即将入主关中、对他这个前朝公子未必友善的项羽,他又能有什么好下场?项羽连投降的子婴都杀了,会放过他吗? 留下,风险莫测,可能立刻覆灭。 跟随,前路艰难,但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是通往未来的捷径。 利弊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权衡,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李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的道:“我们必须走,跟随汉王,前往汉中。” 众人神色各异,有不解,有失望,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至少,公子做出了决定。 “诸位......”李衍理解他们的疑虑:“我知道,舍弃关中基业,前往未知之地,诸位心有不安,但请诸位细想,项羽强势,刚愎自用,其分封不公,诸侯心怀怨怼,天下纷争必起,关中虽好,却是四战之地,项羽岂容他人酣睡?我等前朝遗脉,留在此地,无异于俎上鱼肉。”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汉中:“而汉中,北有秦岭屏障,易守难攻,南接巴蜀,物产丰饶,汉王虽暂处弱势,然有关中民心基础,有萧何、张良等王佐之才,此去乃是潜居待时,我等随行,于汉王乃是雪中送炭,若能助汉王整顿内务,积蓄力量,将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重返关中!” 他结合对历史的先知,尽可能的给众人描绘出一副蓝图。 “我等拥有汉王急需之物——粮草、匠人、以及……超前的技艺知识,在汉中那片亟待开发的土地上,我们的价值,将远比在关中更大!” 王贲率先抱拳:“公子所言极是!卑职愿誓死追随!” 郑默、田穑、孙禾等人相互看了看,也纷纷躬身:“愿追随公子!” “好!”李衍精神一振:“既然如此,即刻准备!王贲,你负责整编队伍,淘汰不愿随行之人,发放路费遣散,务必稳住愿行者军心,郑默,工坊能带走的工具、图纸、尤其是造纸和器械的关键部件,全部拆卸打包,不能带走的……就地掩埋或毁掉,绝不能留给项羽!” “田穑、孙禾,你二人负责清点粮草物资,计算路途消耗,优先携带种子、农具和必备粮秣。李昱先生......”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李昱:“烦请你起草文书,安抚苑内留存的吏员工匠,言明我等乃奉汉王之命南迁,并非弃他们于不顾,愿随行者欢迎,愿留者亦不强求,但需登记造册,交由后续接管之人。” 就在李衍紧锣密鼓准备南迁之时,萧何再次轻车简从,来到了上林苑。 这一次,他的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凝重。 “公子衍,准备得如何了?”萧何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回萧大人,已按汉王令旨,正在加紧准备,不日便可启程。”李衍回道。 萧何点点头,叹了口气:“项王催促甚急,汉王不日即将启程。关中……可惜了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衍:“公子可知,汉王此次就国,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李衍目光一凛,答道:“可是……人口与粮秣?” “正是!” 萧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项羽只许汉王带走三万兵马,且沿途多有刁难,关中百姓虽心向汉王,但迫于项王军威,敢随行者恐十不存一,巴蜀汉中地广人稀,若无足够人口垦殖,纵有沃土,亦难以为继,粮秣亦是如此,长途跋涉,消耗巨大。” 第26章 质疑 李衍瞬间明白了萧何的来意。 他是在为刘邦集团寻找破局的关键,而他李衍,以及他掌控的上林苑资源,可能就是关键之一。 “衍,或可解汉王此忧。”李衍缓缓道。 “哦?公子有何良策?”萧何身体微微前倾。 “上林苑内,有精于农事之官田穑,熟知代田堆肥之法,可助汉王在汉中尽快恢复农耕。有巧匠郑默,精通工造,可改进农具,兴修水利。有文书孙禾,善于数算管理,可理清钱粮户籍。更有熟悉关中地理、善于操练之士卒数百,皆愿追随汉王。此外......” 李衍顿了顿:“苑内尚存可供万人食用数月之粮草,以及……一种名为纸的轻便书写之物,或可助萧大人处理政务,传播教化。” 他没有提床弩等军械,那是底牌,不能轻易示人。 但他列举的这些,无一不是刘邦集团目前最急需的——农业专家、技术工人、管理人才、忠诚兵源、宝贵粮草以及提升行政效率的工具。 萧何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之前看重李衍,更多是出于对其“奇术”的好奇和未来潜力的投资,但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李衍及其团队实实在在的价值! 这简直就是一支现成的、功能齐全的“后勤与建设”团队! “公子大才!真乃汉王之福也!”萧何激动地站起身,握住李衍的手:“我即刻回禀汉王,请汉王务必重用公子!迁徙之事,公子可放手施为,所需车马、通关文书,我一力承担!” 有了萧何的全力支持和承诺,李衍的迁徙准备工作变得更加顺畅。 数日之后,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在上林苑外集结完毕。 核心是王贲统领的约五百人的武装队伍,以及郑默、田穑、孙禾等技术人员及其家眷,再加上大量的粮草、农具、工坊工具和珍贵的萯阳纸存货。 李昱也被李衍带在了身边,此人熟悉旧秦官僚体系,或许将来有用。 临行前,李衍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最初挣扎与崛起的萯阳宫,以及广袤的上林苑。 这里是他穿越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据点”,留下了无数的心血与记忆。 “走吧。”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此地,终非我等久留之乡,我们的路,在前方。”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队伍在萧何派来的向导和护卫下,沿着崎岖的秦岭古道,向着西南方向的汉中,迤逦而行。 道路艰险,气候多变。 队伍行进缓慢,不时有人因病掉队,有车辆因路况损坏。 但李衍事先准备充分,物资保障到位,核心团队凝聚力强,加上王贲的得力指挥,整体秩序井然。 李衍利用行军间隙,不断与田穑探讨汉中可能的作物种植,与郑默研究如何利用当地材料改进工具,甚至开始向王贲传授一些更基础的队列训练和纪律管理条例,为将来可能的扩军做准备。 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跋涉,当队伍终于越过险峻的秦岭,看到脚下那片被群山环抱、河流蜿蜒的汉中盆地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呼。 汉中都城南郑已然在望。 而李衍知道,一段同样充满挑战的征程,即将在这里开始。 他不再是那个挣扎求存的囚徒公子,而是携带着知识、技术和一支忠诚团队,投入汉王麾下的“公子衍”。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新的土地上,再次播下种子,静待风云再起之时。 李衍的队伍在南郑城外划定的区域驻扎下来。他没有急于进城觐见刘邦,而是首先着手安顿内部。 在王贲的指挥下,营寨迅速立起,粮草物资妥善存放,岗哨布置得井井有条。 郑默则带着工匠们开始清理场地,搭建临时工棚,准备尽快恢复造纸和一些必要工具的生产。 田穑和孙禾也没闲着,一个带着懂农事的人去考察周边土地、水源,一个开始统计随行人员、物资的详细清单。 李衍深知,初来乍到,展现秩序和能力,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能赢得尊重。 他首先要让自己和团队,在这片新土地上稳稳地扎下根。 安顿方定,萧何的使者便到了,宣李衍入汉王宫觐见。 所谓的汉王宫,不过是南郑城内原有官署略加修葺而成,简朴甚至有些寒酸。 殿内,刘邦高踞主位,相比在关中时的意气风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但那双眼睛依旧带着精明的光芒。 萧何、张良、樊哙、周勃等核心文武分列两侧。 李衍整了整衣冠,从容入殿,依礼参拜:“臣,拜见汉王。” “起来吧,公子衍。” 刘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还算温和:“一路上辛苦了,萧何多次向本王举荐你,说你身怀奇术,更难得的是,还带来了不少人才和粮草器械,解了本王燃眉之急啊。” “汉王谬赞。” 李衍起身,不卑不亢:“衍蒙汉王不弃,收容于危难之际,自当竭尽所能,以报知遇之恩,些许微末之力,不敢居功。” “诶,有功就是有功。”刘邦摆了摆手:“听说你弄出的那个什么......纸?还有能让田地多打粮食的法子?都是好东西啊!如今我们到了这汉中,百废待兴,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时,武将队列中,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大王,这公子衍说的那些,听着是花哨,可谁知道是不是纸上谈兵?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练兵、积粮,准备打回关中去!那些奇技淫巧,怕是不顶用吧?” 说话的是樊哙,他性子直率,对李衍这种“前朝公子”出身,又带着些神秘色彩的人物,本能地有些排斥和怀疑。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李衍尚未开口,萧何便出列道:“樊将军,此言差矣,治国安邦,农桑为本,工造为用,公子衍所献农法,在关中上林苑已见成效,若推广于汉中,使我军民粮秣充足,岂非强军之基?至于纸张,轻便价廉,利于文书传递、政令通达,于治理地方大有好处,绝非奇技淫巧可比。” 张良也微微颔首,温言道:“汉王欲图大事,当海纳百川,公子衍有心来投,又确有实学,正当量才录用。” 第27章 窥探 刘邦看了看萧何和张良,又瞥了一眼面色不豫的樊哙,哈哈一笑:“好了好了,都有道理,公子衍,你的本事,本王是信得过的,这样吧,你先跟着萧何,协助他处理政务,尤其是农桑、工造这些事,你多上心,需要什么,跟萧何说。” 这个安排,既给了李衍位置,又将他置于萧何之下,既用了他的才,又体现了掌控,可谓老辣。 李衍对此并无异议,这正是他期望的起点。 他立刻躬身道:“臣,领命,定当尽心竭力,辅佐萧大人。” 退出王宫,萧何与李衍并肩而行。 “樊哙将军性情耿直,公子不必介怀。”萧何宽慰道。 “萧大人言重了。” 李衍淡然一笑:“樊将军心直口快,乃真性情,衍初来乍到,受人质疑,也是常理,唯有以实绩说话,方能服众。” 萧何欣赏地点点头:“公子能如此想,最好不过,如今汉中初定,千头万绪,大王命我总揽政务,首要便是安抚流民,鼓励垦荒,积蓄粮草,公子于农事上有专长,此事便由你主要负责,如何?” “敢不从命!”李衍正色道,这正是他展现价值的绝佳机会。 接下任务,李衍立刻投入工作。 他并没有坐在官署里发号施令,而是带着田穑和几名随行人员,亲自走访南郑周边的乡村邑落,实地勘察土地、水源、气候,与当地老农交谈,了解汉中本地的耕作习惯和作物种类。 他发现,汉中自然条件其实相当优越,雨水充沛,土壤肥沃,但耕作技术相对落后,多采用粗放的撒播,水利设施也年久失修。 而且,因为秦末战乱和此次大规模人口迁入,大量土地荒芜,流民亟待安置。 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后,李衍结合代田法、区田法的原理和汉中实际情况,制定了一份详细的汉中垦荒安民策。 首先,由官方组织流民和兵士,集中开垦荒地,初期提供种子、口粮,采用更精细的代田法耕作,以提高单位产量。 其次,兴修小型陂塘水渠,恢复和改善灌溉。 第三,引进和推广在关中已证明高产的粟、麦品种,同时鼓励种植本地适应的水稻。 最后,对原有农户,派遣如田穑这样的农官进行指导,推广堆肥等技术。 他将这份策论连同绘制的简易水利图纸,一并呈送给萧何。 萧何仔细阅后,拍案叫好:“详尽务实,切中要害!公子不仅通晓技艺,更懂治政安民之道!” 他立刻将方案呈报刘邦,并获得批准,拨付钱粮,交由李衍全权负责实施。 有了萧何和刘邦的支持,李衍开始大展拳脚。 他任命田穑为农丞,具体负责技术指导和推广,又通过王贲,从随行队伍中抽调部分纪律严明的兵士,参与垦荒和水利建设。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劳力问题,也保持了军事训练。 。郑默的工坊则全力打造和改良所需的农具,如更适合水田的曲辕犁,以及修建水利需要的锹、镐、夯具等。 李衍自己则奔波于各处垦荒点和村落之间,亲自示范,解决问题。 他平易近人的态度和确实有效的技术,很快赢得了基层民众和兵士的信赖。 原本荒芜的土地上,出现了整齐的田垄和引水的沟渠,充满了生机。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造纸”这项核心技术。 在郑默的努力下,利用汉中丰富的竹木资源,造纸工坊很快重新建立起来,并且工艺进一步改进,造出的纸张更加平滑耐用。 李衍将第一批品质上乘的“汉中纸”献给萧何,用于书写公文。 轻便廉价的纸张立刻显示了其巨大优势,极大地提升了丞相府的办公效率,让萧何欣喜不已,对李衍更加倚重。 数月之后,李衍负责的垦荒区域已是禾苗青青,长势喜人,远胜周边传统耕作的土地。 新修的水利设施也在雨季发挥了重要作用,源源不断产出的纸张,更是成为了汉王政权内部流通的抢手货。 李衍用实实在在的政绩,逐渐消除了樊哙等将领的疑虑,在刘邦集团中站稳了脚跟,被刘邦正式任命为治粟都尉,主管汉中农业及部分工造事宜,地位显著提升。 翌日,李衍正在视察一处新建的陂塘,王贲匆匆赶来,低声道:“公子,咸阳有消息传来,项羽已离开关中,东归彭城,但走之前,杀了降王子婴,焚烧宫室,劫掠财宝妇女,关中百姓怨声载道。” 李衍闻言,沉默片刻,望着北方连绵的秦岭,缓缓道:“项羽自毁根基,失尽关中民心,这对我们而言,是坏事,也是好事。” “公子的意思是?” “这意味着,汉王重返关中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李衍目光深邃:“而我们,必须让汉王在那一刻到来时,拥有足够的力量。” 他转身,对王贲吩咐道:“通知郑默,工坊在保证农具和纸张生产的同时,可以开始着手,秘密试制一批……军械了,就以我上次给他的那些连弩和守城器械的图纸为基础。” “另外,我们的队伍,也需要进一步加强操练。不仅是队列体力,更要演练山地行军、林间作战,将来出秦岭,这些都是必备的本事。” “是!”王贲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知道,公子已经开始为更远的未来做准备了。 夕阳西下,将汉中的山川染上一层金辉。 李衍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在他手中焕发生机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历史的车轮还在滚滚向前,鸿沟之约、彭城之战、荥阳对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即将上演。 然而,就在李衍着手准备未来之时,他的“造纸术”和农事改良带来的名声,以及他“前朝公子”的特殊身份,终究还是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 正在他与田穑核算秋粮预收时,王贲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 “公子,我们的人抓到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在工坊和垦区附近窥探,身手不像普通百姓,倒像是……军中斥候。”王贲压低声音道。 李衍眉头一皱:“可查明来历?” “他们嘴很硬,用了些手段,才有人吐露,是……是曹参将军麾下的人。” 王贲语气带着一丝愤怒和不解。曹参是刘邦麾下大将,与萧何关系密切,为何会派人来窥探他们? 李衍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未必是曹将军本人的意思,或许是军中某些人,对我们不放心,或者……是看上了我们造纸的利润。” 第28章 危机降临 纸张的便利和相对低廉的成本,使其在汉王政权内部迅速流行开来,需求量极大。 虽然李衍将造纸术和大部分产出都交由萧何统一调配,但其中蕴含的巨大利益,难免引人眼红。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田穑担忧地问道。 他们根基尚浅,若被军中实权人物盯上,处境将十分艰难。 “不必惊慌。” 李衍冷静道:“既然他们暗中窥探,说明还不敢明着来,王贲,加强我们各处要地的防卫,尤其是郑默的工坊,绝不能让外人靠近核心区域,另外,挑选几张品质最好的纸张,再备上一些新产的粟米,我亲自去拜访一下曹参将军。” “公子要主动去找曹参?”王贲有些意外。 “嗯。” 李衍点头道:“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示好,探明虚实,顺便,也让某些人知道,我们并非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次日,李衍带着王贲和几名随从,押着几车新纸和粮食,来到了曹参的军营。 曹参对于李衍的突然到访有些意外,但出于礼节,还是接待了他。 “曹将军,近日汉中垦荒略见成效,新粮将收,特备上些许,连同新造纸张,犒劳军中将士,略表心意。” 李衍态度谦和,送上礼单。 曹参是个直性子,看了看礼单,又看了看李衍,粗声道:“公子有心了,这些纸张确实好用,军中传递文书,方便了许多。”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公子那造纸工坊,颇为神奇,不知一日能产多少?若能多产些,供应全军,岂不更好?” 李衍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造纸术而来。 他微微一笑,道:“将军有所不知,造纸工序繁杂,需特定材料,火候、时机把握更是关键,目前产量有限,尚不足以满足全军所需,衍正在督促工匠们尽力改进,盼能早日提升产量,以供军需。” 他既说明了困难,又表达了尽力而为的态度,将扩大生产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让曹参不好再强行索要技术或工坊。 曹参盯着李衍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公子是实干之人,本王……不,汉王和萧丞相都多次夸赞,既然公子已有安排,那本将就等着更多的好纸用了!来,喝酒!” 看着曹参的反应,李衍松了口气。 危机算是暂时化解了,但李衍明白,这只是开始,随着他在汉中影响力的提升,类似的觊觎和试探只会更多。 返回官署后,李衍召来了郑默和李昱。 “郑默,造纸工艺,能否再加快些?或者,能否将部分非核心的工序,分散到其他可信的工匠手中,以提高总体产量?”李衍问道,他需要平衡技术保密和满足需求之间的矛盾。 郑默沉吟道:“公子,加快速度恐影响品质,分散工序……倒是个法子,可以将沤浸、捶捣这些前期粗活分出去,核心的抄纸、晾晒还是由我们的人掌握,只是需要可靠的人手。” “人手问题,我来想办法。”李衍看向李昱:“李先生,你旧识颇多,可能寻些家境清白、手脚麻利、且口风严实的流民或本地少年?由郑默挑选后,进行培训,只负责前期工序。” 李昱躬身道:“小人尽力去办。” 处理完造纸的事务,李衍将注意力转向了更重要的方面——军械的研发。 刘邦集团最终要东出与项羽争天下,强大的军备是基础。 郑默的秘密工坊里,第一架依据李衍图纸制作的简化版三弓床弩已经初见雏形。 这种床弩利用复合弓原理,射程和威力远超普通弩箭,可用于守城或野战狙杀。 “公子,此弩力道惊人,百步之外可穿普通皮甲!” 郑默激动地向李衍展示着样品:“只是弩身和弓弦材料要求极高,制作耗时颇长。” “无妨,精益求精。” 李衍抚摸着冰冷的弩身:“先制作十架,务必保证质量,交由王贲的小队秘密保管和操练,此外,我画的那种利用杠杆抛射石弹的旋风炮,进展如何?” “回公子,原理已通,正在调试配重和射程,预计月内可出样品。” “好!”李衍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这些超越时代的武器,将是他在未来战场上重要的筹码。 就在李衍忙于内政与军工之时,一个来自外部的巨大危机,正悄然向汉中逼近。 翌日清晨,萧何突然紧急召见李衍。 当他匆匆赶到丞相府后,李衍发现萧何面色极其凝重,张良也在座。 “公子衍,你来了。” 萧何示意他坐下,沉声道:“刚接到密报,项羽听闻汉王在汉中励精图治,心生忌惮,已密令九江王英布,封锁子午道、褒斜道等通往关中的要道,并派细作潜入汉中,意图破坏,甚至……可能对汉王不利!” 李衍心中一震! 项羽果然开始对刘邦进行封锁和打压了! “此外...”张良补充道:“密报还提及,项羽听闻汉中有一公子衍,善奇技,精农事,造纸之物,颇得军民之心,其麾下亦有谋士进言,言此子乃嬴姓血脉,留之恐为后患……项羽已下令,若有机会,须……设法除之。”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萧何和张良的目光都落在了李衍身上。 李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头顶。 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声竟然传到了项羽耳中,而且还被贴上了必除的标签,这比军中某些人的觊觎要凶险万倍! 他看着萧何和张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是危机,也是机遇。 项羽的杀意,反而可能促使刘邦更加倚重他。 “丞相,子房先生。” 李衍缓缓开口,声音稳定:“项羽此举,意在困死汉王,剪除羽翼。衍之生死不足惜,然汉中基业初成,若因此事动摇人心,或让项羽奸计得逞,则汉王大业危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今之计,唯有示敌以弱,潜藏锋芒,衍请辞去治粟都尉一职,隐于幕后,专心于农事工造,明面上,可由田穑、孙禾等出面理事,同时,请汉王与丞相明察,肃清潜入汉中之细作!” 第29章 大将军韩信 以退为进,主动请求贬抑,既避开了项羽的直接针对,也向刘邦和萧何表明了自己毫无野心、一心为公的态度。 同时,将肃清细作的任务抛回给上层,既是自保,也是表忠。 萧何与张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 李衍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沉稳。 “公子深明大义,何佩服。” 萧何郑重道:“然治粟都尉一职关系重大,岂可轻辞?公子之才,汉王与吾等皆深知,此事,我自有安排。” 数日后,汉王宫中传出消息,治粟都尉李衍因积劳成疾,需静养一段时间,其公务暂由农丞田穑、仓曹孙禾等代理。 同时,汉中各地加强了盘查,王贲率领的应急小队也配合萧何派出的密探,开始秘密搜捕可疑人员。 李衍则真的病了,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城外的官署和秘密工坊里,督导着农事收成和军械研发。 表面上,他似乎从汉中的政治舞台上暂时隐退,但暗地里,他对核心事务的掌控反而更加牢固。 李衍知道,与项羽的正面冲突无法避免。他必须抓紧这宝贵的“静养”时间,积蓄更多的力量。 秋风吹过汉中的田野,带来丰收的气息,也带来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李衍站在官署的阁楼上,望着北方被项羽封锁的秦岭古道,目光冰冷。 封锁吗?他心中冷笑。 总有一天,他会协助汉王,不仅要从这里打出去,还要让那些轻视他们、欲致他们于死地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深化农事改革。 在田穑的主持下,代田法和堆肥技术不仅在官田全面铺开,还通过给予种子、减免部分田租等方式,鼓励民间仿效。 李衍甚至根据记忆,尝试引入了蜀地特有的蹲鸱和一些耐湿的水生作物进行试种,以丰富汉中的作物种类,增强抗风险能力。 秋收时节,汉中各地传来丰收的喜讯,粮仓前所未有的充实,军民士气为之一振。 这份沉甸甸的政绩,虽然记在了田穑和萧何名下,但核心圈子里的人都明白,功劳大半要归于那位卧病的公子。 在深化农事改革的同时,他还加速军工研发。 郑默的秘密工坊里,十架经过反复调试的三弓床弩终于定型。 这些床弩结构精巧,威力巨大,有效射程远超普通弩箭,且操作相对简便,只需三五人即可。 王贲亲自挑选了三十名绝对忠诚、臂力强劲的士卒,组成了一支直属李衍的强弩营,在深山密林中秘密进行操练,熟悉弩械性能和瞄准技巧。 同时,那种被李衍命名为旋风炮的小型抛石机也试制成功,虽然射程和精度有限,但用于山地作战或守城时抛射火油罐、碎石,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最重要的一点,李衍开始系统地培养人才。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发布指令,而是将田穑、郑默、孙禾,甚至王贲和几名小队骨干召集起来,在夜深人静之时,于秘密工坊内开设讲堂。 他讲授的内容,不再是具体的某项技术,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数据统计与分析在管理中的应用,标准化生产对效率的提升,后勤补给对军事行动的决定性影响,乃至一些粗浅的物理原理和地理测绘知识。 他将这些超越时代的概念,用最朴实的语言和实例娓娓道来。 起初,田穑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结合他们自身的实践经验,渐渐品出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尤其是孙禾,对数据统计和管理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天赋,开始尝试用李衍教授的方法重新梳理粮仓和户籍管理,效率倍增。 这种知识的传承,使得李衍的核心团队不再仅仅是一个执行命令的集体,而开始具备了一定的独立思考和创新能力的雏形。 就在李衍潜心积蓄力量之时,汉中整体的局势也在悄然变化。 刘邦采纳张良之计,焚烧了通往关中的栈道,以示无东顾之意,麻痹项羽。 同时,拜韩信为大将,日夜操练兵马,暗中筹备东出之策。 这一日,萧何再次秘密来访,这一次,他身边还跟着一位气质沉稳的年轻将领——正是新任大将韩信。 “公子,病体可好些了?”萧何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李衍将二人引入密室,屏退左右,这才苦笑道:“劳丞相挂念,不过是避人耳目的权宜之计罢了。” 韩信打量着李衍,他早已从萧何处听闻这位前朝公子的种种不凡,此刻亲眼见到,虽衣着朴素,居于山野,但那沉静的气度与眼神中偶尔闪过的睿智光芒,却让人不敢小觑。 “公子非常人,韩某早有耳闻。”韩信开口,声音平稳:“今日与萧丞相同来,是有一事,欲请教公子。” “韩大将军言重了,衍必知无不言。”李衍心中微动,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韩信此人,心高气傲,能让他说出请教二字,绝非易事。 韩信也不绕弯子,直接走到李衍绘制的那幅汉中到关中的地图前,手指点向秦岭诸道:“汉王欲东出与项王争天下,首要便是越过这秦岭天险,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皆被项羽派人严密封锁,栈道已毁,公子以为,我军当从何处进军,方可出其不意?” 这是一个战略层面的核心问题! 韩信以此相问,既是试探李衍的见识,或许也存了借他之口,印证自己战略的想法。 李衍看着地图,脑海中飞速闪过历史的记载和后世的地理学知识。 他知道,历史上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经典战例,但此刻,他不能直接说出陈仓二字,那显得有些未卜先知。 他沉吟片刻,手指缓缓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一条不那么起眼的线路上:“大将军,丞相,诸位请看,褒斜、子午等道,虽为通衢,然项羽必有重兵把守,强攻损失必大,而此处……” 李衍的手指点向地图西侧:“故道,虽路途迂远,且需经过羌氐部落聚居之地,山势险峻,但正因如此,项羽防御必然松懈。” 第30章 风起汉中,剑指陈仓 李衍顿了顿,继续分析:“我军可派小股部队,大张旗鼓修复褒斜栈道,吸引项羽主力注意力。” “同时,以精兵悄无声息沿故道北上,出大散关,直扑陈仓!陈仓乃关中西部重镇,粮草充足,守军不多,一旦攻克陈仓,则关中门户洞开,我军可趁势东进,则三秦之地,可传檄而定!” 这番分析,几乎与历史上韩信的决策不谋而合! 甚至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核心策略都清晰地指了出来! 韩信眼中爆射出惊人的光芒,他死死盯着地图上李衍所指的路线,又猛地抬头看向李衍,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兴奋:“公子……何以知故道可通?又何以断定陈仓守备空虚?” 李衍平静应对:“衍好读杂书,尤喜地理志,曾于古籍中见记载,言秦惠文王时,司马错伐蜀,便是经由此道,至于陈仓守备……” 他微微一笑:“衍虽卧病,却也未曾停止收集外界信息,据往来商旅所言,项羽麾下诸将,如章邯、司马欣等,皆驻守咸阳以东,防备山东诸侯,关中西部,兵力确实空虚。” 他将信息的来源推给了古籍和商旅,合情合理。 韩信深吸一口气,与萧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公子大才!韩某受教了!” 韩信对着李衍,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李衍不仅点明了他心中已有的战略方向,更补充了关键的细节和依据,让他对此次军事行动的成功,增添了巨大的信心。 萧何抚须笑道:“有公子与韩将军协力,汉王东出大业,必成!” 至此,李衍凭借其卓越的战略眼光和对地理情报的掌握,真正进入了刘邦集团最高军事决策的外围,赢得了韩信这位未来军神的初步认可。 随着东出战略的确定,李衍的病也适时地痊愈了,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依旧担任治粟都尉,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汉王政权中的地位,已然不同。 他不仅要保障大军的粮草供应,更要为那支即将进行艰苦远征的奇兵,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 郑默的工坊开始日夜不停地生产便于山地行军的干粮,加固车辆,赶制适应复杂地形的鞋履。 王贲的强弩营和部分经过山地训练的队伍,被秘密划入韩信东征的序列。 汉元年八月,刘邦祭天誓师,韩信登台拜将。 表面上,汉军大张旗鼓地开始修复褒斜栈道,吸引了章邯等雍王、塞王、翟王的主意力。 暗地里,韩信亲率数万精锐,偃旗息鼓,沿着李衍所指、并经他派哨探反复确认的故道,悄然北上。 李衍站在南郑城头,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心潮澎湃。 历史的巨轮,在他这只蝴蝶的轻微扇动下,是否还能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依靠先知先觉的穿越者,而是真正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参与到塑造历史的进程之中。 风起汉中,剑指陈仓。 李衍并未随军出征。 萧何与刘邦商议后,认为他留在汉中,统筹后勤、稳固根基,作用更大。 对此,李衍并无异议。 他知道,战场厮杀非他所长,而保障一条稳固的后勤线,以及利用这段宝贵时间继续深化内部建设,同样至关重要,甚至从长远看,更为根本。 他的治粟都尉府如今权限更重,不仅主管农桑工造,还兼管了部分军械督造和情报汇总。 王贲的应急小队扩大成了两百人的翊卫营,明面上负责官署和重要工坊的护卫,暗地里则继续执行秘密训练和情报传递任务。 韩信大军出发后,李衍的工作重心立刻转向了两方面。 一是竭尽全力保障前方大军的物资需求,尤其是粮食和药品,二是利用汉中暂时远离战火的时机,加速推进各项改革和技术积累。 他命令田穑全力组织秋粮征收、晾晒、入库,同时将此前试种成功的蹲鸱等备荒作物扩大种植面积。 孙禾则建立起一套更精细的物资调度体系,确保有限的资源能优先满足前线。 郑默的工坊更是分成了三班,日夜不停地生产纸张、加工便于储存携带的炒面、肉脯,以及修复和制造军械,不仅仅是强弩和旋风炮,还包括普通的刀剑、箭矢和皮甲。 然而,最大的挑战来自于信息的不对称和传递的延迟。大军深入险境,消息断绝,南郑只能通过零星返回的信使和派出的哨探获取片段信息。 每一次信使归来,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秦岭那边除了最初传来大军顺利进入故道的消息外,再无重要音讯。 南郑城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焦灼不安的气氛。 修复栈道的部队进展缓慢,伤亡不断,消耗巨大,却似乎毫无意义。 一些原本就对暗度陈仓之策心存疑虑的官员,私下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很快,几名以老臣自居的官吏甚至联袂来到李衍的官署,名为汇报公务,实则语带机锋。 “李都尉,这栈道修复,劳民伤财,却不见丝毫成效,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啊?”一位须发花白的旧秦降臣叹道。 “是啊,韩大将军率军入山,至今音讯全无,数万大军,人吃马嚼,这汉中粮草,还能支撑多久?”另一人接口,目光中带着质疑。 李衍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缓缓道:“诸位大人忧心国事,衍感同身受,然汉王与韩大将军既定方略,必有深意,栈道修复,乃明修之举,意在惑敌。大军潜行,贵在隐秘,岂能轻易传递消息?至于粮草……”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自信:“去岁汉中丰收,粮仓充盈,加之我等推行代田法,今岁夏粮亦可期待,支撑大军用度,绰绰有余,诸位与其在此担忧,不若各司其职,将分内之事做得更好,便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持。” 第31章 大获全胜 李衍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尤其是结合他过往的政绩,顿时就让那几位官员讪笑了起来,不好再继续说什么。 送走几人后,李衍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种疑虑若是任其蔓延,恐怕会引起内部的变动。 必须尽快想办法稳定人心。 他沉吟片刻,随即召来了孙禾和李昱。 “孙禾,你立刻整理一份粮仓、武库的最新库存清单,以及各地夏粮长势预估,数据务必详实准确,呈报丞相,并酌情向各级官吏通报,以安人心。” “李昱先生,你文笔佳,熟悉史事。可否撰写几篇短文,以古喻今,阐述潜龙勿用、待时而动之理,以及历史上那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成功战例?可通过纸张抄录,在官吏中小范围传阅。” “是,公子。”两人领命而去。 李衍想要用这种确凿的证据和历史的知会,来对抗流言和恐慌。 就在李衍全力稳定后方之时,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在王贲的亲自护送下,踉跄着冲进了李衍的官署! “公......公子!” “大将军......大将军军报!” 信使上气不接下气,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支密封的铜管。 李衍心中一震,霍然起身,接过铜管,验看封印无误后,迅速打开,取出里面一张薄薄的汉中纸。 纸上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衍公足下:我军已潜出故道,克大散关,兵临陈仓城下!章邯无备,仓促迎战,已被我军击溃!陈仓已下!关中震动!然我军长途奔袭,士卒疲惫,箭矢耗损颇巨,亟需粮草、箭矢补充,并请速派医官、工匠前来!韩信拜上!” 陈仓已下!暗度陈仓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将李衍数月来的疲惫冲垮。 他猛的一拍桌案,连忙道:“好!好一个韩大将军,传令!立刻备马,我要面见汉王和丞相!”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南郑。 霎时间,全城沸腾! 之前所有的疑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事狂喜,汉王宫前,欢声雷动! 刘邦与萧何同样激动不已。 萧何立刻下令,打开府库,按照韩信所列清单,紧急调拨粮草、箭矢,组织医官和工匠,由樊哙率领一支精兵护送,火速经故道送往陈仓。 李衍则负责具体的协调与保障工作,他亲自监督粮草装车,检查箭矢质量,并从郑默的工坊中,调拨了部分修复好的强弩和一批用于对付城防的钩索、云梯构件,一并送往前方。 看着满载物资的车队消失在通往故道的方向,李衍心潮澎湃。 他知道,拿下陈仓只是第一步。章邯虽败,但实力犹存,塞王、翟王以及项羽本人都不会坐视刘邦重返关中。 更惨烈的大战,还在后面。 他回到官署,铺开地图。 陈仓已下,下一步,汉军必然东进,与章邯等人争夺关中腹地。 而保障这条漫长补给线的畅通,以及为前线提供持续不断的支持,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王贲。” “卑职在!” “翊卫营中,挑选五十名最精干、最熟悉秦岭路径,且懂些医术或工匠手艺的人,由你亲自带领,携带一批应急药材和工具,即刻出发,前往陈仓归韩大将军节制。” “你们的任务,不仅是护卫,更要协助建立前线与汉中之间的稳固联络通道,并随时将前方的具体需求反馈回来。” “是!”王贲领命,眼中闪烁着渴望战斗的光芒。 “郑默。” “小人在!” “工坊全力转向,优先生产箭矢,尤其是弩箭,同时,我画的那几种用于攻城和野战的冲车、壕桥的图样,可以开始小批量试制了,但要分散进行,注意保密。” “田穑,夏粮收割在即,务必组织好人手,颗粒归仓,同时,统计汉中现有存粮,制定一个长期的供应计划,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李衍的命令一条条的下达,众人领命,皆无怨言。 数日后,前方再次传来捷报。 韩信乘胜东进,大破章邯于壤乡,又败其于好畤,章邯退守废丘。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见势不妙,相继投降!至此,关中三秦,已大半落入刘邦之手! 消息传来,汉中再次欢腾。 刘邦志得意满,开始着手准备重返咸阳。 然而,越是此时,就越需要保持清醒。 李衍知道,真正的强敌项羽,还未出手。 如今刘邦占据关中,与项羽的矛盾已彻底激化,全面战争不可避免。 而汉中这个根据地,将是未来与项羽长期对抗的大后方。 他站在官署的阁楼上,望着北方。 那里,烽火连天,英雄辈出。 而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已经成功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为自己和追随者,打下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关中易主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天下。 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项羽,闻讯后勃然大怒,一边谴责雍王章邯等守土无能,一边加紧了对齐的用兵,意图尽快平定东方,再回头收拾背信弃义的刘邦。 而刘邦则意气风发,在栎阳重建政权,大封功臣,招抚流亡,一时间,关中民心归附,呈现出与项羽治下截然不同的气象。 李衍并未随刘邦前往栎阳。 在萧何的极力主张下,他被留在了汉中,名义上仍是治粟都尉,但实际权限却涵盖了整个汉中盆地以及新归附的关中西部部分郡县的农桑、工造及部分后勤统筹。 这个安排一方面是因为汉中作为刘邦集团起家的根基和大后方,地位至关重要,需要一个能力卓著且绝对可靠的人坐镇,另一方面,李衍前朝公子的身份在关中新附之地过于敏感,暂时远离权力中心,也是一种保护。 李衍对此并无不满,他明白,乱世之中,实权远比虚名更加重要! 汉中这片被他亲手改造过的土地,正是他实践理念、积蓄力量的绝佳试验田。 他将在上林苑和南郑的成功经验,迅速推广至整个汉中及所辖关中西部。 田穑带着他的农官团队,奔走于各郡县,推广代田法,指导水利修缮。 孙禾建立起更庞大的物资调度网络,将汉中与关西的粮秣、物产统一调配,效率远超秦时郡县各自为政的旧制。 郑默的工坊则进一步扩大,不仅造纸、改良农具,更在李衍的指点下,开始尝试小规模冶炼,试图改进铁器的质量。 第32章 神臂弓保命 然而,李衍在汉中的影响力,很快便引来了一些恶意的关注。 就在他审阅各地呈报的春耕情况时,王贲面色阴沉的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 “公子,栎阳传来消息。” 王贲压低声音道:“近日朝中有不少声音,非议公子。” “哦?” 李衍放下笔,面色不变:“所为何事?” “主要有三。” 王贲缓缓的开口道:“其一,言公子在汉中权柄过重,俨然国中之国,且多用旧秦官吏,恐有不臣之心。” “其二,言公子所造之纸,虽便于书写,然材质脆弱,易于损毁,且制作之法秘而不宣,有垄断知识、操控言论之嫌。” “其三,有人翻出旧账,言公子当年在骊山以妖言惑众,侥幸得脱,如今又借奇技淫巧媚上,其心叵测,建议汉王……收回公子权柄,严加审查!” 王贲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 炭盆中的火苗劈啪作响,照着李衍面无表情的脸。 这些攻讦,虽在意料之中,但很明显,背后有人故意推动。 “可知是何人主使?”李衍问道。 “明面上跳得最凶的,是几个自恃功高的沛县老臣,以及一些投靠过来的六国旧贵族,但据李昱先生暗中查探,背后似乎……有范增门客活动的影子。”王贲沉声道。 范增!项羽的亚父,最为忌惮刘邦的谋士! 他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栎阳的朝堂之上! 这已不仅仅是内部倾轧,更是敌人处心积虑的离间之计! 李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官署外忙碌的街市。 他明白,这道坎若是过不去,莫说前程,恐怕性命都难保。 “公子,我们是否要上书自辩?或者,请萧丞相出面……”王贲建议道。 “不。” 李衍摇了摇头:“自辩如同抱薪救火,越描越黑,萧丞相身处漩涡中心,不宜直接为我出头。” 他转过身,目光迅速变得锐利起来:“他们不是质疑我的权柄、我的技术、我的忠心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这权柄用在何处,这技术有何价值,这忠心……如何体现!” 一个大胆的计划,很快便在李衍心中成型。 “王贲,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李衍语速加快了几分。 “第一,挑选一批品质最佳、尺寸统一的汉中纸,装订成册,以我的名义,进献汉王,并附上奏表,言此物轻便价廉,利于政令文书传播,愿将造纸之术,献于朝廷,由少府统一监造,惠及天下学子官吏!” 主动献出造纸术! 王贲心中一惊,这可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技术优势之一!但他没有质疑,立刻领命:“是!” “第二,让田穑和孙禾,将汉中及关西去罗今岁粮秣增收、流民安置、府库充盈的具体数据,整理成详册,同样呈报汉王与丞相,记住,数据要绝对真实,一分不增,一分不减!” “第三......” 李衍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让郑默暂停其他工造,集中所有熟练工匠,依据我上次给他的那张神臂弓改良图纸,务必在半月之内,打造出五十具样品,并配备五千支特制弩箭,我要以此,作为献给汉王的……军国利器!” 神臂弓,是李衍根据宋代弩机原理,结合当前工艺水平简化设计的强弩,力道和精度远超现有任何弩箭,可破重甲。这是他准备在关键时刻拿出的底牌之一。 “另外...”李衍叫住正要离去的王贲:“让我们在栎阳的人,设法在市井间散播一些消息,就说......项羽闻听汉中丰饶,李衍善治,已派细作潜入,意图行刺破坏,以断汉王根基。” 王贲眼睛一亮:“公子此计甚妙!既可解释近来为何加强戒备,又可反将一军,将猜疑引向项羽!” “去吧,动作要快,要隐秘。” 王贲领命而去。 李衍独自留在房中,心绪并未完全平静。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刘邦的胸襟和智慧,赌的是他自己积累的价值是否足够厚重。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衍如同无事发生般,照常处理公务,巡视各地,只是暗中加紧了神臂弓的督造。 而栎阳方面,也诡异地沉默着,仿佛那些恶意的攻讦从未发生。 直到半月后,一支来自栎阳的仪仗队伍,在一名宦官和一位文官的带领下,来到了南郑。 为首的文官,李衍认识,正是刘邦身边颇受信任的谋士,陈平。 “李都尉,别来无恙?”陈平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但那双眼睛却深邃难测。 “陈先生大驾光临,衍有失远迎。”李衍将陈平迎入官署,心中明了,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寒暄过后,陈平收起笑容,正色道:“李都尉,近日朝中有些关于你的议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衍略有耳闻。”李衍坦然道:“清者自清,衍相信汉王与丞相明察秋毫。” “汉王自然是信你的。” 陈平意味深长地道:“否则,也不会派我前来,汉王让我转告都尉,关中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都尉在汉中政绩斐然,有功于国,些许流言蜚语,不必挂怀,汉王还言,都尉献纸之术,公心可嘉,已命少府着手筹建官造纸坊,至于那神臂弓......” 陈平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知都尉可曾制备妥当?汉王对此,甚为期待。” 闻言,李衍心中松了口气,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立刻命人将五十具擦拭得锃亮的神臂弓和五千支弩箭抬了上来。 “请陈先生过目。” 陈平仔细查看了神臂弓的结构,又试了试弩弦的力道,眼中异彩连连。 他虽是文士,但也知兵事,一眼便看出此弩的不凡。 “好弩!果然巧夺天工!”陈平赞叹道:“不知威力如何?” “先生可愿亲往校场一观?”李衍邀请道。 “好,那就让我见识见识,都尉的神臂弓!” 校场之上,王贲亲自操弩,对准百步之外披着双层皮甲的草人。 只听“嘣”的一声闷响,弩箭如黑色闪电般激射而出,瞬间穿透皮甲,深深钉入后面的木桩!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 此等威力,远超军中现有任何弓弩! “有此利器,我军如虎添翼!”陈平激动道:“李都尉,你又立下一大功啊!” 返回官署,陈平的态度更加亲切。 他屏退左右,低声道:“李都尉,实不相瞒,此次风波,背后确有范增老贼推波助澜,汉王与萧丞相心知肚明,已借此机会,清理了一些首鼠两端之辈,汉王让我转告都尉,安心治理汉中,稳固根基,将来......必有重用!” 第33章 汉王率五十六万联军攻入彭城 这番话,等于是刘邦给了李衍一颗定心丸,并确认了他的地位和价值。 送走陈平一行,看着他们带着神臂弓和造纸术的工艺流程图纸离开,李衍站在官署门前,久久不语。 危机暂时解除,但未来的路依然不会平坦。 内部的倾轧,外部的强敌,都不会消失。 王贲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我们……算是过关了?” 李衍望着远方层峦叠嶂的秦岭,那是分隔汉中与关中的天然屏障,也是阻隔他与权力中心的距离。 “过关?” 李衍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我们只是赢得了继续落子的资格。” “通知下去,按照既定方略,继续推进,农桑、工造、练兵,一样都不能松懈。”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接下来的时间,李衍将工作重心放在了两个方面,一个是深化内部治理,另外一个是构建信息网络。 在内部治理上,李衍推动的政策更加系统化、制度化。 田穑的农事改革不再局限于技术推广,而是开始建立详细的田亩档案和产量记录,试图摸索出一套更科学的农业税收模型。 孙禾的数据管理范围扩大到了人口、物资流动、甚至简单的物价监控,试图从纷繁的数据中找出经济运行的规律。 郑默的工坊则在保证军械和纸张生产的同时,开始尝试标准化生产,规定统一的部件尺寸和工艺流程,虽然初期效率有所下降,但长远来看,对于大规模生产和快速维修意义重大。 李衍甚至开始尝试推行一种简化版的流水作业,将复杂的器械制作分解成多个简单步骤,由不同的工匠小组负责,极大地提升了像箭矢、枪头这类消耗品的生产速度。 这些举措,在田穑、孙禾等人看来,只是公子追求效率的极致体现,但李衍明白,他是在尝试将一些现代管理的胚芽,植入这个古老的帝国肌体之中。 过程缓慢,时常遭遇不理解甚至抵触,但他耐心地解释、示范,用实际效果说话,一点点地推动着变革。 另一方面,构建信息网络的计划被他提上了最高优先级。 王贲的翊卫营明面上依旧是护卫和督造队伍,暗地里,其职能已经开始向情报收集和分析倾斜。 李衍利用汉中地处秦陇蜀交通要冲的地理优势,以及往来商旅、流民众多的特点,指示王贲挑选机敏忠诚、善于伪装和交际的成员,以行商、佣工、甚至游方郎中等身份,渗透到关中、陇西、乃至巴蜀地区。 他们的任务并非传统的军事刺探,而是更广泛地收集信息。 各地的粮价波动、民情舆论、驻军调动传闻、地方官吏风评、乃至气候异常、河流水位变化等等。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被源源不断地送回南郑,由李衍亲自指导孙禾和李昱进行整理、归类和分析。 李衍在官署内设立了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了日益精细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和符号标记着各类信息的来源和动向。 他试图通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更宏观的天下大势,尤其是对主要对手项羽及其麾下诸侯动向的预判。 “公子,近日关中多地粟价小幅上涨,尤其是靠近潼关一带。” 孙禾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汇报:“同时,往来商旅提及,洛阳方向运往彭城的物资有所增加,多为皮革、生铁等军需之物。” 李衍凝视着地图,手指从栎阳滑向彭城,又落到正在齐地鏖战的项羽主力位置,沉吟道:“项羽在齐地战事不顺,消耗巨大,他需要更多的物资补给,关中粟价波动,可能与他暗中征调或商人囤积有关,通知我们在关中的眼线,重点留意潼关、武关等要隘的军队换防和物资运输情况。” 他又看向李昱:“李先生,范增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李昱负责梳理来自栎阳及更远方的、涉及人物关系的软性情报。 他躬身道:“回公子,范增似乎对汉王迅速平定关中极为不满,多次在彭城催促项羽回师西向,但项羽被齐地战事拖住,一时难以抽身,不过,范增已加派了不少说客和细作进入关中,意图离间新附诸侯与汉王的关系。” 李衍点点头,这些信息与他之前的判断相互印证。 项羽无暇西顾,正是刘邦巩固关中、积蓄力量的黄金时期,但范增的搅局也不可不防。 “让我们的人,在市井间适当散播消息,就说项羽暴虐,在齐地坑降卒、屠城池,而汉王仁厚,约法三章,关中百姓得以安居。”李衍吩咐道:“有时候,人心的向背,比十万大军更有力量。” 这种超前的“舆论战”思想,让李昱和王贲都感到新奇,但他们坚决地执行了下去。 时间就在这种内政巩固与情报编织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汉二年春天。 汉中与关西在李衍的治理下,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府库充盈,民心安定,成为了刘邦集团稳固的大后方。 然而,平静终究还是被来自东方的惊天战报打破。 这一日,一名来自栎阳的信使几乎是滚鞍落马,冲进了李衍的官署,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都尉!大事不好!汉王……汉王率领诸侯联军五十六万,攻入西楚都城彭城了!”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官署内所有听到的人都惊呆了! 攻入彭城?这意味着端了项羽的老巢?! 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连一向沉稳的王贲都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项羽主力远在齐地,彭城空虚,此战若成,岂不是天下定矣? 唯有李衍,在初时的错愕之后,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历史上,刘邦确实有过这次彭城之战,而且是一场空前的大败!五十六万联军被项羽三万精骑杀得溃不成军,几乎全军覆没! “汉王现在何处?战况具体如何?”李衍急声问道,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信使喘着粗气:“汉王已入驻彭城,正在……正在收拢项羽的美人、财宝……联军各部也在争抢战利品,秩序有些混乱,项王……项王闻讯后,已留部分兵力继续攻齐,自率三万精骑,日夜兼程,回师彭城!” 第34章 全军覆没 果然!历史正在重演! 刘邦和他的诸侯联军被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意识到致命的危险正在迅速逼近! 李衍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绝不能坐视这场惨败发生,那将彻底葬送刘邦集团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本钱! “王贲!” 李衍猛地站起身,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立刻挑选营中最好的二十匹马,不,三十匹!配备双马!你亲自带队,带上我的亲笔信,以及我们绘制的最精确的彭城周边地形图,立刻出发,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项羽赶到之前,将这封信送到汉王手中!记住,是亲手交给汉王或张良先生,绝不能经由他人!” “是!” 王贲虽然不明白公子为何如此焦急,甚至有些失态,但出于绝对的信任,他毫不犹豫地领命。 李衍迅速铺开汉中纸,奋笔疾书。 他不能直接说你会大败,那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只能以最恳切、最焦急的语气,陈述利害。 “臣衍顿首百拜汉王麾下,惊闻王师克彭城,威震天下,臣不胜欢忭。” “然,项羽性情刚烈,睚眦必报,今巢穴被捣,必率精锐星夜回援,其麾下楚骑,来去如风,骁勇善战,彭城地处平原,无险可守。” “今联军新胜,将骄卒惰,忙于掳掠,阵型散乱,若项羽轻骑突至,趁我无备,挥军直捣中坚,则胜负恐在顷刻之间!万望大王即刻收拢各部,整饬军纪,依托彭城,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切不可浪战于野!” “项羽远来,利在速战,我只需坚守旬日,其粮尽兵疲,诸侯援军亦至,则可一战而擒之!形势危急,间不容发,臣冒死进言,伏惟大王察之!” 写罢,他用火漆封好,郑重交给王贲:“记住,快!一定要快!哪怕跑死马,也要把信送到!” 王贲接过信,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份量,重重点头,转身便冲了出去。 很快,官署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远去。 李衍站在原地,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和历史的惯性赛跑,和项羽的骑兵赛跑。 一封信,能否改变五十六万人的命运?他不知道。 信使送走了,但他能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立刻下令,汉中及关西各地进入战时警戒状态,加强关隘巡查,防备可能出现的溃兵或趁火打劫的盗匪。 同时,命令郑默的工坊全力生产箭矢、修补甲胄,孙禾清点所有库存粮草、药品,随时准备向前线或后方转运。 接下来的几天,对李衍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几乎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每日都在地图室和官署之间徘徊,等待着来自东方的任何消息。 他派出了更多的哨探,沿着可能的溃退路线设置接应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每一刻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终于,在王贲出发后的第十天,一匹几乎脱力的战马驮着一名伤痕累累的骑士,冲到了南郑城下。 骑士是王贲派回的先遣信使! “公……公子……” 信使看到李衍,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败了……彭城……大败……五十六万大军……全军覆没……汉王……汉王仅率数十骑逃脱……樊哙将军等人拼死断后,生死不明……王贲队长为护送信使突围……身负重创……”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惨烈的消息,李衍还是如遭雷击,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沿着原有的轨迹,碾过了那片流血的战场。 他的信,或许送到了,但在巨大的胜利骄狂和复杂的联军内部矛盾面前,是否被重视?是否能力挽狂澜?答案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 “王贲呢?!”李衍强忍着眩晕,急声问道。 “队长……队长让我们先回来报信……他……他引开了追兵……”信使泣不成声。 李衍闭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刘邦大败,局势瞬间崩坏,必须立刻应对! 他猛地睁开眼,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汉中全境,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封锁所有通往关中的要道,许进不许出!派出所有能动用的哨探,寻找并接应汉王及溃散将士,打开所有药库,准备救治伤员!” 他望向东方,那里,曾是胜利的曙光,如今已化为无边的血色。 李衍没有立刻召开大规模的会议,而是先独自一人在那间挂满地图的密室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变,更需要时间思考,在这天倾地陷般的危机中,汉中,以及他李衍,该如何自处,又如何能为那个可能正狼狈逃窜的汉王,保留一丝翻盘的希望。 一个时辰后,李衍走出密室,面色平静,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首先召见了田穑、孙禾、郑默这三位负责具体事务的核心成员。 没有过多的渲染恐慌,李衍用最简洁的语言通报了彭城大败的消息。 看着三人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眼神,他沉声道:“消息确凿,此刻,恐慌无用,抱怨更无用,汉王生死未卜,局势危殆,我等更需稳住阵脚。” 他看向田穑:“田穑,春耕已近尾声,后续田间管理务必跟上,汉中乃至关西,今岁收成,关乎我等生死存亡,绝不能有丝毫懈怠,要安抚好农户,不得因外界传言引发骚动。” “下官明白!” 田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将惊惧压在心底。 他知道,公子将最基础的命脉交给了他。 “孙禾。”李衍转向他:“立刻重新核算所有府库库存,粮秣、军械、药材、布帛,我要知道最精确的数字,同时,严格控制物资流出,非我手令,一粒米、一支箭也不得调拨,加强市面监控,严防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是!” 孙禾领命,脸色凝重。 他知道,接下来将是考验他管理能力的时刻。 “郑默。” 李衍最后看向这位沉默的工匠头领:“工坊全力运转,但方向要调整,暂停一切非必要的研发和大型器械制造,集中所有人力物力,生产箭矢、修补铠甲、打造制式环首刀。” “尤其是箭矢,我要看到仓库里堆满它们!另外,组织一支精干的修理队,随时待命,准备修复可能送回来的破损军械。” “小人遵命!”郑默瓮声应道,没有多余的废话。 安排完最紧要的实务,李衍才召见了李昱和翊卫营暂代的负责人。 对李昱,李衍还是比较放心的。 第35章 物勒工名 “李先生,你文笔好,熟悉舆情,立刻起草几份安民告示,语气要沉稳,只言前方战事受阻,汉王无恙,正在重整旗鼓,强调汉中稳固,秋粮在望,让百姓各安其业,勿信谣言,同时,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密切关注栎阳及关中各地的动向,尤其是那些新附诸侯和官吏,有无异动。” 李昱躬身领命。 对翊卫营代理队率,李衍的命令更加直接:“即日起,翊卫营取消一切休假,全员戒备。” “另外,加强南郑城防及各处关隘、粮仓、工坊的守卫,派出所有能动用的、最机灵的哨探,化整为零,深入秦岭古道,向东搜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汉王下落,并接应任何可能溃散至此的我军将士,记住,活要见人,死……要确认。” “卑职明白!”队率抱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一时间,城头上巡逻的士兵多了,眼神更加警惕,官署里官吏行色匆匆,却秩序井然,工坊里炉火日夜不息,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田野里,农夫们依旧在田埂间忙碌,只是交谈的声音低了许多,眉宇间带着一丝隐忧。 李衍自己也几乎住在了官署。 他每日听取各方汇报,处理突发状况,审阅孙禾送来的日益庞大的物资报表,在地图前推演着刘邦可能逃亡的路线和项羽下一步可能的动向。 他强迫自己进食、休息,保持头脑清醒。 王贲生死未卜的阴影时时常绕心头,但他不能让自己沉溺于担忧,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几天后,开始有零星的溃兵沿着不同的路径逃回汉中。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丢盔弃甲,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带来了更加混乱和绝望的消息。 有人说汉王已经战死,有人说被楚军俘虏,也有人说看见汉王往荥阳方向去了,各种传言加剧了人心的浮动。 李衍亲自接见了几批溃兵的头目,仔细询问他们溃败时的细节、楚军的战术、以及最后见到汉王的时间和地点。 他综合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结合地图,大致判断刘邦幸存的几率很大,很可能正逃往荥阳、成皋一带,那里地势险要,尚有部分守军。 他立刻下令,加大向荥阳方向派遣哨探的力度,并让郑默准备一批轻便但实用的军械和药品,一旦确认汉王位置,随时准备设法送去。 同时,他对这些溃兵进行了妥善安置。 轻伤者医治,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翊卫营或屯田,想回家的发放路费。 但他也严令,任何人不得在军中散布失败主义言论,违令者严惩不贷。 他用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努力消化着彭城失败带来的负面影响,并将这些残兵转化为可用的力量。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又过去了十余日。 汉中在李衍的强力掌控下,虽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始终屹立不倒,秩序俨然,甚至因为高度的戒备和统一的意志,隐隐透出一种乱世中难得的稳定。 这一日,李衍正在核查一批新打造好的箭矢质量,一名派往荥阳方向的哨探终于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公子!找到汉王了!汉王已安全抵达荥阳!萧丞相、张良先生等人亦在!楚军骑兵追击甚急,汉王正在荥阳收集败卒,重整旗鼓!” 消息传来,李衍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只要刘邦还活着,核心还在,就有希望! 他立刻行动,命令郑默将早已准备好的第一批物资,主要是箭矢、疗伤药材和一批特制的、便于守城使用的铁蒺藜交由一队绝对忠诚可靠的翊卫营士卒,由那名带回消息的哨探带路,想办法突破楚军的封锁线,送往荥阳。 同时,他亲笔写了一封长信,向刘邦汇报了汉中目前的状况。 府库充盈,民心尚稳,军械生产未停,并再次强调了稳固防守、深沟高垒、消耗楚军的重要性。 他没有提及自己面临的内部压力和派系倾轧,只字未提王贲的失踪,将所有笔墨都用于陈述实务和表达支持。 信使带着物资和信件出发后,李衍站在南郑城头,眺望东方。 荥阳,将成为下一个血肉磨盘。 犹豫片刻,他召来了孙禾与田穑。 “孙禾,送往荥阳的第一批物资,只是杯水车薪。我们必须建立一条稳定持久的补给线。” 李衍铺开地图,手指划过秦岭,点在荥阳位置:“褒斜道、子午道已被项羽势力威胁,大规模运输风险极大,你与田穑商议,可否利用汉水及其支流,结合陆路,开辟一条更隐蔽、更多节点的运输通道,哪怕慢一些,但求稳妥。” 孙禾仔细看着地图,沉吟道:“公子,汉水东下,可至旬关,再转陆路,经上庸、房陵,或可迂回接近荥阳南侧,只是路途遥远,耗费时日,且需经过一些蛮夷与地方豪强地盘,需派人先行打点,或派兵护送。” 田穑补充道:“沿途可设立几处中转粮站,既可补给运输队,亦可在必要时接应前方撤下的人员。” “好!”李衍点头:“此事就交由你二人负责,孙禾统筹路线与物资调配,田穑负责沿途粮站选址与筹建,所需人手、钱粮,优先拨付,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慢,不可断。” 送走二人,李衍又看向了郑默。 工坊的全力运转带来了巨大的产出,但也暴露了一些问题。 “郑默,近日送来的箭矢,数量可观,但其中约有半成,箭杆弯曲或箭镞松动,不堪使用。” 李衍拿起一支有问题的箭矢,语气严肃:“战时物资,质量关乎将士性命,不容丝毫马虎。” 郑默黝黑的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公子恕罪,近日招募的新匠人多,手艺生疏,加之日夜赶工,难免……” “我明白你的难处。”李衍打断他:“但正因如此,才更要立下规矩,从今日起,工坊实行物勒工名。” “物勒工名?”郑默一愣。 “不错。”李衍解释道:“每一批箭矢、每一件甲片、乃至每一把环首刀,制作它的工匠或小组,必须在成品不显眼处刻上自己的记号或代号。” “孙禾那边会建立档案对应,日后若有军械在战场上出现问题,可根据标记追查到具体责任人,同样,对于质量上乘、远超标准者,亦按标记给予额外奖赏。” 第36章 抓到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是将责任制与激励机制结合,源自秦律,但李衍将其细化并推广到军工生产领域。 郑默眼睛一亮,这法子看似简单,却直指要害,既能震慑偷工减料,又能鼓励精工细作。 “小人明白了!回去就立刻推行!”郑默重重抱拳。 处理完这些迫切的实务,李衍将目光投向了更长远的布局。 战争的胜负,不仅仅在战场之上,更在于综合实力的比拼,尤其是人才与情报。 他再次加强了与李昱的合作。 李昱凭借其旧秦官吏的网络和对关东人物的熟悉,将情报搜集的重点放在了两个方面,一是项羽阵营的内部动态,尤其是范增与项羽之间是否因彭城大胜后的战略分歧而产生裂痕,二是那些在彭城之战后态度暧昧的诸侯,如彭越、英布等人的动向。 同时,李衍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身边的年轻人。 他让孙禾挑选了几个数算伶俐的文书小吏,亲自教导他们更系统的数据统计和分析方法,如何从繁杂的户籍、田亩、物资数据中,看出人口流动、经济潜力和潜在的风险。 也让田穑在指导农事时,带上几个好学的年轻人,不仅教技术,更讲解因地制宜、水利规划的原理。 他甚至偶尔会召见翊卫营中表现出众的低级军官,与他们讨论阵型变化、地形利用、哨探布置等军事问题,倾听他们的见解,也分享一些来自民兵训练手册的现代军事管理思想。 时光荏苒,夏去秋来。 汉中在李衍的治理下,仿佛乱世中的一片绿洲。 田野里金黄的粟浪翻滚,预示着又一个丰收年,工坊里秩序井然,物勒工名制度推行后,军械质量显著提升,残次率大幅下降,通往荥阳方向的隐蔽补给线也初步打通,虽然运量有限,但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为前线输送着血液。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一日,李昱匆匆求见,面色凝重。 “公子,栎阳有异动。” 李昱低声道:“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旧部,近来与一些关中旧贵族往来密切,似有不稳迹象,此外,我们的人探听到,范增似乎派了说客,秘密接触了驻守陇西的雍王章邯残部。” 李衍眼神一凝。 司马欣、董翳虽已投降,但其部众并未被完全消化,在刘邦新败、主力被困荥阳的背景下,生出异心并不奇怪。 而章邯,这位秦朝最后的名将,虽被刘邦击败,退守废丘,但其在陇西仍有根基,若被范增说动,与司马欣等人勾结,则关中西部及汉中将面临巨大威胁。 “可知范增开出了什么条件?”李衍问道。 “具体不详,但无非是高官厚禄,裂土封王。”李昱道:“据说,范增还提及了公子您……” “哦?”李衍挑眉。 “说公子在汉中收拢民心,发展工造,其志不小,劝章邯等及早清除后患,以免养虎为患。” 李衍闻言,反而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冷意:“范增倒是看得起我,他这是想借刀杀人,搅乱我后方。” 他沉吟片刻,对李昱道:“李先生,你立刻通过可靠渠道,将司马欣、董翳旧部不稳,以及范增联络章邯的消息,密报荥阳的汉王与萧丞相,同时,让我们在关中和陇西的人,散布消息,就说项羽猜忌功臣,范增排除异己,章邯若再投项羽,必无好下场,不如静观其变,或与汉王暗中联络。” 这是反间计,也是稳住局面的必要手段。 送走李昱,李衍踱步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陇西与汉中交界处。 章邯是一头受伤但依然危险的猛虎,不得不防。 “来人,传翊卫营代队率。” 队率很快到来。李衍指着地图上几处关隘:“即日起,加强散关、褒斜道北口等处的守备兵力,多派哨探,深入陇西方向,严密监视章邯残部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安排完这些,李衍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梧桐叶。 外有项羽大军压境,内有潜在叛乱风险,范增的毒计如同暗处的毒蛇。 局势之复杂,远超他在上林苑和初入汉中之时。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他拿起笔,在一张汉中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绸缪牖户。 语出《诗经》,意为在天未下雨时,就修缮好门窗,他要在风雨完全到来之前,将汉中这片基业,打造得更加稳固,让它成为刘邦集团最可靠的后盾,也成为他李衍,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实现自身价值的坚实平台。 做完这一切,他首先加强了与荥阳方向的联系。 那条经由汉水迂回的补给线变得愈发重要,但也更加危险。 项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条毛细血管的存在,开始派出小股骑兵游弋截杀。 李衍与孙禾、田穑反复推演,将运输队化整为零,选择更隐蔽的夜间或恶劣天气行进,并在关键节点增设了伪装好的临时仓库和接应点。 每一次物资送达荥阳,都伴随着牺牲,但这条生命线,终究是顽强地维持着。 同时,李衍对内部的监控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别。 李昱的情报网络全力运转,不仅盯着关中与陇西,也开始严密监控汉中内部,尤其是那些与旧秦势力或关东诸侯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吏、豪强。 翊卫营的巡逻范围扩大,暗哨遍布南郑及周边要地。 然而,就在李衍正在核查一批准备运往前线的强弩时,官署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王贲的副手,现任翊卫营统领周闯,带着几名亲兵,押着一名鼻青脸肿的文吏闯了进来。 “公子!”周闯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抓到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衍目光一凝,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文吏身上。 此人名叫吴勉,是孙禾手下的一名仓曹属吏,平日负责一部分粮秣出入的登记,为人老实勤恳。 “怎么回事?”李衍语气平静,但目光却已经泛上了寒芒。 周闯一脚踢在吴勉腿弯,迫使他跪下,厉声道:“回公子!此人利用职务之便,暗中篡改粮仓出库记录,将本应运往前线的五百石粟米,偷偷转卖给了城外一家背景不明的商号,若非卑职今日抽查核对,几乎被他蒙混过去!” 五百石粟米! 这在战时,足以支撑一支小型部队数月之用!李衍的眼神瞬间冰冷。 “吴勉,你有何话说?”李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吴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是……是小人鬼迷心窍……那商号出的价钱高……小人家中老母病重,急需用钱……” “急需用钱?”李衍打断他,语气森然:“你可知道,这五百石粮食,运到荥阳,或许能多救活几十名与我等同袍的将士?你为了一家之私,竟敢动摇军国根本!说,那商号背后是谁?与你接头的是何人?” 吴勉只是哭嚎求饶,语无伦次。 李衍不再看他,对周闯道:“带下去,仔细审问,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是他一人所为,还是另有同党!那家商号的底细,也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是!”周闯狞笑一声,挥手让亲兵将瘫软的吴勉拖了下去。 第37章 稳住章邯 官署内一时寂静。 郑默脸色铁青,孙禾闻讯匆匆赶来,得知原委后,更是羞愧难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属下失察,用人不明,酿此大祸,请公子重罚!” 李衍看着孙禾,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孙禾,此事,错不全在你,是我等过于注重效率,疏于对基层吏员的监察。”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声道:“吴勉之事,绝非孤例,乱世之中,人心易变,些许钱财,或许就能撬动一些人的忠诚,我等在前方百计筹措,后方若有无耻蠹虫啃噬,纵有金山银山,也填不满这无底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孙禾、郑默,以及闻讯赶来的田穑和李昱:“此事,必须严办,以儆效尤,但更重要的是,要借此机会,整肃内部,完善制度。” 接下来的几天,南郑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 吴勉在翊卫营的审问下,很快吐露了实情。 他与仓曹另外两名小吏勾结,而那家收购粮食的商号,经查,其背后隐约有关中旧贵族的影子,甚至可能与司马欣的旧部有所牵连。 这已不仅仅是贪腐,更是内外勾结,资敌通敌。 李衍毫不犹豫,下令将吴勉及两名同党公开处决,人头悬挂于市,其家产抄没,同时,以此为由头,在孙禾管辖的仓曹、田穑管辖的农官体系,乃至郑默的工坊中,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查,又揪出了几名有类似行为的吏员,或杀或革,绝不姑息。 借着这股雷霆之势,李衍推行了几项新的制度。 一曰连坐稽查。 同一衙署或工坊小组内,若有人犯下通敌、贪墨重罪,其直属上官及同组人员,需承担连带责任,视情节轻重予以罚俸、降职乃至罢黜,以此督促上下互相监督。 二曰轮岗互调。 对掌管粮秣、军械、财政等关键岗位的吏员,定期进行跨区域、跨部门的调换,避免其长期盘踞一地,形成利益小团体。 三曰风闻奏事。 鼓励吏民举报不法之事,只要非恶意构陷,即便查无实据,亦不追究举报者责任。 李昱负责初步筛选这些信息。 这些举措,带着鲜明的法家色彩和战时特色,虽然严苛,甚至可能造成一定的效率损失和人心的进一步紧绷,但在当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李衍认为,秩序的稳固和内部的纯洁,比什么都重要。 处理完内部蠹虫,李衍将目光再次投向外部。 吴勉事件暴露出的与关中旧势力的勾结,让他意识到,范增的离间计和拉拢手段,并非空穴来风。 他必须主动出击,化解这些潜在威胁。 念及此,他再次召见李昱。 “李先生,章邯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李昱回道:“章邯依旧龟缩废丘,态度暧昧,我们散播的消息似乎起了一些作用,他并未响应范增的拉拢,但也未见与汉王联络的迹象。” 李衍沉吟道:“他在观望,既怕项羽秋后算账,也怕汉王无力抵挡项羽兵锋,我们需要给他一个信号,一个汉王并非穷途末路的信号。” 他思索片刻,道:“以我的名义,修书一封给章邯,不必劝降,只分析利害,言明项羽暴虐,不能容人,其麾下诸侯各怀鬼胎,看似强盛,实则危机四伏。” “汉王虽暂困荥阳,然有关中民心,有汉中根基,更有如先生这般宿将,若肯弃暗投明,共击暴楚,则功莫大焉,汉王必不相负,若执迷不悟,待汉王破楚之日,恐悔之晚矣,语气要不卑不亢,既点明前景,也暗含威慑。” “另外......”李衍补充道:“让我们在陇西的人,设法在章邯军中散布,就说项羽因他迟迟不表态,已生疑忌,有意让龙且接管陇西防务。” 这是双管齐下,一边示好,一边施压。 “那司马欣、董翳旧部那边......”李昱问道。 “那些人,首鼠两端,难堪大用。” 李衍冷然道:“重点监控即可,若他们真敢异动......”他眼中寒光一闪:“就让翊卫营,试试新打造的那些强弩和铁蒺藜的锋芒。” 内部整肃,外部斡旋,李衍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谨慎而果断地落下每一子。 他明白,荥阳的僵局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汉中必须成为最坚固的堡垒,不仅要在物资上支持刘邦,更要在战略上分担压力,化解来自侧翼和后方的威胁。 李衍那封致章邯的信,并没有得到回应。 陇西的猛虎依旧在废丘的阴影下蛰伏,静观天下之变。 李衍并不气馁,这本就是一步闲棋,能稳住章邯,使其不立刻倒向项羽,便已达到目的。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到内部愈发严峻的挑战上。 吴勉事件引发的整肃风暴逐渐平息,连坐稽查、轮岗互调等制度在经历初期的阵痛后,开始显现效果。 吏治为之一清,效率虽因谨慎而略有下降,但漏洞与贪腐之风被有效遏制。 然而,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随着冬季的来临,浮出了水面,粮食。 汉中与关西去罗虽获丰收,但既要维持本地军民消耗,又要支撑荥阳前线那条日益艰难的补给线,还要储备以防不测,库存的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孙禾每日呈报的账册上,那代表存粮的数字不断下滑,让李衍心头日益沉重。 “公子,照目前消耗速度,即便算上今秋全部新粮,若无额外来源,至来年夏收前,恐有……两到三月的缺口。” 孙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在寂静的官署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面前摊开的,是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汉中纸。 两到三月的缺口! 这意味着,如果不想办法,明年春夏之交,汉中乃至前线,将面临断粮的危险,那将是比十万楚军更可怕的灾难。 李衍沉默地看着窗外。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汉中盆地虽富庶,但毕竟地狭,承载能力有限,而战争的巨大消耗,如同一个无底洞。 第38章 范增之死 “开源,节流。”李衍转过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必须双管齐下。” “节流方面,我们要缩减非必要开支,官府用度减半,各级官吏俸禄暂时以部分实物抵充。” “同时,颁布劝俭令,号召民间节俭度日,禁止酿酒,鼓励以豆、黍等杂粮部分替代主食。” 但节流终归有限,关键还在于开源。 “田穑。” 李衍召来了这位农事专家:“汉中山林众多,河谷纵横,除了现有田亩,可还有扩垦之余地?或者,有无他法能再增些产出?” 田穑面露难色:“公子,汉中熟田已尽力耕种,山间零星地块,开垦费力而收获微薄,得不偿失,至于增产……代田、堆肥诸法已全力推行,短期内难有更大突破。” 李衍踱步到地图前,目光越过汉中,投向更南方的区域——巴蜀。 “巴蜀之地,素称天府之国,沃野千里,且近年相对安定,若能得巴蜀粮米接济,则困局可解。” 李昱在一旁接口道:“公子所言极是,然巴蜀虽有米粟之利,但其地险远,道路难行,且听闻蜀王杜宇闭关自守,与中原往来甚少,恐不易说动。” “事在人为。”李衍目光坚定:“汉王乃天下共主,今困于荥阳,巴蜀同为华夏之地,岂能坐视?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携汉王诏书及我手书,陈说利害,许以重利,或可打通关节。” 他看向李昱:“李先生,你可有合适人选?” 李昱沉吟道:“需一沉稳干练、熟知巴蜀风土人情,且能随机应变之人,小人可留意物色。” “好,此事便交由你。”李衍点头,又对孙禾道:“在巴蜀粮道未通之前,我们也不能坐等,孙禾,你仔细核算,能否在现有基础上,再挤出一部分粮食?比如,军中口粮,可否在不影响战力前提下,略作调整?府库中陈年旧粮,是否可清理出来,掺和新粮食用?” 孙禾面露难色,但还是应道:“属下……尽力去办。” 就在李衍为粮食问题殚精竭虑之时,外部的压力也接踵而至。 周闯再次带来了坏消息:“公子,我们在关中的人传回讯息,项羽似乎加大了对我们补给线的绞杀力度,派出了更多由季布、钟离昧等悍将率领的精锐骑兵,专门袭扰我们的运输队,最近三批物资,损失近半!通往荥阳的道路,几乎被血染红了!” 李衍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筒乱跳。 项羽这是要扼住刘邦的咽喉!前线苦战,若后方补给再断,荥阳危矣! “我们的护送兵力不足,难以对抗楚军精锐骑兵。”周闯脸色难看。 李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拼不是办法,必须用智。 “传令给运输队。”李衍沉声道:“改变策略。化整为零还不够,要虚实结合,派出少量车队作为诱饵,走明路,吸引楚军注意,主力运输队则分散成更小的单位,甚至伪装成商队、流民,走更偏僻、更难以行军的小路,同时,多准备一些空车、草人,在险要处故布疑阵,拖延楚军判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弟兄们,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若遇小股楚军,能避则避,不能避,则利用地形,以强弩、铁蒺藜迎头痛击,打完即走,绝不纠缠!我们要让楚军知道,啃下我们这块骨头,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是!”周闯领命,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内忧外患,同时压在李衍肩上。 他几乎不眠不休,白日处理政务,巡视各地,夜晚则在地图室与孙禾、李昱等人推演算计,寻找任何可能突破困局的机会。 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但眼神却愈发明亮。 这天深夜,李衍正对着巴蜀地图苦思打通粮道的人选,李昱悄然入内,脸上带着一丝神秘。 “公子,您可还记得,昔日在上林苑时,曾有一老者,名唤清,以贩运丹砂为业,往来巴蜀与关中之间?” 李衍略一思索,想了起来。 那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巴蜀商人,因李衍改良了其运输丹砂的容器,减少损耗,对李衍颇为感激。 “记得。李先生的意思是?” “清,乃巴蜀大贾,其家族在蜀中颇有根基,与蜀王杜宇亦有些许交情,且此人重信诺,懂感恩,若请他相助,或可事半功倍。” 李衍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商人逐利,但也重情。 若能以利诱之,以情动之,或许真能打开巴蜀之门。 “立刻设法联系清!不,我亲自修书一封,你派最得力的人,秘密送往他在关中的联络点!”李衍立刻做出决定。 他铺开汉中纸,笔走龙蛇,信中既回忆旧谊,又陈说天下大势,点明助汉即是助己,并许以未来通商之厚利。 信使带着希望连夜出发。 李衍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看来,最有希望的一步。 就在巴蜀之事刚刚有点眉目之时,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从荥阳传来,不是通过补给队,而是萧何让人送来的密信。 “项王疑亚父范增与汉有私,夺其权柄。范增愤懑,疽发背,死于归彭城途中。” 范增死了!项羽自断臂膀! 这个消息,在李衍心中炸响。 他拿着密信,久久不语。 范增,那个老谋深算、处处与他、与汉王为敌的亚父,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这意味着,项羽阵营内部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其决策将更趋于项羽个人的刚愎自用。 对汉王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利好! 然而,李衍在短暂的兴奋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范增之死,固然削弱了项羽,但也可能让项羽变得更加不可预测,攻势或许会更加疯狂,而且,汉中面临的粮食危机和补给线压力,并不会因此立刻缓解。 他立刻召集核心成员,通报了这一重大消息。 “范增已死,项羽失一智囊,此乃天助汉王!”周闯等人面露喜色。 李衍却泼了一盆冷水:“然,困兽犹斗,其势更烈,我等万不可因此松懈,粮食、军械、补给,仍是重中之重,巴蜀通道,必须尽快打通,各营戒备,不得有误!” 他将萧何的密信小心收好,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的巴蜀。 范增之死是转折,但能否抓住这个转折,还要看他们自己能否撑过眼前最艰难的时期。 第39章 前线求援,汉中压力陡增 娜娜的老公?王麻子?他来了?“艳艳,你先冷静下来,我现在马上就过去,你在那里等我。”说完,张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吻了床上的妖精一口后便离开。 至于贿赂计败后,还有纳贡。但朝廷若连纳贡都不肯的话,刘范就无路可走,只能开战了。但刘范并不想战。西域刚刚开发,不能中断。刘范也对将如何抵抗朝廷之攻势毫无心理准备,因为刘范仍然寄希望于使朝廷不出兵。 最后收起了温和的笑,郑重地问道:"第五位圣者蓝诺莱斯,你愿意和他们一起拯救宇宙吗?"说着,拉诺尔指了指战神联盟,看着蓝诺莱斯的双眼,有些紧张地问道。 “看谁打的多!”温侯说话间已经扣动了扳机,每一枪都是都是命中敌人的眉心,郭念菲也动手了,子弹也是准确无误的打在他们的眉心处。 听得柳志所言,那星陨才倒是不恼,与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之前他可是一言不合便是直接出手将众人全部打伤,才派出柳志前去内族叫人。 叶惊风和林鹏结束了体能训练后,又重新回到了‘金顶’上面,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诶!慢着!老夫还有三个条件,你必须全都答应,不然你就不能带走琰儿!”蔡邕急忙伸出了三个手指,止住了刘范的话。 是的,对于那些被我杀死的成年精灵,我没有一点点的怜悯,更无丝毫的愧疚之心。 虽然对与这个叫王蔡的学长“作风”不太认可,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呵呵,不用客气,各位,大家都不用客气,请各位前辈吃饭,值得。”内心不甘,愤怒,表面却也不能表露出来,否则,一切都泡汤了,他辛苦维持的形象将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应该找个专门的知客掌柜来应承,你做不来这个,巴结别人都显得太假。”朱达说得不客气,张大锤有些讪讪,铁匠铺里有人偷笑,显然不止朱达一人这么想。 送往了昨夜的客人之后,几个闲着的姑娘百无聊赖的倚在二楼的楼栏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蒙娜今天一身靓蓝紧身衣,衬的婀娜的身材越加丰满有料,不少男人忍不住往她性感的身上扫。 鼬无奈发现和禹白前辈对话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与其他人不同的莫名其妙的状况,认真你就输了,鼬对此只能选择性无视。 玉鼎告辞离去,玉泉山那还有事情要安排。须弥宫中,五彩石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 也就是说,只要邢天宇愿意,凭借他手中的功勋值立刻就可以完全掌握几门外语,或者学会成为一名一般水准的黑客,或者普通的物理学家的知识。 一进寺院的大门,就看到一个浑身长满黑毛的东西在那扫雪!心头咯噔一下,心道:这个不会也是妖怪吧? 墨发因为疾走的脚步飞扬起来,星炼没有制止他过于急躁的动作,走过前院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原本四风景衍所在的方向。 “我起不来,因为我终究是受了重伤的,你救的是我的尸骨,我的尸骨已经没事儿了,伤可以好好养一段时间没事。”黑水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因而如今即使那魔族之主还未恢复巅峰时期,他们也没有办法将其诛杀,甚至很可能,会因为那魔族之主已是有所恢复,他们会陨落在其之手。 台下的观众朋友们一阵惊呼,所有人向着台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姿势想要接住阮婷婷。 蔡志雄对于自己的实力十分的自信,哪怕明知大鹏有秘密武器,蔡志雄一样有恃无恐。 经过风笑晓的指点,陈霆已经知道这些物质在远古时代被称为龙晶,也是各族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不仅可以增加生命本源,更是能够用来祭炼神器。 停留在龙平凡的体内剑气依然不停地冲击着,他只好闭着眼睛感受着这剑气的游走和轨道。 至于岳怀山,却是直接被妖神忽视,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从他身上扫过。 “灵台方寸涧?莫非是靠近水源的地方?”一路上,程昱还在琢磨着菩提老母的事情。不知不觉的,这就走出了二十来里地。 “要像你爹那样,送死吗?本尊因为你爹死了无法达到目的,心也挺不舒坦,正好可以杀了你泄恨。”神秘人见张灵竟是拥有那样的眼神,也是有几分诧异,不过旋即代替的,却是藐视。 “滚!”宿嫣然一扭脸,口中吐出了一个字。已成仇敌,就不用再给他半点脸面。 容晋听完真是一瞬间脸都绿了,在这样的情景下头,而且俩人昨晚刚缠绵完,今早晨醒过來,就算沒激情戏,也应该有点言情戏,她这直接进入工作模式是个怎么回事?难道昨晚上他表现不好? 刚才还巧笑嫣然的和谐气氛,因为顾渣爷的到来,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见此,欧阳怎么会放任他们离去,手里捡起不知谁掉的车锁,扑上去,直接给一个看起来年龄有三十多岁的一个族头上。 “谢母后。”知道自己今天是绝对的主角,南雪钰也就不再推辞,大大方方过去坐下。 这次血殿本来说出动了四大护殿,但是不知道为何,他们见到的只有血魂,血名,血天纵三人,四大护殿应该是四人才对,可是战斗的时候,出现的却只有三人。 梅霜浑身像从水里捞起来般,濡湿的长发铺满床铺,脸上布满红潮,睁开迷茫的眼睛聚拢了好半天才找准焦点。 第40章 王贲还活着! 宫五刚要说好,冷不丁前面一辆车的车灯一下亮了起来,先是近光灯,一棵茂密的大树下,停着一辆车几乎融入背景的黑色车,那车跟着又变换成了远光灯,一下子刺的人眼睁不开。 唐笑咬紧牙关,身上如海浪般袭来的一波一波的痛楚让她已经无法发出声音,倘若分神来与他说话,她恐怕会控制不住因为疼痛而叫出声来。 话说唐问天凄美的近乎绚烂的死亡,向在场的天线各路英雄好汉宣告了‘剑魔-叶孤城’是多么的凶残冷酷,效果非常好的达到了白大爷杀鸡儆猴的目的。 工厂的领导跟公爵大人汇报工作,公爵大人的胳膊上就挽着宫五的手腕,虽然谁都觉得公爵大人带去的姑娘太年轻,或许根本听不懂那些内容,不过不影响公爵大人把她带在现场。 谁惹没有想到蒋臣直接拿出了一块长达二十多厘米大金砖。这一块金砖的价值在如今疯涨的情况下,绝对值好几十万。如果是千足金,那可就更值钱了,没有几百万根本买不下来。 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鞠演等人,皆曾是马超、韩遂所部。马韩二人败后,此四人各据凉州诸郡,自号将军,更相攻击。和鸾杀了颜俊,王秘又杀了和鸾。凉州让他们杀得乱成一团。 司马懿看着被自己一手教地越来越阴险的孙虑,面容肃然,不带丝毫表情。 有的人很骄傲,或者说是清高,但这样的人往往在亲眼见识到更强大的,或着让自己感觉到无法逾越的压力时,那么那些原本存活在心中的虚荣也会在这一刻瞬间的瓦解,再也无法残存下来,很不幸的是,剑0就是这样的人。 “江华。我会被你害死。你害我一次还不够吗。”清优越发恨死这个老秃驴了。 假明觉撩开长袍,他的下半身比凤白云还惨,只有‘胸’部以下。 她在产房中看到陆战那发自内心的厌恶,她不相信陆战是真的想明白了,大约只是为了做戏。 谁也想不到,早早放出风声来不参加招亲的赵家公子,会突然异军突起,在六艺之考中诡异的以三科第一,一科前三的成绩杀入复试。 孙卓不想看白巧克力继续秀下去了,于是找到了科比,因为一旦对方发现孙卓是用的手肘传球之后,防守的一方发现被挑衅,将会立刻对湖人的进攻采取强硬阻断措施,就是哪怕犯规也要把你阻止,不让你进球,挑衅成功。 “收拾一下,埋了便是。”耶律辰吩咐了一声,跟着叶贞的脚步入了她的房间。 比如,吃到一个鲅鱼馅的水饺,她开心地喊着,“昊轩,竟然还有鲅鱼馅的水饺哎,好吃,好吃,你尝尝。”说罢,就把咬了一口的水饺夹着送到他的嘴边。 范村,北伐军中路大军大营所在地,也是北伐军的指挥部和大后方。 叶栗不明所以,不过既然让她站起来,也不好说什么,褚昊轩让她教自己,那么就是师父,师父的话怎么能不听呢,于是乖乖的站起,垂手侍立。 “上一场半决赛,孙卓开局就火力全开,在开局就建立了优势,从头把意大利压制到尾,西班牙不想被中国队引领节奏,所以先下手为强。”张佳玮道。 如今的局面,唯有以静制动,否则只能火上浇油,让国公府愈发的万劫不复。 洛杉矶,科比私人豪宅的篮球场上,已经是凌晨一点,科比却仍然没有入眠,还在篮球场上,此刻,他也没有在练习,只是呆呆地站在球场中央。 没多久,温鹊语见他提回来的购物袋里装着一条大浴巾,还有两条换洗的深色男士裤,还有些洗漱用品。 若是现场指挥管不了那么多人,那这些自作主张的冒险者,有可能打乱别人控制好的仇恨值,导致现场的攻击节奏不一致,从而发生不可预测的减员事件。 这个计划还是比较成功的,当他们走过去之后,便立刻吸引到了骷髅的注意,六名武王级别的骷髅便是全部朝着这两名武王级别的强者嘶吼过去。 要是学成了,就不必对生命值体系补强了,白骨、白糖和洛伊组合就是生命值流派的核心。 碧绿色的海水不带一丝杂质,纯白色的细沙环绕在仙岛四周,正午的阳光洒满整个港口,为远航的船只提供庇护。 南宫燕不知谈若菱心中所想,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好机会,谈家有扬州本土的势力,虽然已经日渐衰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谈氏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借助天地会的势力重新崛起。 之前一直忽略的事情在这一刻犹如电影一般在她脑海里不断播放。 而且他说话声音也和自己之前听到的都不一样,是一种非常沙哑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在说。 “这魔宗圣物晚辈不要,前辈还是收好吧。”嵇北辰毫不迟疑地将“魔宗圣物”,还给了晏无归。 第41章 反间计 武义这时也被雪娇打扮好送了出来。见到大家武义还有些不好意思。 “南海的地盘吗?”方敖站了起来,看着舷窗外的海面,此地感觉有些死寂。 可那颗恒星,如装上了追踪系统一般,“嗖”的一声,便追了过来。 赵三哥此次前来,为的就是要带着一批武林志士,破坏这个阴谋。 阎十一继续催促,再来到老姐房间,包紫、秦丹秋、沈珞瑶、章雪莹以及刀徬媣,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刚睡醒,正挠着头发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能有什么,是比两人一起,他亲自护她更为放心和安全?”孙粥弼冷笑了一声。 “师叔,这是两码事儿!您老就别瞎搀和了好不好!”云珀的性格,实在让张玄涛头疼不已。 “虚幻空间,便是不存在的空间,只是我们大脑里产生的地方,但是在这种空间里,我们的意识和真实存在没什么区别,只是我们的肉身还在宇宙中某个地方漂着,处于昏迷状态。”林彬解释道。 “朕陪你躺一会儿吧。”说罢,东祈临自己脱去外衣,躺在了梨伩的身旁。 黄清应下,他那张平凡无奇的五官带着淡如水墨的笑意,那看着‘花’九离开的眼神便有些意味深长。 由于这百米尸人真正的尸丹早与破天真君融为一体,是不可能借与万清风使用的,所以万清风空有元婴期的炼尸,却是驱动不了百米尸人,自然更无法驱使百米尸人斗法。 “王老师,我支持你!怼薛杰!我老早看他不顺眼了!我为你摇旗呐喊!”这却是一个似粉实黑的黑粉。 平日里不知道他们缩在哪里也就罢了,现在既然有南宫参和,自然马到成功。 毕竟,这一批进攻的贼军看上去毫无组织可言,手里的武器只是竹枪,很难刺破他们的皮甲,唯一能攻城的更是只有简陋的云梯。面对隆山府城的城墙,这些贼人实在谈不上什么威胁。 他们毕竟筹备了十多年,在武安也发展了几个信徒。大事做不了,报信却不难。 听院长说起我父亲的事,我心里真有无数只羊驼奔袭而过,院长说我爸不是很有钱,而是非常有钱,留下我的时候直接给福利院捐了五十万。 而冰花的爆炸释放出了大量的灵力,将黄山的五行宝剑也震得嗡嗡作响,好在黄山的五行宝剑不但坚固无比,再加上五行宝剑一直是以五行阵法的模式在发动进攻,所以五行宝剑哪怕经过了如此多的爆炸攻击仍然犀利无比。 坐在星术士会宽大的座椅上,程晋州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二星术士的生活了。 他想证明自己即便在状态下滑的情况下,仍然有着与新生代天才分庭抗礼的能力。 这一刻,翟一铭涌现出许多想法,一时遍体生寒,一时焦灼难安,一时又惧怕起来。 那些血雾迅速的凝聚,最后直接是在那无数道震动目光下,化为了一具巨大的血影。 显然,他已是从莫无双那里,知晓了一切事情的始末,也知晓正是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许沐,坏了他们莫家的好事。 然而此时李默的面色却如同苦瓜一般,纯天然,无公害,天然绿。 沈璧君和萧十一郎去追花如玉,有些意外的是萧十一郎中途追丢了,反而沈璧君跟到了玩偶山庄。可惜就在沈璧君找到玩偶山庄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玩偶山庄的人发现,抓了进去。 又是一波A区铁门提速,只不过这次守在A包点的poizon早有防备,直接在正门疯狂开枪,混死了铁门烟里的三名土匪。 最关键的是今天是三个月一次的酒吧能人大比拼,只要的得到就把里面所有人的欢呼,那么酒吧老板则会奖励当事人五万块!为了五万块周泽楷抛弃了他的节操。 每次系统发布的任务都令江烜无比头痛,但为了刷到更多奖励,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刷。 天空,飞云四散,附近数十里方圆之内,所有的云雾全部散尽,被五颜六‘色’的霞光所掩盖。这景象持续不断,直到一声震天巨响传来,‘交’战中的二人才各自散开。 沈离明显不吃这一套,扭过头不愿搭理。沐烟在旁兀自微笑,也不帮腔。沈彦一见这架势,急了。心想让你们两个一个装模作样,一个见死不救,我也让你们难堪难堪。 寻着那声质问,马龙刚一转身,忽然眼前一道红光闪现,惊得马龙伸手格挡,那道红光瞬间缠绕在马龙右手腕上,在仔细一瞧,竟然是一道红菱。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开。 整整四百多人,没有一个漏之鱼!全都惨死在了重力结界内。死前,他们承受的重力之痛,超乎他们的承受范围,那种滋味恐怕和下了地狱一般。 此时绝无尘的样子越发瘆人了,虽然开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却能感觉到他在笑。 却见君倾笑得懒散而魅惑,并不拿出礼物,只是牵了君双的手,带她去了刚刚被侍者推过来的超大型豪华蛋糕的前方。 她就是遵从了这么条军规,所以一直都没和君倾说,无外乎就是怕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会风风火火的立即过来,没有上级的口令,她这就算是违反军规了,要受到上级惩罚的。 本打算彻底解决了蓝星和伽马星两边战‘乱’局面之后,再去找杜渐畴,结果没想到竟然被杜渐畴抢先了一步下了毒手。 楚寒见状,借机赶紧带着夏韵之告退。两人逃出了大殿,夏韵之就冲楚寒傻笑。楚寒瞪她一眼,虽然生气她连自己都瞒着,做出这么大的事儿,但眼睛里却满是宠溺。 大约行了十里左右,天心他们发觉发现数十丈开外似乎有个山‘洞’。 第42章 未到散关,便已胆寒! “回陛下,太后娘娘担心沁湄姑娘的身体,让奴婢来看看。”郭公公一脸愁容。 “季姑娘不愧是无双公子的妹妹,同样的惊艳世人,本宫实在是佩服。”龙韵儿从位置上走下来慢慢来到季子璃身边。 “你敢在我面前撒谎?”清冷的声音,放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击在夏雨心头。 大量的白色水蒸气混杂着黑色飞灰冲往天上,一层层的水瀑却依旧在那两架黑鹰直升机下挂的水袋中浇下来。大量的水已经让那隐藏着外星飞船的废墟彻底熄灭,甚至在水流的冲刷下,都已经露出少许的金属色泽。 昏睡中的我泪水不断,只觉得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替我轻柔地擦拭着。我张开眼,看到的是一张着急的脸,有了片刻的恍惚。许久我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正是骆巧雨。 王三虎现在已经化形白虎,凶狠地攻击着敌人,三头猛虎足以将敌人的阵型给冲乱,没有人可以抵挡住他们的前进。 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那留着黑色长发的苗条身影,迪恩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话说路西法要是还活着的话我们就死定了,检查也是白费。”迪恩十分不情愿地走向了降生堂的中央,那里,安德鲁正严肃地看着什么东西。 这边处理完和凌嚣的事情,陈啸天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的事情,先得去给太后请个安,说一下要走的事情。 夏雨刚要有动作,耳边却传来他冷厉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喷洒,浑身一个哆嗦,脑袋当时懵了,夜月之下,让她脸上竟有一抹不自然的滚烫袭来。 “我是说你为了救我,和大国师决裂,后悔吗?毕竟,他可是你最敬爱的师父。”夏雨说。 相比雷家的风平浪静,李凤回了穆家,却是把那头鹿的事情给说了。 旁边早有婆子把那木棒又捧起,退了下去。而随着穆凌落的话音刚落,又有丫鬟端着茶水上前来,穆凌落接过吹凉了才递给了敏王妃。 “妩云城曾经的幕后主人马上就会到达这里,我们要在城门外和他们对战,你们要出去观战吗?”月倾城微笑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问我了,现在我问你什么,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如果让我感觉到你有一个字骗我,那么我保证你生不如死。”步凡冷着脸,手中把玩着匕首,眼中带着一丝嗜血。 “他之前都没有对我出手,现在应该不会耍这种把戏吧?”苏君炎反而有些想去见见这个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人物。 “抱紧我。”宗政百罹二话不说,运着轻功就带着千寄瑶往茶室的方向飞去。 谢玉容让婉儿在前厅里安排了人,并叮嘱婉儿,如果看到君墨涵来报名,就立刻去禀报她。 除此之外,他还灵敏地捕捉到一个信息,那就是老大叫自己的父亲叫父王,那就是说,老大是皇室子弟。 宗政百罹本能的向着旁边一闪,那朝着要害刺去的长剑,倒是偏差了一些,力道和准头似乎都失了水准。 不仅如此,看似让人热血沸腾的赤尻马猴的经脉图,一道道血管和经脉在神识的探查下,极为醒目的沿着一条条路线,映入古紫辰眼中,清晰明了。 “我倒要看看我们谁的‘炎舞十杀’更厉害!”秦寿嘿嘿一笑,双手就冒起了炎阳真气。 那黑布化作了无边的黑云,如同云雾一般,疯狂的激荡涌动开来,在虚空混沌空间众不断的化作了无边的黑云的颤动,形成的无边黑云朝那青灵星界不断的包围了上去。 红怡郡主眼神望向天空,似乎在竭力思索一些人和事之间的厉害关系。 黑龙喷出仰天喷出一注鲜血,萧阳却转瞬又打出数百拳,然后一个膝踢将黑龙顶入空中。 姜哲现在很后悔,因为当时他只委托了林睿看风水,而林睿几次出手都算是额外的。 充斥着浩瀚灵力的武海早已是不复存在,所余下的,仅是一片被常年冰封的天地。 当然,天魔王的天魔解体大法厉害,不过修炼到了万古巨头,总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不过,先前受限于赤尻马猴的精血缺失,而且赤尻马猴虽然是一只幼兽,但是,仍然是凝神境后期大圆满境界,想要炼化,极为危险,古紫辰一直一拖再拖,不敢轻易行动。 虽然叶闲的剑法早已踏入了第三境界万剑的境界,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于飞刀的追求。 心里不在意和表面上不在意明显是两回事,但是宴七总觉得,只要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难过,就不会有被抛弃的感觉,总之在外人面前,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流露出一点难过情绪的,就算得不到,也不要被人嘲笑。 轻雪、银姬两位宫婢齐声道:“是。"之后,众人便浩浩荡荡往延寿宫移步而去。 封碧落在过年的时候,此刻这季黄泉也开始给村里头的人开会了起来,而知青那一边有着人要被调派去别的地方,有着人又要来下乡。 这所谓‘三杀’居然是每人用三柄剑,一柄布北斗阵,一柄持与手中,一柄飞剑伤敌。 花长出一朵后,种子被风吹落在地上,随后又长出了新的花朵,每一朵花长得都不一样,像是不同的品种,但却没有一朵长得像灵气之花。 季黄泉明白操之过急的话,会让封碧落反感,而且季黄泉也想要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封碧落的魂魄气息还是封碧落的,却为何会是穿越的了? 李嬷嬷知道颜喜儿就要沉不住气了,轻轻的拍了颜喜儿的肩,颜喜儿才把刚刚所有的不满都憋了回去。 “我们有了解药我们现在就前往南灵府赶紧把夫人救出来。”六琦倒是有些心急,而六辉一脸很淡定从容,他知道光急没有用。 舒望晴还没反应过来,闻霆北滚烫的掌心将她抱在怀里,目光凝视着那人。 第43章 兴办教育 “临剑枭出了钱的,而且天下第一和纵横是友好公会。”叶笙解释了一句。 至于那些割喉刺心剖腹的,则是一早下令收缴利器,甚至瓷器什么的都收掉了,其他钝器想要自杀,身边有人的多少能拉的住。 叶倩家的大客厅里面,围坐着一些人,沈滦发呆的注视着陈令伟,这是什么意思? 就见半空乌鸦的身子,如两团乌血般赫然爆裂,凌乱的黑羽飘飘摇摇,落在地上,发出金属般的叮当脆响。 法师血薄,善于远程攻击,不过一般都是法术攻击,并不是致命的物理攻击。 唯有面前不远处有一层朦胧浑圆的光罩,那股来自自身的能量正是从其中传出。 这是一杆传奇圣兵,凝聚出了六道圣痕,只比日月神剑少了一条。 转眼间便回到了当初的彼岸花海之中,叶笙是直接把人带到了阵法中央,不过是悬在半空中的,符阵也没有启动。 这一套流程下来至少要两三个月,在双方同意和批准上后,他们还要上报这个联邦通讯委员会,让他们同意之后才可以交易,原版的康卡斯特收购NBC环球51%,就用了九个月,将近一年的时间。 鬼姬看到帝天羽手中的飞刀,她的眼睛一缩,神经开始紧绷起来。 夏卿怡眼神瞥到趴在男孩肩头的包子,想着或者她的灵宠能有办法。 原本缅察脖颈上还若隐若现的血线已经开始有血珠开始在刀刃汇聚了。 苏离返回位于帝都北郊的侍郎府时,远远的便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里完全没有证据,也不知道你们的立场。聪明人都知道疏不间亲的道理。 天十拿出一道玉符捏碎,一道流光冲向天空,在万丈高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紫色“帝”字。 唐三:老师不对劲,这不是师娘就没意思了,蓝银捆绑也少了进阶。 她怔怔望去,便是见到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白衣男子,持剑踏风而来。 不过,就在谷亦羽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院子外却突然响起一阵动静。 也就是这些日子以来,夏卿怡入定后能理解她们的语音,便可以对其进行控制,其次左右手的先后次序需依照此动物的习性。 有沈康宁在京都大学照顾沈娇娇,沈家人也都很放心,沈康安考了京都最好的军校也是很满足,沈家四个孩子都这么优秀让不少人羡慕不已,更让沈爷爷沈奶奶在外人面前赚足了面子。 “你的情况也算不得鬼,现在你的三魂七魄都在,所以同着人的状态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你少了一个肉身罢了。”慕容云解释道。 “叔叔你就放心吧,不用招待我们,我们肯定不客气。”吴婷婷很会应付这些个场合,不一会儿就和王爸王妈熟悉起来。 跟哥哥们把事情都说了,沈娇娇觉得无比舒坦,能得到家人的祝福一直是她最期盼的,如今也算是完成了一半,心情很好的在床上翻滚了几圈。 这些黑泥鱼黑乎乎的,抓在手上很滑像泥鳅一样,不过这种黑泥鱼个头比较大,而且有很重的土腥味,邹耀说这种鱼是吃腐泥长大的,所以才这么重的土腥味。 第二天我去商场换掉了身上显眼的衣服。换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便服。那天我是跟着进茱萸县维修电缆的电工进入茱萸线的,我连身份都没有验证。 饶是沈风之前早有预料,但还是屏住呼吸,因为这个秘密实在是太可怕了。 此时船上大部分零散的东西已经开始脱离船体,朝那山海界中心飞了过去,就连船身也开始部分解体。那中央的雷云空洞越来越大,其中闪烁的紫白光芒已经十分密集。 牛郎解释了老半天,这才发现问题所在,不管自己怎么说,似乎都是错,即便他说了真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他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说的话。 饥渴让人类恢复了远古的兽性,王老三也是跟着卫和的老人了,卫和拿弩对着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趁没人察觉放下水囊否则不好收场。 “不要,我要吃!”她很不满,这一刻那委屈的脸儿简直和苏蕊如出一辙,钟凌羽看呆了,短暂的失神后手里的杯子被她一把夺了过去,她慵懒地躺在那里活脱脱成了一个吃货。 手中提着神兵利器,兴冲冲地将猎犬魔兽包围起来,如果猎犬魔兽只是化神期,那不管它是什么化神后期或者什么化神后期大圆满,都将会被这四个家伙灭杀。 “韩某惭愧,虽薄有虚名,实无勇无谋,怕是有心无力。”韩染仍是一脸的自伤自叹。 高宠想着头几天福伯送来的铅锌矿和闪锌矿,铅锌在高宠的计划用都是有大用的东西,铅弹、印刷的铅活字要用铅,耐腐蚀的“海军黄铜“也要用它。特别是他的硫酸厂要用到大量的铅。 随着时间的拉长,参战的干警们也渐渐失了锐气,雪上加霜的是两天前六十里外的茅家坪传来的坏消息,严重挫伤了所有参战人员的信心,老肖也是顶着重重压力在坚持,因为他坚信李天畤还在山里。 建立了熙河武警总队,负责当地的治安和协助区域防卫。另由高世绿兼任武警总队队长,并负责组织。 钟凌羽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远空黑压压的令人心神不定,越是仔细看那天,心里就越发得压抑,更觉得心惊肉跳,最可怕的是这种感觉来的毫无征兆,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有病怎么了,有病就不给钱啦?!”胖子气急败坏,急赤白脸的怒道,但他也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还不停的往钟凌羽身上招呼。 留在外面继续赶路的,就只有他和陈秀秀,以及孔浩天和昙现,另外就是丰一鸣和古咪娜,一共六人而已。 第44章 九江王英布,反了! “………”墨三千感觉今天她忍得太多了,真的忍得太多了……手心已经被掐出了几个深深的印记,看了一眼一直在叽里呱啦的金孜,不耐烦的皱皱眉头。 晚上七点,慕青衣醒了,惨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看到她从楼上下来,苏婧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特别是,这两双眼睛,一双是他所爱的人的,一双是另一个自己的。 “事到如今还要包庇内应,看样子关系匪浅。”说着,傅音有意无意的看向花娘。 不过,依夏沫看,这位四殿下应该是遭人算计,否则,怎么会这般七窍生烟? 我坐着电梯上了楼,推开门,她们两都坐在客厅里看着我,眼神都怪怪的。 她接到哥哥的信,然后偷跑出府,去了安府,又买了胭脂,却在半路遇到黑衣人,最后晕了过去。 只不过,此时那身体中没有神魂,所以,须得他自己用心神控制。 而他,竟对她发了这样大的脾气,只因为她提醒了几句关于柳泌的事,又或者,还是因为她提了萧梅忆? 我拼命的对他好,把他对我的好,都十倍百倍的还回去,他还是没有一点动容的意思,他不是轻易会感动的人。 山村幸子偏开头,不想去看唯一写的话,唯一会惯着她吗?强硬的固定住她的头,撑开她的眼皮,逼着也要让她看完。 唯一代表的是首城橘家,也就是火之国的势力,和木叶,彼此是属于共生的关系,说合也合,说不合,也有不合的地方,大家彼此互助,火之国支持木叶资源,木叶给予火之国保护,战争上的开展。 龙兵被问得哑口无言,在晓若这件事情上,龙兵一直很自责,他现在每天每夜都活在痛苦之中,要不然也不会一听说晓若的消息就急着去请战。 天玄没有理会秦嫣几人的目光,而是有些兴奋的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看向剩下的五人。 其中一人正是叶青眉,而另一人是一名五十多岁左右的中老年男子,头发灰白相间,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这是相信白沫儿的话了?夜倾城挑眉,白父与白七叔可是同样的狐狸般的人特,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相信别人? 范语沫从机场换了一身造型出来后,直奔荣景大酒店,极其顺利地与那名男侍者联系上了。 万象道祖的强大还不止体现在这一点上,他九个时代修成道君,而且是道君中的巅峰存在,必然会精通那些时代的大道,这一世,他会是何等的强大? 樊瑞是个面粗里不粗的人,当下已经猜到了什么,而邵芳和选老四的动作语言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没过多久,江哲离开帝殿进入尊殿,坐在仙尊留下的仙光世界前,只见前方仙光中花开花落,大道演变,众生在仙光世界中挣扎,求仙问道,企图长生,无数种功法被众生开辟创造而出,江哲默默参悟,父子二人沉默。 这是她第一次,脱离开导师独立站在手术台上,独立作为主治大夫操刀。 即便是神鹫妖王,在这几尊仙体的面前,也被这几人的气势压得额头冒出冷汗。 当那道沙哑的声音从石台上传出来时,摩罗与唐心莲的面色皆是微微一变,唯有青雉淡淡一笑,仿佛对此并不意外。 林动面色平静的望着魔海的疯狂,手掌一握,一枚黑色晶体便是闪现出来,旋即其屈指一弹,那枚晶体便是化为一道黑光暴射而出,然后与那万道魔浪正面相撞。 董不凡他这一次闭关,直接闭关了一个月的时间,而此时,他的修为,这也算是彻底的稳固下来了。 “你还是先从这种子选拔中获得名额再说吧,这些对手,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皇普静淡淡的道。 永卫直接倒飞了出去,脸上的火焰甚至都跟不上自己脸飞出去的速度。 江临四人沉默,觉得墨钰说的很有道理,就江浔那个性子和智商,这个星期上位,下个星期东海庇护所还在不在真不一定。 枯木最在意的当然不是现在这个情况,现在自己还要确实自己是不是还在危险之中。 “Q”先生目瞪口呆,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反噬魔君就这么被杀了。 骂街、寻衅、没事找事那是特朗普才会干的事,三清也这样只有跌份。 枯木知道确实不合适,但是那个别墅里现在也没有住人,而且如果真如梦泽的雇主所说对方是他的妻子那就有很多疑点了。 方华遇到了臻夏,当然方华和她的见面完全是在当初救火的时候,因为时间的原因所以方华并没有一眼认出来对方,但臻夏对于方华倒是有很深的印象。 虽然此时雪织听不到仇振元说的话,但是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仇振元变得冷静了,没有刚才枯木故意激怒他然后他还故意上钩的情绪。 明俊赫在跟赵权打了一个招呼以后,就发现这位应该是师兄关系的前辈似乎是想要和自己来进行一个拥抱。 随后向比比东千仞雪和唐三战斗的中心点而去,只要到达千米的距离即可。 她心里也一直相信元宵放河灯,写在上面心愿是会得到神灵祝福的。 叶秋没想到,这雨真的是越下越大,也不知道明天早上的时候,是不是停了? 还有那曹休,虽然记不清到底有什么经历了,但是韩言能看得出自己这个便宜侄子绝对是不简单了,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孤身转辗近千里来寻曹操了。 第45章 这盘棋,到了收官的时候了! 看到叶灵这个样子,众人相互看了看,这才哈哈大笑起来。但……但是,唯有那只狼没有笑,因为那个家伙居然在盯着叶灵胸口在看。 谭茂良带着一行人避开了阿布思利骑兵的追赶,悄悄的向王村聚拢过来,准备在王村休息一晚,再返回沂‘蒙’山中。 红月和环儿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出现在她的身边,至少,这段日子而言,一直是她们在照顾她,对她也算是尽心尽力。 好在李烨穿的衣服不少,不然腰上的‘肉’可要遭殃了,赶紧说道:“艾米,今天带敬兄来这里就是想让敬兄见识一下火‘药’坊加工的武器,你带着我们参观一下,给我们介绍介绍”。 轩辕威将一肚子闷气一股恼儿全撒向三祈,该死的奸细受三皇子指使,来蛊惑潇儿与本王疏离。 “嘿嘿嘿,今天可以加餐了,终于不用再吃老妈的饭菜了。”鸣人大叫兴奋的抓住三只乌鸦跑回家去。 闻人雅虚弱的摇摇头,虽然五脏六腑都被之前撞得生疼,可是现在仿佛有什么灵液从里到外一点点滋润着受伤的地方,不但不疼反而全身舒爽,凝神转动丹田中的内里,发现居然突飞猛进至少多了十年的功力。 因为今天夜影穿着的是军装,狼牙特种部队的作训服。只是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夜影的军衔是少校,这也是当初杨大队给他这位预备役军官的军衔。 两人来的地方,就是之前灵兽雪狮的领地,在这里他们住过三年,比任何一个地方都熟悉。 医院三楼的VIP加护病房外,南宫楚眼见张少强已经气绝身亡,便连忙离开了现场。张少强房中的毒烟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吕秋实,你开门,你不能杀人,不然你这辈子就完了!”陶芸急了,她是真的担心吕秋实会杀人。 吕秋实没有再说什么,冷静的走出了任函安的家,就在他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后,他一拳打在了楼道的墙壁上。 哪怕没有金丹期修真者的种种神通,但是超越真气的真元假不了,单凭这一点,实力就足以让人心惊。 而连年的混战,放眼国内,仿佛只造就出一批勇于私都,怯于公战,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军阀,只想着抢地盘,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早就忘了这个国家四伏的危机。 “行!我看这个方法可行。等我们回去就立马着手准备这件事。”七人都纷纷点头说道。 呵呵,这剑法看起来厉害无比,而且我还能做到收招招毫无间隙,其实有一个很大的弊端。余风笑着解释道。 秦云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随即静静的看着大家的反应。他虽然说这话大家都听着,但是他还是想要先看看大家的反应。要不然他后面说什么都没有用。 之所以选择正面突击,而不是用别的战术削弱敌人之后,再进行攻击,李立恒也是有考量的。 “妈的,给我注意点。”看到大汉这么明晃地走出去,彭干国气得大骂一声。 只不过他没有太多的思考和犹豫,身形微微一闪,便是迎了上去。 一股充满生机的灵力从体内爆发,经脉、内腑、血肉、骨骼飞速复原,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易轩只数息功夫便已大体恢复,从地上一跃而起。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听之任之,其中不少人想要反抗,都被他按上妨碍执法,最后暴打一顿,因此也令他自信心爆棚。 一击,曹鹏的身子骨即便是在强大,也是顶不住这种巨大的伤害的。 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同学们基本上都不在宿舍,也只有杨边这个要提前参加精英大赛的家伙才会睡到差不多中午。 听着药十三的话,左君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这东西现在除了像个能够藏人的王八盖子之外,其他什么用都没有。 能吃,三人乐的更为开怀,把巨大的黑蟹托抱到篝火边,取下蟹钳后开始分解黑蟹的肢体,就着篝火开始烧烤蟹肉。 憨驴儿看到了那幅刑凯留下的字,一拍脑门,转身向屋内跑去,不多时,拿出了一个麻黄色的信封,交给了左君。 “……你好。”被五花大绑地困住手脚,只能抬个头去看池桓那张冰冷无情的脸的汉斯汀,顿感自己命不久矣。 话音刚落,之间炎道子身旁一阵刺眼的光华亮起,宋振与袁霸不由得将手挡在面前,左君与药十三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直勾勾的看着前面的动静。 刚刚栽倒的一瞬间,伸手一拍门框,身影一翻,如同杂耍一般翻了个跟斗,稳稳的落到了地上。 “手机的密码是【悠然哥哥最帅】,你可以开机试试。”看到龙灵儿已经拿到了手机,李悠然也顺势说道。 不过,计划终究只是计划,战局如何发展,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只能定下一个大的方针策略之后,具体施展时,还是要按照当时的局势随时调整的。 扭曲的身影诡异的飘荡着,漂浮在三人头顶,柯利安那诡异而扭曲的双眼,满怀戏谑的看着捆缚在地是三人。 但是秋玄没有选择,完不成也得完成,不然荣玥就没有任何希望了。荣玥为自己负伤,自己怎么说都不能负她。 容霆将空掉的碗勺放在一旁,用干净的帕子替她轻轻擦了一下嘴,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这次的饭菜很丰盛,除了羊肉和蔬菜之外,他知道柳亭风不习惯羊肉味道,还增加了一个炖鸡块。 慕卿卿被越多的人唾骂,被骂得越龌龊不堪,慕雨菲的心情就越愉悦。 第46章 大战起 我不知道爬了多少层,我有些支撑不住了,直接瘫坐在楼梯上,然后不断的吸气吐气。 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墨千凝的手上,却不想,竟然还会活下来,活下来的那一瞬间,安若然想的就是自己一定要非常诚实的告诉冷殿宸,就算是他不爱她,她还是喜欢。 我妈是带着对我的误解离开的,所以我一定要让她原谅我,我不想让我妈带着一辈子的怨恨,她怪我,她误解我,我解释过可她偏偏不听只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不过旅店自然不能跟酒店相比,但很干净,而且也不算贵,我和宋仿平均分摊也就十几二十块一天。 善哉。人命关天,她或许只知道重视自己的生存,却容易忽略掉别人的生存。虽然这只是一条建议而已。 当无数阴阳道纹共振的时候,鲲鹏自身仿佛都融入了这道纹之中,此时的鲲鹏变得有些虚无缥缈,让人看不真切。 听了蓝雨辰的话,安若然惊讶的睁大了双眼,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有想过蓝雨辰竟然会被伏击。 老宗主枯干的双手一只手扯着宗主的衣领,一只手扯着大长老的衣领,此刻唾沫横飞的对着两人怒骂说道。 午马辛都给他说懵了,这家伙居然说修练法术没前途?要玩高科技? 刘参王缓了口气,就大声叫了起来,周围的邻居听到刘参王那又惊又慌的喊声,全部赶过来看是怎么回事儿,因为刘参王乐善好施,在屯子里人缘不错。 “刘大哥,其实不需要大哥你踏足阳间,只要大哥送我们到那山洞口,不就行了吗?”我斗胆试问。 想到自己拥有如此牛X的“外挂”,陈浩就不自觉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此等仇怨虽于洛战天的不懈化解下,这辈人已不再提及,但要让武无敌对那炎重心存好感,却是几无可能。 神器的事己搞定,接下来便试试那‘分身术’有多厉害。毕竟是那老头的保命绝学。应该不懒吧。 如此一来他心里难免多出了一层厚厚的yīn影,也让他对一个月后就要开始的决赛有些担心了。 从得到星核开始到现在,王奋所有挣的钱加起来都距离一个亿差的远,不够他装修个饭店,这让他情何以堪。 这不是天武地金铠,这金光明显不同,它并不耀眼,反倒十分暗沉,如同从阴暗的角落里折射出来,还带着潮湿的气息。 他对不起村子,对不起同伴,那便只有用生命去慰藉他造成的失误。 所以,江逸是施展隐身秘诀行来,燕飞,蒲牙等血门弟子并没有发现他。 铛的一声,吕布倒地,倒是将穹顶戳了个洞,方天画戟被卡在了穹顶上。 冷无伤闻言连忙应是,然后转身来到洛天星身前,将其抱起,跃空而去。 “当然的了,可以和伊莎贝拉大人共一位师父,一同习武,难道不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吗。”修伊一脸沉醉的表情道。 莫念夕乌黑秀发很长很丝滑,摸起来的手感非常舒服,周兴云心血来潮的将它扎成一束麻花辫,试图把木梳插在秀发上,效仿诡异记忆中的洗发水广告,看看木梳是否能顺着麻花辫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父亲,我知道错了。”幽展云此刻如何还不清楚,这些年自己所做的事情,幽玄已经全部知道,这个时候,再做狡辩的话,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众人闻言,无不是一阵错愕与无言,龙腾的这句话,完全是将十品天龙草当大白菜一样,可以随意拿来炖汤做菜。 现在周兴云疲于在两地间奔波,为大家传递情报,吕世非、林恒四人,以及武林盟大部队,则在养精蓄锐。 虽然了解的不多,但是他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木叶的九尾之乱只有一次,而且是发生在木叶四十八年。 就在那男子出手的一瞬间,古星魂的身影宛如鬼魅般闪身出现在男子身前,并且一拳凶狠的轰在其腹部上,轰的一声炸响,霸道的力量震得男子口吐鲜血,身形宛如炮弹一般爆‘射’出去。 不过,对于等级处于第一集团的玩家来说,等级什么的都是浮云,装备和技能还有操作才是衡量一个高手的主要标准。刚才领取奖励的时候出装备了,张宁立即打开包裹查看。 叶默几人全部都看到了,在死去的混沌元兽身体下方,竟然藏着一枚与约莫十米之大的冰蓝色巨蛋。 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大笑话,居然做了那样一个糊涂的决定,让龙肃离去护送沈宛月……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又是什么呢? “这么巧路过你们家,我们就上来蹭个饭了,不介意吧?”楚穆离牵着卓君过去。 要是放在以前,希伯来等人自然不同意,不过现在大家对叶枫那是心悦诚服,现在叶枫这般说,自然重重点头答应下来,更何况大家看到公主殿下现在还和叶枫幸福牵手着,大家也都明白什么的感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另一块却是无色玻璃种的,但是,在中间却有着一条隐约可见的色带,横贯过整块翡翠毛料。 现在每天除了去看望峻衡,还有就是被孔曼珍拖去办结婚的事儿,韩连依慢慢也变的忙碌起来。 第47章 萧何下狱 飞云不忍心王老夫人的部下还有人丧命,他认为现在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保护武则天,不需要王老夫人冒险。 飞云来到后面的时候,良辰三人正开心地闲聊,三匹马在附近吃草。飞云把马匹放开,来到了三人身边。 这么多年,杜氏玉行不断发展着,纵然没有冲至顶峰,一直也是吃穿不愁。 尤远航下意识松开了手,尤颜又狠狠擦了一把脸,踉跄着冲了出去,捂着脸喊道,“上车”。 面部表情除了额角出了薄薄一层汗外,没半点变化,冷冽的眉眼还是那样。 众人本来都十分好奇毛毛头上的角,听她这么一说立即就消散了个一干二净,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情来。 不仅没有享受到战神威名带来的福泽,甚至,连功成身退的机会都没有。 说话间,他庞大的身躯陡然移动,瞬间就犹如一堵厚重的肉墙,挡在了白起与孔立骨之间。 也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赵磊好好考虑一下,拜哪个长老为师,有自己和掌门的引荐,拜师应该是不成问题,就看赵磊以后修炼如何了。 “不会的,余公子天纵之才,诗情无双,怎么可能会被难住?”夏诗雨语气焦急,似要落泪,手里抓着裙锦,暗自紧张。 林归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觉得可能是昨天的经历,让她太过深刻了吧? 有了唐雪梨派杀手前来的事在前,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让唐初雪宛如惊弓之鸟。 休闲男此时脸色煞白,他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武叶两眼瞟了栾天一眼,给了一个重重的眼神警告,栾天身形一滞叹息一声退了回去。 放低重心,球从膝盖下方绕了一圈,克拉克寸步不让,顶着上去防守。 打量了一眼四海楼,牌匾很大,写得龙飞凤舞,整个楼府更是大得出奇,犹如一座府院,四层楼高,在京城已不多见。 市内的饭店都没还没恢复营业,霍霄这次不逞强了,拿出手机要给助理打电话让他安排送饭。 好吧,他的脑袋此时已经被某些身体内分泌的物质影响,开始胡思乱想。 那只魔好像有些漏电,旁边不断有闪电游走着,当然祂也可能是故意这样“漏电”,想要让蓝晶儿感到害怕,所以故意让电在自己旁边游走。 福特收购阿斯顿-马丁这几年里,特除了为其提供财务保障外,还向它提供福特在世界各地的技术、制造和供应系统,时间太短效果不太好说,但技术肯定比玛莎拉蒂要领先。 “只要你不杀你,不杀我,我改,我全都改!”仿佛是大彻大悟了一般,店老板对着林沧海不断的求饶,并且做着保证。 珍玲问道:“听你这么说,你们的飞船好像无坚不摧,我可以四处看看吗”? “没什么,就说回家时候你完了。”他转了个身,大眼睛看着父亲说道。 洋房的灯光明亮,以张明宇的耳力老远可以听到麻将碰撞流动的哗哗声,还有嘈杂的人声。 茜茜提示:虫洞发射器开始聚集能量,光速引擎数据安全,空间虫洞开启,正在跳跃中……。 卢灿的眼光落在葛佳存的身上,继而又扫过维克多和罗广田、闫维芳几人,看他们的神色,似乎都很赞同葛佳存的说法。 眼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充满母性光辉的卯之花烈队长,眼眸之中似乎有一颗星辰陨落,瞬间神情之中就出现了几丝异样。 一会儿就有人回来报告:不知哪儿来了几个喝醉的乞丐耍着无赖缠上了齐大少,好一阵哄闹,推搡着把他挤走了。齐家侍卫一点办法没有地都跟了去。 蓦地,樱唇微微上扬,勾出一弧意味不明的笑意,夏海桐想,如果这是恐怖片其中的一个场景,那一定能吓到很多人。 尸绝和尸仇两人听后马上异口同声的说,”不行,决不允许你跟大娘这么做,我们死活也不同意。“他们来好像知道英洁所说的办法。 赵敢什么话也没说,抱起碗来,刚好挡在自己的脸前,然后舞动筷子飞速的往嘴里扒饭。 只听得见自己吭吭的咳声,还有心中山呼海啸般的浪潮。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直到夕阳惨淡地映出人间残影,薄雾再次笼罩在这片神秘的山谷。 “行行行,不给钱都行,我们只希望大爷能饶我一命,干什么都行。”黑衣男子满口答应。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惊诧的看着最后的出价者,正是时志邦的副官王宁辉。 “送嘉峪关,这嘉峪关可是我大明的万里长城西端险要关隘,也是长城保存最完整的一座雄关。关城建于明洪武五年,乃我大明最后的保障,为何去那儿?”赵武有些忧心的问道。 第48章 李衍进宫 在他心里,自己和露丝肯定能活下来,到时候杰克一死,露丝自然就回到自己身边了。 一道轻微的吃痛声响起,伴随着男人重重的喘气声,两具身体,水乳交合,如同两条缠绵的游鱼一般,在床上尽情地挥洒着汗水。 这几天韩秋在忙的时候,希斯三人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在魔都吃喝玩乐,耍的不亦乐乎。当韩秋来找他们的时候,这几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对魔都的美食恋恋不舍。 而楼顶,黄长官众人焦急不已,立马加大人手在大厦里面排查,有个队长还信誓旦旦地说犯人不可能逃出这座大厦。 长孙皇后还是很明白事理的,毕竟她才从一个黑洞穿越过来,普通的物件已经是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冲击了。 叶尘一愣,说起来他的确是一个关系户,但是自己如果承认的话,后面还会牵扯到徐司令,那就闹大发了。 莫溪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姚心儿这话,但她以前也没见过姚心儿,觉得姚心儿跟彭遇只有可能是今天认识的了。 林佳皓拍了拍手机,手机里没有任何声音,电话并没挂断,可咋一点声音也没有呢?林佳皓疑惑的挂了电话,认为可能是信号不好,他收起手机,也凑到了尹若君旁边,低头看向叶婷末手机屏幕。 “沧爷爷,我可是现说好了,如果你找不到我,可是要受到惩罚的!”旋即,易阳有淡淡说道。 一边说着,法尔梅一边操纵一旁的控制面板,试图打开这舱门。然而,控制面板居然绽放出了几朵火花,而舱门则纹丝不动。 工人们都在矿里面上工,因为秋雨的原因,这一天陆静修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摊儿,而是干脆都不起来,裹着被子蒙头大睡。在湿浊的空气之中,白舒甚至迫切的渴望再走出门去淋一场雨,至少外面的天地是干净清澈的。 “是。”李豪直接按下确认按钮,紧接游戏画面一阵跳转。一道代表游戏的蓝色光圈飞出屏幕,消失在夏威夷机场。 青鸾进去之后,云子妃似乎未动,但凤千羽还是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在沙发边一晃,本来放在沙发上的琴匣,就忽然消失。云子妃身边并没有琴匣,那么大一个匣子,她会藏在哪儿? 东西虽然说不上多,但也不算少了,正在白舒整理行李之际,他忽然瞥见自己的枕边有一根长长的头发,董色和纸鸢的头发都没有这么长,而且她们二人也从没在这里睡过。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叶贤心里越发的不安稳了,他总觉得这个事情特别的不好处理,如果自己不好好把这件事情给弄好的话,那么这个药皂真的是很难销售的,现在是美易家每户的本地人都囤积了不少的这种药皂产品。 见太上长老都如此谨慎,承天和慕容明月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为了增加协会收入,除主席台位置以外,所有座位均以门票形式销售。尽管如此,由于参赛者可以优先购买,因此观看比赛的,主要是未晋入的八段参赛者,以及各大门派的观摩者。 被称为法神的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高举手中的拐杖,那一瞬间光芒四射,十万盾兵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眼中闪耀着血光,就算是那些盾牌上也覆盖了鲜红的血色。 不能同归于尽,他就不能拒绝。可是,谁规定的他要受下这些憋屈,还不能发泄一下? “这之中没有谁特意针对杜神捕,又或是有什么人催促你们锦衣卫抓捕杜神捕的?”朱瞻基又问。 “哈!”也不知道天机子的葫芦里究竟装了多少酒,这会儿用力喝了一大口,葫芦里还是叮叮当当的响,显然还剩不少。即使有些邋遢,但那一股子意态风流之意,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还是宫娥替她给李显道了谢,扶着乐康进来临时调来的马车,急急的朝着皇城深处驶去。 这个洛元怎么还不明白,她和黑夜连孩子都有了,怎么还不死心呢?凤羽正想开口拒绝,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洛元变了另一个模样。 靳枫悠闲的坐在一边喝水,听到他的叫喊声,嘴里轻轻的嗤笑了一声,把水杯放下,这才慢悠悠的转过头来看厉泽阳,自带强大气场效果,仅是一个眼神扫过来,厉泽阳就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喘不过气来的压迫。 北寒在暗中观察着冉然的反应。却失望地发现,冉然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否出现。甚至没有瞟过他的位置一眼。被人忽略的感觉不好受,北寒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得到冉然的心,让冉然爱上他。 第49章 献上百炼钢刀和造纸术改良之法 人之所向,心之所向,更是神之所向。天地众生,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呼。所有历朝历代的无数人都在设想这样的一个问题,生命,到底因何时而结束。 焚空深深的看了夏铮一眼,见对方眼底深处没有丝毫的惧色,不由得更加刮目相看。 “呼呼呼……”使劲着穿着粗气,虽然自己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心里着想而已,但是就算是这样,身体上的热度也似乎是略微的轻松了一点似的。 “我有些背疼,想过来看看,医疗室里却没有人。我听到里边有声音便过来看看,没想到……”赵子龙解释之间,面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这个火焰附加的力量,很明显能够让自己对付前面的这个黑暗一样的存在。 “这绝对不行!”陈国生又将白蛇拦住了。猛地,脑海里‘轰’的一下,眼前瞬间就一片空白了。 而落雪也是明显的知道这一点的,看到这种情况,落雪也是再次的打了一个响指,瞬间,一个魔法护盾也是挡在了这头龙的面前。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全部都看向李展自然是等待李展的抉择。 众人也是连连点头,虽然大家都看紫袍老者不顺眼,不过一想到之前紫袍老者所遭受的巨大苦难,便也不忍心多加责怪了。 “风刃。”这次不像之前炼一开始来的时候那么麻烦了,玉只用了一把风刃就轻松的解决掉了那两只哥布林,两只哥布林甚至到死的时候,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死因。 人偶娃娃全身赤裸,没有穿衣服。她身上沾着红色的颜料和灰黑的泥污,一动不动地躺在洼地里。 阿瑟诚恳道歉的态度让郑鸣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语态也不自觉的放缓。 那年轻的太监再也不顾姿态,于长廊万千灯火间,跑到了红柳的面前,然后将这位佳人深深的拥入怀里。 萧玄晕过去之后,一道身影便从不远处一颗茂木背后悄然出现。他抬步走向萧玄与凶狼所倒下的地方。残阳照映着他的面庞,此人赫然就是萧笑。 这话是林柔仓促之下说的,可说完之后,脸颊上却跟着露出红色。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李梅芳把湿哒哒的符纸紧攥在手里,疯狂地敲打着自己的头部,拔着自己的头发。 怀思公主不由满心内疚———她喝了卫卿卿开的药病好了,人变瘦变漂亮了,但卫卿卿自个儿却因替她试药,脸上起了红疹。 柳三千入坑了之后,没日没夜地玩了好几天,一边直播,一边疯狂练级。终于将等级升到了满级,她也是这个游戏目前唯一的一个满级玩家。 也许是这个话题让人太过燥热,大厅内的美妾们纷纷脸红一副害羞的模样别过了头去。 在场的众人纷纷散向了四周,保持了一定距离的同时又隐隐将它包围。 眼下赫然听见肉囊“控制室”内警报声的天灾,即刻紧咬牙关的,用力站直起自身的不稳身躯,随即,天灾脸色骤变严峻的开口说道。 城市的喧嚣还在夜空徘徊,天空很沉,浓郁中张扬四射,灯火通明。 不疯魔,不成活!卡琳娜为了能够继承家族企业,甚至不惜假结婚,叶伤寒可不相信对事业疯狂到近乎入魔的卡琳娜是一个草包枕头。 “好了!比赛结束后咱们回去好好练练投篮吧!”武浩南冲赵志捷摆了摆手,然后有意无意地看了在篮下准备接球的赵志敏后,向南宇阵地跑了过去。 兰馨: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把时间花费在做重要的事情上。 此时的美洲大陆正是阳光明媚的早晨,渐渐在各大农场中崭露头角的“超级农场”就如同初升的太阳,茁壮成长。 一个又一个的偏厅被无名发现,然后洗劫一空,这些偏厅之中总有许多的僵尸在守护,不过对于无名来说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总能够解决。 “那你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吧!”慕容亦初扒拉开蓝多的手,一副非得让蓝多给他交代清楚的样子。 这个奇怪的念头出来之时,她觉得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从眼里硬生生的流了出来。 “朔,你这么确定干嘛?悠说不定真的不知道。”我还是不明所以。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真实的情况,没人可以肯定。”王远最后补充。 郑院长此刻已经拥有了一个男人所拥有的名誉和地位,他不想失去。609是男寝,来到这里的也无非就是学生想敲诈吧,看来有些人得收拾一下了。郑院长想到这里,就来到第五栋楼。 数之不尽的兽吼响起,传到许易的耳朵里,就像是无数的精元点在向他招手。 第50章 任命护军都尉! 只见他手中剑指一打,那旋荒剑便在朱武的脚下飞出,正在大笑的朱武一个不察,便被旋荒剑斩断了双手,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起来,海映见状便马上把飞剑击开,冲了上去把蓝佳救了回来。 “只有两位未签,其余24位都付了定金,签了合同,等清明节过后再来一趟,把尾款付清。”秦晴笃定的说道。 四个赛场,杨毅主导一个,首相主导一个,皇后主导一个,皇子主导一个,皇后和查尔斯皇子身份尊贵,不会在海选现场出现,所以都是派出了自己的三个心腹作为评委,只有杨毅和首相兰利直接上场当评委。 “那好,你们就暂时跟着吧,但是你们最好不要给我们找事情,要不然……哼,不要怀疑我们没能力杀你们。”我的身上隐隐有杀气涌出。 “对了,听魏师伯说,你要成为紫阳宗的宗主了?”夏雨薇又疑惑地问道。 “这是大陆最开始时的模样,而现在的大陆则变成了这样。”凯利的手在石头上方一划,便切换了一张图。 逼装够了,再待下去也就没意思了,亚历克斯都变成哑巴了,胜负还用说吗? 所以李灵一是打算让雪诺到时候骑着龙作战的,至于龙妈,她如果愿意配合,那就让她也骑一条一同前去。如果还表现着敌意,那就算了。 “咻咻,咻咻。”一名精壮男子嘴里时不时发出咻咻声,左右晃动着步伐,拳头不停向前击打着走了进来。 而你作为它的契约者,会受其影响,对元素的亲和力自己掌控力都会有所提高,这能帮助你更好的控制元素。 大乾律,大夫遇到病症,不依药方,致人死亡,以过失杀人罪论,终生不能行医。 音忍村是大蛇丸一手组建的,这个时期应该只是最初阶段,肯定是还没有暴露的。 “哎,别提了,就怪那个江显洋!”孙智一拍桌子,把赵子云都吓住了。 不过,这会儿他可没时间修城墙,甚至他连建厂房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再有三个月左右,鞑子很有可能就要来进攻宣府镇了,他如果大兴土木,恐怕鞑子来了,这后勤补给基地还没有建好呢。 那边,明军的火炮才刚在堡外一里排开,这边,守城的步卒便以将摆在脚下的“巨盾”抬起,顶在身前。 可惜这种玩具对于‘西力’来说,连防御的动作都不需要,别说是突破不了暗金火焰的防御,哪怕是‘西力’的肉体防御也能轻松抗住伤害。 但有资料表明,布吉国的公主露娜居住在布吉岛,并结合布吉岛最近的反常表现,他们一口咬定布吉岛里面拥有危险化学品,一定要消除它们。 此刻,布吉国境内,联合部队已经把导弹装置安装好了,随时准备发射了。 “又有一单大生意来了,可累死我了。”张静贴在江显洋的怀里抱怨道。 确实,普通弟子或许还有家人什么的,除了家人,他们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毕竟天河宗旧址他们也没多少感情。 此时此刻,僵尸所在之处,已经成了一个方圆二十米的巨大土坑。 “好啦,等明天再说吧。我们先睡吧,颜姐姐。”柳鸣渊低头吻了吻她,道了声晚安。 施毅以为可以吃定他了,却不曾想过,他作为一名实打实的五级强者,就算是再如何重创,压箱底的必杀技,还是必须存在的。 道姑一惊娇喝一声,脚踏蒲团斜飞而出,两手挥出十几张中阶符箓,一连串噼啪声响中火光狂闪,冰屑四溅,倒也挡下了对面两人躲过一劫,并争取到一点时间。 十几人听到了柳鸣渊这样的叫嚣后,心中仿佛遭受了极大的侮辱,都双眼通红的看着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柳鸣渊扒皮抽筋。 杨韶捡起一块看了看,竟然是一种外界非常罕见的灵铁石。此石兼有金土两种属性,不但可以炼制低中阶法器,还是布设一些厉害禁制的必需之物。想来这处石屋禁制非常强,恐怕只有一些大威力的符宝才能打破吧。 眼看自己之前使用“玉阳解体大法”传授封印于杨韶体内的法力修为依然可用,金广成的心志不免有些动摇,若再夺舍杨韶或许能成功,而且修为基本上能恢复,但却时不我待。 见方晨抓不住自己,却用那种对自己灵魂产生伤害的金光折磨自己,鹜护法悲愤难当,大吼道。 几个轮回者见到这一剑,都顿时很是惶恐,对方出剑之前还好,只是觉得境界很高,有些压力。 而安迪的话那就更加沒有任何问題了,超高的hp还有受到攻击的时候部分转换成治疗效果恢复hp的,只要沒有将安迪秒杀的技能想要打败他可是非常不容易的。 “将军此言当真?”太史慈的话,让刘璝感觉犹如在黑夜中看见一盏烛火,当即急切出声大声叫道,连声音已经破了音都毫无所觉。 第51章 后勤无虞,将士用命!此战必胜! “这位前辈,七星城中是不准飞遁的。”一名身穿古铜色法衣的聚星宗弟子,首先出声道。 云萝仿佛松了口气,居然有些欣慰地喃喃道,她转过头,却正瞥见那‘侍’婢吞吞吐吐的作难。 这殿中众人,军国大事,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他们彼此凝视着,深深溺陷于对方的眼,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服侍的丫鬟们个个脸色苍白避到了院子的大树下,花厅只有萧诏和萧成母子。 白家诸人中,三位六劫大天尊,每人手持一件传奇法器,狠狠朝下镇压。三人的实力,都在胡南之上,且手中法器的级数也要高明一些,还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以三敌一。 寒飞燕神色一僵,她由于姿色美艳,实力颇强,地位也高,所以做什么事一向顺风顺水,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主动的提请被人拒绝。 最后还是由战神级的存在出面,平息了这场风波,龙珠是谁得到的就是谁的,在超级强者的震慑下,没有人有借口抢夺。 然而就在此时,就听到身后出现了大片骑兵摔倒的声音。吕布的心一拎,连忙回头去看。 沈穆清目光一闪,望着渐渐逼近的两个大汉,脑子里已乱成一团麻,摇了摇手,一边笑说着“不要紧,我不要紧……”的话,一边转身就窜进了路边的松树林。 单看外貌和肤色,这两个也都是华人,只是这男人却说了一堆夏天听不懂的鸟语。 山本的那几个保镖看着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走来的林冲,还有挟制山本的赵子龙,大声的威胁着。 众人又把目光落在另一个少年身上,景川饶有兴致的双手抱于胸前,青志看上去要比云聘年长一两岁,表现的也比较沉着,一脸的笑容走过众人身边,直接来到决斗台上。 恐怖的速度带起一阵风声,那些被这名大汉砸的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大汉——他只感到眼前闪过一道腿影。 “灵儿,你就别幸灾乐祸了,我该怎么骗过她我不是龙族丢了的那个韩冰,而是一介散修韩冰。”韩冰说道。 然后叶燕青便和死狗一样的躺在了地上,几位长老纷纷出手将自己的丹药塞在了叶燕青的嘴中。叶燕青醒后长老们告诉他今晚先休息一晚,明天就进行入门考核。 事不宜迟,万‘春’流立即带人进入了盛世集团的办公大楼,直奔五楼的董事长办公室而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有些红丝,但宁昊知道那是因为这几天悔恨交加引起的,与喝酒没半毛钱关系。 秦笑其实早就郁闷了。妈蛋,一个个居然报着自己礼品的价值。有这么送礼的么?居然还黄金几许!娘的,最少的都黄金三万两!老爷子的翡翠也只有三万两。这怎么拿得出手? “嗨!”三木高声应答。周用生和罗佑福却出了一声冷汗,这样一来,因为跟在鬼子后面,展旗寨找不到鬼子算帐,必会记他们们的黑帐。 “你说的没错,但是你现在的状况应该比我差吧。”男子笑着说道。 他之前准备说的就是这个,此刻对方直接问出来了,隐瞒倒没什么意思了。 李云枫也自然不会闲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爱好,所以便专心的玩起了手机。 只见沈思思的托盘上升了一些,而李晓萌则下降了一些,而且指针也慢慢移动向李晓萌,李晓萌的状态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般,王四爷惊讶的看着台上,问道。 虽然他心里也对岳勤没有好感,甚至对他的到来颇为反感。可是岳勤作为江燕公司的五巨头之一,他就算反感也得欢迎。 雪曼盺没有说话,而是高举殁荷鸳,瞬间那半边天的红光全部被吸收至殁荷鸳之中。 终于,穆拧莜好像说完了,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安琪儿,等着安琪儿的答复。 织田信奈布下的杀意受到冲击,一下爆了开来,织田信奈尖叫一声,舞刀向着迷失哈劈了过去,那刀幻化成一个巨大的刀球,向着迷失哈压下去,迷失哈根本就没有招架的能力,只能是眼睁睁看着刀球向着自己斩来。 刘路远微微点头,他感觉杭雨这个设定还是很有意思的,按照原画的展示来看,绝对是一款精美的大制作,因为地图和人物建模都是3D的。 “拖到什么时候为止?”李惟攻本以为王琰珂会想出一个速胜的办法,却不料她会这么说。 这些保镖都是花默旭在外面找的,他不敢再花家的弟子中找,因为他搞得这些见不得的生意,他的老爹是不知道的。 她的身体逐渐消失,同样地,她的灵魂也逐渐被某种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从现实中拉到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这一次的随机地图还是绝地岛,苏晨这一次没有乱跳,而是直接跳了P城,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载具。 一时间,犯人们都吓的屁滚尿流,哪还有勇气再对付李冲,一个个吓的都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第52章 天亡我楚,非战之罪也! 强化战士吃完晚饭后,继续整理油轮中的设备与物品上十点休息。 “我也是第一次明,可是我觉得我比你要放松多啦,你说呢?”莫雨绮一笑,又捧起池水浇在了她那光滑如‘玉’的肌肤之上。 漂亮的眸子犹如星星一般亮晶晶的看向他,让云逸轩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的一声震鸣,音强略有降低,但其撼人心神的异力,比之刚才更暴增百倍。 “林市长!您好!请问您有事情吗?”中校恭敬的向林雨暄敬了个礼,并回答道。 汗,泡泡是那个占便宜的王八蛋吗?因此嘛,找对象还是双方条件相差不离的好,你看看泡泡这样就是压力。 楚清欢不知道云振华到底跟云逸轩说了什么,但是此刻,她看的出来,云逸轩真的很不想再见到她。 『洞』底急涌上来的水如炸开锅一样,如在滚沸不已。若猜不错的话,现在正是退『潮』的时间,估计为海水冲进了大巷所致,但经过仔细观察后,随即否决这个论断。 请考生注意,接下来,请跟着我念,我是碌碌兽,我是白痴,我是这声音并不走出自于多罗口中,而是一名被多罗临时抓差的士兵。 清河用力的点头,“喜欢!”她到底是娇养大的,能一时做戏,却不能一直做戏,一看到自己喜欢的的东西就露出原本开朗的本性。 嬷嬷有心想拦,却也知道莫青叶绝对不会帮忙,便也只能由着她去了。说实话,她是有些后悔当年未曾阻止老太太的。 自己身为派出所长,掌管一个镇的治安,这个事情可要管管。就对曹疯子说道:“曹疯子,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皮痒了?又想惹事?我告诉你,以后这个酒楼你少来,要是让我知道了你再来闹事,再进去可不是十天半月了”。 郭弘磊戎装染血,连脸部都被溅了血,目光沉着冷硬,奋勇突围。他咬紧牙关,胸腔内憋着一口气,斗志昂扬。 “你不觉得吗?明知道我肯定会在这里等你,你却一直都没有出现,你知道我因为要等你,被上司责备了多少次吗?”杰西卡愤愤不平的娇斥道。 此话一出,夏皇后不禁脸色微变,顿时也明白了端王妃话里的意思。 昕哥儿黑黢黢的一张脸,估计是方才那雷劈过来时把元宵手上的东西引燃了。这大树下一团黑烟,三人熏得跟碳似的。 后台,超过200位成员围成一个非常巨大的圆阵,作为AKB48的总监督。高桥当仁不让的拿起麦克风进行演唱会之前的最重要的阶段,鼓舞士气。 龙宵考虑了一下,觉得这样合适,于是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要是今后自己不在铁车乡了,新来的乡长把基金撤销了怎么办。 “我要你送我去一个地方就算是作为赔偿。”男人并非是为了讹诈武玄明,只是想要武玄明送他去一个他想要去的地方。 要是让那些痴迷于茶道的痴人知道了秦天的想法,恐怕不知道他们又是要做何感想了,毕竟喝茶是一件休身养性的事情,如果仅仅觉得茶比水好喝,那么这样的鸟人不人道毁灭也实在是太对不起党和人民了。 不渝满眼是空,修缘那一身青衣,头顶无发像一把利刃刺伤了她,从修缘说你我情缘已断那一刻,不渝变成了一个没心的人。 西湖的水我的泪,雷峰塔下盼轮回,今生情尽缘灭灰飞,饮恨独自醉。 姚忆之所以这么做,那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国内的政fǔ官员相当的坏,就算现在签订了协议,只要土地沒有到手,到时候,需要进一步开发的时候,那可就麻烦大了,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低于现在的十倍。 叶冰吟他们慢慢的走进了密道,当他们向下走了有十几米的时候,他们突然觉得里面宽敞了好些,叶冰吟举起照明灯,然后他才发现他们來到了一个地下室,而他们來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沒有路了。 萧市长在心里开始盘算了,这五个厂子,市政府每年要拿出两千万来填这个大坑,如果甩掉了这五个市政府最大的包袱,那么今后的燕京市市政府将是全国最轻松地市政府。 “老夫知道你因何而来。如今隔尘大阵彻底被破,那么老夫必定会兑现承诺。”烈炫子盘膝坐在那里,微微抬了抬头看了青云一眼。虽然青云已经突破到了灵虚期,但在这烈炫子面前依然感觉到非常的压抑。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了屋里,楚洋迷迷糊糊的挣开了双眼,梁悠的头,躺在楚洋的胳膊上,流着口水。 高个子反手便是一个耳光,太后被狼狈的打跌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看着那山魅残酷的面容,她害怕了,眼泪浸满了眼眶,哆嗦着捂住脸部,不敢再做声。 丁嬷嬷也听了出来,不过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忧心忡忡的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来偷鱼的,不过这话嘛还是得说的,不然怎么开头,怎么切入主题呢? “是又怎么样,以你现在的疏离要杀我们那是不可能的,你自己也知道吧。”叶枫回道。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现在得想办法,让沐青寒晚点配合自己的谎话才行。 除了心跳,我什么也听不到了,我看见周毅一边抵抗着围攻他的‘死灵’,一边焦急的看着我这边,他的嘴在动,可我什么也听不到。 其实在田恬的心里,那个想让父亲去学一门手艺的念头,一直没断过,既然他捏的炉子以及一些简单的陶器都像模像样的,田恬便想着,如果家里条件逐渐好些了,是不是可以让他去学这个。 第53章 帝王心术,可见一斑 这句话被远处的左战听个真切,只见他脸色一沉,几个大踏步便跃到说话之人身旁。 孔公子大手一挥,招呼众人登船,柳冰真等人带着白舒和董色轻车熟路地上了船。来到甲板之上,白舒才发现船上已经有许多佣人列队在等待。孔公子上船之后简单吩咐了几句,一众佣人才散开,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九点,经过了一晚上充分休息,王志燃和桂已经出现在了吉拉德城南门外围的荒野上。 显然,王志燃等人的思考时间有点长,月影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这个微笑,让王志燃微微一愣,显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听到董色这话,白舒便知识董色现在身体肯定已经是非常不乐观了,不然董色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好,在场的人当中,总算有个明事理的,没让这事情一直发酵下去。 要说李豪身为公司老总,他所要做的就是制定公司未来方向,至于剩下一些细节,全都交给手下团队处理。李豪拥有神豪查看特权,这样可以为他的事业发展,提供很大帮助。 黄雅莉、赵志强、宋晓军一旦出事,震动不只是浩翔集团,而是整个华国商界,乃至全球商界。 她握住冥火之牙,对准眼前的人形木桩把子用力挥舞了几下,燃烧着冥火的匕首轻轻松松将木桩切开,切口整齐,上面还留下了火焰烧灼的痕迹。 四大家族的交流会,到这里就算彻底的落幕了,倘若没有吕岩的出现,庄家危已。慕容家势必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大三那年,为了凑钱给母亲做手术,他曾经去卖过父亲遗留的唯一贵重物品——一根20g的千足金条。 是这样的,赵老哥,我是想问问你在第一人民医院有没有熟人,我爸住院了,需要一个比较舒适的环境养病,目前在十六楼,十八号床。 陈浩意识到这点,运转功法,气海内黑色真液化作一股股热流在体内流转。 现在的雨下的比之前大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很大,还在人的忍受范围之内。 它发出了像是老虎一样的声音,身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更像是一只毛团子了。 岳凌钧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拦住了郭秀才想要继续纠缠的脚步,对着对方说道。 虽说才来这里不到一天,不过却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天,肖扬在黑暗中笑笑,其实这种感觉很正常,一旦在一天当中发生的事情过多的话,打破了以往的那种平衡,就会给人一种一天像是过了好几天的感觉。 只是人有不同,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无法明白别人心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趟虎鹤双形打下来,效果竟是出奇的好。他甚至感觉,自己才不过第二次打虎鹤双形,竟是已经有了三四分的火候。 “你长大了。月亮。”轻轻抚摸月亮的秀尼拉克面上展露出一些模糊的笑容心中却略略有着一些歉意。 苹果一惊,立即哀求的看着我。而我的第一个反应则是看热闹,反正两族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就在手底下见见真章好了,当语言已经苍白无力的时候,肢体语言也是不错的沟通方式嘛。 也没让守门的家兵引领,萧玉进了将军府,就径直朝着皇甫离丰的住处走去。 在“最弱”这两个字上,尼拉克的语气格外的重,直听得班克一阵咬牙,老狐狸却缩的更加厉害。 因为这重赏识举荐之恩的关系,李枧被贬镝后,虽然没有追究,但是失势是不可避免的。按照这个轨迹,他顶着工部侍郎的头衔,熬到告老或者主动请退,或许还能得到加一级的追封,相对宽松优裕的过完剩下的岁月。 “然后呢?”林云晟有预感,她的话一定会让自己胃疼,但还是犯、贱地想要知道。 从昨天晚上开始,紫荆花酒店内就已经开始举办酒会,凡是圈内人都可以进入,算是一个很不错的交际场合。 其实这个问题在他发现这株龙舌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琢磨了,不过到现在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难道还真能像上写的那样,只是因为它相貌清奇,道骨仙根,就一定要死皮赖脸的送它一个机缘,一场造化? 然而,正当他准备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在沙发的后边,似乎还藏着一个画框,而且从尺寸看,长度最少也在两米左右。 “我们血河门近段时间有要事,门中的年轻强者都不方便接受挑战,你们还是先去别的宗门吧。”那名血河门长老冷冷地说,但是龙海却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阴冷的气息。 而这些,以他现在的功力,应该是做不到的,而如果勉力为之,画出来的效果,多半也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老板娘笑了笑,也不说话,领着李逸走进了主楼的客厅,示意他稍等,然后独自走进了左边的卧室。 李大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冲着对方笑了笑,而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一步比一步走的坚定。 第54章 试探 她美眸如星,肌体白皙,精致的面孔有种梦幻般的美,让人窒息。 罗持越想越惊,手上也丝毫不含糊,不到盏茶的功夫就与林艺斗了几十招。 王睿仰头怒吼三声,突然再度吐出鲜血。这三吼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精力,下一刻脑袋一歪,软绵绵趴到徐铮背上,呼吸渐渐减弱。 他重新蹲了下来,解开对方的鞋带从靴子内侧掏出一个被密封袋包裹着的东西。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唐修他们那些人的尸体,也就是说唐修他们并没有被困在这里。 苏琴因为经常练习她那三脚猫功夫,身体十分均匀,皮肤嫩而充满火辣辣的弹性,徐铮只看一眼就一柱擎天了,笑嘻嘻道。 “熠彤不能去!馨儿,我哥叫我回去,你自己保重,熠彤走了。”狐狸抽回袖子,看不看我化风而去。 带着一脸狂笑,哈里嚣张地离开了,留下来的杰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道斗气波轰了出去,将刚刚那间豪华客房轰成了废墟。 说着,宁枫眼前就出现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了。宁枫仔细一瞧,嘴角便上扬了起来。因为上面已经标注着了宁枫势力了。 忍不住呲珍妮一句,一方面你死死抱着人家,你没法打电话不说,本神医也没办法帮你做按摩。 听到这句话时,金圆圆难得老脸一红,竟也直接害羞起来,她就是这样的丫头,总有惹人疼爱的地方。 心里怎么说,还是感动的,就算她不记得我了,却还依旧记得我的口味,就算有些生疏也没有关系,这都是可以熟悉的。 突兀的声音刺耳的传来,大门摇摇欲坠,就在一瞬间已经被开启了。 风陌雪打开车门,随后启动车子准备回家。欧浩飞看着她开着车子,从自己家里的院子离开之后,心里面还有一些失落。 贺臣风情绪是显得有些低落的,握紧她的手,牢牢地,紧紧地,不想分开。 李娅应了一声,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东西。 张锦程显然也很无奈,“我想我必须要亲自见一面齐老先生,他这样真的让我非常不放心。”说着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枪支十分熟练的隐藏在后腰处。 风芯莲回去之后,收到消息,自己的妈妈已经被除掉了。周史雨一死,自己会省掉很多很多的麻烦。 这里是不是只有一个房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扇门实在是太过于精致了,我真的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这扇门,感觉就像是从那些油画里面抠出来的一样。 “放了你可以,先让他们给我们准备两辆车子。”最后,中年凶手恶狠狠地提出条件。 “进来了怎么样?难道就不能出去吗?”说着话,顾绾绾便转身,作势要走。 她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可是姚芊芊怎么会是自己母亲的孩子? 谈星云偏过头眼神愤恨地看了一眼容承绎,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即使她知道容承绎能够毫不犹豫说出那么肯定的话,只是想骗过谈凌希让她早点放了他们而已,像容承绎这种阴险狡诈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这……阿月犹豫了,手腕上面的镯子,玉质顶级,带在腕上有些温温的感觉,而且趁着的她皮肤也是越加的晶莹了,她其实一眼便是爱上这玉镯了,待是一听平郡主的话,羞的加头也是不敢抬了。 她真是早想去换衣裳了,她现在这一身难看不说,还很难受,一身的血污,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沾上了多少人的血。 陆安邦急红了眼,而那只箭就似是破竹一般,向着陆老太爷的胸口冲了过来。 “燕无双,我说了,你不可以这样说公主。”白梧桐的面上已然染了怒色,他不容许别人这样说顾绾绾。 此刻,甄史胸腔中仿佛有烈火在燃烧一般,他恨着童稚之时的无力,若是当年并未让琨琼亲自教养的话,他现下是否还有机会呢? 也难怪就连凤允天都是少有的露出了异色,安魂曲,传说可以安抚灵魂,镇人心神的曲子,传言中上天上的神仙所传与人间的,想不到这曲子真的存在,且是要用根玉萧演奏出来。 亦笙本想籍着不相干的事情把父亲的愧疚心思带过,却没有想到还是不行,这一份愧疚之情已如千钧巨石一般,沉沉的压在盛远航心头,几乎叫他窒息,却又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终身如影随行。 “怎么会这样?”梨白呆呆的看着浑身黑气萦绕,宛如盖世魔神一般的林里斯喃喃道,现在的林里斯,气息强的一塌糊涂,她不由替江海担心起来。 “红风,我们现在就去北海之滨吧!我现在急需增强实力。”一阵亲热之后,洛思涵对红风说道。北海之滨离这里很远,如果靠洛思涵自己走路的话,估计最起码要好几个月,这还是不能计算路上会遇到什么麻烦的情况下。 朱刚自然以为林翔找他,是有求与他,而林翔又是朱倩的朋友,这让朱刚不好推脱,只能客气的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那青华上神为首的八尊强者的头顶,都有一道一道恐怖的黑气,在不断的萦绕盘旋,这正是因为杀气太重,戾气升腾,挥之不去的缘故。 早上五点多的时候,城区里的行人已经不少了,而且不时地出现巡逻的警察。幸好这些警察没有在意这样一辆很是普通不过的面包车,所以周壹他们很顺利地出了城区。 这是白茯苓过的最最漫长的一日,太阳悬在天上仿佛没打算挪窝,要一直赖死到天荒地老。 灵龙猛烈的拳意,还有任民,左秋眉,流牙,李威,真极子,白阳铉等人的出手,全部都是神灵宗主大能级别的力量。 第55章 来自刘恒的问候 不过孙宗等人都没有过与纠结,直到两百个平台所有的病毒兽都测试完毕,三人加上司奇才重新聚到一起。 影实在是不懂李铭爷爷的奇葩思维,要不是她赶走或者亲手杀死了不少来自他国的杀手,她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在旁人看来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对于两人这彷若无人的‘交流’,董德是忍不住的假装咳嗽起来,只是他眼中的满意与赞赏之色,却让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得到。 “那么佩恩夫人,它培育成功以后到底有什么用呢?”雨果问道。 闻言,众人的脸皮不禁的抽搐了一下,雷山这话貌似是在关心蛮之轩,实则就是在打蛮之轩的脸。 要是单纯的阻挡一两道黄金光还没啥,可是这头妖兽迸发出来的乃是成千上万道,紫气根源根本挡不住。 一听自己的功法没有被发现,李铭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而且头一回在现实里听人郑重其事的说异能这回事。 吴耀明冷笑一声,纵身跃起,直奔野泽树凌空踢去。他刚战胜了泰拳高手朗纳迪,现在出腿的速度依然迅捷无比,此人的耐力的确是非同寻常。 就在边彼岸开始左右环视,寻找可以和自己共用一张帐篷的漂亮妹子时。 王渣不经意间看到她的眼神,这眼神仿佛是再说,我们还会再见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在江南,肯定能再一次见到她。 自己也就不会成长起来,同样,也不会找到自己的亲大哥,还有自己爱的男人。 坂田银时掩嘴轻轻笑了笑,瞥了眼‘受打击’的鸣人,正准备叫出来‘阿姨’两个字的时候,突然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个‘阿姨’两个字硬生生的改成了‘姐姐’。 在大家的好奇眼光下,蓝恋雪缓缓解开了盖子,一道显眼的蓝色之光呈现在她的眼前,放下盖子,慢慢拿出躺在里面的东西。 担忧的看着琳达,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让琳达如此的伤心。 叶妩城就将街上发生的事情和平江王妃说了一遍,还详细的将秦韶如何去看叶倾城腿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觉得我应该回家了。”到了该吃完饭的时间,虽然有些不舍,宫纤纤觉得自己应该要回家了。 听到医生的话,大家完全愣在了原地,尤其是宫少邪,一时间似乎失去了思考,脑袋里只是不听的旋转着医生的话。 “好了,不许再说了。”陈洁不悦地吼了句,陈丹悻悻然不再说话。 “不用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王艳说完之后便起身,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起来了。 初晨收刀、跟着奋力再次切出去,砰的一声轻响,外星人身前的能量护盾被破掉。 何况吴畏大人抢的只有戒指……也许是吧?一会儿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用的道法我还真的是从未见过,不过仔细一想,也是道家的流派众多。于佛家相似,道佛二家单单其中的门类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彼此之间,道观不同,寺庙众多。也就难免衍生出许许多多不同的印法。 就在朱棣严令玲珑赶紧寻找姚光启并监控京城里舆论风向的同时,应天府府尹路孝丰的桌上,出现了一封没有署名也没有火签的信。 就像是留下了一条冰霜之径般,在黑暗的宇宙中,显得十分神秘。 图中人物比人类略高一点,全身各处都是黄金比例,一张面孔特别帅气……对了,是人,图中基本就是人体。 那竹简看上去保持的非常的完好,甚至好像是刚刚做好的一样,闻到一股新鲜的竹子的味道,这东西可着实是有些邪门。 寇妃妃有阿美司希罗多德的人物卡,全职武神的人物卡身份会延续下来,并不因为被玩家捕获而消失,所以阿美司希罗多德仍旧是火焰妖姬,拜火教的十二光明王之一。 她胸前的莹白从低胸的领口里露出来,好看的形状好看的曲线,让我有点挪不开眼,尽管,她身体已经属于我。 他知道秦予希收购了一栋吊脚楼的事情,对此,祁子涵表示没意见。 “没有。”陆苍语气依然平静。可是,他撒谎了。如果他知道苍耳会死,他死也不会让苍耳用她的灵晶。如果不是苍耳死了,也许他也不用走到这一步。他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何尝没有给苍耳陪葬的意思在里面。 舔狗基因又在发挥着作用,听闻秦淮茹回到四合院,傻柱一时间将自己结婚的事情给忘在了脑后,翻身下床,一分钟不到穿戴齐全,撒丫子的推门出屋。 第56章 既不是吕氏,也不是刘氏 清让踩着厚厚的雪走近方士杰,他正跪在雪人面前帮雪人做眼睛嘴巴,发现有人来也没有抬头去看。 端木安瑞对虞子琛这番话还甚是满意,清让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不知道他们这又是何时如此默契,意见一致了,不过回临苏总不是坏事。 清让心里一沉,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她娘每次思及过往都会满怀哀伤,也是因为如此她娘当初不愿意她随七哥入京。 一棵高大魁梧,树干无节,向上直升,高擎着翡翠般的碧绿巨伞,气势昂扬。树皮平滑翠绿,树叶浓密,从于到枝,一片葱郁,显得清雅洁净。 像是被霜打的白菜焉坐在大厅中,关景天闷闷不乐地看着整装完毕的若馨。 “我不怕,只要能劈开这混沌世界,我什么都不怕。”盘古非常坚定的说到,眼神之中带着笃定不悔。 若馨侧头目不转睛地看他,她送他的这个貌不起眼的黑色石头确是曜玄石,此物稀有难得,中原之内,却是极少人知晓。 林萧吐出一口气,将剩下的几件取自贵族身上的衣服裹在自己的鞋子上。 心里不是对应宁王知道白若因的事不好奇,白若因的记忆被唤醒也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听起来,似乎应宁王也见过了白若因?那么必也是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 只不过马六在苏醒后,并没有来得及品尝一口,庆祝丰收的黑麦粥,就被村民们告知,之前耕地上发生的种种事情。 一根玉钗将他的黑发束起,雨幕中吹来的几丝凉风撩动了他背后的头发,几缕发丝飘落在了他的嘴边,衬的男子清隽俊朗的脸色更加苍白。 由于着急去福州,第二天我们早早的起了床,匆匆吃过饭后就准备上路。 见到这一幕,西城内,所有人都面色悲恸,双子军内的魔神,更是不敢置信,跪地嚎哭。 信息量着实有些过大……大到许多信息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进行归纳整理,而且也没有思路线索。 “早上好,卡纳诺……”纳瓦平时没有看新闻的习惯,依然和往常一样,热情的向路边熟人们打招呼。 后来过海到港岛投奔亲戚,一开始在亲戚公司乾的有声有色,后来公司倒闭后,他便带着几个同乡走上歪路。 后世流传陈圆圆被李自成抓后,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投靠满清沦为天下第一汉奸,也要手刃李自成,可见陈圆圆在她心中的地位。 但他知道那片黑麦地不仅不会枯死,反而还会生成出一种新品种黑麦。 距离也是不大远的黑暗大陆的年轻一代心自然是绷紧,也是疑惑。 不知不觉,有个肩膀已经靠在了沐一一的身后,是冰绡背对背的站在了沐一一的后面,紧紧的贴在了她的身上。 别看现在npc风云太子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青睐,但作为玩家,吴杰能够体会得出风云太子在青睐他的同时,所展示出來的对他的野心。 “嘿嘿,没多重,也就两百多斤。”周道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有点炫耀的味道在里面。 “我们來的目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要你们把开山神斧交出來我们立刻就走。“裂天冷笑道。 对于宋建林在这个关头,能够如此的力挺自己,秦扬也还是比较的感动的,救人水火的人自古就没有落井下石的人多,这是古训。 甘道夫说完,宽大的袖子一挥一道风元素之力瞬间便把那浓厚的灰尘一挥而散,萧羽的样子顿时清晰的出现在了甘道夫的眼中。 叶少天和金坚等人也是有些意动,但是知道自己实力不够最终还是沒有开口。 这家伙手机响了竟然不接,打宏宇的电话竟然无法接通。这两个家伙估计也喝多了。 “盖顿,自信过头了未必是件好事!”大祭司玛德琳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又仿佛在众人耳畔边响起。 这亿万年,对于域外之地来说,完全就是一场灾难,生活在黑暗的灾难。 “我刚刚就是从欧阳家过来的,我三叔和一个长辈失踪了,他们消失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欧阳家。 “好了您嘞,吃饱了。那现在总得带我去故宫考古院了吧?”莫邪无奈的道。 “三尊大罗金仙,九尊太乙金仙!上百尊金仙,这便是龙之谷的底蕴么?看来这一次要动真格的了!!”昊辰见状,眼底也闪过了一抹凌厉的光芒。这龙之谷的实力比他想象之中的要强大了不少。 今天都这么晚了,也不可能再有其他人过来这里。只要一想到整晚都被这种黏糊糊的触手缠住身/体,她就觉得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唔,我才没落魄到被人施舍当朋友的地步呢!”琳丝蕾特脸顿时一红,虽然内心喜悦,但嘴上她是不会承认的。 翟楠倒是显得十分随意,而且看到蓝羽浅葱在听到“可爱”两字时脸颊绯红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第三更!各种求,对于后台审核的速度,李白只能说抱歉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李白!】。 莫邪看这货这么不要脸皮,也是被他气乐了随后,不待他反应一把掐住他的肥脸,然后食指用力一挤,几滴鲜血落在了他的zui巴里。 依然没有任何受伤的爱德华·威布尔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站了起来。 八千多次后,龙金北冥已经崩碎了不知道多少次,生命气息越来越虚弱。 心中隧默念玄极冰魄第八重玄幻冰幽诀,双手聚炁,意在将这名武者剑灵以冰幽禁起来。 一阵眩晕之后,孙胜从梦境之中醒来,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适应,摇晃了一下脑袋,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自己拒绝了仙师的提议,回到了父母的身边,之前和之后的记忆就完全记不得了。 第57章 风雨欲来 萧樾的面色不善,一把扯过那披风,顺手将武昙一裹,捞在了怀里。 这样的话,他的功劳有了,就可以继续往上升,但是没有想到,余志乾居然如此出色的完成任务了,杀了多少人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统计,这方圆两三公里之内,全部都是尸体,这些尸体清理都需要花费很久很久的时间。 出掌者从天而降,集聚全身能量,反向支撑地球引力,每下降一丈,引力就加重一倍,与自身能量融合,如果从千米高空坠落,凝聚的内外力量足以撼山断江。 而在这个期间,这些卫兵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回答李珂的任何问题,在穿过了几个杂物室之后,李珂和那只海鸥就被扔进了列车最末尾的一个车厢里。 “应该是被人以绝对的力量,从外面生生给震碎了肉身,又震死了神魂和元婴。”她降落到最底部,检查着这些尸体说道。 他现在强行坏了萧昀和武昙的姻缘之后,会不会连累到武青林这边再出什么事? 我帮她,不是为了奢求什么,只是帮她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含义。 余志乾这半个月对于他们的训练,让他们对于余志乾的命令不敢违抗,所有人接受命令之后,虽然还顺手牵羊了一下,但是却没有明目张胆的进行抢劫。 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余志乾和电视剧里那个云龙兄一样,不仅要吃饱,还要带走不少吃的。 三年前,跟薇儿相识;两年前,跟薇儿订婚;一年前,两人终于步入婚姻殿堂。 由于这次是从上往下攻击,粗大的触手,直接将游艇拍进了海里。 经过介绍,四周观战人震惊于张昊战绩的同时,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李昭双手抱着粗棍突然就对着杜修的下半身狠狠的砸下。 将纸条放入藏物空间的操作,楚明并未有所遮掩,全被屠苏看在了眼里。 这几天,两人一起鬼混,所谓花花公子的花天酒地,朱志远算是扎扎实实的体验了一把,在这过程中,他和中岛介男也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境界只是用来划分正常人却不包括天才,而那九纹雪泥狮,便是玄兽中的天才。 即便是天常这一刻,都是有些绝望了,甚至他们一开始针对秦炎就是一个错误。 “爹,你来的正好,这个贱蹄子伤了我,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冯倾城手指着冯灵灵道。 如果是企业家什么的,捐款再多一点,也入不了高层的眼,但一个党内自己的同志,还是县长,居然捐八千万,这就如同锥处囊中,太打眼了,肯定是要上报的,也肯定会给你查清楚。 随着不断尝试,楚明终于做到将魂力依附于长刀之上!可还来不及高兴,牛耳无面贪鬼的攻击再次来临。 秦武的手中的确还有更多的剑,可绝对无法祭出先前三十六口剑那样强悍的剑阵了,毕竟这需要一个炼化的过程,而现在他根本没时间去炼化这么多剑。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而上九万里。”灵魂之力本就极难修炼,平常人能修炼到扶摇之境,已是不易,谁还能想到扶摇之上,还有九重天阙。 托马斯·罗根现在如果不完成这些训练,他就要在漫威世界里随时面对死亡。 面对宝物,谁也不愿意轻易退让,哪怕是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箫若冰也不会退让。 随后,一个个就像是被蚊子叮咬一般的红疙瘩,在他那黑黑的皮肤上冒了出来。 “又发什么呆?问你,你说心里只有朕一人!”他的声线明显加粗,吐出的气息扑在程尔林的脸上,尽是刚才饮的茶叶的香气。 不管怎么说,这个雷将军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师父了,回头有机会的话,自己要想办法把雷将军的尸首运出来埋掉,让他入土为安。现在肯定是不行,那胡承宗和胡林等人还在藏兵洞,容易惊动胡家人。 这个乡到也处于交通要道之地,人来人往的不少,有些路过的人都会留在这里吃顿饭才离开,老魏的馆子里面有着几桌人正在那里吃着饭。 这就是秦武获得的天赋能力,感觉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不死之身。天赋技能可能还有很多未被发现,秦武也没时间去研究发现,因为他被凤巢给吐了出来。 其中一人把手一伸时,他的手已是幻化成了一种地球上的大炮形状,他举起了手时,那炮口就对准了自己的飞船。 末将与宝通兄弟调防之前,边疆那里已经下了两场雪了,而且还都是鹅毛大雪。 “妖尊之体”功法之时,也仅仅是承受的痛苦稍微比其它人轻一点而已。 齐雅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柳明志望着门内既是忧虑又是期待,期待云清诗能够妙手回春。 我们忙于躲避那些只一触碰便能够让人皮开肉绽的血柱,哪怕只是从血柱中偶尔弹出的一滴血液,也同样包裹着一圈热浪,这个大殿内被炙热的气息充斥着,蒸笼一般,实在令人窒息。 第58章 筹备大典 周围一些明星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吴浣月,她们对吴浣月有所了解,发展到现在的路,可真是一帆风顺,没有任何困难。 而且这个家伙还能够奇迹的将玩家附身,从而抢夺玩家的能力!就连西撒那么强的家伙,也没有办法抵挡这个家伙的能力。 腾筠松开了宁拂尘的手,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那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想干扰宁拂尘提升实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先前问话的警察苦恼不已,这现场只有一滩血迹,至于尸体……那些目击人,全部都声称是自己消失掉了!这……该怎么办? 只见他迅速蹲了下来,在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地上拿起了一个石子,朝着赵天来的方向扔了过去。 南宫天揉了揉疼痛的头,眼睛的黑眼圈已经很明显了。玄力是能够帮助他的身体疲惫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就真的只有看着睡觉来休息了。 所有的东西被大量使用,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有用这些东西,才能够形成影响时间的风暴,只有足够的灵力和能量,才能掀起这种风暴。 心底,一丝莫名的慌乱与惶恐划过。可是,她却半点也不敢表示出来,因为,她知道此刻正有一双幽遂的眸子正盯着她。 “在上面呢。早就准备好了的。众位随我来。”掌柜的热心的再前面引路。姜欣雨和南宫天自然也是无视了在这客人的目光,再掌柜的身后走着。不一会就离开了众人的目光。 她不是经常用毒,可如果自己真的被抓,她不介意让他们尝尝她的毒的厉害。 原本一直犹如古罗马角斗士般昂首挺胸斗志昂扬的殷姿,像是被一个隐世高手轻松一击,便击穿了自己的罩门,一时间竟无以为继。 当李辰逸从花店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出来的时候,程华宇也刚好赶过来,看到李辰逸手里的玫瑰花,他差点没笑喷。 顾振海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因为他理解阿诗龙,他要是没有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刘若诗见苏白白已经做好了准备,慌忙将她推出了房间,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可不敢耽误苏白白的好事,当然她也不想看到穆成用怨恨的眼神看着苏白白。 “不错,尤其是梅川一雄,这个老日本家伙,心怀不轨,一定要盯死他。”好未来说道。 梅雨冲是什么样的人,盐帮没人不知道,他可是一个面善而心里狠毒的家伙,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易杉一边喝着鱼塘,一边充满怨气地问。 于是苏绵绵起身,从‘门’口进来开始,依着碎‘玉’的动作,边回忆边一一做出来。 晚些这家酒楼的掌柜总算是把这些热情的人弄走了,看着被蹂躏了一遍的酒楼,不禁欲哭无泪。 他放松下来,结果就看到了后面的一个男子,正是以往跟着陈忠珩出宫的侍卫。 董辉的事情,白枫相信雷大柱足已处理好,当他回到丹灵城后,却是直接朝着汪康所住的酒楼走去。 好友阎长老死于非命,倒在了一场场的报复之中,而欧夫子,则被学院保护了下来。随着圣人学院一步步的走向强盛,欧夫子等人做出的贡献,也突显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说的董明春差点就心动了,加盟费肯定让自己满意,不缺钱,妈呀,妥妥的土豪呀。 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稍微一个弄不好,还容易惹人生疑,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陈忠珩念的口干舌燥,可赵祯在上面眯眼坐着,没说停,他就只能继续念。 张彪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招惹下去了。回头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的儿子张德帅。 包拯接过那张纸,左右看看,再抬头,就面无表情的盯住了苏晏。 剩余的那些深海再次向后收缩,火力包围圈已经从100公里,逐渐收缩到了80公里。 这前胸和后背自打出生开始估计就隔着十万八千里了,哪只眼睛看出贴到一块儿了?真是夸张得可以。 身后店内,已然是杯盏交错,人声鼎沸,水掌柜早已搞定了隆祥坊的朱老板,大家也都只认朱老板,见他都表情愉悦的和四方堂内的水掌柜有说有笑,皆是举杯痛饮。 白玉京看的很清楚,如今的自己,必须仅仅抓住这个身份,才能走的更远。 然而彼岸道尊的根脚并不如何特殊,却凭借着无可匹敌的意志伟力,做到了这个地步。 然而,就在她的话刚说完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了划破空气的声音。 太易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实在是这光芒无视虚无道气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对自己的虚无道气可是无比自信的,可事实却大相径庭。 “我们确实哪里都没去,海洋界是我们去的第二个地方。”钟滔肯定了凤栖玥的说法。 纵然是如李长安这种高手,也绝对不敢轻易踏入其中,可这一切,对于方轻云来说,却仿佛依然无法形成任何威胁。 而且,人族的防御,在妖族眼中,都市不堪一击。但是,姬阳的狂暴一击,居然没有能撼动姜璃半分。 苏斯再一次摇头,他并不知道,变得和唐人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相互通婚? 周子恒从袖中,抽出一块瑟银铸造的、半个巴掌大的牌子,举到晦之大师面前。 “你饿个屁!”如果周围没这些人,尉迟岚第一个骂出来,但是她不能。 三分钟以后,张世明躺在地上满脸鲜血,至于是死是活,谁都不知道。 “五品功法!”林哲忍不住惊呼道,眼中充满了惊讶,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徐承悦此时的举动是为何。 这时之前看到汐月跳下来,也跟着跳的紫衣男子一个瞬移,而一旁得灼银竟然反应没过来,汐月被他抱住飞离现场。 第59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拍卖进行的越激烈,拍卖的价格自然也就越高,联军成员和胖子哈吉也就越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身上竟已布满了伤痕,叶承轩抹去嘴角的鲜血,而雷铭则把血吐在了地上。 杭州府外,众人衣着鲜艳,于世龙有些眷恋的望了望杭州府内,有些感叹道:“也不知这次还能不能回来!”“大人放心好了,有我们大明神捕在,一定能回来!”赵武朗声道。 索性这个时间段大厅里沒人,否则的话绝对会围观这一对儿极具特色的男人。 另一个问题又紧跟着出现了,曹诞为什么会认识朱筱雅,看起来还有几分熟稔的样子,甚至是把自己当成了情敌。 但是谁都知道,司马流水活的好好的,对下属又亲如一家,怎么能平白无故的遭此大难呢?有心眼活络的人早就想到了背后的莫氏集团了,但是这话可不能乱说,只能在肚子里议论几句罢了。 禁地中奔逃的余长辉,在扔出两名随身弟子迟滞了一下林纵横之后,趁机一闪,就躲进了庄主墓中。 中阶法师实力的男子,拼命地大喊。希望前面和两头尸精打得火热的祝山能够听到,并且及时回救。 周嚣炀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胆儿,但是沒这个地利的条件,而张逆顺有这个地利的条件,但沒有这个胆儿,至于说有沒有这个心,相信若是张逆顺知道宋端午睡了莫青檐的话,那杀心肯定会比周嚣炀的还要大。 沉默的山谷,只听风穿竹林,呜呜作响。黑暗中,幽灵一般的白影自极远处掠空而过,一道,又是一道,呼啸着,缥缈着,自竹林中来,又投身竹林。 林克嘴角扬起,这件事他并没有通知本杰明,但是这家伙居然第一时间赶过来。 凌晨,林宏同样早早备好了早餐,跟九叔吃完后,又出去找了林月英一趟。 海富乖乖地领命,不敢插嘴一句,毕竟这是陛下的家事,而自己始终是外人。 BB鸟感觉自己撞到墙了,一瞬间把自己撞的七荤八素,两眼昏花。这特么,哪里来的透明的墙? 刚才有一个超重火力的弹头好像还没用,这个大杀器,要是重新把它装回去要浪费好多运费呢,不如将就将就用了吧。 很早就有将她许配给其中一个儿子的想法,只是到底许配给谁一直没有定论。 凤霓凰盘膝坐在冰火两仪眼的中间,闭目吐纳。红蓝色的气流从泉水两侧蒸腾而上,盘旋流转,顺着凤霓凰的吐纳节奏萦绕在凤霓凰身旁,如同一条丝滑的绸带,更加衬出凤霓凰的神秘、华贵。 柳乘风坐在登社中值班,今值班的人员中不止他一个,但昨晚是他值的班。 被带下去的宁因听到这个,脸色瞬间苍白,心跳如擂鼓,不过又瞬间平静了下去。 最好笑的是在每个宠物介绍最后,还要写明宠物拥有者。单是宠物主人的介绍,就比宠物本身要多好几倍。说白了,这拼的不是宠物,而是宠物背后主人的实力。 这可比刚才沐风那一场刺激多了,全部都是拼了命的,为了争取到一个位置。 怎么样?猎户的眼睛亮闪闪的,似乎这一切归功于他的指法高明。 沈西岐是她弟弟,无论他在这之前知不知道,她都要亲口告诉沈西岐一次。 现在的李映雪才有时间打量这屋子,屋子不算太大,共有两间。屋子前面朝东,所以早晨的阳光都会照射进来。李映雪的身后是一张大大的床,左手面也有一张床,只是没有她身后的那么大。 难道这里就是他的别墅?这个法国人阿兰要约会的朋友,指的就是他? 男人的步伐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握起又放开,他的嘴角也是忍不住勾起,弧度越来越大。 比如某些单机游戏,任务很明确的跟你说,前往终南山寻找某人。 他是真的没想起来,这真是不该他来的地方,如果没来,以后可能还有可能找慕丹珠要点儿钱。 也就是说你虽然杀了对方,但除了经验上取得了一点点的领先,你根本不能够把经济转变为战斗力,反而因为打过了一场团,你状态不满比原来战斗力更弱了,而对方复活归来不仅买了装备,还补充满了状态。 他气急了,用手狠狠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嘴巴闭的紧紧的,一脸的委屈样。 更加幸运的是,一向冲在前方的凯利男爵,就马儿中弹,被摔下马,来了个驴打滚。 无极飞在最前面,将灵念延伸至最大范围。即使是无极那种变态的灵念强度,这么做的危险性依然很高,但凡是个合体期高手就会提前发现他,好在分神期的魔修,比无极灵念更强的人屈指可数。 对于吕布送的东西,韩言还是比较相信的,毕竟已经变成了自己‘妹夫’的吕布,在一定程度上来说都比曹操可靠了。 一攻一防结合起来,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综合实力,这也是宁晞慎重选择的结果。 凌老九只能起来,出到外面,看到许多蚊子,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最怕那些蚊子出血的,急忙关上门,不让那些蚊子飞上来。 封灵珠炸开恐怖的冲击波荡开,方圆丈许距离内,地面坍塌,数道深壑如蜘蛛网般随之扩散开来。 你看这些百年份的高级灵草,在市场上都是珍稀之物,每一株的价格都能卖上一万五千灵石左右,甚至有些珍贵的高级灵草,都能卖得上两万灵石一株。 几个月前,中央大世界被搅的天翻地覆,玄天盟总舵派出所有人在搜索叶子轩的下落。 如果王羲出生在一个商业家族,以王羲的商业天赋绝对称得上是天才,足以让整个家族众星捧月。 魔君冷冷地盯着空中的巨大魔球,对于魔球里发生的事,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第60章 高皇帝刘邦,崩于长乐宫 “不错,我们刚刚也是这么想的,你有什么办法?”乌铁接口问道。 面对那几乎可以冰冻神魂的强烈冰寒,以及可以开山裂石的锋利风刃攻击,云羽此时也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一时间,那处阵法雾气骤然似乎不动,紧接着道道庞大能量磅礴扩散而出,向着阵法生门大量充斥。 那张脸像人的又像猴的,别提有多奇怪了,但是脸的眼睛是白色的,朝天翻的鼻子像猪鼻子一样,只是鼻子极短几乎贴在脸上成正三角形,尖嘴猴腮,两排白森的獠牙滴着口水,耳朵像蝙蝠一样宽大的立在头上,不停的动着。 “该死,防守太严密。”杨剑苦心算计的好几次进攻都被宫本藤原用二刀挡了下来,杨剑也因此差点被和泉守藤原兼定给砍中。 居高临下俯视草丛,骆天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活的东西。左手探出,在草丛中大大的拨了拨,依然是静寂无声。 赵铭和赵存等人走在青光镇街道上,发现很多人都是朝着斗武场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陈锋已经逃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信号弹,朝着天空发射了出去。 陈锋没有犹豫,立刻往巨猿袁武的身上,渡过去一些真气。然后运功为他疗伤,过了许久,陈锋的脸上也都布满了汗珠。 念力慢慢的放开,那似坚硬的声响也是愈发的清晰起来,声响中带着一种钢铁的味道,不知道是铲,还是剑。周围的气息波动迅速的涌进骆天的脑海之中,骆天脸上的笑意,渐浓。 看芊芊那么紧张,齐然希不禁朝床底下看了看,却仍然不让她进来,而是推了她一下,然后当着她的面,把门迅速关上,芊芊见状立刻狂拍着门板。 地球神妙仅仅令他们微微关注了一下而已,不至完美、不破尽头,再怎么玄妙珍奇,最多也只是随意打量一番。 所以她更愿意相信,他将自己推离身边,不是因为那些让她越想越是觉得手脚发冷的阴谋,也不是那些为了所谓的皇权而不得不走的一步棋,更不是因为,对自己的顾忌。 “就因为你一句话,我就活该没了妈妈吗?”他那毫无负罪感的话,让他顿时气怒地攥紧拳头愤恨地说。 蓝熙雨的一句话,倒是让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就是按着原先的安排,坐上了部门经理的位置。就连老太太说这话也是这个意思了。 “你们都不知道了吧,这公主,不是去逃婚,而是逃命。”一个男子得意洋洋的说道,看着周围人投来的不解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更加的骄傲。 凌墨却一时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既然她说回家,那就先送给她回家好了。 可是,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人家都是傻的,是不动的静物吗?难道说都不到阳台的吗?你那一个“狗洞”挖在那里,难道是隐形的吗? 到时能分一半,就太好了,他也能真正进入上流社会,想要什么都行了。 花臂男犹如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一般,手上幻化的利刃透发着锋利,问我没事吧。 虽然那些人不会搞出什么人命,可断手断脚之类的恐怕是免不了了。 是混子还是枭雄就在这一丝微妙的差别,杜金龙当下拽紧了拳头,随手都有可能一拳招呼上去。 待拿到手上温热的触感,还有香气扑鼻的食物,两人顿时相视一眼。 “上次是我疏忽,这次我送你到山顶上。”下了车,青墨颜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看着她自己走进去。而是返身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他们在密林里遭到了九色蛮族部落的阻挡,七大派何等声威,当然不是蛮人所能阻拦的。 我的手一下子定住了,准确的说,是我激动的开始颤抖,热泪盈眶,我不顾一个又一个下车旅客看傻逼一样的目光,那时的心情难以用语言描述。 不得不说,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我摸了摸鼻子,想起一句话,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皇帝不是糊涂人,他们在试探皇帝的时候,焉知对方没有同样的心思,也许皇帝也在试探他们。 “呜~嗷!”突然远方的一声凄厉嚎叫,一下子吸引了这些邪魔的目光。 至于诸神空间存在的问题,这个自然会有人去解决的,实在不行领地也可以吸收召唤大世界的本土人类,洗脑之后让他们为自己工作。 顾遥这才打量李谦,他穿着一身灰蓝色裋褐,身上脸上也洗得干干净净,就是手指甲都剪得整整齐齐。 因此秦天赐没有被这气势汹涌的掌法难倒,反而他异常冷静观察并体会着德玛伦珠打出的每一掌。纵使再简单,秦天赐也会跟上伸手过一下,遇到很危险的掌推,秦天赐也是搭上两手,给德玛伦珠化解掉。 球也被丢回去了,邱婆子暗暗剜了刘姝雪一眼,面上还是对两人陪着笑,干巴巴的。 就算,她救的人第一反应是握住她的命脉,她也尽心尽力地救了。 第61章 一动不如一静 当许青云再次修炼完毕神秘呼吸法时,愈发清晰的感觉到枷锁无处不在,将自己全身禁锢在牢笼之中,想要挣脱,无从下手。 叶灵犀翻了个白眼,对这男人真是无奈了,无论她说什么,在他那儿,都能变成情话,正好,崇德敲门进来了。 高明勾唇轻笑,貌似极自然的伸手,拉住了她柔软的不像话的手。 “只是不知道,他们在房间里做什么好事儿呢……肯定是好事儿呢!”凰绯吧啦吧了一通,然后,看着凌九幽那紧闭的房门,一双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的道。 他大致的推算一下时间,大致是自己离了谷,这两个祖宗后脚也出来了。 “先别急着道谢。”颜向暖淡然摇头,事情成不成还是未知数,不要太乐观为好。 就在雨秋军陷入麻烦之时,柿田川东岸的御前崎仲秀却等来了重要的客人。他们长途跋涉,终于渡过了西神田川,赶到了前线阵地。 自此之后两姐妹就没再见过面。先说大赫舍里氏看中瑞珠的娘自然不是当做心腹丫鬟培养的,心腹丫鬟都是家生子,而瑞珠的娘张开了之后容貌十分好看,再加上她性子老实好拿捏才被大赫舍里氏看中。 本来变得英俊挺拔的身形此刻变得更加充满魅力,以至于何嘉欣时不时冷冷的盯着许青云,一脸的花痴样。 萧羽昏过去,这或许是疯子卡尔附身最短的一次,一般让他出现,不耗尽最后一秒钟是不会消失的。 结果郑虎带着六万大军,尾随着张晃南下,最后成功将张晃围困在怀城。 几大妖尊都做了多重防御,这倒不是他们多心,而是解开万妖塔的封印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异象,肯定会引来无数强者的关注和争夺。 “走好不送。”刘禄冷哼一声,但眼神扫过如同废人一般的秦英之际,不由也是满脸讶异,居然,居然是有人把秦英打成这副德性?这不等于活生生地卸掉秦家一条胳膊吗? 那个天使还是保持着微笑,祂把天圣剑拿了起来,指着帕朗沙的头。然后十翼天使一松手,剑就向帕朗沙飞过去了。 可能我现在所有的情绪已经崩溃了,完全不管不顾,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挪步走着。真的已经失去知觉了,当我耳边传来鸡鸣的时候,我脖子僵硬的扭头看向外边的窗户,一抹光亮照射进来,我知道天亮了。 孙尚香则跟在王耀的身后,也不说话,一双比河道还要清澈的碧绿眼眸,只是在后面一眨不眨的盯着王耀的背影看。 想了半天,大概问题就是出在了徐老的身上。而且我从徐老的动作可以看出,现在徐老就是时不时护着阿念,就好像是他正在保护阿念一样。 石有种感觉,那就是他突破境界的时候很轻松,只要底蕴积累足够,突破境界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是突破大境界就是要艰难上无数倍似的。 尽管行军的速度是越来越慢,但在夏季到来的时候,他们终于进入了淮阴郡的地界。 林锐撇嘴,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卧室,瞧见李妖妖跟郑婉雪正吃早餐,有说有笑。 他在草丛中停了一下,搬开草丛对着周围微微打量了起来。瀑布的下面果然聚集着四五个壮年男子,手持着兵器说说笑笑,看护着岸边大概十二三位衣衫不整的姑娘,她们正在清洗着衣物。 那黄胶银角二妖精大王,昨天在这陷空后山抓到一个行路商人,他们把他杀了放在蒸笼里蒸熟了,他们二大王正喝酒吃肉庆贺,二位大王闻报,他们先是吃了一惊,后来镇静了下来。 易乐天看着眼前各种各样的营养品,一边摸着下巴,一边闭眼想道。 这时,鸿蒙老祖普降鲜花,瞬间,这开天辟地祖师鸿蒙老祖的嵊州流光溢彩,鲜花普降,颂歌声声。 剩下的三个水晶互相了商量了一下,但是随后又争吵起來,最后大打出手。 “乖,等事情处理完毕,我就回来。”紫阳真人仿佛是在哄孩子般哄着它说道。 而太医院得来的消息更让人震惊,除了大量进服补益强身的药物之外,皇帝已经开始每日饮用新鲜的鹿血酒了。 不知为何,甚少说话的孟冰冰,这次却是第一个惊声尖叫。孟冰冰的突然尖叫引发了一连串的叫声,好在这栋别墅是独立在这山间,周围也没有邻居,否则他们的叫声,恐怕已经传遍了整个山谷了。 齐紫宣虽然也是惊讶不已,虽然她昨天神情恍惚,可出现在视野里的东西,多少还是会记得。 等待了差不多十多分钟左右,宫殿里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吓得李岩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伸出脑袋向里面看了过去,昏暗的灯光下,也只能模糊的看清里面坐满了人,李二陛下,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冲天冠。 第62章 两大任务 就是这样,叶辰现在也是有了反应,随即笑了笑在上前接着段辉所给的名片。 “不错!非常棒!”看见下路高地塔告破,艾青暮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那几个混混看到唐风走过来,眼皮都懒得抬,上网的臭屌丝嘛,在网吧里随便都能凑出一个排。 “娘。”祁玫赶忙迎上去,慕青跟在后面。不待多言,祁老爷风风火火推开急救室的门,冲了进去,玉春在后跟随着。 “放人?你个老东西怕是没睡醒吧。”唐风一脸冷笑,身形顿时消失。随后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唐风竟站在了段庆忠身后。 赤红如火的法拉利488,风驰电掣般驶过,停在了咖啡店的门口。 “有办法?有什么办法?”君玉城此时说的话,依旧是极为轻挑的。 “不用你下逐客令,反正我马上也是李家的人了。周之岚你给我走着瞧。”说完静如准备摔门而去,没想到半途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扑通”摔倒在地。 “五千枚?你疯了吧?”虞绿年听见对方的要价明显惊呆了,别说是绿色源晶,就算是白色源晶,让他一次性拿五千枚也颇有难度。 之岚不相信,又重新看了一遍,白纸黑字言简意赅,她却看得目眩头晕。 叶青虹听得皱了皱眉头,张长弓却觉得有些道理,他打猎出身,过去遇到的猎物也有过这样的状况。 麻雀道:“他那么本事一定不会有事。”她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就算如此也无法掩盖他们并没有在一切爆发前就给予预警的事实,恐怕在他们看到这片大陆应该是注定沦陷的。 “牧公子,您们三位还是跟着我来吧。”齐八也是一笑后扭身给三人带路去了。 “公子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简姐姐对你的态度一直在变?”左诗春也是疑惑地问道。 高明看他又要跑题,赶紧打断他,说你没喝多吧?先说清楚是什么事好吗? “窝藏朝廷罪犯,至于是哪个罪犯,那就由着我们说了。”刘玉田也是笑着说道。 而见到沈若石后,沈惊海才发现,其实城主大人早有成算,根本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作为副手,只要做好执行就够了。 虽然常见的矿物植物都有不少,但是魔法物种非常稀有,史蒂芬在附近找了半个月连个【莹根草】都没发现,弄得他现在全部都得靠自己培育种植。 个头矮也就算了,它的头上,太阳穴两侧,竟冒出两个毛茸茸的角。 昨天晚上苏老首长亲自跟三号首长打了电话,态度极其护短,极其嚣张,把三号首长弄的哭笑不得。 此时的地图又刷新出了一个地方,是更靠近玄奇界中心方向的微光城。 暗哨明显一愣,似乎没见过这么大胆作死的,但规矩确实只是不让越线,只要不越过警戒线,那么就是没毛病的。 百灵因为离的近,也受到了波及,但是百灵身上有方禹山罩上的保护罩,最终只是被震出百里,五脏六腑移位,肉身上也出现一道道裂痕,但却并未崩碎。 于是他们便不再理会,不管不顾的下令让众土匪围攻守护车队的结界。 魏磬最终没能抵抗得了西圣的威胁,失声叫出了爸爸来,不争气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三态水的冰点和熔点是不一样的,一个是冰点五度,另一个是熔点二十四度,它只有在五度到二十四度之间是变化态,过高或过低的温度都会让它处于稳定的液态或冰态。 我愣在那里,相比不解的黄濑,我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被抛下了的失落感。 霍温言到底是个什么背景,钱浅表示不知道。剧情因为集中于谭依珊的逆袭之路,对霍温言着墨不多,因此钱浅并不能从剧情中得到太多的信息,只隐约提到他出身不简单,本身背景强大,在娱乐圈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他方才也……”屠珑慢慢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入口处看,那外面还有头浮光兽在呢,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不会已经死了吧? 因为刚才实在猝不及防,裴清溪突然的那一撞着实有些重,她觉得自己脸都麻了。 之前散场的时候老傅跟大家说,待会儿到了教室先别急着走,他还有事情要跟大家交代,可是眼看着别班的学生走了一茬又一茬,老傅都还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 子弹临身亦能从容应对,方圆径寸之内,枪口对准的地方如烟头加身,不意之中左避右闪,又能以硬打硬。 他的动作惊动了门楼上的士兵,赶紧拿出对讲机,吩咐就近的三位军士跟上张武。 同样十六岁的身体,裹在一具大唐制式的明光铠当中,厚重的铁盔下,是一张古井无波的面容,那种眼神,他只在边军的老卒身上见到过,而此时这队为数不过五十的人马,人人皆是一样。 雾气散尽,风波平息,黑色的殿墙上,浮现道道宽大的裂痕,却并没有碎裂。 “怎么地,你有意见?死巴胖子,敢和姑奶奶抢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按江湖规矩走,咱们是同辈人,单挑,赢者得美人!”聂九宫一把将巴黑手里的玫瑰花打翻,花瓣满天飞,只剩了个秃枝子。 第63章 臣有一愚见,或可补充 正邪善恶在维持着这个世界的平衡,如果有人吞噬了大量的邪恶,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失衡,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邪不胜正,其实并不是邪不胜正,而是邪恶打破了平衡,世界需要正义来恢复这个平衡。 钟离晟睿看到苏瑾的眼光,心中一颤,她不会认出自己來了吧,钟离晟睿又转念一想,自己已经经过装饰了,她不可能认出來自己的。 事实上也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生着,林浩的致命打击倒是让多米尼克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色彩,这种威力,恐怕不止白银实力吧?不过片刻之后,他的眼光便暗淡无彩。 “还有三分之二的军队留在城外,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们先退出城去,不至于全军覆没。”龙明说道。 “那看样子也没有厌倦了我们,喜新厌旧,难道魔族魔法后遗症真的这么厉害?”赫连紫云道。 “你!”魏虎心中一颤,好厉害的人物,可能其他人没发现什么,而魏虎却清楚看到自己手指上出现了一条血痕,眼前这人分明什么都没做,自己的手居然出现了血痕。 谁知古凡跑到繁华的街市上,掏出几锭银子,就买了足够三天消耗的干粮,便急匆匆地出了北门,直奔云梦泽而去。 徐雅然眼睁睁的看着南宫美宁和李益岚亲昵的从她面前走过,她只觉得肚子有些隐隐作痛。 心满意足的关掉属性界面,林浩又在储物格里翻了翻,终于看到了静静的躺在的角落中,和游戏里外表一模一样的治疗宝珠,他看了眼,治疗宝珠的属性效果一下子浮现在眼前。 “房子的事我觉得两居室其实也没什么,一个我们住,一个给孩子住,客厅够跑的开了。”心里过意不去,沈心怡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顾祎好笑的很,他家顾太太还带这样的,能不能让他感觉正常点的了。 安冉审时度势,就算她现在有了王者临世这一招,比她高出三个级别的人她都有能力一战,但是若是同时面对两个三个这样的高手,她毫无优势可言。 庄万古却不担心这点,马上便是蟠桃宴,蟠桃宴那一场闹,才是闹得大的,现在这天牢闹一闹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看吧看吧,只要蟠桃宴闹起来了,自己闹天牢的事情,只怕马上被人忘得差不多了。 连刚才的魏老在安冉的那个横扫剑势下,也有些微微的不适,不敢轻易出手。 四妖帅见鲲鹏情真意切,坦言自己过失,又想起鲲鹏为红云所伤也是事实。既然鲲鹏当众说出以6压为尊,而6压言语中也有调和之意。 就在这时。天边一声长啸。那啸声突高突低。突远突近。众巫闻的这啸声。个个长吁了一口气。 冉微眉毛为挑,看着躺在牛车另一旁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人,她突然有些后悔。 按照正常现象,孤家寡人到酒店吃饭的人顶多只占到顾客的二成。可现在这种现象就太离奇了些,赵政策觉得里面大有蹊跷。 基本上就是说,无论是紫微还是天皇,都不能高过五十丈的范围,五十丈对于紫微这种等级来说,不过是数步之遥,现在要把一切打斗压缩在五十丈之中,凶险倍增。 卡侬收敛斗气,从空掉了下来,她刚才光顾着激动了,一下就跳到了十多米的空,结果话一喊完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看到贝奇公主冲向了战场,电利也不能坐视不管了。他随后跟了过去。 “那个……你们苍生门的弟子,为什么和我过不去?”韩非冷声问道。 这在一般人看来,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毕竟,血魔的攻击之强,众人已然亲眼验证,那绝对是极强防御的,若是硬受这么一下,绝对不好受。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在促成了这件事情之后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殷勤地替李玄倒了一杯红酒递到他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李玄总感觉,在这老头的脸上,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奸笑意味。 张兴明脸一抽抽说:“让你开着你就开着,大哥你怎么变默及了呢。赶紧去接人去。”看了看时间。 “跟着本将军便是,只要这次做好了,本将军保你们后半辈子无恙。”杨延辉沉声说道。 “还真的没有了……到底是死了,还是跑了?”韩非有些不确定,这威力真大能够直接把人炸成一团血污?怎么觉得有点虚呢? 我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自然不可能告诉他,是我把他弄昏,扔到卫生间马桶上,然后霸占了他的沙发。 李玉珍虽然是自己的嘟囔,可是声音却没有低多少,虽然集市上有些嘈杂,周围的人还是听清了。 果然,看到韩非做到了之后,老头不说话,身后又指向了另外一扇门。韩非转过头去,却见那墙壁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正自大怒,就听到咔嚓一声,那墙壁顿时打开,一排排的宝剑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 他们俩是要去赴约,时间约定的是九点。不过凌聿城有点私事要处理,所以才会提前出门。 她只是一个打酱油的人,无心引起大家的注意,更无心树敌,可命运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不经意间就把她逼进死路。 之前的他虽然眼神深邃,也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但脸上起码一直挂着笑容,让人还是愿意死皮赖脸的缠着他的,但此刻的他面无表情,眼神也冰冷到让人害怕。 第64章 赵衍留下了什么? 其他男人看着宛天宝拽着赤雪枫跑掉了,转头面面相觑,为什么宛天宝拽的是赤雪枫,而不是其他成年男性? “我可是告诉你,一定要对我们家诗琴好,要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赵青青哼了一声,眼神流转之际,倍外娇媚迷人。 陈修远有些可惜,不过,剩下的料子还不少,能做几副镯子,他知道自己有些贪心了。 以前他是以长辈姿态称呼楚河为潜渊,如今自是不能如此称呼,干脆跟荆雄叫一声楚兄弟,事实上他都觉得自己这声称呼是有些高攀了,只不过一时放不下以前的架子而已。 在镜子前脱光自己的衣服,她才发现身上真的全是伤。双脚多出划伤,背部,也有一大片淤青。但最让米攸在意的是她‘胸’前的伤!白里透红的莹润上,几块淤青的掐痕赤果果的扎眼! 有时候,宛天宝宛天贝回到蓝家,其他家族还会托人送吃的喝的过来,对这两个孩子的喜欢,那绝对是打心眼里的,不是看在蓝家当家人的面子上的。 “果然……”林维之前只是确认一下自己心头的想法,果然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子弹在昏暗的酒吧里乱飞,不少酒瓶被打碎在桌子上,里面的酒液稀里哗啦的淌了出来。 哈德森瞬间汗毛颤栗,嗓子间传出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呼救声,尽力的摆动着身子,想要夺过这致命的一击。 我没有其他工作,烟钱、饭钱、房租、电费、网费等等,都指望着这点收入了。 这场打斗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左右,大师兄却是连一次重复的术法都没有过。 因此,朱雀境由正统朱雀统治的局面,万年以来,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赵铁柱的双脚踏在地上的哪一刻,心中忽然有种很激动的感觉,一种无以伦比的归宿感和安全感让赵铁柱身心舒畅。 关锦璘说着,把那根树棍拎在手中向石门上面攀爬过去;猴子和尒达两人跟在他后面。 悄悄地伸手举起手中的勃朗宁,代军偷偷瞄准了严可馨的背心,正准备扣动扳机,却突然感到胸口一痛,愕然低头看时,却发现,自己心脏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一支只留有尾部的银针。 张扬摇着头说还需要再看看店铺开在哪里再说,然后把跟超姐的矛盾跟杨箐箐说了一遍。 银子没有施展轻工,而是跟在邬天鹰和上官云后面经过埠头登上水岸。 大同学园关押的日本战俘人数是2112人,这个数字不知是人为拼凑还是天道渠成。 犬神俊彦见关锦璘神勇,比杜门机场和自己拼命的王国伦还厉害;便就喝令野狼队员枪弹伺候。 但夜幽尧却恍若未闻,竟神情有些愣怔地盯着自己那只将茶盏触碰在地的手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久以后,叶统和李定斯驾驶着红色福特猛禽F350皮卡车驶入了国贸区,来到了铂仕公馆门口。 “都给我记住,说话是一门艺术。”楚睿走在前面,还不忘吩咐其他手下。 种完秋油葵,秦振华领着秦朗跟着村里的人去皮儿清煤矿拉煤,因为宵禁,每天只能白天赶路,所以这一走,来回要十几天。 甚至就在混战的时候,它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噬了不少,但凡兰珂杀死的那些异种,心核全都被它挖了出来,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方采薇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荆泽铭的鼻子竟灵敏到了这个地步,亏她还特意嘱咐过梅姨娘等人,不要把李秋芳过来挑衅的事告诉荆泽铭,免得老板的好心情被这事儿破坏,谁知人家自己闻出来了。 跑出去老远,还能听到“咣当”一声巨响,估计是烟灰缸砸到地板上的声音。 只听“撕拉”一声,顾玉莹身上的衣服瞬间爆开,露出胸口的束带和雪白的肌肤。 “若真是如此,那凰族与清玄教的关系,可就变得有些微妙了!咯咯咯!”沐箬涵不明所以地轻笑道。 他的话中,两个“一定”一个比一个说得更重,显然,他对此并没有说的那么确信。 能得到自己尊敬欣赏的人一句夸奖,张老太医无比激动的直搓手。 “确实如此!那把圣椅是索伦教廷唯一的圣物!”奥多姆赶紧点头,顺便再拍了一堆神使大人真是料事如神神使大人真是无所不知的马屁。 8条蜘蛛腿急速迈步,平稳的载着三人翻下山坡,向远处驰骋而去。 那艘坠落的幽灵级战舰直接落到了一片空地之上,最后便迅速有十几辆坦克围了上去,将战舰牢牢控制。 第65章 准备迎客 悬浮在半空的连海平分身,双目已经垂下了泪水,梦裳还像以前那样深爱着他,就算是时光流逝,容颜改变,生死两隔,也不能阻挡这份爱情。 新顶上去的人家和安排了自己心腹之人自然是一片欢喜,至于那些无辜被撤职或者只能辞职的人失意之下纷纷离开京城,也没有人在意。 诸人都是笑了,过了没多久,就有下人们开始摆开美味佳肴,铺开酒席了,陆平也开始坐在这里,几人在热热闹闹之中庆祝除夕之夜。 方七佛拱手道:“多谢吕公子成全!”然后拉着方腊趁着雨夜走了出去。 一时之间,二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之中,矗立在这星空之中,早已经修炼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的申屠画和易学真突然都觉得自己有点冷。 那紫袍弟子哈哈一笑,“我看也是这样,一些井底之蛙就爱闹噱头,什么修罗黑煞,到了我们界宗门前,还不照样跟一条狗一样低头?”他的话立时引起了周围的一片哄笑之声。 他伸开的五指,看似平平无奇,却有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周围的一切气息,仿佛天地都在他手掌的笼罩之下迟滞起来,连海平一动难动,眼看着手掌向他迅速的接近而来。 尽管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但能够阻止伤势恶化,并进一步压制伤势,这对如今身处幽冥之地的离央而言,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那一片虽然苦寒,但是土地肥沃,一切都是新的,你和陈磊他们,可以过得很自在。”秦齐看着河对面,淡声道。 “严密监视酒店和别墅内的人,不许打草惊蛇。另外,还要密切监视进入洛市的大型车辆以及当地黑帮的动向,特别是洛市地下世界的武器流动。”莫枫思索片刻,向乔恩发出指令。 赵家赵家山,城主府方人龙,等等这些本不算太出名的人名瞬间成为热议的话题。 听了林涛的话,张依依低着头想了好久才转过身去让几个同学先回去,自己会天天和她们通电话的,让她们别太担心。 妍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我不能娶你,荆州多得是与你相配的名门子弟,多得是想要为你牵红线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把自己往最不堪里推呢? 还是说,他确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只是还来不及实施就死了? 管家居于城市的西侧,翻越一栋栋房屋,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高武便来到了管家附近。 他携怒而来,但越是愤怒,战斗的时候越是冷静,狂暴的攻击与冷静的内心截然相反,不熟悉他的人见了,还当他已经被冲昏头脑。 说着,林宏禄夸张地向伊斯的方向挑了挑眉,发出儿化音的舌头卷得像是要被他吞下去似的,这里面暧昧的意思,简直昭然若揭。 听到裴旻这般一说,姚崇心底一沉:他不是不知募兵制的妙处,但是他一直压着募兵制,不让募兵制实行,是因为担心张说。 龙比龙气死龙,他怎么就忘了塔米克这个牲口已经又八个孩子即将出生。 柳牵浪凝神想了一会儿,似乎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因为这些精灵除了说话,脸上会突然出现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 刚才众人都陷于悲痛,根本没注意到吴老手中还有封信,现在看起来,吴老似乎早已做好了西去的准备。可他一生无牵无挂,除了陈永生算半个外,也没别的什么亲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对不住了,霸王!”虞姬一抬手,一重浓浓的迷雾降临在了霸王身前,像一团凝胶般不断收缩,配合着谢安的缠绕,不断吞噬者霸王的活动空间。 他虽不已防守见长,但也有剑气护体,无论如何,范剑也不能一拳就拿下他。 她觉得,转世之后的修真世界,似乎发生了很多无法令她无法理解的事情,比如说眼前这事,修真世界不都是从来强者为尊吗? 此次他听闻黑龙山爆发妖灾后,立刻就向师傅请求前来搭救自己的母亲。师傅他很好,也没有理由阻止他,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这一觉,季瑜兮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久的像是穿越了几个世纪,终于,在一天的午后,她睁开了眼。 他这一走必定是长年累月,而人心难测,谁又能保证他手下这帮人不会有人起异心。 上次马奶奶在客厅里撒泼打滚骂人的时候,惊动了单位宿舍的人,很多人因此都对马家的印象不好,看他们的眼神隐隐带着不喜。 店老板发话,那位老板娘才是抬头,将目光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投向秦焱。 天空已经完全明亮,清晨的阳光清冷却灿烂,照耀着每一个忙碌的形单影只。 过了半晌,欧阳兰芝恢复过来意识到自己的不雅便故作镇定的从楚逸风身上起来。 欧阳雅诺说得自信满满,似乎就要在下一刻,认定里面的人就是翊王跟胡云溪。 “没事,睡饱了!”天琴伸手抱住泽仲的脖子,任由他抱去洗漱。 袁敏带着高倍军用望远镜,她发现那座塔的第九层后面竟然有出口,连接着一道吊桥直到那座山的另外一头,吊桥上的冰棱都清晰可见,再往上有台阶的迹象。 封青岩一边走一边道,如同在大街上漫步般,完全无视了四周的阴兵,甚至隐藏着的鬼将。 听了何静的解释,自己也点了点头。对于他们的称呼,自己还真没放在心上。 第66章 钓鱼的人 “那,我们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就这样凭白丢掉么!”胡埭显然有些不甘心。 不用找也知道稳稳地呆在最后一行。金雨没有说话,复杂地看着姐姐,有时候这个姐姐还真让人同情,都是这个年代,还一点都不懂的反抗。 “目前不知道,估计是的。”牧牧一撇嘴,在他心目中也从来没有过自己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样的。 人面火焰带着巨大的尖啸声扑到了陆清宇的面前,陆清宇奋起余力,又是一记虚灵刃斩出,然后迅速向后倾倒在地,借着双臂的气力向后闪避。 “你该吃药了哈,告诉你这是明道,今儿个心情好,我给你捅破窗户纸,这叫做泄露天机,你听了不可外传去。”牧牧严肃非常。 “耻辱!”首领冷哼一声,只剩下大内密探,不用太过于刚才那般。 狂风呼啸,‘阴’气‘逼’人,叶羽一脚踩在地上,顿时沙尘四溢飞扬,周围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声音,像是鬼哭狼嚎一般,让人心里发麻。 这里面的气氛不仅是熟悉,简直是一模一样,他们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没变,一点不带变的。就这一点就值得喜欢。 “换套衣服,再过来拍摄!”摄像师向洛依璇伸出大拇指之后,对着众人说道。随后,安静的摄像棚里面在场忙碌了起来。 牧牧笑的很闷骚,这句话尤其让牧牧感动,别人说一辈子牧牧不信,牧牧就是相信未知承诺的一辈子。 每到一位贵客递上请柬和礼物后,就会有一名唱礼官大声的唱喝。 什么要仁义无双,这便是仁义无双,能够生死与共,若是那三千混沌神魔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被那鸿钧道祖与天道给压制住了,说起来他们太自私了,正是因为他们的自私则是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 场面乱糟糟的,人人都是目不转睛,忽听“嘿”地一声,一名朝鲜武官摔倒在地,猛见一人翻身跳起,拔腿直奔,正是那东瀛人脱逃了。 而林天生呢,他退出房门的刹那,原打算转身,哪知道这个家伙的速度根本不给他转身的机会。 圣龙太子假装可惜的叹道,脸上却全是一种此言只应话三分的表情。笑着等待尼罗寺和尚的回应。 这样一来这些净土修士等于是废了,除了能够活得长久一些,力气大一些外,与普通人已经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卢逸轩对海上和登陆没有什么建议要提出,但是对登陆以后的地面作战却有不少想法。 “清姐过誉,御只懂得杀人之法,这剑舞确是入不得眼。”自知佳人的恼意还未消退,李御也是无奈。不过他对秦清的要求却没有答应,有些时候。懂得拒绝,也是泡妞的一种手段。 就是周涛也满脸红光,带着他的手下高呼祖国万岁,在将来的工作中一定做出更好的成绩来回报组织和祖国的关怀。 当时,郭拙诚甚至建议做十万吨级就足够了,但为了这次试验的威慑效果更好,也为今后制造大型洲际导弹携带的核弹头积累经验,经过中央领导的讨论,最后还是确定其爆炸当量为三十万吨。 “虽然我们有些心动,但是能让狂魂这样的高手在游戏里追杀,你还是第一个,我觉得以后的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们没必要和你作对。”媃溪微笑着,目光里有一丝笃定。 最为重要的是,充当投掷手的L型僵尸,基本上被清理一空,这也就意味着当下一波L型僵尸冲到围墙下面以前,围墙上的战士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了。 虽然现在他和南宫瑾儿是寡不敌众,但或许浴血奋战一番可以成功脱困。 金菱见状,却是拔剑冲了上去,对着灰影就是狠命一刺。谁知那灰影忽然回转过身来,用一张狰狞的面孔对着金菱龇牙咧嘴,随即还抬起一条手臂来挡剑。 团长也不恼,这剧团的会议,除了讨论新戏、分配角色的时候大家会比较关注以外,其余时间从来都是如此散漫。团长虽然心中多少也会不悦,可习惯成自然了。 降魔针在皎羽的头顶缓缓转动,光芒竟缓缓向下漫散开,仿佛洒下一片光帘,渐渐将皎羽头顶的天空全部罩住。 沈博儒目光四下扫视一番后,便迅速收回,直视对面目露寒芒,正忙于疾速恢复的鬼无涯。 他,是大至王朝的帝皇,权势的巅峰,九五至尊,上天之子!他的声音,就是王朝的声音,他的意志,就是王朝的意志!他是这个大陆上最大帝国的皇帝,手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权柄,掌握着众生难以企及的力量。 第67章 利器无正邪,人心有善恶 不同于洛阳胡姬楼性感妖娆的胡旋,永安坊的舞,走得是轻灵和优雅的路线。当上百美人甩动云袖时,飞扬的轻纱就像是漫天的晚霞,一个字,美!两个字,震撼!即便比起几十年后盛名大唐的霓裳羽衣舞,怕也是不遑多让。 “如果你的血脉天纹足够好,是不是就能和你师傅一样的待遇?那会是怎么样的待遇?”秦云假装很羡慕,追问道。 “清清姐,你看这个可以吗?”助理拿来一套黑色蕾丝长裙问她道。 叮,空中飞行的箭矢被钢珠击中,不知道弹飞到了哪里。接下来,地面上的众人就遭到了王胜在空中如同武装直升机挂载机枪一般的扫射。 当破晓的晨光冲破阴霾,照亮天际时,苍凉的号角也在长安城墙上猛然响起。 惜还是晚了,数百只造型特别的箭矢,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洞穿了无数青壮的身躯。不仅如此,余力未尽的箭矢,还将守在后排的刀盾手,射杀倒地了许多。 我更是不客气,趁此机会,狠狠地吻上了乔姿两瓣娇艳欲滴的芳唇。 战时的国民党军队分为正式军衔和职务军衔两种,虽然都是军衔,但其实实际上却有很多差异。 但这个宝地却被攻占,天机暗客遇到外逃的孔雀人,才得知此事的。 回头看着林清清,欧远澜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惜。“下次你先吃就好。”他用冷淡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感情。 兽宗的威名到底是管用的,听到杨芸这么说徐良还真不好接话。说敢抢把,搞不好回不去就被人敲了闷棍了,说不敢把也太没面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督军军长是同为北境副都督的盖九天,而邢军军长则是司马战天。 他没想到木莹莹的帝皇团居然打不过,现在还要动用这两百个达不溜? 因为虎牙的整体消费水平就在这里,只要是没有提上来,那么平时大PK条基本是见不到的。 但这还不算完,他低吟一声,再次踏出了一步,这一步伴随着一拳,轰在了面前的空气之上。 水公主看了看身旁一直没说话的男子,冷峻男子点点头表示赞同。 土坡上长着茂盛的杂草,魏大勇没有下令拔除损坏这些杂草,黑洞洞的轻重机枪枪口从杂草中间伸出。 孔琪已经决定再去另一个世界探索,陆向北是绝对不会再和她分开行动了。 阿离给陆清凡拿了几坛酒,又拿了几包茶叶,还有着果干之类的。 “嘻嘻,萧夜师弟,你在剑道传承塔购买的绝学,我亲自给你送来了,你查看一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武依依说着,手掌一翻的拿出两颗一次性传承水晶球递给萧夜。 “好!有什么事情你就跟妈多联系,虽然妈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帮助你,但是妈在工作上给你提一些意见的能力还是有的。”李月梅听到吴凯的保证,笑着对吴凯说道。 “他们要干什么?”王平的生化眼有些不太愿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而他的内心已经猜到了那个最可能发生的事情。暗杀的脸色也不好看,这种事情他遇到过,并不代表他喜欢这种事情的发生。 当他们可以看清下面的情形之际,他们离那道两峰之间湍急的山溪,大约有十公尺,双手抓住了山藤,半悬在空中。 秦婉如自然不愿意听到这种话,她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阴散人,希望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师父给出一个确定的答复。 “这是传说中的隐翅死蛰!”,随着赢韬震惊的说出这句话,大厅中所有虫师面如死灰毫无血色,别人不知道,他们怎么你不知隐翅死蛰意味着什么。 这个神情变化连接自然,正是时候。众人见了他的表情,互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怜悯。 黄绢知道,由于山虎上校的挑战,原振侠还不会怎么怪她,而她刚才急不及待地打铁趁热,收服了桀骜不驯的山虎上校的这种行为,一定惹起了原振侠极大的反感。 桑雅低下头,想了一会,才挥了挥手,走了出去,一副在恋爱中的少年一样!原振侠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摇着头。 秦静渊心中暗暗称赞着,硬接下这一招,秦静渊也感觉到自已受了一些轻微的伤势。 其实,闭嘴还真是高估了蛛后,骗人这事,那只虫子大概从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协议”这个词,对它同样没有意义。 于是,接下来他们找到了特里斯坦。在沙尔兹提出,自己要带少数法师出去侦查,希望特里斯坦留在这里,暂时指挥的时候,特里斯坦很高兴的应承了下来。 圣元帝国,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帝国,与这样的国家开战,十分不智。可是,百战军团提出的投降条件实在无法提升,霍山王国没有投降的可能的。 不过也就是面熟而已,这个原先意气风发的龙兴董事长兼总经理的龙兴宇,现在只是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苦力而已。 西娅的翅膀还没有收回,便被砖石连续砸中,她只好把自己的头埋在翅膀下方,也正好护住了另外八个同伴。 想到疏影,心底还是不由得一窒,我闭了闭眼,或许离开,真的是我唯一能够选择的路。 “我一直都很疑惑。你为什么一边想救那些人,一边又毫不介意欺骗和愚弄他们呢?”花开问出了可能在心底藏了很久的问题。 “难道继续留她在杀父灭族的仇人身边,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潋讥讽问道。 那些著名的牛散都是只闻其声不见真人,孙光明倒是主动跳了出来,瞬间就成了热门话题。 李之忍住了笑,能面对他肆无忌惮讲出此类话的,无非就是李昱、李龄、李怿那些人,可以说那一批人,也就是长安城李姓世家三代人里,未来最有前途的那一拨。 第68章 小心陈平 这个巨大的人造设备,已经在太空中运行了将近20年了,因为舱体老化,组件之间也发生过不少的问题,再过两年就将退役了。 本来罗杰能很容易下来,现在被身后的一百人逼在这里,进退不得,进一步就是与瑞隆开战,退一步就是打万隆的脸。 越是靠近大陆,它覆盖着全身的骨骼,千万吨石质、金属质地的岩石、山谷、山峰,会将身体内组织,大脑挤成纸片。 阳凡带领着门派精英战队赶紧厂区,他们并不知道嘉鱼还在战斗,因为外界已经没有了枪声。 许国庆看着面前熟悉的亲人,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对顾向阳说,可最后却还是忍耐住了,而是警惕的回头看了眼王家,随后才拉着顾向阳一步步远离了王家。 白素贞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在她看来自己本身是得道真修师从名门,又受菩萨点拨,便是与佛门之人相遇也并无大碍。 道玄沉声道“诸位师弟可曾在别处见过这柄剑,亦或是听说过名为‘红玉’的邪剑魔兵?”他在进来之前就已试探过,即便青云门罕见的上品灵器都无法损坏这碎片分毫。 看着满桌的半生不熟的肉食,这正对恶风的口味,他手撕刀割将那大块的肉填入口中,他大口地喝着酒。那四大军将也同他一样地豪爽,一样地喝酒,并不时地与恶风推杯换盏。 杨柳当年虽然是二婚,但架不住杨柳长得漂亮,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娶她的,想到这儿,李秋月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苏西只能叹了口气又关上了,然后侧了侧身子,趴在了萧战的怀里。 毕竟他拼了命目前也只能达到合格水平,也就50成就点的差别。 前方的虚空,无形无色,但是飞过去之后就像是没入了一道无形的涟漪。 我说:“没什么,是输是赢,和盅子的关系不大。”我说得轻松,实际上,骰盅很重要,甚至有的老千碎了一直用的骰盅,换个新的都要练习好久。 她倒是不会说李敖说什么她就怎么做,反而她只是给家里提个建议。 南曦月看向了旁边的爷爷,她想回去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是个入侵者。 从第二天中午开始,阿莫斯塔和莱姆斯门前的走廊里就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些来历不明的巫师,这些人没有敲响房门,而是假装正常入住的旅客一样来来往往,只是经过他们房间的时候,会竖起耳朵偷听房间里的动静。 今天提前下班,他特意去蛋糕房,给赵雅买了她喜欢的慕斯蛋糕,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说要是有一天司墨霁和南家人知道了你天使的面孔下,是这样的,他们会是什么反应,我真的很好奇呢。”南曦月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要是那天出现,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就比如现在,他瞪着布雷恩教授,表情呆滞,苍白的嘴唇嗫嚅个不停。 不过,还是要求下月票的,若是可以,月票每增加五百张,就多更新一万字。 凌玄子看着手里的玉佩,没错,没错,这就是他们凌云宗宗主才能拥有的玉佩。 “二叔,二婶,我来了!”魏青军抖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进来了。 在无数有心人的暗中推波助澜之下,宣府边关告破这场败战,亦是被渲染成一场天大的败仗,再加之后金蒙古数十万联军叩边这个事实。 “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人类,尤其是男人还是这副模样!”猴王很满意三岛央的表现。他和猴王几千年前戏弄过的男人没甚么区别。 陶幽甩了甩手,默默回到队伍,排在最后一个,观察着其他同学的动作,越看越没自信,自己可能是这些人里最差一个了,丢尽脸了。 到了赵建庆家,一家人都热情地招呼魏青草进屋,看见赵建庆裤子浑身是湿土又紧张坏了,问他咋了这是? “又不是冲你比划的,你怎么每次都那么激动?”陶幽看到丁子明的动作,也皱起了眉,但是没顾易那么应激。 大概范围就是今天的江西、湖南,以及湖北和安徽一部分,乃是大唐最精华的部分之一。 张富现在恨不能,这条官道就永远封下去,他就永远都能赚钱了。 等水烧热了先是拿澡盆打了些热水上来,加了些冷水后看水温正好。 叶贤撇了撇嘴重新拿了些饵食上在了鱼钩上,接着再次跑出了鱼竿。 白悦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原来不止是她喜欢触摸着他的头发,他也喜欢被那样触摸吗……那么如果她送他礼物的时候,再摸摸他的头发,那张哭泣的脸,是否就会再度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呢? 童乐郗也不惧古淰,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又徐陌森在她身边待着,她整颗心都是安静的,有的只是面对自己的妈妈的喜悦。 他微眯着狭眸,阴冷的盯着她逃离的背影,狂肆邪佞的笑挂在脸上。 徐陌森走下飞机,衣服依旧干净整洁,双眼却难掩疲惫,浑身透着一股垂垂老矣,失了生活下去的动力的怆然敢。 想想,他以为在那一年的交往中,他对她很了解了,却原来他所了解的,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多。 童乐郗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阿研,谢谢你,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的了解你说的这句话,但我也大致的明白了一些。 此刻,他的双眸闭着,身子靠在车子后座的椅背上,苍白的脸色,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竟有着一种彷徨脆弱之感。 王老五那边,周成也发现了王老五身后的炸弹,拆炸弹可不是他的强项,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正准备给叶贤打电话,叶贤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贺琛听后傻傻的呆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皇上居然如此狠心,那可怜的孩子,在父亲去世之后,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讲错了话,他那耿直忠正的师弟,确实是忠心为国,这难道还有假吗? 第69章 长安城出事 众人觉得辛气节仿佛一颗照亮天空的星辰般,虽然此时还不是很耀眼,只要给他时间,他会变得格外的耀眼,闪瞎四域之人的眼睛。 距离江面还有着数百米的时候,江面水流已经承受不住那股恐怖压力,朝四方分流了起来。 撕裂虚空极速掠行的洛天淡淡的说道,他知道一清道长对于仙界之事知之甚多,能够听取一下他的意见,末尝不是坏事。 这两兄弟,都喜欢吃喝玩乐,整个庆阳区的酒吧KTV,都有他们的身影。 林雨头脑何其灵活,又岂能不明白话中的意思,对方既然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也没必要再顾虑许多。 同机一起前来的,还有身穿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经医生检查过后,建议郑队长三人还是送回基地去,用医疗器械仔细检查一遍,毕竟是在近距离爆炸范围内幸存下来的,唯恐会有什么后遗症。 喻沐看着老麦微笑的脸点点头,待他走进卧室之后,便悄悄从宽大的皮沙发溜下地,蹑手蹑脚去到卧室门口,打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易海音太坏了,她明明这么漂亮,他画什么不好,非得连她的口水都画出来了。 六耳猕猴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他更习惯于每日准时去听那个相隔万里的主人说的话,交代的事,然后兢兢业业去服从。 忽然滚滚的烟雾涌了过来,对着冰山宗的人席卷而来。冰山宗宫殿中射出一股彩雾,将滚滚的烟雾给包裹,两股烟雾接触在一起,瞬间化为了雾气,缓缓的升腾而起。 秦萱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在气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慕容泫是个什么关系,要说情人她觉得不是,但要说只是在一起玩玩,她又感觉有些不甘心。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青绿的草地上洒下一片斑驳,舒凝推着轮椅,轮椅坐着她的儿子,而她的侧边,与她一起推着轮椅的是穆厉延,一家三口走在春天里,画面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曲韦恩的印象中,年卓没有跟舒凝有过什么接触,年卓怎么会对舒凝有了心思? 萧王妃知道萧王一直都是耿直的人,所以如果不将实话告诉萧王,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林慕白,我要见莫青辞,你让他来见过,否则——我就死给你看。”她说的很轻,言辞间格外虚弱,但她说的话确实极为认真的。 萧燕不甘心的几乎将自己从前喜欢吃的菜都试了一遍,结果悲哀的发现自己的口味真的是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之前喜欢吃的东西一样也不觉得好吃了,偏偏又想不出自己想要吃些什么东西。 林微微的心怦怦直跳,这样含蓄的表白她忍不住想要对号入座,洛迟衡说的,难道是现在在他的心里,只有她,无论是谁,包括田梦雅,他都不会纵容,不放在眼里吗? 原本乾隆的回答已经令人十分满意了,可是,萧燕却依然在乾隆怀中转过来掉过去的不肯好好的睡觉。 她老老实实听话,渐渐的动作也满满的纠正过来,那个对她恼火的恨不得抬起鞭子抽的人也脸上也有了点笑容。 置办行头祁安落倒是不急,回办公室就先给阿姨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晚上要加班,劳烦她去接厚厚放学,吃晚饭不用等她。 伊璇雅看到了顾家成,心情不由得开始紧张了起来,不知道今天的行动,到底是能不能够成功,尽管自己是真的舍不得爹地,但是,为了自己的感情,自己一定要去赌一把。 “放心吧,我赶他走他都不走。”叶妙城笑说道,眼眉之间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有一种奇妙感觉,,前一次她之所以能命中螳螂妖的脑袋,恐怕不是运气,而是玉面狐动作优化系统的瞄准辅助。 两人一路默默无声,一直走了大概2千米,两人走到了阳光要塞顶部的一个战斗训练场上。 莫佑庭见她确实忙,也不再胡搅蛮缠了,自己蹭去厨房找东西吃。 我心咯吱一下,特别担忧,徐荣衍让我别急,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可是,其他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乎的是沈惑,我不希望她受到惊吓跟伤害。 他又会想了一下当夜的情况,他察觉到异状是因为无意之中看到一个亮光闪动了一下。 安鹏鹏无辜地抓了抓脑袋上的杂毛,看着安彤彤大惊失色地样子觉得十分不理解,难道这个江贝贝是姐姐的朋友吗? 这头螳螂妖的体型比地上那具尸体要更加高大,有近7米高,身体也更加粗壮,身上的黑色甲壳更加幽黑,甲壳上显现出的暗红色纹路要更加细密,许是吸收了大量能量的原因,这些纹路散发出的光芒几乎有些刺目。 第70章 赌一把 蓝天、白云、和风、绿水。刘军浩一路走来,心情特别舒畅,伸手在马背上一拍,然后叫了一声:“驾”,赤兔嘶叫着狂奔起来。 顾白抽出热气腾腾的红刀子,刀锋上面的鲜血嘀哒而下,他的眼睛盯着电视中晃动的人影,阴沉的笑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紫霄宫大门关着。三玉鼎和昊天瑶池都觉的无比怀念。木公和金母也在感叹:“不曾想到。我们还有机会踏进紫霄宫。”昊天和瑶池摸了下门。像是怀从前的日子。紫霄宫没有开大家也只好等着。 当天晚上。在辽阳市中心医院,几名脑外专家聚在一处。其中韦学铭,金伟两人是来自辽东省人民医院的脑外科权威。此刻。他们正聚在一起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片低声讨论着。 为了留住两位高级技术员,科航给他们的薪金和福利在同行中都是最好的。 “好,就算是你原来不知情?现在知道了不?我和你说王大鼻子,这件事儿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和你没完”摞下狠话,随后就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一位全身黄金之色的人形,左手背上自然的生长着一面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盾牌,右手上有着一把黄金骨刃,面容之上笼罩着一团金色迷雾,使人怎么也不可能看清楚他的容貌。金光四射的羽翼,看上去充满了飘逸神圣的气息。 唐川笑了笑,然后缓慢而坚定的转过了头,身影渐渐的被绿光吞噬,消逝。 临近六月的庆市,天气十分的闷热。杨国华从国内外购置的救灾物资一车一车的运往庆市。 “三年了,你却变得如此陌生。”颜思雨看到林雷的眼神,心中却充满了哀伤,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朋友而已。 慢慢地,他就发现她有点不对劲,身体被暖和了那么久还是发冷,他加了被子都没有用,她的身体还瑟瑟发抖着,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发白的唇无意识地轻轻张合。 哪怕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没了好任性和冲动的性情,还是会坚持着。 从上午的8点半到下午的3点钟,夜神月一直都在房间里呆着,亏了6个屏幕的便利,这大半天他通关了6个游戏。 甚至可以说,如果是在其它学校,像芥川慈郎这种无时无刻都在睡觉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进入网球部这样的体育类社团。 八重云非常了解越前的个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只会想着去突破,哪怕是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沐晓烟的身躯一颤,眼神狐疑的盯着皇甫西爵,俏脸上布满了惊讶的神色。 他决定,做人就要堂堂正正的,所以还是让数学老师放产假好了。毕竟袭击老师这种事情嘛,简直就不是人干的!。 李易环视了四周一圈后,突然将视线定格在米霍克身上的披风上。 在刀气绽放的同时,因为龙象之力涌入刀身而失去护体力量的李易再次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他一个踉跄向前跨出一步。 因为岳人突然使出月返这样的高空特技让排球队的人吓了一跳,所以大家一时之间有点惊异,而网球部立刻抓住了那么一瞬间的空隙得到了分数。 荆叶看着周围依旧是晦暗的天空,碧绿迷蒙的光霭,难道黄泉路并不如传说中那般凄凉美艳。 忽然,一只闪着金属光芒的物件,从浓雾中飞了出来,又“咣当”一声落在张皓跟前,却是一副沾满了血浆与肉末的手铐,也是张皓一直引以为豪的量产型捆仙绳。 “这还差不多,调料在这儿呢,对了这里灵芝多,多放一点,以前那钟鼎老头总是舍不得灵芝的”。 “是燕子楼一品堂!可是他们怎么会打开护城大阵“,一名老者须发飞扬认出了杀手配剑的标志,惊愕道。 秦狩怦然落地,由于担心这位以变化多端著称的金鼻白毛老鼠精遁地逃脱,他甚至没空调整平衡,双手往上托着尸首,直接以坚实的脊背接地着陆,彪悍无比。 宗门内拥有弟子五万之众,又有一万多外门精英弟子分布在万云大陆各处。 以林云的天赋,也是先后弹奏了好几遍,方才勉强记住第一段的曲谱。 不一会儿,斗神印记和神兵器灵面前各自多了一缕若隐若现的黑色气息,两大印记各自造出一个灵气漩涡要将得到的精华吞噬。 大部分狸猫精来到华夏后,生性贪吃、贪玩的牠们,很容易便会忘却战败的耻辱,迅速融入我大吃货帝国的美好生活中,用混吃等死的方式熬着这似无尽头末法时代。 “来祭拜你婶婶一直是我的一桩心事,时候到了,是该回来看看了,我们一起去祠堂吧,大祭司应该在等着我了。”林毅笑了笑,白光一闪,便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啪!一声脆响,黑色“触须”顺利的击中了目标,然后那位大长老的脸色却暗了下去。因为被击中的并不是门迪大师,而是他身后的一位大魔法师。 秦瑾瑜又看了苏珩一眼,此刻苏珩已经吃了好些菌,秦瑾瑜见他依旧面色如常,对于桌子上的这道菜也放心了许多。 秦瑾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然而再急也没有用,只有等医馆建好且病患增长人数减少才能缓解眼下的状况。 虽然证明了亲子关系,但这认亲一事从头到尾都透着邪乎,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故意设了这个局。 毕竟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二十年的妹妹,绝对不允许她受到一丝伤害。 话音刚落,一阵风刮来,顾玺便接住了在自己面前的拳头,随后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直接踢中了来人的脖子,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李固三十出头,很端方的样子,没有京官那种派头了,本身就代表崇化坊。 第71章有些话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第二日午时,李牧民感应到猴毛离开了婉城。于是留下分身,变成一只乌鸦向城外飞去。 云逍那稚子元神,深深呼出一口气,其凡人元神的金圈双眸,显得更平静、深远。 「不要紧,想进去就和我说,随我一起进去。」苏雨眠轻笑,很是和善。 更何况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之后一定要再次回来一趟,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地方。 叶青葵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床边,四目相对之际,她似乎看见了沈云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隐忍和心疼。 横竖这人不过只有武人境,他也懒得动手。如果对方肯配合,他也不想随便找茬。 四人吃完之后,李谱一再要走,王东这才依依不舍的把李谱送出门。 找人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去府衙找叔父,让叔父派人手就是。 独角仙王的内心别提多震撼了!震撼之余,独角仙王竟然还在这生死相搏的惨烈战斗之中多出了些许的期待。 还记得那是一个轻松的午后,当时自己什么都没想,非常的放松,没有任何杂念。 而他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也许他会死在她的手上,也许他要永远失去她。 只不过,张邈虽然避过了臧霸的攻击,却没有躲过夏侯渊的攻击。 南橘有些惊讶,怎样的臂力可以将高速飞向自己的利箭劈成两半? “九弟!”越北淮出声阻拦,然后就把跪在地上的木南橘扶了起来,亲手解开了缚住她的绳索。 “我不是很会游泳,而且海水那么汹涌,我跳下去也是死。”江雨菲忙说。 一发炮弹干掉日军机场正门的碉堡,骑兵营长刘兆明来劲了,手里的马刀朝机场一指,率领骑兵营从机场正门方向发起了骑兵突击。 与此同时,裴雨澈和邵思思也有些疑惑地看着邵绾兮。邵绾兮这么突然地做出了这些事,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才让她这么认真地对待。 难道她还真得以为这六王府是她家的后花园吗?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上官弘烈的心中冷笑道。 不过他能为了大卫的事情,特地给她电话,她的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没有几个敌人前来招呼一番,多少让曹昂有些心生不安,这种不安随着他越往前走,越来越强烈。 崔敏瞬间不自主一道惊呼,只因王辰刚才说的话让她太过于震惊,如果一切变成现实,那么她的人生,无疑会彻彻底底被改变。 本已动摇了想要跟龙燕三一起离开的龙蝶飞,在这一秒,她的决定又发生了动摇。 因为在绝对的速度面前,陆羽自身有极大的把握,凭借太极气场自保,但一旦让其他人暴露在这只凶兽面前,陆羽完全没有信心能保住其他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好人做到底,这枚黄品上等的聚灵丹,应当能助你突破,通过试练,好好照顾你父亲。”方卿微对邓直的情形,略有感触,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对方。 达步水云的心怦怦跳着,她一手紧握剑柄,一手扶着房间的墙壁,慢慢往窗口移动。 尹佳木的话语说完,太极图缓缓变得透明化起来,像是一个光门一般,悬在一边。 “你应该没有看错,但是能在你得灵眼下做到悄无声息,还真的需要注意防范,但愿不是什么老魔头找到了你,不然,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很有可能搭在这里。”钟灵凝重地说道。 随后陆羽向金球内甲内输入真气,微微改变其在心口位置的形状,将阴阳珠整个都嵌入了进去,只留下一道缝隙,就好像闭着的拥有金色眼眸的眼睛一般。 他们想不到,方卿微居然会有这样的本事,将他们修炼地的阵法破除。 一只标准的羔羊居然没觉悟,真怀疑苦胆上是否长了肿瘤;安子僵硬身体挪动脚步绕开脖上血刃,背扣双手如大修驾临踏足塔内。 “我也不知道,刚刚我还想混进去看看,没想到他们要什么邀请函,这不,被人赶出来了。”那人无奈道。 我突然之间,感觉,一切都好乱好乱,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要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夕郁打电话,就要用以前的号码呢。 就是这样两只看守神皇忌大门的忌鸟其强大也让刑飞感觉到震撼,他们甚至可以直接洞穿虚空,如果说境界应该是在祖君境界,只不过这两只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忌鸟如果真的是面对祖君强者唯一的下场便是被灭杀。 “可恶……”龙飞甲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脚下稍一使劲。咔咔数声脆响。灰衣忍者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不过当那辆车出现在钱雨佳的视线中的时候,脸上原本的欣喜是瞬间消失。心中也暗暗地紧张起来,他怎么去而复返了? “我说大人,你也真是的,陛下不穿护身铠甲就不穿,你何必如此呢?看,现在弄得自己的官职也丢了。”副官为谢瑾忠抱屈道。 第72章 后来者,你准备好了吗? “必须的!”欧阳破说完,苍龙队员瞬间将白雅兰保护在了中心。 “好,我们一起上,杀了他。”王恒一声大喝,说着便带头向着秦云冲杀而来。 否则事情一旦闹大,那可就麻烦了,毕竟至尊仙殿,可不是好惹的。 因为二人从谭云方才移动的速度,便能看出,他的移动速度,足以媲美道祖境八重。 他们俩刚刚新婚,这才过去一天,龙孤泓就和自己隔着一个容器。 “埃克斯,你赶紧打电话,不要让你的人联系血魔组织的人了,秦奋我们得罪不起!”想了一下之后,卡尔斯急忙朝着儿子说道。 狮玥说道:“如果是这样,为何我们还非要进入地宫?”其实这几天,狮玥一直在想,要不要进入地宫,且不说强行打开地宫本来在幽冥就是大忌,如今他们都不知道为何要入地宫,仅仅因为沉香留下来的话? 这个过程,可能还真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所以林萧这边,也可以安心的去铸造自在剑了。 陈扬的胃口其实也很不错,但他在陈乐怡的监督下,只能喝些粥和骨头汤,吃些清淡的东西。 “你,可以吗?”叶朝宁和陈乐怡一起退后,但她还是问了一声。 叶随云不知发生何事,紧跟着来到屋外,骤然看到一身黑色长袍的阿萨辛正静静站在空处,望着夜空。不由暗暗戒备。 其中一名身穿着暗部的服饰,银白色的头发,脸上带着面具,正是卡卡西。 秦颐岩道:“这位兄台武艺不错,刚才与他交手未分胜败,再玩几手如何?”吉温道:“这位方公子乃是。。。”正说间,就听东面砰砰声响,数名士兵大叫哎呦,众围兵叫道:“反贼要逃走啦。”紧跟着飞箭嗖嗖乱响。 “不是我!我没有偷斩仙刀!”华百元的嗓门倒是大,大声辩解着,声音都传到了外面。 众位考生闻言都有些激动,看着那人山人海的看台,这还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 说着话,他忽然抬起了手,枪口对准了张一鸣,虽然距离不是很近,但张一鸣的直觉却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这是他常年在战场上激烈下来的经验,甚至变成一种本能。 只听对面道:“手脚筋都断了,以后只能爬着走了,哈哈。”颇有幸灾乐祸的感觉。 长乔子一拍叶随云道:“叶兄弟,我可真服了你。咱们这就返回,向大姐报告此事。”叶唐俱无异意,同法如主持道了谢,便搭船返回东篱寨。 比赛的八十分钟,德罗巴在禁区外的一脚远射被马俊强扑出,科特迪瓦得到一个角球。同时,安荣使用了球队的第一个换人名额,22号肖峰下,18号许志新上。 李隆基一怔,笑道:“相国说哪里话?十年前你也是亲眼所见,怎的却想不起了。这等宝物,只要见过一次那便绝不会弄错的。力士,你说呢?哈哈。”最后一句是问向身后的白发太监高力士。 钟晴能动的迎合着尉迟宥落下的深吻,享受着这甜蜜的味道,清澈明净,恍若宥儿的心。灵舌百般的纠缠、触碰,难分难舍。吻得那样深,像是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走过来一队流动巡夜的守卫,看到他们朝着内城的方向走去,我立马跟了上去。紫荆国的皇宫金碧辉煌,大气宏伟,较之G国古代的宫殿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每过一处都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赞叹。 “已经很感激了,如果没有您出面,谁知道人家怎么欺负咱家呢。”张东海说道。 呃,毒蛇竟然无言以对,是谁告诉林语梦他们是这样炼丹的,难道是寒冰?毒蛇瞪着寒冰,想要听寒冰解释。 嘿嘿,象王放开毒蛇的袖子,拍拍身上的泥土,笑得特别猥琐,当然心里对毒蛇的手段也是佩服万分,就冲这一手毒功,在当年也会成为一方强者滴。 因为不凡所以让人觉得普通不起眼,尽管他穿着和众人不同的衣服。 还好这是炼制的降落伞,是可以滴血认主,收放只要一个神识就行,要不然林语梦说不定会被吹得无影无踪,林语梦收起降落伞,贴着山壁,瞪着眼睛打量四周。 “哈哈,老家伙,别说这些没用的,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死。”查理的眼中闪过一到寒光。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得罪我,信不信我让你们走不出这片森林?”白玲尖声吼道,感觉自己二十年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光了,人生一片黑暗。 “难道我遇到了传说中的土豪?土豪,我们做朋友吧?”邻座老头哈哈笑着说道。 “看来不会有花了,本尊累了,需要休息。”一句话‘没有花’赶紧滚蛋,人当然也不会借给他。 看到平静下来的风花怒涛,昊天眼中闪过意外之色,这老东西还真有两下子,起码心境还算不错。 李云龙用怪异但是充满了喜色的眼神看了一眼常乐,然后转过头对着作战会议室努了努嘴说道:“进去后你就知道了。”说完便以尿遁为借口,从常乐的手中溜走。 马清风轻轻地点点头,这些弟子配合的还是不错的,训练并没有白费。 “精灵和德鲁伊有什么矛盾?”忽然无忧想起了木渊的那句话,,德鲁伊的朋友就是精灵的敌人,无忧问道。 洛千儿并未推迟,在兰侧妃妒忌恨的目光在,洛千儿坐在了皇后身边的位置上,凤玄羽挨着洛千儿坐。 黄金巨龙那是怎么样的存在,身为上古龙族的后裔,轩辕家的人感触可能还要更深,尤其是轩辕家的老家主,时间的沧桑给这个冷漠的老人留下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楚汉之争 第73章 墨家机关人 对方原本就是因言获罪,现在却仍然想要和丞相晏世仁扳一扳手腕,实在硬气。 脑中闪过很多成分,居然跟陈氏香谱里的返魂香有很多相似之处,十洲记曰:返魂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 在骷髅战马的脚下,数十根长枪卡四条马条,骷髅战马已经动不了。 这也是放山寻参的规矩,虽然大家相聚较远,但必须由参把头带头一起喊号子。 非洲象牙多呈淡黄色,质地细密,光泽好,硬度高,但在气温悬殊变化的情况下易产生裂纹。 见臧家家主如此暴怒,胡岳等五位尸妖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众人不由都有些人人自危起来。 扣除百分之二十的基础成功率,这玩意居然能够对任何东西和任何行为都生效。 老蜥蜴人把毒蝇上边的兽皮拿下来,看一眼上边的字面色大变,向着城主府走去。 如果这酥山有毒,把房遗爱毒死了,房玄龄那老家伙,可不会跟着自己对付太子,反而会怪到自己这边来。 “查理克二世现在怎么样了?”刘明问道,若真要让这位黑暗血盟的长老逃了出去,那可就真麻烦了。 她点菜的时候,更是随意点,一点压力都没有!而反观柯震刚却满脸黑线,他心想:还好没跟梁思晴处对象!不然的话,哪里养的起呀? 仁宗赵祯就是个有钱人,甚至可以说是所有帝王里面最有钱的,所以他就很任性。 面前这位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就是沉稳,不慌不忙,目光也很平静,有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徐烈和越重山过节极深,彼此都有互相坑害的时候,只不过他不是越重山的对手,大部分时候都是被越重山压制。但只要条件许可,徐烈也是绝不介意阴越重山一把的。 当宁夜抓到它时,却发现它也不是球,甚至无法说出它到底是什么。 它们浩荡成军,阵容鼎盛,不象是临时组合,更象是战场上调过来的。 即便是“十全老人”乾隆都说他最佩服的三位帝王,除了他爷爷康熙与唐太宗,也就是宋仁宗了。 有了这个金字招牌之后,就好像是天猫店上了个金冠,走过路过的人无疑多看两眼。 第二个,失去平衡。包括生理平衡和心理平衡,可以理解为特殊的环境、或者特殊的情绪状态。 但方仲永不怕。他也没想着要造出后世那种洁白、无毒的东西。只要价格便宜——这是第一重要的,用的时候不会破就行了。至于什么样的颜色,是否对皮肤有轻微的毒性,都不重要。大不了,以后慢慢改进就是了。 “陆大佬,这是我双胞胎弟弟阮时泽,你叫他阿泽就好。他后面是他好朋友卫卓珩,他们都是精英一班的。 “丞相,既然宫宴已经开始,若是耽误了,怕是会引起皇上不悦,还请丞相准我就此离开。“相较于宫宴,张无机更让天言畏惧。 毕竟,陈宇需要这个世界的资源,可这个世界的修士,也同样需要从陈宇这边得到想对应的资源。 不一会暗淡了峡谷,灰暗了山丘,红霞渐渐变暗,苍茫里晒哈与酆生看见那山丘上威风摇曳的“秦”字大旗,顶过山丘的高松,越过山丘的残树,有时风减了,有如美丽红晕的剪影,美丽却悲壮。 另一份,你无条件加入阿棠和阿泽组建的队伍,未来七年,你都得听从他们调遣,不得伤他们分毫。 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心,那就只能在这件事上尽量减免损伤,为上位者灵虚子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下的战士不断牺牲在战场在。 而她,也压根就不知道林战如今的成就。二十多年前,九州林家抛弃了一个孩子,后来查出这个孩子被江市叶重天收养。所以这些年,林战见过江红燕四次。 玲珑和竹子的失踪,其实一直是洛星的心病,他把这都归结于他的错,而如今好不容易可能找到一些消息,却因为自己的鲁莽而错失了,线索这么突然的断了,让洛星心情非常糟糕,很是烦躁。 以前练了那么久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让洛星不由感慨,神脉者果然不同凡响。 年轻人中,长孙邪和武阴霜都应该已经到了武主巅峰,差半步就能踏入武君境界,武功绝对是最高的两人。 丁一微笑着,主动向李瑈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主位,撩起袍裾盘膝坐了下去。 “不用可是了,我已经决定了。就让我陪你走一趟吧,也好有个照应!”见到凤火舞的样子之后,杨戬直接开口道,根本就不给凤火舞丝毫的拒绝的机会。 “神威!”卡卡西再多言,左眼一凝,空间整个扭曲,迅速的将棺椁藏进神威空间。 楚汉之争 第74章 长安异变 hk那些记者简直比那些狗鼻子还灵敏,直接将这事写到了报纸之上,甚至添油加醋, 还给这两人取了一个雌雄大盗的美名。 回过神来的人赶紧叫价,也顾不得管别人了,开玩笑,要是慢了一点,这玉石就是别人的了。 费劲的从床底下搜出三个箱子,那个装信封的箱子已经在半夜的时候被迟雪偷偷卖在了院子里的大树下面。 “总之,这首歌我会在收工后加入歌单,第一时间下载。”许初静说完,放下了手中的话筒。 洛寻上了楼,发现关谷、美嘉、子乔三人在套间门口踱步,都一脸焦急。 远距离丢几个技能,又被丧尸轻松躲过,实着束手难测,而且程英佐也越来越吃力了。 “实在好奇,所以属下特意让建北先去查那三个死者以及其他几个还没有遇害被救了出来的姑娘,主子,你猜这怎么着? 晓得许三花是来找他们村的几个二混子,但好歹二混子也是他们村的人,张村长不能不管。 如今,末世的第二阶段已经到来,蓝星世界也即将迎来比之前更为凶险、更加可怕的灾难,能否顺利通过此次的考验,秦风心里确实没底。 洛寻,虽然是萌新,但却是胡一菲亲自领进来的,鬼知道他们什么关系。 “依然,我们走,这里的尸味太重了,”阮磊说话的时候,双眼是牢牢地盯着顾思楷所说的。 毕竟连中州十大势力的掌教或族长,都在这场域内感受到了危险,非常的狼狈。 “放心吧,我会将你的事情告诉媚儿的,你放心的去天纵帝国吧,不过在那里可别被欺负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大可不必怕他们,有我们雷霆学院给你撑腰,即便是天纵帝国我们也不惧他,知道了吗?”林长老告诫道。 畅哥走到吧台那,要了一个包间,然后要了一份果盘和瓜子,开心果。然后我们几个就进去了,我在这里面还看到了闪电,畅哥也没有去和他说话,我想畅哥可能心里多少也有些芥蒂吧,毕竟张威对我们都很不错的。 叶风脸色冰冷,兄弟妻不可欺,王琛所做之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与他的交集,仅有那么一两次罢了,可是从那之后,他帮过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都这个时候了,李富贵要是还不明白赵双双的意思的话,真的不如买一块豆腐,然后一头撞死在上面。 萧晋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与贾雨娇的计划说了一遍,然后道:“既然陈正阳先对雨娇姐出了手,那就怪不得我们反击了。 张炎现在只是想得到眼前的镇魂石碑,若是得不到镇魂石碑,一切都是妄想。 沈如歌从床上坐起来,想要去换衣服洗漱,她累了,不是身体,而是心。 下等地,不论是位置,又或是土壤,都比其他两种地相差太多,要一两银子一亩地。 纪颜在杂志上见过很多的偶像——庄特森,以擅长拍摄大自然四季变化的风光摄影师。 其实洛风当初对张心俊的感观还不错,后续慢慢发现,的确不怎么样。 部队食堂给家属的饭菜也不能大鱼大肉,这个年代,刚刚粮食够吃,能吃饱就不错了,别想吃多好。 抬眼望去,淡淡的晨雾,古朴的房屋,弯弯的河流,错落有致的石桥,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简单吃过晚饭,姜二嫂率先将碗筷洗好,半点也让姜云锦去掺和。 她这下算明白了,有犯罪团伙控制着这般聋哑人以各种形式恶意卖货。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颜实在有些扛不住,爬上了床,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没多久就睡了。 水潭清凉、清澈,楚明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与水中各色鱼儿嬉戏、遨游着。 姜云锦瞪大眼珠子,直勾勾看着不远处徐氏的举动,还没仔细看上一眼,眼前蓦然一黑。 “将军不要担心,此事我已经知道。”赵逸对此倒是没有在意,官军骑兵跟随乌桓骑兵模拟攻杀多时,战力较之原来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可以说如今幽州兵士战力,较之乌桓骑兵相差无几,官军骑兵缺少的就是信心。 宁水月闻见熟悉的声音,眸色只是一沉,脸上平静如常,不动声色,绝顶聪明的脑子里马上就想到乔乔公主是故意的。 章嘉泽睁开眼一看,列车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站台上,车厢里空空如也,乘客们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下车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哈喇子,这才明白刚才那一切只不过南柯一梦而已。 报喜不报忧,这是中国很多人对朋友、最亲近的人采取的方式。明明他正焦头烂额,却说“还可以”。 锦葵靠坐窗边的石台上,浑身无力。也许是恶战后的精疲力尽,也许是这一夜破天荒的饮酒让人乏力,她软软地靠着窗台,倦意一阵一阵的袭来,可怎么都睡不着。 只见北泽天鹏大喝一声,身上遽然间爆发出一股强横无边的君王意念,一尊君王虚影出现在他身后,他身形似与这虚影融合,仿佛化身真正的帝王,掌控天地。 更何况那些人斗胆来刺杀王爷,原本就是死罪,杀了有什么不应该的。 卢作孚这才明白一切,于是把视线转向了警察局的操场上。那里至少有七八十名警员,在别的地方应该还有,他们全都是冲烨磊来的。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烨磊想救人比登天还难。 在这边的村落打探了一下,村民说昨天确实有一大队人马渡过黄河。 他希望给华星灿打电话,约她出来聊聊,可是他又担心妻子这边有什么误会。毕竟妻子已经误会他了,这事儿要是继续发展下去,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非支离破碎不可。 楚汉之争 第75章 他是在保护你 灵力被封,五眼世虎的吼叫声都变得那么的无力,不过周边的灵兽并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还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吴峰。 下一刻,展飞也想起了什么,心潮澎湃之下,控制不住的惊呼出声。 “我去,差点被绕进坑里”,苗人风猛得惊醒,现在特么连“丹境”都没有达到,想什么创造新武学体系,太坐井观天的。 姚贡鼻子一哼,这陈诺是怎么了,先前我还在府上跟他说过的,此时怎么反而明知故问起来? 晚膳时沈碧俦也很贤惠地指挥丫鬟上菜,亲自给慕程布菜。梅子嫣和随生冷眼旁观,慕程如坐针毡,可是冷拳不打笑脸人,沈碧俦这般低声下气,他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花子,这个傻妞,已经有森罗战力。这种即使不修炼战力也会增长的天赋,整个红龙星团也就花子一人了。 修炼到了勿弗子、苗人风这样的阶段,瓶颈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资质、气势、传承武学晋阶、传承装备晋阶等等,难度非常的大。 幽旷和奇犽两人同时将头转了过来,不过他们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布料之上的宝物,却是不约而同的放在了柳岩身上。 她转头莫名的看了一眼言氏兄弟,一双灵秀双瞳当中,满是挑衅意味。 不知不觉间,从秘境之门开启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时间,今天就是三个月的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晚,所有进入出云秘境的年轻武者都将重新返回云州,他们两个也不例外。 在苏半狐狐疑的目光之中,常风继续向回走去,这一次停在了一头熊族妖仙的摊位之前,一番讨价还价,心机较量之后,常风花费十块五彩仙元石从其摊位之上购买了两株养魂木幼苗、三枚六阶镇魂符和一份灵源仙液。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宽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车车高质量的妖兽肉从城外源源不断的运送进城内。 但拥有山海气运鼎的常家被山海国和黑水朱家所灭,真是因为此宝,常家族人被杀的被杀,被掳的被掳,任谁去想,山海气运鼎都不会落在常家手中,更不会想到其就在自己手中。 与此同时,关国明已经坐着商务车向着江南省皇朝大楼而去,一路上,他的心始终不能平静。 李正关上门窗,拉上窗帘,外面的气息通过门窗的缝隙钻进来,外间的光亮也透过窗帘照进来,使得屋内既不会过于憋闷,也不会因为与外界接触太过而扰乱心神,既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 听到这声音,城墙之上本来正在操纵各种器具,向下方疯狂攻击的假物一脉众位弟子都是一惊。 而且这幻兽门里面空间幻境多不胜数,随意释放出一个,就能让别人身临其境,进入幻境之中不能自拔,偷袭杀人,绝对是不二的选择。 时间还早,不过云山宗全宗上下都已经忙碌起来,今天要举办成丹庆典,可以说是云山宗百年未有的大事,又有谁敢轻忽? 在成就仙境之前,哪怕是荒城老祖也在全力的帮助他隐藏炼魂塔的消息,但五大仙人之中的灵宝老祖却是有手段探查到十大神器的归属,紫癜羽帝隐藏的这个消息最终暴露出来,入境人人都知炼魂塔在其手中。 “张辽见过吴将军!”张辽来后首先向吴顺见礼,随后才看向貂蝉,拱手说道:“张辽见过貂蝉夫人”。 他低头回避着这个话题,说罢便转身匆匆欲走开,却被若灿雪一把抓住了手。 ——若是李笙真将她带入了闭冥界而不是在人间,怕是这事儿便不这么好办了。 张萧看到大力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就是膝盖跪的有点疼。 又跑了一会后,秦天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再次询问,蛇祖之灵是否想出了办法。 冉冰琛弯腰负手于身后审视着弃如烟,一双深幽水蓝色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这有什么的?我也不够优秀!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妄自菲薄!”,咖喱酱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这句话,让赵海棠微微一瞪眼,身体稍稍向后仰,还有如倒吸一口凉气一般,被咖喱酱这博学多识给震惊到了。 张萧说着,看向了对面那个国服第一的貂蝉职业选手,微微一笑。 估计会有人怀疑,秦天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把这门技术学去,所以才故意画的那么潦草。 使劲咳嗽了几下,没能把飞蛾咳出来,她反倒感觉到这飞蛾在她气嗓里扑腾的更严重了,她的声音一下就变哑了。 “意念不灭,我心不灭!”墨峰心中战意燃烧,他已经无数次的倒在了幻天神诀最巅峰的功法九影齐现第一阵开阳阵之中。 “报告总教官!您没记错。”这个叫肖愤的男子,一身便装,却摆了一个严整的军人站姿。敬礼之后低声说话。 “这得看你对老朋友是什么态度了,要是嫌弃我又吃又喝占你便宜,那我就早些回去吧,省得看人家脸sè!”刘少芬像变了个xing子似的,每一句话都让陆天羽听的有些心惊肉跳。 大赦天下,本是历代新朝皇帝即位的应有之举,至于废除前朝苛法,以晋天福元年以前的律令颁施天下,倒是出自韩奕的建议。 楚汉之争 第76章 星图有两个版本 灵台的晨雾比长安城内更浓,乳白色的雾气缠绕着高耸的观星台,让这座矗立百年的建筑如同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灵。 李衍站在观星台下,抬头仰望。 石阶上布满露水,滑腻难行,但他脚步坚定。 之后石室先生告诉堤主任过来接他,和平号上,堤主任也没问石室先生干了什么,他怀疑石室先生知道什么,只是既然指挥官不想说,他也没想问。 在老板不满的目光中接过找零,水青走了出去。对于这种朋友的钱不赚赚谁的,老乡的钱不骗骗谁的,她极其鄙视。中国人,如果能像犹太人那么团结,整个地球都拿下了。 游戏内参数他们弄不到,但是QQ在看剑侠情缘的服装道具,有可能他们是想继续在武侠网络游戏上发展。 杨彬浩点了点头,夏柏涛挥了挥手,将手下两个警员也一同带出了房间。 煞气凝练到极点,一股无形的锋芒之气如同一把出鞘神刀一般,切割着四周围观之人的感知和眼神。 寒冬腊月车祸临头,暴尸荒野,无坟可收,此等惨事不想还好,若是感同身受一下,就会知道这是多大的痛楚。 跟戈布比起来,有着电磁干扰的宇宙雷兽比起戈布更加让人类这边忌惮,要不是那些战舰离的够远,其中不少战舰估计会在电磁干扰下趴窝。 而且他的话其实也没有错,至少这三面交给张角的战旗蔡旭虽然做了一些手脚,但最根本、最主要的地方却是真的一点手段也没有用的。 当林迪说出他对游戏的理解后,包括黄校长在内,都在仔细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 顾红娟和顾军军则是欢呼了起来,顾军军一边欢呼一边看着姐姐,不会姐姐又要嚎啕大哭了吧,我真的觉得爸爸妈妈回来了。 所以若是林清缈回答说神明确实存在,那么没得说,方跃掉头就回鱼头镇。 今天早上拿到手机他上了下网,这几天有人在网上发了个抵制苏苒复出的帖子,短短三天时间,已经有二十几万人响应。 倪局心里叹了口气,这韩栋也太耿直了,倪局只好如实汇报,还得做一番解释。 “苏苒同志,还有一头狡猾的狼没出现,队长不放心,先做准备,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队长会保护你的,我们也会保护你的,猴子,你说是不是?”魏伦挤眉弄眼笑的暧昧,捶了下开车的猴子。 韩栋买了票,又买了一桶爆米花,可乐什么的她是不喝的,就买了两瓶矿泉水,距离放映还有十几分钟,两人就坐在休息区等待。 那缥缈的青衣,矫捷的身手,出众的外貌,还有那把玄铁长剑,不正是即墨行云么? “开门做买卖,早晚会遇上难处的客人,铺子虽然砸了,补的灵石是翻了几倍。只要没伤到人,我盼着这样大方的客人再多来砸几次。”夕霜没有把细节说出来,把灵石装在丝袋中,双手捧给顾婆婆。 那你不也没摆平罗阿绣吗?而且你比我惨多了,那根本就是一点奔头都没有。 方跃又一次将烤好的鱼递给方宝良,方宝良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接过串鱼的树枝。 接下来,云贤一次次的控制九戒攻击,一次次仔细的观看。直到夜幕降临,云贤终于有了一定的体会。 楚汉之争 第77章 互相利用 等它平稳落地,说不上为什么,众人只觉得天都暗了,地也陷进去好多。 李建成挑眉道:“名刺是怎么回事。”说着拿出一张名刺,在郑开的眼前一愰。 “哈哈哈……”宿舍传来一阵笑声。我心想,这样的笑声,明天我搬走以后,就要听不到了,我肯定会怀念的。 这一晃,也已经是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间,虽然孙柏依然是嘲讽司马机,但是,司马机也一如既往的对待孙柏,外人甚至都不知道,在遥远的蓟城,还有一个昔日的江东王族在监牢之中苟活着。 “所以,我就想着来问我,可问题是,是你送礼物,不是我送,而收礼物的人是三娘,不是我,你跑来问我做什么。 每次做这个梦,醒来的时候都是浑身大汗,为了不让人发现异样,他都会自己沐浴。 容妈看这情形,转身急匆匆的跑去了楼下,不一会儿功夫,又跑了上来,严熠头抵在门上,正在苦苦哀求,门却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赫拉壹惊,顾补得其它,暴退百丈,翻收取处壹柄权杖,六寸达,色作金黄,其伤涌洞浩瀚圣圣得升机,盗盗金广降她护住,壹点相助哈迪斯得以思夜误。 锻造术:每一个角色都有职业划分,其中就有锻造师,锻造师可以学习锻造术,从而锻造出武器或饰品,然而,想要打造出顶尖的武器,只能是在游戏里拥有专业的场地和器材,否则,是无法锻造出顶级装备的。 两人说完,便一起离开了面馆,然后各自走向回酒店的路,两人不是住在同一个酒店的,白梦薇回去酒店,准备和战队的人一起商量一下明天的比赛,然后休息,季灵霜也很理解,所以也没挽留什么。 与陆逊商议一阵,诸葛亮便已定计,遂召关羽前来,并遣信使,命合肥魏延,整装待发,一旦陆逊所召汝南步卒,抵达合肥,便与陆逊换防城池。 所以仔细权衡之后,高登决定将密瑟能核改造成一颗超级魔法炸弹,以摧毁浮空堡垒。 传说二忍能够通灵出巨兽,面对空中的月影葵。而其他忍者因为缺乏对空攻击手段,也只能在下面眼巴巴地看着了。 至吴夫人府上,周瑜,鲁肃二人忙与吴夫人见礼,吴夫人见昔日孙权的左膀右臂皆至荆襄,心中也不禁浮想联翩。 新扎老豆从沙发上跳起来,先到偏房给儿子检查,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婴儿食品。会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才想起此行最重要的目的,看着大个子忙上忙下。 “静香,你跑到甲板上干什么呢?”智代龙翔双手抱头,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妖蛛首领立即飞了七八丈之远,摔在地上,八爪抽动,吐出一股接一股的黑血,已是半死不活。 虽是敌对,曹cāo对西凉铁骑这般兵势,亦颇为赞赏,虎豹骑虽可与西凉铁骑一争长短,然而其数量太少……每每想到西凉这盛产战马之地,却被庞山民所掌,曹cāo心中总会怨忿不已。 这对于秦天来说实在是莫大的考验。饶是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和计算能力也只是勉强坚持了下来。 果然,短暂的安寂后,属于幽蓝魂种生物的“死亡夜晚”降临了。 “杨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回来了,可是忘记了什么,里面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怕您磕着,奴才去帮您拿出来。”太监的声色熟悉,正是今日迎他们的。 但是这箫声却让他很疑惑,在他看来,万祈不是这种做出低沉音乐的人。 而叶枫却是没有理会,似乎也没顾忌道家的意思,直接将长生诀献给了当今皇帝杨广。 九珠好歹还在萧妧膝下呆了一段时间,这次好不容易回来,萧妧就有盼头了,九珠未进宫之前,萧妧就已经吩咐了,绝对不能再让九珠受委屈,万一气跑了九珠,萧妧又不知要等几年。 闵澕,闵家同辈当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后辈,是闵家的天才,闵家的希望。在古武界中一直很有声望,放在古代绝对是天下尽知的少年才俊了。 但是她偏要摆到明面上,彻底夺走孟拉德的所有油田,原因就在于,万祈需要更多的资金。孟拉德的科技力量还处在比较低下的阶段,油田经过他们开采,完全就是被浪费,犹如“火种”一般原始低效。 祁延霆闻言说不上是希望还是旁的,许是这么多年来已经听得麻木了,每一个大夫几乎用尽了各种法子,也没能将祁延霆治好,有的甚至看了眼就摇摇头领着医药箱离开了。 经过她的反复观察,发现那七把匕首竟然就是金乌玄铁链打造而成。 “这个名字好是我和你奶奶还有你爷爷与其他队友起的,我们也该算是先辈了吧。”徐广眼神迷离起来,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的天!晚上睡觉,这个蚊子简直咬死我了。并且连个蚊香都没有,好歹也有个蚊帐吧!”邵长峰毫不客气的抱怨着。虽然,他们经过训练,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晒。 楚汉之争 第78章 陈平的条件 城西的废弃铁矿已经荒废了三十多年。 前朝时,这里曾是关中最大的铁矿场,为秦国打造兵器甲胄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原料。 秦亡后,矿场逐渐衰落,到汉初已完全废弃。 “呃,我刚才有点疲惫,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坐在这里说道:“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也没有注意几点了,没想到十二点了,那我先回去好好休息了,下午再见。”说着我就急忙,穿上了衣服,就准备走出去。 “你欲何为?”徐福虽跪在地上,只要陆辰不加阻拦,他就可以处理眼前的事情。 南宫遮月冷哼一声,龙行虎步的迈出,来到第七十层,到了这个位置,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刚刚那道光刃一直飞到通道口才消散,所以守在这里的喽啰也已经一起被解决了。 傅安安听秦昭雪这么一说,拉着谢安琪不让给傅悦铖打电话,说她们自己去医院就好了,不需要打扰到傅悦铖的练球。 此时在Ⅲ的面前形成了一道闪烁着混沌光彩的漩涡,而先史遗产太阳独石碑和先史遗产图拉守护者则化作两道流光被吸入其中。 “呃。”我惊讶的愣在这里,现在我感觉后背,有点忍不住流冷汗了,这真的太害怕了,如果真的有鬼,象想就让人后怕。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早起了,虽然昨天睡的晚,但是我还是喜欢早期,今天起的特别早,再加上昨天没休息好,所以今天起来,感觉特别的没有精神,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坚持的起来,因为今天我还要去发廊。 九洛又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桃花妖。她粉身如昨,面若桃花,一派安然闲静,仿佛眼前一切都不存在。 “敢不敢?有本事你们给我下来!”秦向明冲着陆铭和周成龙喊道。 高座王椅的奥丁,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来,将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索尔,眼底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说道。 可是一看李家两姐妹炽热的目光,秦枫又觉得自己应该圆李家两姐妹的梦想。 心里一边想着托尼刚才说的话,尤其是那个什么亲子鉴定,越想心里越是一阵阵的发毛。要是双方真的有这层关系,那他该怎样面对这家伙? 蓝牡丹也捂着自己的领口,不让冷风往自己的领口里灌,不过她好歹是仙子之列,比起江云禅这样的凡胎肉体自然要抗寒一些。 雷神索尔,直接从天上砸落下来,惊讶的看了眼盘腿而坐的殇晨,一锤子朝着宇宙魔方抡去,试图打断能量传输。 他环视了下自己冷冷清清的月华宫。有些萧索的扯了扯嘴角,然后从床上下来,走到了乐萱的画像前面。他痴痴地看着乐萱,良久,眼泪流了下来。 虽然叶梓潼欺负下人的事情并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主意到这一幕的叶紫曦还是微微上了心。 净明神教在皇朝与秦王府夹缝中迅速崛起的事情已经在整片大陆上传开了,纵然秦昊与夜寒战斗的事情被众人遗忘,但斩杀李世充足以证明其实力。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刑警队长彻底蒙了,他想不明白抓坏人还有什么不对的? “我也还好。”薛思瑶说完,两人就陷入了沉默当中,突然变得无话可说了。 楚汉之争 第79章 最后二十四小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墙后的律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律的眼神。 那个腼腆、聪慧、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年轻人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看透了千年的眼神。 那是赵衍的眼神。 “律……”李衍下意识呼唤。 墙后的人转动眼珠,看向李衍。 杜彦航无奈地笑了笑,崇宫士织这有些圣母的性格有的时候还真的是挺麻烦的,不过也还好,至少对于对自己有敌意的家伙,这个丫头是肯定会跟他们交手了。 苏迷冲那耶王笑笑,再次走上前,可玄昙只是看着她,丝毫不配合。 而瞧得草隐村忍者们全部投降后,宇智波族员们欢喝声,顿时在整个血红草地中,如雷鸣般的响彻而起。 想到这一点,前路似乎又多了一个新的方向,姜梨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再和叶明煜二人说话的时候,笑意也更真切了些。 更何况,在去见她、图谋这一面之前,她的容颜乃至生平巨细无遗早已呈上他的桌面,印刻在他脑海里。 “夏海先生。”不远处,夏海突然听到了一个还算是熟悉的声音,立即看了过去。 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那些精良甚至是顶级的药剂配制,丝毫不亚于顶级的丹药。若是没有细心钻研或者是有人指导,便是顶级的炼丹师也无法调配出来。 刚开始,我觉得那只昙花一现,直到我们一次又一次见面,我才知道,你这颗流星,早就停驻在我心里的星空。 苏迷得意扬眉,又祭出一道明黄符咒,交换催使着两具替身,成功逃出桃林。 他在所有人的叩拜,步步的登上祭天九重台,在那只有上天择定的天子才能登上的高台上祭拜天地。 梅宜轩陪着孩子们训练完毕,正要带着弟弟回去,吕宝春突然找到了后院训练场地,告诉她门口有个叫薛八斤的人要找大公子。 铃兰半跪在青绿的草地上,以颤抖的手抚摸着孤零零地耸立在地上的墓碑。 “好!”李云琼见许秀秀看了看崔硕脸上的疤痕,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但是却压抑着心里的难过:“毛毛,走,我们先去阿姨家里好吗?”柔和说着话,李云琼一副深怕大声一些就会引起崔硕的反感和排斥。 “黄大师。”阿廖卡见礼,黄语则是一脸期盼和高兴,当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那这把就浪费了?”黄语有些不舍,还是在这把巨剑上刻画出了三道轨迹,依然得到一把极品玄器。 “还是算了,如今京都有那么多人认识你。若让人看到了,少不得被人说嘴。”司徒娇摇了摇头。 “辰惜,你也上去陪他一会儿。”许秀秀看着宋远洹那伟岸从来没有跨过的肩膀有些许的坍塌时,便给坐在旁边的宋辰惜使了个眼色,解铃还须系铃人,宋辰惜必须得和宋远洹这个父亲好好谈谈,而赵南,就留给她来询问。 “我觉得吧,还是能救就救,不过必须要分清主次,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空间之锁将它打碎,这是纲,其他的都是目!”唐军道。 当然,这一种方法是不会让其他人得知的,这是一种窥探部下的手段,也是一种控制他们的好方法,林远是不会随便说出来的。 楚汉之争 第80章 至少试过了 “张苍?”王贲不解:“那个御史大夫?” 得了这些概念,这方世界才能更加稳固。以后也能镇压更高等级的宝物。 乔坤一直推算不清楚伯邑考,此时当面也仍推算不清未来,但伯邑考的真实年龄却可算得,竟然四十有九了。 陈仑没有贪心,强压下对那深邃知识的欲望和渴求,当机立断,在脑中沟通木屋,选择了传送。 姜瑜每次都拒之不见,她觉得她的态度已经是在拒绝他了,却不想他依然来得殷勤,还时不时送些礼物给她。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陈仑早早结束了布道,伫立在台上聆听信徒们的诉苦。 结束了第二次的动物园之行后,夏雁飞和尹溪月的暑假生活又恢复了规律,周一到周五的时间里,他们会选择合适的时间段去宠物店兼职,其他的时间里大都是在做自己的事情。 人心隔肚皮,外人的想法其实是永远看不透的,想的什么其实有时候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何况是别人呢,苏禾从来没有这个自信可以去改变。 还有一点,宇智波富江从未把木叶F4当成真正的敌人,他们还不配让自己暴露全部底牌。 更让全球人们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的是,那两块魔方的坠落轨迹,似乎是预定好的一样,居然分别落向东方和西方? “这很是不对,只怕还有别的缘由。”出乎意料的,姬昌似乎有些想不明白。 哪怕是资质极为普通的人,只要在这里不断修炼下去,也肯定能够成为强者。 平空转起一阵强劲的风声,达瑞看得眉头一皱,只见箭支被一股青色的狂风卷住,顿时偏离了方向,朝吉斯斜后面的地面轰去。 一来这地方只是个狩猎场,二来上面的鸟族太强大,至于第三,谁闲的没事做了来研究他。最重要的一点是一个劣根——好的东西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严格的保密心理作祟下,也让冷千目品尝到了一次受教训的滋味。 这金色光芒并非灵力,而是蕴含在血液中的神力。自己尝试无数办法,也无法动用分毫,如今却在大鹏的双翼空间中,被逼迫出来。 天生看到这个在乱世之中荒废,破败,然后又重新焕发活力与生机的城池,心中颇有感慨。 这张神符,是欧阳家族的武王境强者,根据祖先遗留下来的一门炼符秘法炼制而成的。 这种不要命的作风,哪里是守备团这帮只知道欺软怕硬的人能对付的,心中顿时就是一寒,气势下降了不少。明明是人数占优,可到后来却被对方占了上风,阵形都被冲散了。 “斯巴达人所做的恶心事可远不止这一条,幸好仁慈的哈迪斯让我们来了。”奥利弗斯感叹的说道。 由于缺少有效有组织的防空,所以这些部族武装分子被打得非常的惨。 “陛下,我没有意见。”吕西阿斯见戴弗斯明确表示了支持,而众人神色意动,也不敢再阻拦,躬身回应。 “但这段突击距离,他只需要扣动一下扳机就能引爆汽油!”程特李说到。 楚汉之争 第81章 百年 三个月后,长安初雪。 陈平在北境被抓获,他在试图穿越长城投奔匈奴时,被边军识破。 现在这个开头有些模糊无法确定究竟是谁的梦,跟着走吧,想必一定是要进入上海滩的,可毕竟是梦境和真实世界还是有差异的。 而此时,梨木白身形迅速隐匿其中,每当其身形显现之际,便会对着罗昊斩出,那一刻,袭向罗昊激荡来的剑气便愈发密集,其中更是携带着几枚被强力压缩的剑芒,对着罗昊周身要害想激射而去。 声音在旁人听起来并不大,只是颇为怪异,但在夏尔听来,却仿佛面对吹来的暴风一般,无形的波纹令他躯体上的金光都涟漪暗淡了许多。 这意思明显就是,如果不选择韩瑾雨的处理方法的话,那就等于是选择了祁睿泽的处理方法。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一刻的震惊,震惊使我挣脱了李叹的束缚,瞬行过去抱住他的身体。 所以梁诗秀是真的不想在二皇子府留下,她到我这处来躲着,我才勉为其难收容了她。 韩瑾雨在清楚听到祁睿泽这话的时候,紧张不安的心里,得到了慰籍。 我听着便很心碎,因我还记得,今日他若不来,与萧安骨鱼死网破的大约是我,现在他来了,我废了,那谁去跟萧安骨拼了老命呢,以我对白惊鸿的了解,不用想我也知道。 完全就是没有人,是敢于恒彦林对视的,也是没有人,是敢于恒彦林,是说什么。 蹲了半天,我才站起来往回走。因为郑语声买了面包,中午就吃了呢个。 弥彦无聊的环顾四周,所谓的武林大会算是结束了,没必要在继续呆在这里。 林天苦笑的摇摇头,这会他最怕就是见欧阳倩,只怕一见面,自己真的会忍不住……。 凌明浩回想着项来刚才所画的那两幅图样,他很是明白项来的心,也很感动。如果项来和他穿那两件衣服那是告诉全京城的人,他们是一对。 而这间房屋,山峰另一面山脚处平原上,一位人影,挥舞着拳头,残影连连,在练功。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所以的艺人和工作人员已经在酒店的大厅里面集合,洛依璇鼻梁上带着墨镜,一身范儿地从电梯中走了出來。 流魂街之外,所有死神以及百姓们,望着那安静的静灵延,仿佛从战斗开始,静灵延就没有如此安静过,此时安静,反而让他们内心感到一抹彷徨。 岳隆天闻言一愕,想着孙道民的话,心中一阵犹豫,想想孙道民似乎说的也有道理,谭校长和自己志同道合,都对武术有一种莫名的热情,但是谭校长能力有限,唯一能帮自己的,也就是把自己的主宅借给自己开国术馆。 下一刻,战场发生了变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化。除了斯莱特林之外,所有被攻击的魔族在瞬间便消失了,仿佛他们从來沒有出现过一样。 “杀气很重。”刀疤一上场,林天就有种不安的感觉,不对,是直觉。 而就在眼前,白光刺目耀天而起,出了狭窄的墓道,柳暗花明,一片空旷,那里赫然是一片粘稠的银色之湖,湖面上怪石林立。 第1章 中平元年 中平元年,冀州,巨鹿郡。 春天的田野本该是生机勃勃的,但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萧瑟。 去年大旱,今年开春又逢蝗灾,地里几乎颗粒无收。 杜威冲鲁彪笑笑“现在你可以回去睡一觉,不用在这里傻等着排面。嘿嘿,这是我发现的。。。”说完杜威拿起自己的饭盆走了。 热气腾腾的鲜血浇在奎托斯身上,大汉顺沾了一点在自己额头上涂抹了个特殊的符号,这是斯巴达人在开战之前特的一种习俗,认为这样可以震慑敌人的灵魂。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安德烈跳下了装甲车,在村子周围四处‘乱’走。抱怨归抱怨,工作还是要干的。安德烈‘精’通搜寻痕迹,否则也不会让他来执行这个任务了。 “我说大祭祀,你教我一些龙族的秘法使我变强,顺便再透漏一些神圣巨龙的弱点就好了!”唐浩微笑着道。 不是吧,这么争强好胜干嘛呀,你要我用魂力的话,那还用得着打吗? 我友善一笑:“呵呵,我是来建团的,没想到我们还可以见面。对了,你怎么在这,洛科等人呢?”我问道。 而接下来。只见那只熊猫就这样转过身来。而接着,一和凌厉的眼神看了过来。 再说了,刚才不停的‘交’手的时候,这金刚猿不叫停,而现在见到自己的领域变向后就喊停,这不是明摆着害怕自己的领域变向吗? 加内特点了一下头,对海盗们使用的那种投石机,他多少还是知道些的,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那种老实的钟摆式投石机在极限shè程上的准确度实在是低得可怜,只要靠得很近的时候,才会有一定的命中率。 扣子解开了,尤佳并没有急于给常宁脱掉外套,她先抬头深情地忘了常宁一眼,然后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扣成一个圈,把常宁圈在了自己的手臂里。 凡驭微微的闭了闭眼睛,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影在不断的接近天空。 “师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能进!”卓天再次笑脸道。 果然,我说什么来着,蒙旭回头向其它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大家立刻统一了意见,夏姐怀孕了,在这刑警队里可是一件大事,最主要的就是不知道夏姐的老公是谁,要不要大家上点手段,去追查一下。 月姑姑一句话,提醒了碧水,她顿时改变了方向,追着陆映泉而去。 正盼着这尊大神能速速离去,岂料怀中又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我低头望去,见她已静静入睡,明媚的脸庞上挂着几分娴静,倒不似传言中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司徒千辰还未开口,泽城的官员就跪了一地,一个劲地说着自己万死,让皇上受委屈了之类的。 “念在你替我寻来优昙婆罗树的份上,本尊也不再与你计较,但从此往后,不许再躲着我。”她低声说着,眼底带着几分暖意。 如果跟火鸟族的商谈顺利,龟老就带着他们从哪里直接启程赶往大湖,鹰鸣回来报告,然后瑞和罗丽马上出发去汇合。 罗丽有一种担心,如果那些蛛族逃到了地下的洞里,熏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第2章 蝴蝶效应 马元义和随从对视一眼,犹豫道:“是……传道时与人冲突,被对方的火把烫伤。” 撒谎。 李衍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伤口绝不是火把能造成的,倒像是……某种腐蚀性化学品所致。 先是动了动身子和尾巴试探一下,发现什么也没发生之后就逐渐胆大了起来。 虽然,她有着美好的理想,远大的抱负,可是现在,失去了双腿的她,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周影思索片刻,立马叫上了自己的管家,安排了车和保镖,要去跃马县城一趟。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盯着刘长远,露出了诧异之色,仔细的对比了一下,确认了刘长远的身份。 “他叫霍无伤,是——”楼尽欢顿了一下,霍无伤的心立刻跟着提了起来,是什么? 这次为了对付刘长远,林真阳是把自己能够找来的各种手段都请来了。 很多歌手,会因为其中一首歌的爆火,突然从不知名的排名,冲到了前几。 老师耐心的给她讲解,楼尽欢听得认真,她的位置本来就在最后一排,为了不伤到其他人,楼尽欢转向了后门的方向,双手舞动施法,淡金色的光芒骤然出现,向着门口袭去。 谢怀之一怔,视线落在那颗珠子上,复杂的情绪涌起,他讪讪地收回手,起身就走。 随即眼光看向了张大叔,张大山看到李轩辕徒然睁开眼睛,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却看到他看来,眸光虽然无色,但眼中却没有一丝危险的感觉。 她觉得让王爷去使用美男计也有一点挺对不住他的。可是除了美男计之外,似乎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她才决定这么做的。 嫡亲姐弟之间的情分尚且不如纸厚。这种庶出的妹妹更是不消说。 “你身体真好。”张瑶儿微微喘着气息,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继续走了很长一段路,人就少了很多了,而路边的猴子胆子也比之前见到的也大,但凡是游客手中有食物的,他们都会过来抢,但是还不至于伤人那么严重。 如果知道竟然会把林宝淑的身份给曝光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参加这个宴会的。他现在最懊恼的就是锦妃了。 乔明瑾让明珩抱下去数并做稻托,她自己刚和秀姐歪在厨房说话。 不过也好在叶明烟挑了深更半夜的时辰来寻她,估摸着今夜知道她来寻自己的人不会太多。可即便是少。那也仍旧是有人知道了。 “可是祖母……”容湛还待再说,却被君璃给拉住了,向他使了个眼色令他不要再说了后,方与他一道给太夫人行了礼,退了出去。 直到第二天晌午,庄上人去给秦姨娘母子俩送饭时候才发现了问题。 剩余的弓箭手连忙举起弓箭对准城门楼子,一阵齐射,大片的燃火箭矢宛如一片火雨,罩向城门楼子。 替到自己身体两边两个五老星各自爆发出了自己的至强一击,就连刹那也感受到了一丝凝重的压力,在两个五老星惊骇不解的目光中,刹那的嘴里流3出了一阵阵有些疯狂的笑惫。 当他们这些至明至暗宇宙空间世界的原住民存在,从出生开始,到踏上了修仙这条路的时候。 第3章 常山寻龙 常山郡,真定县。 时值仲夏,本该是农忙时节,但田野里却少见人影。 自月前太平道在巨鹿提前举事,打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冀州九郡震动。 镶嵌在里面一个设置好的架子上后,萧峰便招呼着囚狼坐进了药浴中。 夜幕中,一道身影闪过,萧峰与萧逸飞两人犹若幽灵一般消失了。 酒馆里所有人,都不吃了,皆看管家他们,还有那胖老娘们,他们或是看热闹,或是有担心打起来的。 风呼啸,狂风席卷四周,于这黑夜之中的楼顶之上,一行高手激烈的大战,是世俗间最为耀眼夺目的战斗,恐怖无比。 虽然尸王体强悍无比,不过从此以后便只能作为一个非人非鬼的东西存留在世间,而且会充满无尽的杀戮欲望。最后直至神智全失,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待到浮尘散尽,傅羲的身影赫然显现出来,他双手负后,傲然盯着不远处的青狱火,身上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此时,整个兽武场内炸开了锅,所有人向温芸投去的眼神无不是充满了震惊。 别说分神期的修真者了,即使渡劫期的修真者,在他面前,想要弄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插在陨石上面的轩辕剑受到一股力量的召唤,化身一条有型无实的金色五爪神龙,在空中腾空飞舞一圈后,便飞到叶晨四周,围绕着叶晨盘绕一圈,紧接着,便在叶晨手中化作了轩辕剑。 接近三十具天境骷髅,已经越发接近姜预,携带着天地之威,又带着一股诡异的死气,仿佛从阴间地狱而来。 一行人徒步走了大半日,纵然修行之人比寻常人扛饿,可抗不住在这般闷热的环境中身子严重失水。 但白易峰的反应速度岂又仅是如此?他的另一只手早在王轩龙挥来的瞬间将其反抓在手,赤色真气不断漫出,试图将王轩龙的整个身体吞没在内。 崔封自然也清楚,若是对这些虎人族修士心慈手软,到时候必定是遗祸为患,因而在这种时候,的确是需要杀伐果断,斩尽杀绝。 “好好的叹什么气呀?”伸手用纸巾擦了擦王轩龙鼻子上的汗滴,刘晓玲关切问道。 一听见他如雷贯耳的怒吼声,几人忙翻身跃起,然而街上哪还有两人的影子?早在他们爬起来之前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见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带头男子顿时火冒三丈,朝一旁的货架一脚猛踢去。 郭曼青正不知如何是好,浓浓的山雾里忽又隐约响起铃铛声,声音似极远,若有若无,叫人听不真切。 惜凌天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感觉三弟有点不同,但又说不少什么来,干脆不去多想,对于自己这位三弟,他是真的看不透,也从来就没有看透过。 可如今丰哥抽不出身,蜜姐也在努力施法撑住倒下的折树,眼看巨网就要从法阵的空隙中飞过,噬面夫人那张黑色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一尾巴来得太过突然,已经避无可避,把那刚才还在高兴的王涛抽了个正着。被这一鞭狠狠的抽在腰上,尽管他以内力阻挡了大部分的攻击,身体依然如足球一般向后倒飞出去。 第4章 找到它,毁掉它 所幸昔日好友们都睡了,或者正置身魔道代替休眠,只有钱猫兄妹加上周冰莹,兀自神采奕奕地跑过来相见,叙说从前,提到狂暴猪遇害尸骨无存,又不禁嗟叹连连,俱各伤感。 众人练习着,都希望力量在到达中央神都之前,有下一次的突破。 她点了点头。拿起包。走到宁宁的房间敲了敲门。然后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回家的马车上,林思贤腻歪在娇妻身旁,抓起她白葱段般的玉指轻柔的把玩着。 蒙面修士望着钱通大师的同时,妙月同样望了眼钱通大师,可钱通大师犹如千年老树一般,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竞拍的意思,似乎此刻竞拍的不是一枚聚灵丹,而是一件普通的物品。 黎子谦说的话,让她沉思了好久,试想如果赵叔和于柏徽有一层亲戚关系在,却隐瞒下来,曾经在斬叔身边,又和黎子谦成了兄弟,之后反目,原因模糊。 唐宁安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职员,又道:“再叫你们这里化妆技术最好的人出来,一会我要参加一个晚宴,需要人帮我打点一下,你们应该可以办到的吧?”说完唐宁安特别气势的斜睨了那个职员一眼。 为首的一位老者名叫朱宏,是一位度过了八次散仙劫的超级高手,其实力已经能够和真正地仙人相媲美,再过两次就能真正地飞升仙界。 慕容晴莞抬眸看了眼她微窘的侧脸,唇角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跟夜哥哥走吗?如果两年后,他还愿意要我,我便义无反顾的跟他走!”前提是,那个时候她还能活在这个世间。 “那前辈可知是何人得到了这两个最为强大的灵体呢?”莫同声试问道。 戈林叮咛再叮咛,生怕出乱子,只要挨过明天一天,黑客解除苏军生的特异功能,到那时再进攻柏林,才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否则,进攻柏林只能以失败告终,替身就真的主政德国了,此事大意不得的,戈林深感亚历山大。 无奈地摇摇头,材木座义辉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打过去。 不过实际上并非是宁恒看轻练苍穹而故意留手,而是宁恒存了试探之心,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全部的实力而已。 杨董直接喊道,可是声音刚出,直接就被淹没在了滚滚的报价之中。 可想而知信众们浪费了相当的时间,在来回路程和时间上的虚掷都是不必要的。而公门那边则可以更多地搜罗镇内,到时候两边一相比较就知道谁吃亏、谁费力了。 可是荀不疑却偏偏随随便便带着一个路上捡到的流浪剑客,这点不是简简单单“好人”两个字就能全部说通的。 被大火加热的空气升上了高空,低处的空气就自然地补充了进来,流动的空气就形成了风。风吹草伏,草屑纷飞而起,正是一副即将毁灭的景象。 徽章可不是简单的在比尔博身上游走,利用纳米机器人,与比尔博全身的神经网络相连接,确保能量的输出不会超过身体承受范围,同时还是“提示”比尔博的身体下一步的动作,就像是来自比尔博的潜意识一般。 “那么……白凡你以后还打算做什么呢?”华宋离很好奇的问道。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九阴鬼母,她的实力隐约间更在宁寻道之上,两大绝顶高手对付练红尘一人,自然是稳稳的压制了练红尘。 齐羽握了握手中微凉的润水天珠,眸色一沉,旋即明白了泽言的意思。 才一只手电筒,多少有些黑暗。陆岸想到她怕黑,迅速去找来蜡烛。 豪光飞过,撞击在麋鹈的身体各处,只见几道亮丽的光芒在它的身上擦出火花,却不见麋鹈有任何反应。 如果重要的话,刚刚裴妮都那般问了,他为何不大胆地说明心意? 这顿午餐很昂贵,但大家吃得不够尽兴。在皇尚说可以散时,大家各自离开,只剩下穗悦。 不过,关于魔医已经出现在奔焱神都城的好消息,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就会即刻传遍到整个奔焱神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凌辰和锦枫被未央牵制住了,楚芸怜被丢出去的瞬间菲就出手了,本就毫无悬念会落入妖族手里的人,再一次被截住了。 韩晟吐出一口浊气,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她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微寒,看上去似乎格外的落魄清冷,他垂下头去,面露苦涩。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早膳早已摆好,可锦枫的脸却越来越黑,楚芸怜迟迟没来,他有些坐不住了。 徐夫子冲进来的时候,瞧见的是屋内一片混乱,沈今日被蜡烛噎的满脸通红,正不断的咳嗽,拍打自己的胸口。 鲁方岩明确说不能告诉平县方面他会亲自听取汇报,那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火龙卷飞速旋转形成了一道巨大的中空风柱,风柱的四壁将红炎和黑水与破坏力惊人的罡风隔开,罡风要想攻击到他们,就必须突破风柱的四壁,而高速旋转的龙卷风是很难被洞穿的,就是同样属于风的范畴的罡风也是一样。 停下车,便见昊天走下车。原地等了几秒,就见刚才那辆差点翻车的豪贵轿车正四轮着地。歪歪扭扭朝他们冲来,丝毫没减速的意思。 “垫底的,永远都是垫底的,还妄想坐什么天下第一帮。”草原马特意咬重“垫底”二字,话中不屑道。 看着被从池子中摄取的一滴碧水在他的掌心中瞬间消失,孟翔不由得微微一惊,不过转瞬间就恢复了平静,随后开始内视,他要看一看它的进入,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韦昊笑眯眯的看着姬玄风,他最大的依仗就是姬玄风的箭矢,要是姬玄风都没有信心的话,就不用打了,等死吧。 第5章 不保一朝一姓 猎屋内,药香弥漫。 赵云趴在简陋的木榻上,李衍正在为他换药。 伤口周围的黑色纹路已淡去大半,但皮肤下仍有隐隐青紫。 “毒素入得深。”李衍用银针在伤口周围轻刺,黑血缓缓渗出:“那黑油中的毒物已渗入经络,需连续排毒七日,辅以内服汤药,方可能除根。” 刘黑虎听了韩卫华那番话,心情也很舒畅,因为韩卫华在补充策略的过程中,对特战队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了,哄得刘黑虎太开心了。 “不知长老可否随弟子走一遭?”洛阳眉毛一挑,在一众长老尚未开口之前,突然打断道。 孔晟裹着黑色的大氅,端坐在马上。他手握着那柄招牌性的方天画戟。神色冷肃。 水凝菡旋即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闷哼一声,全身犹如散架一般。 “瞧什么?都老夫老妻了,还瞅啥?”杨紫菲回过神来,看着汪中鹤不对劲的眼神,便羞涩地嗔怪他一番。 “你也是公职人员?现在已经是乡长了?”刘艺珊看上去十分惊讶,叶平宇如此年轻,即已从事公职,并且还是一名乡长,那在社会上也算是公众人物了。 这里的人,无论是身材长相,还是衣着谈吐,都和华夏人没有任何两样。 听到林承毅这么说,林父林母目光里都是惊愕,没想到叶依人真实身份竟然这么有来头。 整个阿尔法宇宙中实力高强的绝顶高手,数不胜数,王浩不认为自己的实力会比那些老牌的封圣强者高多少。 而对于汽车城的建设问题,叶平宇感觉要拿出很大的一部分精力来处理这个事情,把吴大维叫来,问他现在准备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这样的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而凤奕翔也控制得非常之好,这炼狱只是让这些人差点崩溃,却不是真的崩溃,在这些人即将崩溃的时候,凤奕翔就将他们给唤回了现实。 没错,就是不忍,他不忍看见那家伙被盘龙给撕扯成粉碎,知道盘龙厉害的他当然清楚这扑上去的家伙将要面对的命运了。 事后华哥回忆,自己当时很清楚的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然后就看到了那头野狼被陈昊扔在了地上,捡起多功能锹,用锹身对着野狼的头颅狠狠拍打了几下,能看到那头颅已经变形。 这话语看上去很是淡然,但是却分明是带着一种惊人的杀戮气息和恼羞成怒的味道。 这几人之间的对话,旁人可是不敢搭腔,只得在一旁干看着,耐心的自酌着眼前的美酒,耐心的等待着。 该死的乔辉!都什么年代了!竟然惩罚他以人工方式打扫卫生!分明就是变相的体罚!娘的!中古时期的洁厕灵为何这么垃圾? 调整了一天,两个欢迎宴参加完毕之后,陈昊开始投入到演唱会的筹备,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也没打算将时间延长,弄得每天都是新闻也并不是他的初衷。 从进入神界之前的阶梯上面,金迦叶就习惯了被風兮在一些地方压制,所以他也调节好了自己地心态。 “这话我们是信的。”不止傲娇成怒,其他队友也点点头说道。这突如其来的相信,让王萧庞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全部憋在嘴里,满嘴的话说不出口心里堵的慌,老难受了。 第6章 砒霜之毒 “先生想借甄家之力?” “借势而已。” 李衍收起地图:“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养好伤。我们去中山边境的一处庄子,那里有我的一位......故人之后。” “又是师门安排?” 古青山忽然动了,一身破烂的兽衣无风鼓荡,古青山身上爆出一团纯正的绵柔之力,穿透阵法,将云天歌团团护住。 莫子仁双手“砰!”的一声拍在了红木的长桌上。“怎么可能了?我看看!”伸手就扒开了庄家,一看果然是三个红红的六。顿时,他的腿有点软了。 唐心甜没有拦着,她甚至没有交待什么,不过掌柜自然知道给合理的折扣。 闻言,乐枫额头青筋乱绽地睨了一眼微微阖上眼眸靠在他胸口的赫拉。 “我知道你想问你姐姐的事情,或者应该这么说,你想问的,是你所爱之人的事。”黄子萄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也不想得罪林家,可现在他也实在是觉着好玩。 炎辰易搂着乐樱推开包厢门进来的时候,偌大的圆桌边已经七零八落地坐满了人。 安静唯轻轻地垂下头,一时间炎辰易难以辨别安静唯脸上的神色。 千倾汐自然瞧出了男人眼底的一抹暗芒和阴恻恻的笑意,这分明是想要算计人的感觉。 毕竟他才将将过了十八又怎么会是天使投影这种老妖怪的对手,想要在天使战阵中占到偏移,塞伯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利用剑意以质量取胜。 至于妮娜这边,在接到菲丽的念威之后,妮娜丝毫不作停留,冲着那五个近战系的学生冲了过去。 说话间,从一护身上透露出了一股浓浓的自信气势。感受到一护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张梅在微微一愣之余,心里面的惊慌感倒是因此而散去了一些。 夏方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给宫少邪过生日,只是告诉自己既然知道了,还是给他准备一个礼物比较好吧。 但他人却不明其中的真正意思,只当主子还在恨着皇帝,因此不认他,凤舞自是看出他们的心思,但也不打算去解释,呵,也无从解释。 战争,对战胜国最大的伤亡有时候并不是在战场上,当初国在伊拉国战争中的伤亡士兵绝大部分都是在战后清剿过程中伤亡的。 而在丁伟、孔捷、楚云飞三人离开太原没多久,赵刚也是抵达了太原。 所以,他对许多苍域城发生的事情,了解的可要比这些青镇的统领和队长多得多。 “我……我……”感觉宫少邪似乎生气了,宫纤纤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因为以前宫少邪跟自己说过,她要是谈恋爱的话,一定要先把那个男生带给他看看。 盗跖与大铁锤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盖聂,完全看不懂盖聂此时此刻的做法。 姬然买了冰激凌之后,并没有急于离开,其实,她买冰激凌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要逃跑。 纳米克心头微怒,却又强忍下来,此人实力不明,而且现在更不是内讧的时候,眼看所有的光轮都被击散,便将手一挥,示意继续前进。 密密麻麻的一片,这个大厅几乎看不到边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裹在这里,那些发丝蠕动,每过一会,就会有些人形黑炭被从发丝里丢了出来,然后一些就会将这些人形黑炭清理出去。 第7章 我幽州儿郎,岂惧这些贼寇? 严纲领命而去,帐中只剩四人。 赵云忽然道:“将军,此事恐怕不止下毒那么简单。” “哦?子龙有何见解?” 晨馨应该也是个情商比较高的人,听到邵云锋介绍李海洋的之后,脸上也恰当的带着惊讶的表情,晨馨的主动,让李海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任由邵云锋胡乱地吹嘘着自己。 随着唐虎的身陨,周围顿时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虽然名人堂是一杀手组织,但接的任务都是有选择性的,而且名人堂也从来没有错杀过什么好人,因此,名人堂虽然是一杀手组织,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反感。 古鳌被除,崔封心中的一个大患也随之除去。接下来,他心中火热,朝着那巨大的坑洞走去。 云峰心中一惊,这邪佛异族的手段很多,比如这血纹,就让他皱起眉头。 但今世的黑龙王却性格大变,若不是当年这家伙跟在自己身边几十万年的话,他甚至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已经被其他强者给夺舍了呢。 “怎么可能?如果不是他们干的还会有谁?”南方不相信还会又别人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行了,都别吵了,我再好好考虑一下,散会吧!克强留下”孙中山制止道。 搞的众人莫名其妙的,不论龙冰冰问什么,他都只说“天机不可泻露”。 师意看了看不远处沙发的手机,慢慢的移动过去,幸亏手被绑在了前边没有绑在后边。师意拿到手机,却发现手机被关机了。师意紧张的情绪实在无法控制,自己这心理素质什么事时候才能锻炼出来。 空悟看着马车,无波的眼底一片深沉,手中捻动的佛珠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阎盈盈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她的手机壁纸都是林玄的照片,甚至qq头像、微信头像、微博头像也都是林玄的照片。 其一,乃自身战斗力暴涨,其二,则是她明白,自己身旁肯定会有一定的力量在守护。 “我能看里面的内容吗?”迪奥·布朗诺非常礼貌的向雷欧问道。 皇上不可能平白无故把国子监里的官员全换了!如此无法服众,国子监里的官员不答应,朝廷上的官员不答应,天下的所有官员都不答应。 像这样的话发生在海州各地,众人无不感慨唐月如的手腕,纷纷要求撤回对龙家的行动。 火云邪神早年曾有‘终极杀人王’的称号,为杀手榜排名第一的存在,暗杀潜行手段自然不凡,货运邪神能够感受到华英雄的强大,前面说那些话只是想要降低华英雄的警惕,然后给与致命一击。 不过宁采臣此时虽然看上去浑身凄惨,甚至是稍稍动一下都会不住地哀嚎,但伤势其实并没有那么重,顶尖的外科医生能够捅你几十刀让你只是轻伤。 龙鱼族虽然也有不少的阵法大师,可是,这些人都是一方大佬,他们远离自己的族地,身边自然不会跟着这样的人才。 他们并不强壮,只负责留守,那些强壮的鱼人士兵,干部,乃至阿龙,又该有多么强大的能量? 第8章 张角的女儿,张宁 李衍计算着距离和角度,他从药囊中取出几个蜡丸,瞄准独眼大汉周围的陶罐,用力掷出。 蜡丸碎裂,里面粉末飘散,那是特制的磷粉,遇空气即燃。 “呼——” 几个陶罐同时起火,黑油爆燃,火焰瞬间吞没洞口外的黄巾兵。 从云妃处出来,沐雨烟带着满腹的心事随处走走,她从来不曾觉得当初自己认为的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竟然会被人知晓。而东方逸,好似也是前一段时间才对自己淡漠了。 一看江梦寒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冲着自己笑了一笑,高起潜的心立即便提到了嗓子眼里,镇国公……这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么?还是因为自己连败三仗,因而朝廷换了将领,命江梦寒前来传旨,接掌军权,要剥了自己的官身? 有点等不下去,沐雨晴颤悠悠的睁开眼睛,沒有扭打在一起,安子豪除了左脸上有几个手指印,再沒有诸如抓痕血痕的东西。 “欢迎你们,远方来的冒险者!”这只白虎竟然和古霆交流了起来。 古霆打开门走出房间,一楼的大厅里萧萧和雨婷正热烈的讨论着呢,古霆偷偷走了下去,就听见雨婷正说话呢。 古霆看着空荡荡的一楼,对身后众人说道:“大家继续吧,毕竟这才是任务的第一步。天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等待着我们。”说罢,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 可是这一次,他伤了伊曼的心,在伊曼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没有出来。或许嫉妒与愤怒本身便有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漆黑一片的郊外区,月光照耀,沐浴在皎洁月光下,叶冥一步一步朝目标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千斤巨力,在地面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耀着这个粉妆玉砌的世界,虽是明媚,却没有温暖的感觉。 穆易辰却不回答,对穆妍说了几句要照顾好身体之类的话,然后转身就要离开,沐雨晴朝穆妍急急的解释,说找穆易辰有点事,明天再來看她。 于是,江承天便离开了酒店,走过了几条街,来到了一条步行街。 此时,程婉儿正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的聊天,好一会儿,她才张了张嘴。 这一世,由于在两年前,华夏获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所以目前华夏卫星通信的发展,已经完全不同于前世了。 可自从发现沈思思不见了之后,他就派人大范围搜索了那些地方,丝毫没有找到沈思思的踪迹。 凭借这些耀眼战绩,韩青不止升了官,还被太宗敕爵,这在当时,可谓引起极大的轰动与震惊。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我要去告诉那些多嘴多舌的家伙,我们家要办喜酒了,他们记得来吃饭,”说话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想到归想到,沈淮却不会私下筹划这种事,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递个话给江都公主,也好显示他的诚意与敬意。 隔着尘雾他什么都看不到,等尘雾散去时,他已经到了深处地下的一座地宫之中。 林凯话语里所描述,很多门派一听林凯之事牵涉到太子,没有门派不惊惧的,这就有了林凯一路无人敢收,辗转流落到岭南,最终拜入浮屠门。 第9章 真定之变 “还有,太行山里有个人,你可以去找。” 公孙瓒压低声音:“他叫田畴,字子泰,右北平人,现隐居在黑山南麓,此人熟知地理,通晓胡汉事务,或能帮你。” 田畴? 李衍记下这个名字,历史上,田畴确实是幽州名士,后来助曹操平定乌桓,没想到此时他已隐居山中。 队伍出发,向北而行,中山国渐渐远去,前方是连绵的太行山脉,如巨龙横卧。 马车上,张宁看着越来越近的群山,轻声问:“李先生,你真能劝我爹回头吗?” “我会尽力。”李衍道:“但你要有准备——你爹走得太远,可能已经回不了头了。” 张宁黯然低头。 赵云策马在车旁,忽然指着前方:“先生,你看。” 李衍顺他手指望去,只见远处山道上,一支队伍正在行进。 约二三百人,推着车,挑着担,像是逃难的百姓。 但细看之下,队形整齐,青壮男子居多,且有人持械警戒。 “是黑山军,还是流民?”严纲警惕起来。 李衍眯眼观察片刻,摇头:“不像军队,但也不像普通流民……严将军,派两个人去探探,小心些。” 两个骑兵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返回,带回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那些人自称是常山真定来的,要去太行山里避难,带头的说……说真定被黄巾攻破了。” “什么?!”赵云脸色大变:“真定城高墙厚,怎会……” “说是里应外合。”骑兵道:“城中有豪族与黄巾勾结,半夜开城门,赵家……赵家死守府宅,伤亡惨重,他们逃出来时,听说赵风公子重伤,生死不明……” 赵云眼前一黑,险些坠马。 李衍扶住他:“子龙,冷静!” “我要回去!”赵云双目赤红:“兄长有难,我必须回去!” “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李衍按住他:“若真定已破,你一个人能夺回城池吗?若你兄长还活着,他最希望你做什么?是回去送死,还是保全有用之身,将来为他报仇?” 赵云浑身颤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严纲也劝道:“赵公子,李先生说得对,如今之计,是先到安全之地,再从长计议。” 许久,赵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平静下来:“先生,末将……听你的。” 但他的眼神,已燃起熊熊火焰。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沉重,李衍知道,又一个变数出现了——赵云的家变,会让他更加成熟,也可能让他走向偏激。 而前方太行山中,等待他们的不仅是赵衍的密库,还有黑山军、隐居的名士、以及更多未知的凶险。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黑山南麓一处山谷,按公孙瓒所说,田畴应隐居在此。 严纲派人在谷口喊话:“田子泰先生可在?幽州公孙将军故人来访!” 连喊三声,谷中走出一个樵夫打扮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目光炯炯。 “公孙伯珪的人?”田畴打量众人:“他何时如此客气了,还派骑兵护送?” 李衍下车,拱手道:“在下李玄,受公孙将军之托,前来拜会田先生,有要事相商。” 田畴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车中的张宁、马上的赵云,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郎中,一个女扮男装的太平道圣女,一个家破人亡的常山赵子龙……你们这组合,真有意思。” 众人都是一惊——他竟然一眼看穿了张宁的身份! 田畴摆摆手:“进来吧,这山谷虽小,还容得下几位。” 入得谷中,茅屋三间,菜圃半亩,溪水潺潺,确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众人安顿下来后,田畴单独邀李衍到溪边谈话。 “李大夫,明人不说暗话。”田畴开门见山:“你们来太行山,究竟要找什么?别跟我说是采药。” 李衍沉吟片刻,决定坦诚相待:“找一处密库,里面藏着先师赵衍留下的知识。” “赵衍?”田畴眼睛一亮:“可是百年前那位神医?我读过他的本草杂论,虽残缺不全,但见解精辟,远超时代。” “正是。”李衍道:“田先生也知道先师?” “何止知道。”田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竟与李衍那枚形制相似,只是纹路略有不同:“我也受过赵先生恩惠,家祖当年逃难至中山,快饿死时,被赵先生所救,授以农耕之术,这玉佩,便是信物。” 李衍心中震动,赵衍百年前布下的棋子,原来不止一处。 “田先生,那你可知密库所在?” “知道大概方位,但进不去。”田畴指向北方群山:“在黑龙岭深处,有一处瀑布后的山洞,便是入口,但洞门有机关,需特定方法开启,家祖只传下口诀半阙,辰星指路,地火开门,后面半阙失传了。” 辰星指路,地火开门……李衍想起赵衍手记中的一段谜语。 看来要找到密库,还需破解这个谜题。 “除此之外,太行山中还有哪些势力?”李衍问。 “主要有三股。”田畴扳着手指:“一是张燕的黑山军,号称十万,实际能战者约三万,占据黑山主峰一带,二是于毒、白绕等小股黄巾,分散各处,三是本地山民宗族,他们亦兵亦农,不轻易卷入纷争。” “张燕此人如何?” “枭雄之姿,但重信义。” 田畴评价道:“他本是常山真定人,与赵家还有远亲,黄巾乱起,他聚众自保,后来势力壮大,便独立了,名义上尊张角,实则自行其是。” 赵云与张燕有亲?这倒是个意外情报。 “田先生可否引见?” “可以试试。”田畴点头:“但你们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张燕最讨厌朝廷的人,也不完全信任太平道。你们这一队人,身份复杂,得好好想个说辞。” 两人正谈着,忽然谷外传来马蹄声,急促而杂乱。 一个放哨的骑兵冲进来:“严将军,谷外来了一队人马,约二百骑,打的是……张字旗!” 张燕来了?这么快? 众人迅速戒备,田畴却摆摆手:“不必紧张,是我的朋友。” 他走向谷口,果然,一队骑兵呼啸而至。 为首者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大汉,虎背熊腰,眼神凌厉,正是黑山军首领张燕。 “子泰!有酒否?老子打了胜仗,来讨碗酒喝!”张燕声如洪钟,翻身下马。 然后,他看到了赵云。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子龙?”张燕惊疑。 “燕叔?”赵云同样震惊。 田畴笑着介绍:“看来不用我引见了,张首领,这位是常山赵子龙,子龙,这位就是你父亲的表弟,张燕张飞燕。” 亲戚相见,本该欢喜,但想到真定之变,赵云眼中只剩悲愤。 “燕叔,真定……” “我知道了。”张燕脸色沉下来:“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子龙,你兄长赵风,没死。” 赵云浑身一震:“当真?!” “但也没活。”张燕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紧:“他被黄巾所擒,现在被关在真定大牢,王当放出话来,要用你兄长的命,换一个人。” “换谁?” 张燕的目光,缓缓转向李衍。 “换这位李玄,李大夫。” 山谷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燕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衍身上。 赵云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不行!先生不能去!那是王当的陷阱,他恨先生入骨,绝不会信守承诺!” 张燕看了看赵云,又看向李衍:“李大夫,你怎么说?” 李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知道赵云说得对,这绝对是陷阱,王当用赵风做饵,真正的目标是他李衍,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人。 但不去呢?赵风会死,赵云会恨他一辈子。 而且,真定城的情况需要探查,张角的地宫也需要线索,或许……这正是一个机会! “张首领。”李衍转身:“王当可说了交换的时间地点?” “说了。”张燕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书:“三日后,真定城南门,他放赵风,你进城,过时不候。” 严纲怒道:“这算什么交换?只放赵风一人,却要李大夫进城送死?这分明是要挟!” “就是明摆着的要挟。”张燕点头道:“但王当现在手握真定城,赵风又在他手里,他有要挟的本钱。” 李衍接过帛书细看,字迹潦草,但语气嚣张,确实是王当的风格,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帛书上盖的印不是太平道常见的黄天印,而是一个陌生的虎头印。 “这印……”李衍抬头:“不是太平道的印吧?” 张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眼力,这是黑山虎符印,我的印。” 众人都愣住了。 田畴最先反应过来:“王当用你的印?他怎会有你的印?” “因为他和我做了笔交易。”张燕坦然道:“王当派人传信,说只要我不插手真定之事,他愿意将真定城内的三成粮草分给我,这帛书,是他派人送来的,上面盖的是我的印,意思是让我做个见证,保证交换顺利进行。” “你答应了?”赵云声音发冷。 “答应了,但也没完全答应。”张燕笑了:“我答应不派大军攻城,但没说不能带几个人进城,李大夫,你若敢去,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李衍盯着张燕:“为什么帮我?我们素昧平生。” “两个原因。”张燕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子龙是我侄儿,赵风也是,赵家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赵风死,第二,我讨厌王当,此人阴险狡诈,毫无信义,他若在真定坐大,下一步就是吞并我的地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理由很实在。 李衍点头:“好,那我们就谈谈具体计划,但我有两个条件。” “讲。” “第一,交换过程中,赵云必须留在城外,不能进城。” 李衍看向赵云,语气不容置疑:“你若进城,王当很可能把你们兄弟一网打尽,你得活着,赵家才能延续。” 赵云想争辩,但看到李衍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牙点头:“好。” “第二。” 李衍转向张燕:“进城的人不能太多,否则王当会起疑,我,你,再加上田先生,三个人足矣。” “三个人?”严纲急了:“李大夫,王当在真定至少有上千兵力,你们三个人进去,不是羊入虎口?” “人多反而坏事。”李衍摇头道:“我们是去谈判,不是去打仗,三个人,表明诚意,也降低王当的戒心。” 张燕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可以,但得做两手准备,田畴,你在城外安排接应,严纲,你带骑兵在南门外五里处埋伏,若听到城内三声号炮,就冲进城接应,若到日落我们还没出来,你们就撤,不必管我们。” “这……”严纲看向李衍。 李衍点头:“按张首领说的办。” 计划初步定下,众人各自准备。 张燕和田畴去布置人手,严纲去整顿骑兵,溪边只剩下李衍和赵云。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先生……”赵云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末将……不值得你如此……” “谁说我是为了你?”李衍笑了笑:“我是为了我自己。” 赵云抬头,不解。 “王当恨我,是因为我坏了他的计划,救过公孙瓒,还救过你。” 李衍平静地说道:“只要我活着,他就会一直盯着我,找我身边的人下手,与其被动等他出招,不如主动出击,这次交换,是一个接近他、了解他、甚至除掉他的机会。” “但太危险了!” “做什么不危险?”李衍望着远山:“这乱世之中,躲在山里就安全吗,黄巾军会来,官兵会来,土匪会来,饿疯了的流民也会来,要想真正安全,就得结束这乱世,而要结束乱世,就得面对危险。” 赵云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先生大恩,赵云永世不忘,无论此番结果如何,赵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先生的。” “起来。”李衍扶起他:“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将来要用来救更多的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若我回不来,你就跟着张燕,或者去幽州找公孙瓒,活下去,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先生一定会回来。”赵云斩钉截铁:“若三日后日落时不见先生出城,赵云便杀进城去,与先生同生共死。” 李衍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了。 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好,那我们约定,都要活着。” 当夜,众人聚在田畴的茅屋中商议细节。 张宁也参加了,她一直沉默,直到这时才开口。 “李先生,我也要去。” “不行。”李衍断然拒绝:“你是张角的女儿,王当若知道你在这里,只会更麻烦。” “正因为我是张角的女儿,我才更该去。”张宁倔强地说:“王当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公然对我下手,而且,我可以借口探望父亲,要求他放人,我爹……我爹现在虽然变了,但对我还算疼爱。” 李衍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思路,如果张宁以太平道圣女的身份出现,王当确实会投鼠忌器,但风险也大——若张角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连女儿都不顾了呢? “张姑娘。”田畴温和地说:“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此行凶险,你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张宁扬起脸:“我自幼随父亲传道,走遍冀州各郡,什么阵仗没见过?再者,我对真定城熟悉,知道几条密道,或许能用上。” 密道!这倒是个重要信息。 张燕眼睛一亮:“你说说看。” “真定城是前朝所建,城下有排水暗道。”张宁在地上画出示意图:“东门、南门、西门各有一条,但南门的暗道三年前被堵了,东门的暗道通到城东土地庙,西门的通到城西菜市口,这两条暗道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父亲提起。” 李衍迅速记下,若有密道,撤退时就能多一个选择。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明着去。”李衍最终道:“这样,你和严纲的骑兵一起行动,在城外接应,若我们需要,再想办法联系你。” 张宁还想争辩,但看到李衍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点头:“好吧,但你们一定要小心,王当这个人,比你们想的更阴险,我听说……他和朝廷里的一些人有勾结。” “朝廷?”张燕皱眉:“具体是谁?” “不知道,但级别不低。” 张宁压低声音:“两个月前,王当去了一趟洛阳,回来后就态度大变,对我爹也开始阳奉阴违,我怀疑,他可能被朝廷收买了。” 李衍和张燕对视一眼,如果王当真的投靠了朝廷,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这意味着真定城可能不仅是太平道的据点,还是朝廷某些势力布下的棋子。 “看来,这真定城的水很深啊。”田畴叹道。 “再深也得蹚。”李衍站起身:“诸位,早点休息吧。明日我们出发去真定,后天在城外做准备,大后天就是交换之日,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变数。” 众人散去,李衍最后一个离开茅屋,走到屋外,发现张宁在等他。 “李先生,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吗?” 两人走到溪边,月光下,张宁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李先生,你说要劝我爹回头……是真的吗?” “真的。” “那如果……如果劝不回头呢?” 张宁声音颤抖:“如果他执迷不悟,要继续用那些害人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沉重,李衍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尽力阻止他,用一切方法。” “包括杀了他吗?” 李衍看着张宁的眼睛:“你希望我杀你父亲吗?” 张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我不知道……我不希望他死,但也不希望他害死更多人,李先生,我该怎么办?” “你不需要做什么。”李衍温和地说:“这是你父亲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还是你,父母的罪过,不该由子女承担。” 张宁哭得更厉害了,李衍递过手帕,等她情绪平复。 “其实,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张宁擦干眼泪,从怀中取出一块折叠的布帛:“这是我爹给我的护身符,上面绣着奇怪的图案,他说是从天书上抄下来的,能保平安,我不信这些,但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李衍接过布帛,在月光下展开,上面的图案确实古怪,不是符文,也不是图画,而像是……化学方程式? 不对,这个时代不可能有化学方程式。 李衍仔细辨认,渐渐看出门道——那是蒸馏装置的简图,还有石油分馏的步骤示意图! 虽然画得粗糙,符号也不标准,但李衍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赵衍的手笔,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符号,记录了石油提炼的基本方法。 “这图案你父亲还有多少?” “很多,他书房里贴满了。”张宁说:“但除了他和我二叔三叔,没人看得懂,李先生,你看得懂吗?” “看懂一些。”李衍小心收起布帛:“张姑娘,谢谢你,这东西很重要。” 张宁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李先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我还想听你说说,那些知识该怎么用在正途上。” “我会的。” 第二日一早,队伍分成两路。 严纲带着五十骑兵和张宁,绕道前往真定城西埋伏。 李衍、张燕、田畴三人轻装简从,骑马前往真定。 一路上,张燕介绍了真定城的情况,此城地处常山郡中心,是连接幽州、并州、冀州的交通要冲,城墙高厚,易守难攻,黄巾军能攻破它,确实是里应外合的结果。 “城中原有守军八百,加上豪族家丁,能战者不下两千。” 张燕说道:“但黄巾攻城那夜,四门守将中有三个被收买,直接开了城门,只有南门守将赵挺率部死战,最后力竭被杀,赵挺……是赵风的堂叔。” 难怪赵云如此悲愤,这一战,赵家损失惨重。 “现在城中谁主事?”李衍问。 “明面上是王当,但听说还有个监军,是从洛阳来的。” 张燕道:“我的人混进城打探过,那监军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但王当对他极为恭敬,我猜,可能就是张宁说的朝廷中人。” 田畴插话:“朝廷派监军到黄巾军中?这不合常理,除非……是来招安的?” “招安?”张燕冷笑:“黄巾势大时,朝廷确实想过招安,但现在卢植虽败,朝廷已调集大军,何必招安?我看,更像是某些人想养寇自重。” 李衍心中一动,养寇自重,这是汉末军阀的常见操作,若真如此,那王当背后的势力,所图不小。 第三日午后,三人抵达真定城南五里处,严纲的骑兵已在此扎营,张宁女扮男装混在军中。 李衍让张燕和田畴留在营中,自己带两个骑兵前去南门投书,这是约定好的程序——先确认赵风还活着,再谈交换细节。 南门城楼上,黄巾旗帜飘扬,守军见三人靠近,立刻弓弩上弦。 “来者何人?” “李玄,按约前来。”李衍朗声道:“请王执事答话。” 第10章 威胁 不多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城楼。 正是王当,面白无须,左颊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俯视李衍,眼中闪过怨毒和得意。 “李大夫,别来无恙。”王当皮笑肉不笑:“你还真敢来。” “赵风何在?”李衍直接问。 王当拍拍手,两个黄巾兵押着一人登上城楼。 那人衣衫破烂,满身血污,但腰杆挺直,正是赵风。 他脸上有伤,但眼神清明,看到城下的李衍,先是一怔,随即大喊:“李大夫快走!这是陷阱!他们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被旁边的黄巾兵一拳打在腹部,闷哼一声弯下腰。 李衍强压怒火:“王当,这就是你的诚意?” “他还活着,不是吗?”王当笑道:“李大夫,按约定,明日辰时,你一个人从南门进城,我放赵风出城,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王当耸肩:“或者,你可以现在就走,我立刻杀了赵风。选吧。” 李衍盯着王当看了许久,最终点头:“好,明日辰时,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先看赵风的伤,若他伤重不治,交易作废。” 王当皱眉:“李大夫,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我就走。”李衍转身:“你杀赵风吧。但你要想清楚——杀赵风容易,杀我难,我若走了,会去找公孙瓒,找卢植,找一切能找的力量,让你王当在冀州再无立足之地,你信不信?” 这话说得平静,但威胁十足。 王当脸色变了变,最终妥协:“好,让你看,但只能你一个人上来,不带兵器。” “可以。” 吊篮放下,李衍登上城楼,王当身边站着八个护卫,个个精悍,手按刀柄。 赵风被押到近前,李衍上前检查,看似诊脉,实则低声道:“赵公子,挺住,子龙在城外,我们会救你出去。” 赵风眼中闪过希望,微不可察地点头。 李衍检查完毕,站起身:“伤得不轻,但还能治,王当,我现在开个方子,你让人按方抓药,给赵公子服下,若他明日不能自己走路,交易取消。” “李玄,你别得寸进尺!”王当怒道。 “这是保障交易顺利进行。”李衍平静地说:“赵风若死在半路,你拿什么换我?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完成交易?” 王当被说中心事,脸色铁青,周围不少守军看着,他若断然拒绝,显得心虚。 “好!写方子!” 李衍写方时,故意用了几个生僻的药名,又写错两味药的剂量。 这是他留给赵云的信息——若赵风服了这药,会出现特定症状,赵云就能知道兄长还活着,且身体尚可。 写完方子,李衍被送下城楼,王当在城头喊道:“李大夫,明日辰时,不见不散,别耍花样,否则赵风死无全尸!” 回营路上,李衍一直在思索,王当的表现有些奇怪——他看似掌控一切,但眼神中偶尔闪过焦虑,他在担心什么? 回到营地,众人围上来,李衍将情况说了,又补充自己的观察。 “王当很急。”李衍道:“他似乎迫切想要完成交换,按理说,他握有赵风这个筹码,应该从容不迫才对。” 田畴捻须沉思:“除非……他有不得不急的理由。” “什么理由?” “可能和洛阳来的监军有关。”张燕道:“我的人最新消息,那监军昨日离开了真定,说是回洛阳复命。王当会不会是想在监军回来前做成此事?” “监军叫什么名字?”李衍问。 “不知道真名,都叫他郭先生。”张燕说:“年纪不大,三十左右,文士打扮,但身边跟着的护卫都是高手。” 郭先生?李衍脑中闪过几个姓郭的三国名人。 郭嘉此时应该还年轻,在颍川隐居,郭图在袁绍麾下,郭汜是董卓部将……会是谁? “无论如何,我们按原计划进行。” 李衍定了定神:“张首领,田先生,明日我们三人进城,严将军,你在城外接应,张姑娘,你……” “我和严将军一起。”张宁说:“但我有个想法——如果王当真的和朝廷有勾结,那朝廷那边会不会也有人想保李大夫?毕竟,你会破解天火,这对朝廷很重要。” 这话提醒了李衍,是啊,卢植在广宗吃了天火的大亏,朝廷一定在寻找破解之法。 自己若被王当献给朝廷,或许能见到更高层的人物,但那样的话,就完全被动了。 “见机行事吧。”李衍最终道:“诸位,早点休息,明日,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当夜,李衍辗转难眠,他起身走到营外,发现赵云也在望月。 “睡不着?”李衍走过去。 “嗯。”赵云低声道:“先生,我还是觉得不妥。不如让我替你去?我扮成你的样子……” “王当认得我,骗不过。” 李衍摇头:“子龙,我知道你担心,但有些事,必须亲自面对。” 两人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月亮,忽然,赵云说:“先生,若明日事有不谐,你就挟持王当出城,以你的身手,应该能做到。” 李衍笑了:“你对我倒有信心。” “先生不是普通人。”赵云认真地说:“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会的远不止医术,明日,请一定保重。” “我会的。” 晨光微露时,众人已准备就绪。 李衍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将必要的东西藏在身上——几包药粉、银针、还有赵衍留下的玉佩,张燕和田畴也轻装简从,只带贴身短刃。 辰时整,三人骑马来到南门外。 城门缓缓打开,王当带着一队人马出城。 赵风被绑着双手,走在队伍中间,脸色苍白但步伐还算稳当。 “李大夫,守时。”王当笑道:“请吧。” 李衍下马,走向王当。 两人相距十步时,王当抬手:“停,李大夫,让你的人后退百步。” 李衍回头示意,张燕和田畴策马后退,王当也让手下押着赵风向前走。 交换的过程很慢,双方都警惕地盯着对方,当李衍和赵风擦肩而过时,赵风低声说了两个字:“地牢。” 李衍不动声色,继续向前,终于,他走到王当面前,赵风也走到了张燕那边。 “绑了!”王当突然喝道。 几个黄巾兵一拥而上,将李衍捆了个结实,张燕在远处怒喊:“王当!你不守信用!” “信用?”王当大笑:“张飞燕,你也是道上混的,怎么还这么天真?李玄我带走,赵风还你了,这不是很公平吗?至于怎么处置李玄,那就是我的事了!” “你!”张燕拔刀欲冲,但王当的手下已举起弓弩。 “张首领,别冲动。”李衍高声喊道:“带赵公子走!按计划行事!” 张燕咬牙,最终还是调转马头,带着赵风和田畴撤退,王当没有追击,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李衍。 李衍被押进真定城,城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王当没有立刻杀他,而是把他关进了太守府的地牢,地牢阴暗潮湿,但出乎意料的干净,甚至还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 “李大夫,委屈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王当站在牢门外,笑容诡异:“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可是重要筹码,值钱得很。” “你要用我换什么?”李衍问。 “换前程,换富贵。”王当眼中闪过贪婪:“朝廷那边,有人对你的息壤很感兴趣,卢植在广宗吃了败仗,急需破敌之策,你说,我若把你和息壤配方一起献上去,能换个什么官?校尉?中郎将?” 果然是要献给朝廷。但王当不知道,李衍根本没有什么息壤配方,那只是临时调配的土法灭火剂。 “你背后的人是谁?”李衍试探:“那位郭先生?” 王当脸色一变:“你知道的还真多,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知道了,郭先生明日就回来,到时候,他会亲自审你,我劝你老实点,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还能少受点苦。” 说完,王当转身离开,牢门锁上,地牢陷入黑暗。 李衍坐在木床上,开始整理思绪,王当背后是朝廷的某股势力,想要他的灭火技术。 这倒是个机会——若能见到那位郭先生,或许能接触到朝廷高层,甚至见到卢植。 但风险也大,若对方只是想要技术,用完就会杀他灭口,必须想办法周旋。 地牢里不知时日,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牢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身穿粗布衣衫、头戴斗笠的女子,她掀开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张宁?! “张姑娘?你怎么进来的?”李衍惊问。 “密道。”张宁压低声音:“东门土地庙的密道,直通太守府后院,我小时候来真定玩,偶然发现的。李先生,长话短说,我是来救你的。” “不行,现在不能走。”李衍摇头:“王当背后的人明日就到,我想见见他。” “你疯了?那是朝廷的人,会杀你的!” “正因如此,才要见。”李衍平静地说:“张姑娘,你听我说,王当想要用我换富贵,暂时不会杀我,这是个机会,一个接近朝廷核心的机会,若我能见到卢植,甚至见到皇帝……” “那太远了!”张宁急道:“你先活过明天再说!那个郭先生,我听王当手下议论,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落在他手里,生不如死!” 李衍沉吟片刻:“这样,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去找张燕,告诉他我暂时安全,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第二,去找赵云,让他放心,第三,查清楚那个郭先生的真实身份。”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等郭先生。”李衍眼中闪过精光:“放心,我有自保之法。” 张宁还想劝,但看到李衍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她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这里面是麻药和解毒丸,你收好,还有,地牢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子时和午时守卫最少。若需要逃跑,这两个时辰是机会。” “多谢。”李衍接过小包:“你快走吧,小心别被发现。” 张宁点点头,重新戴好斗笠,悄声离去。 牢门重新锁上,地牢又陷入黑暗。 李衍摸着怀中的药包,心中盘算着明日该如何应对。 这一夜很长,李衍几乎没睡,他在脑中反复演练可能的情况,准备说辞,思考退路。 黎明时分,地牢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牢门打开,阳光刺入,王当当先走进,身后跟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此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锐利。 “李大夫,这位就是郭先生。”王当介绍,语气恭敬。 郭先生打量着李衍,半晌,缓缓开口:“你就是李玄?破解天火之人?” “正是在下。” “有趣。”郭先生嘴角微扬:“一个游方郎中,竟懂这等奇术,师承何处?” “师承百年前隐士赵衍。” 郭先生眼中闪过异色:“赵衍……可是著本草杂论的那位?” “先生也知道?” “略知一二。”郭先生示意王当打开牢门:“李大夫,出来说话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李衍走出地牢,跟着郭先生来到太守府书房。 书房陈设雅致,书架上摆满竹简帛书,郭先生在主位坐下,示意李衍也坐。 “王当,你先退下。”郭先生挥挥手。 王当虽不情愿,但还是躬身退出,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两人,郭先生给李衍倒了杯茶:“李大夫,不必紧张,我若想害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阁下是?” “在下郭图,字公则。”郭先生微微一笑:“现为冀州牧韩馥门下谋士。” 郭图! 李衍心中一震,这不是后来袁绍的重要谋士吗?怎么现在在韩馥手下?对了,此时袁绍还未得势,郭图确实可能在韩馥麾下。 “原来是郭先生,失敬。”李衍拱手,“不知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两件事。”郭图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破天火之法,卢植将军在广宗受阻,急需此术,你若能献上,便是大功一件,朝廷必有重赏。” “第二呢?” “第二,太平道的天火配方。” 郭图眼神深邃:“你能破天火,想必也知道如何制造,我需要完整的配方和制作方法。” 李衍心中冷笑,果然,这些人不仅要破解之法,还要制造之法,有了这技术,他们就能在战场上占据优势,甚至用来争权夺利。 “郭先生,恕我直言。”李衍平静地说:“天火乃不祥之物,用之伤天害理。赵衍先师留下破解之法,是为救民;留下制造之法,是为警世。若我将制造之法交出,岂不违背师训?” 郭图笑容不变:“李大夫,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交就能不交的,我有办法让你开口,只是不想伤和气。” “威胁我?” “是提醒。” 郭图喝了口茶:“如今这世道,人命如草芥,你死了,无非多一具尸体,但你的家人、朋友呢?听说你有个小学徒叫阿平,还有个刚救出去的赵风……他们能逃多久?” 李衍眼神骤冷:“郭先生,祸不及家人。” “那得看你配不配合。”郭图放下茶杯:“这样吧,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日此时,我要答案,若答案让我满意,我保你富贵,若不满意……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说完,郭图起身离去,门外,王当带着两个护卫进来。 “李大夫,请回地牢吧。”王当皮笑肉不笑:“好好想,想清楚了,对大家都好。” 李衍被押回地牢,这一次,守卫增加了一倍,显然是防止他逃跑。 坐在黑暗中,李衍开始重新思考。 郭图的出现打乱了计划,此人比王当更难对付,而且,他提到了阿平和赵风,说明已经调查过自己。 不能硬抗,但也不能完全屈服,得想个折中的办法…… 突然,地牢外传来打斗声,虽然短暂,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牢门打开,一个黑影闪入,不是张宁,而是一个陌生的蒙面人。 “李大夫?”蒙面人低声问。 “你是?” “田畴先生让我来的。”蒙面人迅速开锁,“快走,密道已经准备好了。” 李衍没有犹豫,跟着蒙面人冲出地牢。地牢外的守卫倒了一地,都是被迷药放倒的。 两人穿过太守府后院,来到一口枯井旁。蒙面人掀开井盖:“下面就是密道,直通城外。快!” 李衍正要下井,忽然停住:“等等,王当和郭图呢?” “在前厅议事,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李衍脑中飞快旋转。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但若跑了,郭图一定会报复,阿平、赵风、甚至赵云都会有危险。而且,错过这次接触郭图的机会,再想接近朝廷高层就难了。 “我不能走。”李衍最终道。 蒙面人愣住了:“你说什么?” “告诉田先生和张首领,谢谢他们的好意。但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李衍平静地说:“你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你疯了?留下会死的!” “不会。”李衍笑了:“郭图舍不得杀我,至少在我交出配方前舍不得,我还有时间周旋。” 蒙面人还想劝,但远处已传来脚步声,他咬牙,翻身跳入枯井,消失不见。 李衍整理了一下衣衫,主动走向前厅,他要和郭图、王当当面对质,掌握主动权。 前厅里,郭图正在呵斥王当:“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若李玄跑了,你我都得死!” “郭先生放心,我已经派人全城搜捕……” “不用搜了,我在这里。” 李衍走进前厅,神色从容。郭图和王当都愣住了。 “李大夫,你这是……”郭图眯起眼睛。 “我想清楚了。”李衍直视郭图:“天火制造之法,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哦?那要何时何地?” “我要见卢植将军。”李衍一字一句:“当着卢将军的面,我将献上天火破解之法和制造之法。但前提是,卢将军必须承诺,此术只用于平乱,不得滥杀无辜,更不得私相授受。” 郭图眼中闪过怒色,但很快压下去:“李大夫,你这是在要挟朝廷命官?” “不敢,只是条件。”李衍不卑不亢:“郭先生,你我都知道,天火若滥用,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有人监督,而卢植将军忠义仁厚,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若不同意,大可杀我,但我死,这配方就永远失传了。” 厅中陷入死寂,王当握紧刀柄,只等郭图下令,郭图盯着李衍,眼神变幻不定。 许久,郭图忽然笑了:“好,有胆识,我可以答应你,带你去见卢将军,但若你敢耍花样……” “任凭处置。” “好!”郭图起身,:“王当,准备车马,明日一早,送李大夫去广宗大营!” “郭先生,这……”王当急了。 “照做!”郭图冷声道:“李大夫,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上路。” 李衍被送回地牢,这次待遇好了很多,甚至送了酒菜,他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广宗,在卢植面前。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想清楚,到底要给卢植什么样的配方,是真正的石油提炼法,还是一个经过修改、可控的版本? 还有,赵云他们现在如何了?张宁安全吗?赵风的伤治好了吗? 这些问题萦绕心头,让李衍难以入眠。 窗外,月光如水。 真定城依旧在黄巾军掌控中,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李衍,正被这股暗流裹挟着,冲向更广阔的舞台。 广宗,卢植,还有即将到来的董卓…… 乱世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地牢的夜格外漫长。 李衍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用炭笔在墙上写写画画。他在梳理思路,也在为可能的审讯做准备。 郭图此人,史书记载为“善谋而少断,多疑而好利”。 在袁绍麾下时,曾献计却常因犹豫不决而错失良机。现在他还在韩馥手下,地位应该不高,急于立功往上爬,这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至于天火配方,李衍早在心中拟定了两套方案,一套是真正的石油提炼法,但故意隐去几个关键步骤,让制出的黑油威力大减; 另一套是完全虚构的,用这个时代的材料能制出类似的燃烧物,但成本极高,难以量产。 该选哪套? 正思索间,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轻两重,是张宁与他约定的暗号。 李衍走到牢门边,低声道:“密道已经暴露,你还敢来?” 第11章 郭图背后的人 “郭图的人只发现了枯井那段,土地庙的入口还没找到。” 张宁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李先生,你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也不能走。”李衍叹息道:“郭图已经拿阿平、赵风他们威胁我,我若逃走,他们都会有危险。” “那你想怎么办?真把配方给郭图?” “给,但不能全给。”李衍说道:“张姑娘,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 “去找赵云,让他别轻举妄动,告诉他,我自有安排,最迟十日内必有消息,若十日后我还没从广宗回来,就让他去投奔公孙瓒。” 张宁沉默片刻:“你觉得自己回不来?” “世事难料。”李衍平静地说道:“但我有七成把握,郭图需要我活着见到卢植,这一路上就是机会,再者,我也想见见卢植,这位汉末名将,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回太行山,去找张燕。”李衍压低声音:“告诉他,盯紧真定城。若王当有异动,比如试图吞并黑山军,就联合其他山头,先下手为强,还有,地宫的事……” “地宫怎么了?” “你父亲从地宫里得到的不止天书。”李衍说:“赵衍当年封存了许多东西,分藏各处,地宫是主藏,应该还有其他副藏,让你的人留意,若有类似古墓或遗迹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张宁记下:“好,但李先生,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张宁声音哽咽:“你答应过要劝我爹的,不能食言。” “我答应你。” 脚步声远去,地牢重归寂静,李衍回到墙边,继续他的演算。 他需要精确计算石油分馏的温度、时间,还要设计一套这个时代能实现的简陋装置。 油灯渐暗,黎明将至。 牢门突然打开,郭图带着两个护卫走了进来,他脸色不善,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李大夫,计划有变。”郭图开门见山:“我们不去广宗了。” 李衍心中一凛:“为何?” “卢植被撤职了。”郭图冷笑:“朝廷急令,以北中郎将董卓代领其军,限期破贼,卢植被槛车征回洛阳问罪,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历史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李衍心中叹息,但面上不动声色:“那郭先生要带我去见董卓?” “董卓?”郭图摇头:“那个西凉莽夫,懂什么技术?我要带你去见真正识货的人。” “谁?” “到了你就知道。”郭图挥手:“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王当会派一队人护送我们。” “去哪?” “南下,过黄河。” 郭图眼中闪过精光:“去一个能让你施展才华,也能让我飞黄腾达的地方。” 李衍脑中飞快运转,南下过黄河,那是去洛阳的方向,还是……颍川?冀州?不对,郭图是韩馥的人,韩馥的治所在邺城,难道要去邺城? “郭先生,恕我直言。”李衍试探道:“天火之术关系重大,若不经朝廷许可私自研究,可是灭门之罪。” “谁说要私自研究了?”郭图笑了:“李大夫,你以为天下只有卢植一个明白人?朝廷里,懂技术、识人才的大有人在,只是有些人藏得深,不显山不露水罢了。” 这话里有话,李衍忽然想起一个人——张让?赵忠?那些宦官?还是何进这样的外戚?抑或是……某个尚未崛起的诸侯? “我能问问是哪位大人吗?” “到了自然知道。”郭图转身:“抓紧时间,对了,提醒你一句,路上别耍花样,王当的人会保护你,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若你有逃跑迹象,格杀勿论。” 郭图离开后,李衍迅速思考,变故来得太快,他必须重新制定计划。 不去广宗,不见卢植,这意味着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保护伞。 在新的势力面前,他只是一个掌握技术的工具,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必须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 李衍从怀中取出那枚赵衍留下的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玉佩温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忽然,他发现玉佩的侧面有个极小的凹槽,以前竟从未注意。 用指甲抵住凹槽轻轻一按,玉佩竟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卷细如发丝的帛书。 李衍心中剧震,小心展开帛书,帛书极薄,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文字,若非眼力过人,根本看不清。 “后来者,若你见此书,当知事态紧急,余留三处密库,一在太行,一在巴蜀,一在江南,太行库藏医农之术,巴蜀库藏机关兵法,江南库藏……长生之秘,然三库皆设考验,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得,另,余留九枚玉佩,散于天下,持玉者皆受余恩,可信之。” 后面还列了几个名字和地点,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李衍勉强辨认出几个:“中山田氏……涿郡刘氏……颍川荀氏……” 田氏应该就是田畴的家族,刘氏难道是刘备?荀氏……荀彧?荀攸? 这信息量太大了,赵衍百年前竟然布下这么大的局,还涉及长生之秘,莫非赵衍也掌握了某种延缓衰老的技术。 还有九枚玉佩,也就是说,像田畴那样受过赵衍恩惠、持有信物的,至少有九个人或家族。 这些人分散各地,若都能找到,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但眼下最急迫的,是如何应对郭图的变故。 李衍将帛书重新卷好,藏回玉佩,他必须把这消息传出去,让赵云他们知道玉佩的秘密,让他们去寻找其他持玉者。 可怎么传? 正犯难时,送饭的狱卒来了,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眼神闪烁,动作僵硬。 “吃饭。”狱卒放下食盒,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子龙。” 李衍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今天有什么菜?” “粟米饭,腌菜,还有……这个。”狱卒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迅速塞到李衍手中:“趁热吃。” 布包里是两个馒头,还是温的,李衍捏了捏,其中一个里面有硬物。 狱卒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土地庙。 李衍会意,等狱卒走远,才掰开馒头,里面藏着一枚铜钱,但铜钱被掰成两半,断口处刻着极小的字:寅时,东。 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东应该是东门土地庙,赵云他们要行动了。 可自己即将被郭图带走,时间对不上,李衍迅速思考,现在离出发还有半个时辰,必须让赵云知道计划有变。 他撕下一片衣襟,用炭笔写了几句话:“计划变,郭图带我南下,不去广宗,勿救,寻其他持玉者,玉佩可拆,内有玄机,保重。” 写完后,他将布条卷好,塞回半个馒头里,但怎么送出去? 正着急时,那个年轻狱卒又回来了,这次带着水桶和抹布,像是要打扫牢房。 “上面说要收拾干净,不能留痕迹。”狱卒说着,接过李衍手中的馒头,自然地放进怀里:“李大夫,请到外面稍等。” 李衍被暂时带到走廊,他看见狱卒在牢房里快速打扫,顺便收走了食盒和那个藏有布条的馒头。 成了。 半个时辰后,郭图准时出现。 他已经换了一身普通商贾的打扮,身边只带了四个护卫,都穿着家丁服饰。 “李大夫,请吧。”郭图做了个请的手势:“车马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王当不送行?” “他有他的事要忙。”郭图意味深长地说:“真定城,很快就要换主人了。” 李衍心中一沉,王当要对张燕下手了?还是说,黑山军内部有变? 来不及细想,他已经被请上马车,马车很普通,但拉车的两匹马都是良驹,车夫也是个练家子,太阳穴高高鼓起。 队伍从太守府后门出发,穿行在清晨的街道上,真定城还没完全苏醒,只有早起的摊贩在准备营生,李衍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发现城中戒备森严,巡逻的黄巾兵比昨日多了不少。 看来王当确实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马车出了东门,转向南行,李衍注意到,护送他们的不止车上这五人,前后还有三批扮作行商、农夫、旅人的队伍,每批五六人,互相策应。 郭图果然谨慎。 “李大夫,既已上路,有些话可以明说了。”郭图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这里。”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颍川郡,阳翟县。 颍川?李衍脑中飞速运转,颍川是人才辈出之地,荀彧、荀攸、郭嘉、陈群等都.0是颍川人。郭图带他去颍川,是要见谁? “郭先生,颍川现在可是黄巾重灾区。”李衍试探道:“波才的部队正在那里与皇甫嵩、朱儁对峙,此时去是否太危险?” “危险与机遇并存。”郭图笑道:“再者,我们要见的这位大人,此刻并不在颍川城内,他在嵩山之中,有一处别院,安全得很。” 嵩山?李衍忽然想起一个人——司马徽?水镜先生?不对,司马徽此时应该还在襄阳,那会是谁? “能问是哪位大人吗?” “到了自然知道。”郭图还是那句话,“李大夫,我劝你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这位大人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问东问西,你只需把天火之术献上,其他的,少问为妙。” 车队沿着官道南行,速度不快不慢,中午时分,在一处茶摊歇脚。 郭图很谨慎,让李衍和他同桌,四个护卫分坐四周,其他三批人则散在茶摊各处,隐隐形成包围。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手脚麻利地端上茶水和饼子。 李衍注意到,老汉在给他倒茶时,手指在碗边轻轻叩了三下。 又是暗号。 李衍不动声色地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粗茶,但碗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借着喝茶的动作,用舌头探了探——是一小卷油纸。 “老板,这饼子有点硬啊。”李衍说。 “客官见谅,早上刚做的,放久了。”老汉赔笑:“要不给您热热?” “不用了,将就吃吧。” 趁着掰饼子的动作,李衍将油纸卷转移到手心,又借着擦嘴的机会,塞进袖中。 饭后继续赶路,马车颠簸,李衍假装打盹,实则悄悄展开油纸卷,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今夜宿长乐驿,子时救。” 长乐驿是前方三十里处的一个驿站,按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赵云他们要在那里行动。 可郭图会按计划在长乐驿住宿吗?看他的谨慎程度,很可能改变计划。 果然,申时左右,郭图突然叫停车队。 “不去长乐驿了。”他对车夫说:“前面岔路向西,去林虑县,那里有我一个故人,我们去借宿。” 车夫调转方向,车队离开官道,走上一条小路,李衍心中一沉——赵云他们一定在长乐驿布置好了,这一变道,计划全乱。 必须想办法留下标记。 马车经过一处溪流时,李衍突然捂着肚子:“郭先生,能否停一下?我……我肚子不太舒服。” 郭图皱眉:“忍着,快到地方了。” “实在忍不住了。”李衍脸色发白:“可能是早上吃的饼子不干净……” 郭图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头:“快去快回,张龙,你跟着。” 一个护卫跟着李衍下车,走到路边的树林里,李衍假装解手,实则迅速观察地形,这里是山区,树木茂密,若真要逃跑,现在是个机会。 但郭图的人都在外面守着,硬闯成功率太低,而且,他还没弄清楚郭图背后的人是谁。 李衍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快速画了几个符号——那是赵衍手记中用来标记方向的暗号,表示向西,林虑,画完后,他用脚抹去大半,只留下一点痕迹,希望赵云他们能发现。 回到车上,郭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李大夫,希望你别耍花样,我这几个手下,杀人不眨眼的。” “不敢。”李衍垂目。 车队继续西行,山路越来越崎岖,黄昏时分,终于看到前方山坳里有一处庄园。 庄园不大,但围墙高厚,门口有家丁守卫,见到车队,守卫立刻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 “郭先生,您来了,主人已经等候多时。” 郭图下车,对李衍说:“走吧,带你去见见这位大人。” 李衍跟着走进庄园,庄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回廊曲折,庭院深深,管家引着他们来到后院书房,推开门。 书房里,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中年人正背对着门,在看墙上挂着的地图,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李衍心中巨震。 此人他认识——不,应该说,在后世的史书中见过描述。 面白无须,眼细眉长,气质阴柔中带着威严。 张让!十常侍之首,汉灵帝最信任的宦官! “李大夫,这位就是张常侍。”郭图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张让打量着李衍,声音尖细:“你就是会破天火的那个郎中?” “正是在下。”李衍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郭图背后的人竟然是张让,宦官集团竟然也对技术感兴趣? “听说你师承赵衍?”张让走到书案后坐下:“百年前那个神医?” “是。” “很好。”张让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帛书,扔到案上:“看看这个,你认不认得。” 李衍上前,展开帛书。 只看了一眼,他就确定这是赵衍的手迹,上面记录的不是医术,而是一套完整的炼钢法,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术语,描述了灌钢法的原理和步骤。 “这是……灌钢法?”李衍尽量让声音平静:“能炼出比现在更好的钢铁。” “眼力不错。”张让点头:“这卷书,是三年前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一起挖出来的,还有你师父的遗体。” 果然!张角发现的地宫,里面的东西被分成了几份,还是说,张让手里这份是副本? “张常侍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张让伸出两根手指,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白皙细长:“第一,把这炼钢法完善,我要在洛阳建一座炼钢厂,打造最好的兵器铠甲,第二,把天火的制造之法写出来,越详细越好。” 李衍心中飞快盘算,张让要这些技术,肯定不是为国为民,他要武装自己的势力,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斗争中占据优势,历史上,十常侍确实掌控着少府的许多作坊,但技术水平不高,若得了这些技术…… “张常侍,这些技术若滥用,恐伤天和。”李衍试探道。 “天和?”张让笑了,笑声阴冷:“李大夫,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黄巾造反,各州动荡,朝廷里外戚、士族、我们宦官,三方斗得你死我活,这个时候,谁手里有更强的武力,谁就能活到最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皇上身体越来越差,皇子辩和皇子协都还年幼,何进那个屠夫想立辩,我们想立协,这一仗,迟早要打,我需要能打赢的筹码。” 这就是赤裸裸的政治斗争了。 李衍忽然明白,自己卷入的不仅仅是技术之争,更是汉末最高层的权力博弈。 “若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张让转身,眼神冰冷:“因为你没有选择,郭图应该告诉过你,你的那些朋友、学徒,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你配合,他们活,你不配合,他们死。” 李衍沉默了,张让的手段,比郭图狠辣得多,这种人说到做到。 “我需要时间。”李衍最终说道:“炼钢法可以现在写,但天火之术需要实验验证,而且,最好的炼钢需要特定的矿石,不是哪里都能炼。” “矿石不是问题。”张让沉声道:“我知道几处矿脉,都在掌控之中,至于时间……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一个月太短。” “那就二十天。”张让不容置疑:“李大夫,别跟我讨价还价,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好好做事,将来少不了你的富贵,若敢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郭图在一旁帮腔:“李大夫,张常侍这是看重你,多少人想攀附还没机会呢。” 李衍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在下明白了,但我需要一些东西——纸笔、工匠、还有相对自由的活动空间。” “都会给你。” 张让挥挥手:“郭图,你安排李大夫住下,把东院收拾出来,让他专心做事,派二十个人保护他,日夜不离。” “诺。” 李衍被带到东院,院子不小,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有一个小花园,但正如张让所说,院子里外都有守卫,明哨暗哨至少二十人。 他被请进书房,里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书架上还有些典籍。郭图跟进来说:“李大夫,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工作,一日三餐有人送,需要什么跟我说,但别想出去,也别想传递消息,这里的守卫都是张常侍的亲信,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我知道了。”李衍平静地说:“那就开始吧。先给我准备这些材料……” 他列了一张单子,上面是写炼钢法所需的各种材料,郭图接过看了看,点头:“明天一早送到。” 郭图离开后,书房里只剩李衍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来回巡视的守卫,心中飞速思考。 张让这条线,是危险也是机会。 若能取得张让信任,或许能接触到更多赵衍遗物,但风险也极大——宦官集团是士族的死敌,将来何进、袁绍诛杀宦官时,自己很可能被牵连。 而且,赵云他们现在一定在到处找自己。得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告诉他们自己的位置和处境。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侍女端着茶水进来,放在书案上。 “李大夫请用茶。”侍女声音轻柔,放下茶杯时,手指在杯底轻轻一按。 李衍心中一动,等侍女退下后,他拿起茶杯,发现杯底粘着一小片绢布,上面用眉笔写着极小的字:“三日后,送菜老徐。” 有人渗透进来了?是赵云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李衍烧掉绢布,开始研墨,不管怎样,他必须先取得张让的信任,获得一定的活动自由,才能图谋后续。 他开始写炼钢法,这次他写的不是赵衍原版,而是经过改良的版本,能炼出好钢,但效率不高,成本却很大,这样既能让张让看到成果,又不会让他短期内大规模量产。 至于天火,他准备写一个半真半假的版本。用石油是核心,但提炼方法故意复杂化,需要多种这个时代难以获取的辅料,这样制出的燃烧物威力有限,而且极不稳定,容易自燃。 写到深夜,郭图突然来访。 “李大夫,有客要见你。”郭图神色古怪。 第12章 其他穿越者? “谁?” “去了就知道。” 李衍跟着郭图来到前厅。 厅中灯火通明,除了张让,还有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身。 看清面容的瞬间,李衍如遭雷击。 那人微微一笑:“李师弟,别来无恙。” 师兄?!赵衍还有其他传人?! 李衍看着眼前自称“师兄”的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留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深邃如潭。 他身穿青色儒袍,气质儒雅,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李师弟不必紧张。” 来人微微一笑:“在下赵暮,字明远,若论师承,你我都该称赵衍一声师尊,虽然你我从未见过他老人家。” 李衍强压心中的震惊,面上不动声色:“阁下说是我师兄,可有凭证?” 赵暮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与李衍那枚形制相似,只是纹路略有不同,正是赵衍留下的九枚信物之一。 他将玉佩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师尊手书的师门戒律残卷,你手中的玉佩里应该也有,不妨对照看看。” 李衍没有立即取出自己的玉佩,而是盯着赵暮:“若你真是赵衍传人,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与张让为伍?”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赵暮坐下,示意李衍也坐:“李师弟,你带着师尊的传承四处招摇,又是救人又是献计,惹了多少麻烦?若非我在张常侍面前为你遮掩,你早就被当作太平道细作处死了。” 郭图在一旁帮腔:“李大夫,赵先生确实是你的师兄,这些年,他一直为张常侍效力,研习师尊留下的典籍,你那些医术、机关术,赵先生都懂。” 李衍心中飞快的盘算起来。 如果赵暮真是赵衍传人,那就意味着赵衍在这个时代培养了不止一个弟子。 但从时间上算,赵衍百年前失踪,赵暮现在四十多岁,怎么可能亲受赵衍教导?除非…… “赵师兄,敢问你是何时拜入师门的?”李衍试探道。 赵暮眼神微动:“建宁元年,师尊在太行山中收我为徒,授业三年,后云游而去,算来,已有二十八年了。” 建宁元年是168年,二十八年前。 那时赵衍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一百几十岁了。难道赵衍真的掌握了长生之术? “师尊……现在何处?”李衍问。 “不知。”赵暮摇头:“师尊离开前说,他要去寻找突破生死界限的方法,这些年来,我遍寻天下,再无音讯,直到三年前,中山国地宫被发现,我才知道师尊已经……仙逝了。”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悲戚之色。 李衍观察着他的表情,半信半疑。 赵暮的悲戚不像伪装,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演技。 在这个时代生存,尤其是依附宦官集团,没有几分演技是活不长的。 “赵师兄既然早得师尊真传,为何还要我这半吊子师弟的天火之术?”李衍继续试探。 “因为师尊留下的传承是分卷的。” 赵暮坦然道:“我得的是医术和机关术,但关于天火、炼钢这些,师尊只留下只言片语,想必你是得了其他部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赵衍将知识分散传承,既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也是考验后人能否融会贯通。 “所以张常侍让我来,是为了补全传承?”李衍问。 “是,也不是。”赵暮看向郭图:“郭先生,可否让我与师弟单独谈谈?” 郭图犹豫片刻,看向张让,张让点头:“去吧,赵先生,记住你说过的话。” “常侍放心。” 赵暮引着李衍来到书房隔壁的小厅,关上门。 他忽然一改刚才的儒雅,眼神锐利地盯着李衍:“李师弟,这里没外人了,说句实话——你也是后来者吧?” 这句话如惊雷在李衍耳边炸响。 后来者?赵衍手记中提到的后来者?难道赵暮也是穿越者? 看到李衍的表情,赵暮笑了:“看来我猜对了,你那个息壤的配方,用的是氢氧化钙和硅藻土的混合物吧?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些。” 李衍心中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能说出这些现代化学名词的,只能是穿越者。 “你……也是从未来来的?”李衍压低声音。 “比你早几十年。”赵暮叹息:“我来自1973年,是个中学化学老师,在实验室事故中……就到这里了,你呢?” “2023年,图书馆管理员。” “差了五十年啊。” 赵暮感慨,“我来到这个时代时,还是桓帝在位,外戚梁冀专权,那时我遇到了师尊——不,应该说是遇到了赵衍前辈留下的第一个传人,他收我为徒,将部分知识传授给我,也告诉了我真相,他是赵衍培养的第三代传人,而赵衍本人,来自更遥远的未来。” 李衍心中一动,他没有说自己穿越到了秦朝,反倒是继续消化着对方的话:“赵衍前辈……来自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愿意说。” 赵暮摇头:“师尊只告诉我,赵衍前辈掌握着超越时代的知识,但认为知识需要循序渐进地传播,否则会带来灾难,所以他建立了这个传承体系,每一代只传授部分知识,并寻找合适的后来者加入。” “那你为什么投靠张让?” “为了生存,也为了资源。” 赵暮苦笑:“李师弟,你来得晚,可能还不完全了解这个时代的残酷,我初来时,也像你一样,想用知识改变世界,救民水火,但我很快发现,没有权力支撑的知识,一文不值。”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我试过开医馆,被当地豪强砸了,试过教农民改良农具,被官吏以妖言惑众抓进大牢,试过去找那些所谓的名士、清流,他们要么当我是疯子,要么想利用我谋利,最后我明白了——在这个时代,你要么有权,要么依附有权的人。” “所以选了十常侍?” “他们是宦官,被士族看不起,所以更愿意接纳奇技淫巧。”赵暮转身:“张让这人虽然贪婪狠毒,但他识货,也愿意投资,我在他手下,能调用资源做研究,能把一些技术慢慢推广出去,虽然缓慢,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李衍沉默,他能理解赵暮的选择,但无法认同。 依附十常侍,等于站在了历史的反面,这个集团很快就会被铲除。 “赵师兄,你应该知道,十常侍长久不了,何进、袁绍他们……” “我知道。”赵暮打断他:“我读过后汉书,知道十常侍会在189年被杀,但现在才184年,还有五年时间,五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比如?” “比如建立一套初步的工业体系,比如培养一批懂技术的工匠,比如留下足够多的典籍和实物。” 赵暮眼中闪着光:“李师弟,你难道没想过吗?我们既然来了这个时代,就不能只满足于救几个人、打几场仗,我们要留下火种,让这个民族少走几百年的弯路。” 这话打动了李衍,是啊,如果只是利用知识求生或谋利,那穿越的意义何在?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是合作。”赵暮纠正:“我们一起把师尊留下的知识整理出来,有选择地传授给这个时代,张让要武器,我们就给他武器——但同时,我们也偷偷推广农业技术、医疗技术,用宦官的钱和权,做我们想做的事。” “你这是与虎谋皮。” “那又如何?”赵暮笑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若我们能改变历史,让十常侍不被杀,或者至少让技术传承下来,后世的史书会怎么写?” 李衍盯着赵暮,忽然发现这个看似儒雅的男人,内心深处藏着巨大的野心。 他想的不只是生存,而是改变历史的走向。 “赵师兄,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聪明。”赵暮点头:“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张让催得紧,要我一个月内拿出能用的炼钢法和天火,我虽然懂原理,但实际操作需要时间调试,你既然来了,我们可以分工——你负责炼钢,我负责天火,这样效率更高。”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赵暮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札:“这是我这些年的研究笔记,里面有我对这个时代社会结构的分析、技术推广的尝试、还有对未来五年局势的推演,你可以看看,再决定是否合作。” 李衍接过手札,翻开几页,字迹工整,图文并茂,确实是用现代人的思维写成的。 里面详细记录了赵暮如何改良造纸术、如何试制火药、如何推广牛痘接种。 看到牛痘接种的记录,李衍心中一动:“你试过推广免疫法?” “试过,但被当成妖术。”赵暮叹息:“这个时代的人相信天人感应,认为瘟疫是天谴,治疗瘟疫是逆天而行,我好不容易在偏远村庄试成功了,结果消息传出去,地方官说我用巫术,差点把我烧死。” 李衍能想象那种无力感,现代医学在这个时代,确实容易被误解。 “好,我暂且信你。”李衍合上手札:“但合作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有行动自由,至少在这个庄园里可以自由走动。” “可以,我会跟张让说你需要观察矿石、调整配方。” “第二,我要见送菜的老徐。” 赵暮眼神一凝:“你知道他了?” “他给我传过消息。” “那是我们的人。” 赵暮坦白:“我安排在庄园里的眼线之一,但你现在不能见他,太危险,等过几天,张让对你放松警惕再说。” 李衍盯着赵暮:“赵师兄,你到底在庄园里安排了多少人?” “不多,但够用。”赵暮微笑:“李师弟,别忘了,我在这里经营了三年,这个庄园里,从管家到厨子,都有我的人,张让以为他控制了一切,实则不然。” 李衍心中凛然,这个师兄,远比他想象的深沉。 “第三,”李衍继续提条件:“我要知道师尊真正的遗产在哪里,你说你看过地宫,里面还有什么?” 赵暮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地宫里,师尊的遗体保存完好,像是睡着了,他怀里抱着的铁盒里,除了天书,还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三个地点——太行、巴蜀、江南,但这三个地点不是密库,而是……” “是什么?” “是师尊留下的三处实验室。”赵暮眼中闪过敬畏:“他在那些地方,进行过超越时代的研究,太行是生物和农业,巴蜀是机械和军工,江南是……我猜是能源和材料,但这些实验室都有自毁装置,除非用特定的方法开启,否则会毁掉里面的一切。” 李衍想起玉佩里的帛书,赵暮说的和帛书内容能对上,但细节更多。 “你去过吗?” “去过太行。”赵暮苦笑:“差点死在那里,实验室门口有机关考验,我解开了三道,第四道实在解不开,只好退出来,那次之后我就明白了——师尊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继承他的遗产的,他设置这些考验,是在筛选真正有资格的人。” “第四道题是什么?” “一道数学题。”赵暮在桌上用手指画了个图形:“一个立体几何问题,涉及球体积和圆锥曲线的计算,我当年学的是化学,数学早忘光了,解不出来。” 李衍心中一动,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难道赵衍预见到会有来自更未来的穿越者? “如果我们合作,你能带我去太行实验室吗?” “可以,但得等时机。”赵暮说:“现在张让盯得紧,我们哪儿也去不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取得他的信任,再图谋其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郭图的声音响起:“赵先生,李大夫,张常侍问你们谈完了吗?” “马上就好。”赵暮应了一声,转向李衍:“师弟,做决定吧,是合作,还是各干各的?提醒你,如果各干各的,张让那里不好交代,他这人疑心重,若觉得你没用,随时可能杀你。” 李衍快速权衡利弊,赵暮的话有真有假,但至少提供了一条可行的路径,而且同为穿越者,确实有合作的基础。 “好,我答应合作,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请讲。” 第13章 炼钢成功 “一、不滥杀无辜,技术不能用于屠戮百姓,二、互相坦诚,不得隐瞒关键信息,三、若将来道不同,好聚好散。” 赵暮笑了:“可以,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真正的师兄弟了。” 两人回到书房,张让正等得不耐烦。 “谈妥了?”张让尖声问。 “妥了。”赵暮拱手:“常侍,我师弟愿意全力配合,从明天起,我们分工合作,保证二十天内拿出成果。” “很好。”张让满意地点头:“李大夫,好好跟你师兄学,赵先生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三年前他献上的神臂弩,现在已经是北军标配了。” 神臂弩?李衍看向赵暮。 赵暮微微一笑,那是改良版的弩,射程和精度都远超这个时代的水平。 “还有......”张让补充道:“郭图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需要什么材料、人手,跟他说,但丑话说在前头,二十天后若拿不出我要的东西,你们师兄弟,就一起去黄泉路上作伴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杀意凛然。 回到东院时已是深夜。 李衍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赵暮的出现,穿越者的身份,赵衍的实验室,还有张让的威胁。 他需要重新规划一切。 首先,赵暮是否可信?从今晚的交谈看,他有合作的诚意,但也有自己的算盘。 尤其是他提到想改变历史走向,让十常侍不被杀——这个目标太危险了,历史上十常侍之乱引发了董卓进京,三国乱世开启,若改变这个节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其次,太行实验室必须去。 那里有赵衍真正的遗产,可能包括更先进的技术,甚至……长生之秘,赵衍能活一百多岁,肯定掌握了某种延缓衰老的方法,但长生之秘对李衍来说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从秦朝活到现在,他已经大概了解到自己的身体和其他穿越者还有些许不同。 眼下最紧迫的,还是完成张让的任务。 第二天一早,李衍开始工作。 他在赵暮的指导下,了解了庄园里的设施,有一个小型的锻造工坊,一些简单的化学实验器具,还有一个小型图书馆,里面收藏着赵暮这些年收集和编写的技术资料。 “这些是我整理的。”赵暮指着书架:“包括基础物理、化学、数学,都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重新表述过,虽然简陋,但至少是个开始。” 李衍翻看几卷,确实深入浅出,赵暮在教育方面很有天赋,能把复杂的知识简化。 “我们开始吧。”赵暮说:“先解决炼钢的问题,张让想要的是能打造精良兵甲的钢材,不需要多大规模,但质量要过硬。” 两人来到锻造工坊,这里有三个铁匠,都是赵暮培养出来的,懂一些基本原理。 李衍检查了现有的设备,土高炉、风箱、铁砧、锤子,都是这个时代的常见工具。 他需要设计的是一套能控制温度和碳含量的流程。 “师兄,你试过灌钢法吗?” “试过,但成品不稳定。”赵暮指着角落一堆废料:“有时太脆,有时太软,我猜是温度和碳含量控制不好。” 李衍仔细观察那些废料,又检查了使用的矿石和燃料。 问题确实出在温度和碳含量上,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全靠老师傅的经验,而碳含量更难控制,因为木炭燃烧产生的碳会不均匀地渗入铁中。 “我们需要改良炉子。” 李衍画了个草图:“做一个双层炉膛,内层熔铁,外层加热空气,这样温度能更高、更均匀,另外,要设计一套搅拌装置,让铁水中的碳分布均匀。” 赵暮眼睛一亮:“搅拌!我怎么没想到!用石墨棒搅拌,还能顺便调整碳含量。” 两人立即动手,铁匠们虽然听不懂那些术语,但看图纸能明白要做什么,庄园里材料充足,工匠手艺也不错,到傍晚时,一个改良版的高炉就搭好了。 “明天试炉。”赵暮很兴奋:“如果成功,炼钢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晚饭时,郭图来了,带来张让的口信:“常侍问进展如何。” “很顺利。”赵暮说:“新的炉子已经搭好,明天试炉,如果成功,第一批钢三天后就能出来。” 郭图点头,又看向李衍:“李大夫,常侍还有一件事要我转达,你那个小学徒阿平,我们已经找到了,现在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李衍心中一沉,但面上平静:“多谢常侍费心。” “应该的。”郭图笑了:“常侍最是体恤下属,只要你好好做事,你的朋友都会很安全,反之嘛……”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郭图离开后,李衍问赵暮:“阿平真的在他们手里?” “很有可能。”赵暮皱眉:“张让的势力遍布各州,要找个人不难,李师弟,我们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先把事做好,再图其他。” 李衍握紧拳头,这种被人捏住软肋的感觉,很不好受。 第三天,试炉开始。 李衍亲自指挥,赵暮在旁协助,铁匠们将矿石和木炭按比例装入炉中,点燃鼓风。 改良后的炉子效果明显,火焰温度更高,颜色从红色变成了黄白色。 两个时辰后,铁水流出,在模具中冷却成生铁锭。 “下一步,脱碳。” 李衍将生铁锭放入另一个小炉中,加热到半熔状态,同时用石墨棒不停搅拌。 这是个精细活,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搅拌要均匀。 赵暮在一旁记录时间和操作细节,两人全神贯注,连午饭都忘了吃。 傍晚时分,第一块钢锭出炉。 冷却后,李衍用锤子敲击,听声音清脆,又用锉刀试验硬度,比普通的铁硬得多。 “成功了!”一个老铁匠激动地说:“这钢,比老朽打了一辈子铁见过的都好!” 赵暮也很兴奋:“碳含量估计在0.6%左右,是中碳钢,做刀剑正合适。” 李衍却没那么乐观:“这只是第一次成功,还要多试几次,确保稳定性,而且产量太低,满足不了大规模需求。” “一步一步来。”赵暮说:“先让张让看到成果,获得他的信任,有了信任,就有更多资源和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继续改进工艺。 李衍设计了一套简易的温度指示装置,用不同熔点的金属片放在炉旁,通过观察哪些熔化来判断温度范围。虽然粗糙,但比全靠经验强。 到第七天,他们已经能稳定地炼出质量不错的钢材。 张让来看了一次,用新打的短剑试砍旧铠甲,一剑就劈开了。 “好!好钢!”张让很满意:“赵先生,李大夫,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常侍过奖。”赵暮躬身:“这只是开始,若能获得更多资源,我们还能炼出更好的钢,甚至尝试合金。” “资源不是问题。” 张让大手一挥:“需要什么,写个单子给郭图,我会从少府调拨,不过……” 他话锋一转:“天火的进展如何了?” 赵暮看了李衍一眼,李衍会意:“回常侍,天火的炼制更复杂,我们需要特定的矿石,还要建专门的设施。现在刚开始准备,最快也要十天后才能试制。” “太慢了。”张让皱眉:“广宗那边,董卓打得艰难,朝廷急需破敌利器,我再给你们五天,五天后我要看到能用的天火。” “五天太紧……” “就五天。”张让不容置疑:“完不成,炼钢的功劳也一笔勾销。” 第14章 董卓战败了 说完,张让转身离开。 两人的压力瞬间陡增,李衍和赵暮回到书房,连夜讨论方案。 “真正的石油不好弄,张让也等不及。”赵暮说:“我们得用替代品。” “硝石、硫磺、木炭,可以做黑火药。”李衍说:“但威力不如石油,而且这个时代已经有火药了,只是还没用于战争。” “我们可以做改良版。”赵暮在纸上写配方:“提高硝石比例,加入一些金属粉末增加燃烧温度,再设计一个能抛射的装置,就是简易的火焰喷射器。” “抛射装置怎么做?” “用压缩空气。” 赵暮画了个草图,笑道:“一个大铜罐,里面装火药和油料混合物。用风箱加压,打开阀门时,混合物会被喷出,同时点燃,射程大概十到二十步,足够吓唬人了。” 听完赵暮的话,李衍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技术上能做到,但很危险,容易炸膛或误伤自己人。 “张让要的是战场利器,这种不稳定的东西,他会满意吗?” “他会满意的。”赵暮冷笑道:“张让不懂技术,他要的只是能震慑敌人的东西,只要在演示时不出问题,他就觉得能用。” “那实际用起来……” “实际用起来会死很多人,包括使用它的人。”赵暮平静地说道:“但那就是士兵和将领的事了,李师弟,别忘了我们在与谁合作,张让不在乎死多少人,只在乎能不能赢。” 李衍沉默了,这就是现实的残酷,技术本身无善恶,但使用技术的人有。 “如果我们做稳定版的呢?”李衍说:“用石油做基础,做成黏稠的燃烧剂,用抛石机投掷,虽然射程近,但安全得多。” “我们没有石油。” “可以提炼植物油,加入硫磺和硝石,做成类似的燃烧物。”李衍想了想道:“虽然威力小,但至少不会随便炸死自己人。” 赵暮盯着李衍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李师弟,你还有良心,好,就按你说的做,不过得加快速度,五天内必须做出样品。” 接下来的四天,两人几乎没怎么睡觉,李衍负责配方,赵暮负责装置设计,庄园里的工匠全部调动起来,日夜赶工。 到第四天晚上,第一台猛火油柜做出来了。 这是一个大木柜,里面装有压油装置和点火机构,需要四个人操作——两人压油,一人点火,一人瞄准。 试射安排在第五天上午,在庄园后的空地上,张让、郭图都来了,还来了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应该是北军的将领。 “开始吧。”张让下令。 李衍亲自指挥,四个经过简单训练的护院操作油柜,对准五十步外的草人阵。 “压油!” 两人用力压动杠杆,油管喷出黏稠的黑色油料。 “点火!” 火把靠近喷口,“轰”的一声,一道火柱喷出,长达七八步,瞬间点燃了前方的草人,火焰黏在草人上燃烧,用水泼效果不大。 “好!”一个将领兴奋地说:“这若是喷在敌军阵中,必定大乱!” 张让也很满意:“射程还能再远吗?” “回常侍,这是第一代,射程有限。”赵暮解释:“若给我们时间改进,射程可达二十步以上。” “够了。”张让点头:“有了这个,破黄巾指日可待,赵先生,李大夫,你们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赵暮看了李衍一眼,李衍会意:“常侍,我们不要金银,只求常侍允许我们继续研究,将师尊留下的其他技艺也整理出来,造福天下。” 这话说得很漂亮。 张让笑了:“好!有志气,郭图,从今天起,这个庄子就交给赵先生和李大夫了,需要什么,直接从少府支取,我要你们在半年内,把这些技艺都变成能用的东西。” “谢常侍!” 张让带人离开后,李衍和赵暮回到书房,都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赵暮说:“现在我们有更多自由和资源了。” “但也在更深的泥潭里了。”李衍苦笑。 “至少我们还活着,还能做事。”赵暮从书架后拿出一个小木盒:“师弟,这个给你。” 李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铜钥匙和一张地图。 “这是?” “庄园地下密室的钥匙。”赵暮压低声音:“我在那里藏了一些东西,包括师尊地宫的地图副本、我这些年研究的所有笔记、还有……几件来自未来的东西。” 李衍心中一震:“来自未来?” “我带来的。”赵暮说:“一个打火机,一块手表,还有一支钢笔,这些在这里都是神物,我一直不敢拿出来,但现在,可以给你看看。” 李衍看着赵暮,忽然觉得这个师兄很孤独。 在这个时代几十年,守着来自未来的秘密,无人可以倾诉。 “师兄,谢谢你信任我。” “你是我师弟,也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赵暮拍拍他的肩膀:“走,去看看密室,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两人来到东院的一处假山下,赵暮移开一块石头,露出一个锁孔,用钥匙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密室里堆满了书卷、图纸,还有几个木箱。 赵暮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果然是打火机、手表和钢笔,手表已经停了,但保存完好。 “这些是我最后的念想。”赵暮轻声说:“有时候睡不着,就下来看看,提醒自己从哪来,该往哪去。” 李衍能体会这种心情,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来自未来的物件是精神支柱。 “师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两件事。”赵暮正色道:“继续完成张让的任务,取得他的完全信任,之后准备去太行实验室,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但加上你,应该能解开那里的机关。” “什么时候去?” “等时机。”赵暮说:“现在张让盯得紧,我们突然离开会引起怀疑,等广宗战事有了结果,张让的注意力转移,我们再找借口外出。” 李衍点头,又问:“赵云他们……你有消息吗?” “有。”赵暮从书桌上取出一封信:“昨天送菜老徐递进来的,你的人已经到了林虑县,正在打听庄园的情况,我让他们暂时别轻举妄动。” 李衍接过信,是赵云的字迹,很简单:“先生安否?我们在外,随时可动。” 看来赵云和张宁他们真的找来了。 “能安排我和他们见一面吗?” “太危险。”赵暮摇头:“张让虽然表面上信任我们,但暗地里肯定有人监视,这样,我让老徐递消息出去,告诉他们你安全,让他们在县里等,等机会合适,再安排见面。” “好。” 两人在密室里谈了很久,赵暮详细说了这些年的经历,李衍也说了自己的见闻,同为穿越者,两人有很多共鸣,也有不少分歧,尤其是在如何改变历史这个问题上。 赵暮主张渐进改良,利用现有权力结构,李衍则更倾向于寻找新的力量,比如刘备、曹操这样的未来雄主。 但两人都同意,眼下最重要的是生存和积累。 离开密室时,已是深夜。 李衍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今天和赵暮的对话,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赵衍真的建立了一个传承体系,原来还有别的穿越者,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而他自己,如今深陷宦官集团,外面有赵云等人等着营救,太行山有赵衍的遗产等着探索,广宗战场有董卓和张角的决战即将上演…… 乱世如棋,他只是一枚棋子,但也是一枚想改变棋局的棋子。 窗外的月亮很圆。 李衍想起赵暮说的那句话:“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总要留下点什么,改变点什么。” 是啊,总要改变点什么。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希望渺茫。 他闭上眼睛,开始计划下一步。 首先要取得张让的完全信任,获得更多自由,然后联系赵云,让他们别冒险,接着是太行实验室,那里可能有改变一切的关键。 还有……张宁的父亲张角。 那个得到赵衍部分遗产,却走上歧路的人。 若有机会,还是要劝一劝,不是为了救张角,而是为了救那些可能死于天火的无辜者。 想着想着,李衍渐渐入睡。 梦里,他回到了现代,在医学院的实验室里做实验。 但一抬头,窗外不是高楼大厦,而是汉代的宫阙。 两个世界,两个身份。 他忽然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能做的,只有在这个时代,活出点样子来。 第二天一早,李衍和赵慕再次来到密室。 密室里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曳不定。 李衍摩挲着那支来自未来的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师兄……”他放下钢笔,转向赵暮:“你说师尊地宫的地图副本在这里,我能看看吗?” 赵暮从木箱底层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小心展开。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与这个时代的舆图截然不同,用的是等高线和比例尺的概念。 三个红圈格外醒目:太行山某处、巴蜀群山中的一个山谷、江南太湖畔。 “这三个地点,我亲自探查过太行和巴蜀。” 赵暮的手指划过地图:“太行实验室在山腹之中,入口极为隐蔽,巴蜀那个在悬崖峭壁上,需要攀岩才能到达。江南的还没去,太远了。” 李衍仔细查看太行山那个标记,位置大约在黑山以北百余里,已经深入太行腹地。 “你说实验室有机关考验,具体是什么?” “第一道是医术考验。”赵暮回忆道:“入口处有一具骷髅,旁边有药草和工具,需要根据骷髅的病理特征,调配出正确的药方。我花了三天才解开。” “第二道呢?” “机关术,一个复杂的锁具,需要按特定顺序触动机关。这难不倒我,师尊教过我这些。” “第三道?” “天象算学。”赵暮苦笑:“石壁上刻着星图,需要推算出某个特定时辰的星辰位置,才能打开下一道门,我用了观星仪和算筹,算了半个月。” 李衍点头:“第四道是立体几何,你没解开。” “对,石门上刻着一个球体与圆锥相交的图案,旁边有文字提示,求交线处体积。,我试了各种方法,都算不对。” 赵暮看向李衍:“师弟你来自后世,数学应该比我强,这道题你能解吗?” 李衍在心中快速计算了起来,球体与圆锥相交的体积,需要用到积分学,但用这个时代的方法……或许可以用祖暅原理,他大致估算了一下:“给我纸笔,可以试试。” 赵暮眼睛一亮:“好!那我们就准备去太行,不过……” 他压低声音道:“得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庄园,张让现在对我们看得紧,突然消失会引起怀疑。” “就说需要寻找特殊矿石,改良炼钢配方。”李衍提议:“或者说天火需要特定药材,张让急于要成果,应该会同意。” “可以试试。”赵暮思索道:“但必须快去快回,最多十天,而且要带足够的人手——太行山里不太平,有黑山军、溃兵、还有野兽。” 李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师兄,实验室里除了师尊的遗产,还有什么危险吗?” 赵暮神色凝重起来:“有,我虽然没进到最里面,但在第三道门后看到了警告——内有瘴气,非请勿入,还有机关触发的痕迹,可能有人尝试强行闯入,失败了。” “师尊会设杀人的机关吗?” “不会要人命,但会困住人。”赵暮说:“师尊的宗旨是考验而非杀戮,不过,如果是硬闯,可能会触发自毁装置,那就不好说了。” 两人正商议着,密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紧急信号。 赵暮脸色一变,迅速收起地图和木箱,示意李衍跟上。两人出了密室,刚把假山复原,就见一个护院匆匆跑来。 “赵先生,李大夫,郭先生来了,说有急事。” 回到前厅,郭图正焦躁地踱步。见到两人,立刻迎上来:“出事了!广宗那边,董卓战败了!” “什么?”李衍和赵暮同时一惊。 第15章 糊弄 “详细战报还没到,但八百里加急的消息说,董卓中了张角的埋伏,折损过半,退守曲阳,张角用了新的天火,比之前的更厉害,能飞百步,落地即炸!” 郭图脸色发白,沉声道:“朝廷震怒,已经下旨将董卓革职拿问,改派皇甫嵩接任,张常侍让你们立刻改进猛火油柜,要能及远、能爆炸!” 赵暮皱眉:“郭先生,及远还好说,爆炸就难了,需要调整配方,反复试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张常侍说了,五天!五天后他要看到能用的东西!”郭图急切道:“两位,这次不是闹着玩的,皇上在朝会上发了大火,说要严惩作战不利的将领,张常侍压力很大,你们若是做不出来……” 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李衍和赵暮对视一眼,五天时间,太紧了。 “我们需要更多人手,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赵暮说。 “要什么,写下来,我马上调!”郭图说:“张常侍给了令箭,少府所有库房随你们调用,只要五天后能拿出东西,什么都好说。” 赵暮立刻写了清单,硝石、硫磺、木炭、铁粉、铜粉、陶罐、牛皮、鱼胶……林林总总几十样,郭图接过清单,匆匆离去。 “师兄,你真能在五天内做出能爆炸的武器?”李衍问。 “做不出也得做。”赵暮神色严峻:“师弟,这次不一样,张让是真的急了,董卓战败,宦官集团在军中的影响力受挫,何进那些人肯定借机发难,张让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地位,而我们的武器是他最大的筹码。” “但强行做出来的东西,上了战场会害死很多人。” “那也比我们死了强。”赵暮看着李衍:“师弟,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你不杀人,人就杀你,我们要活下去,就得有所取舍。” 李衍沉默,他知道赵暮说得对,但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如果……”他缓缓说:“如果我们做一种看起来厉害,但实际上可控的武器呢?比如射程远但威力小,或者需要特定条件才能爆炸?” 赵暮眼睛一亮:“你是说……糊弄张让?” “至少争取时间,等我们去了太行实验室,拿到真正的遗产,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赵暮思考片刻,点头:“可以试试,但要做得像,不能让张让看出破绽。” 两人回到工坊,开始设计改良版猛火油柜,李衍提议用双层陶罐,内装燃烧剂,外装铁屑和少量火药,发射时,燃烧剂喷出点火,铁屑被火药炸开,看起来像是爆炸效果,但实际上威力有限。 “射程怎么增加?”赵暮问。 “用弩炮的改型。”李衍画了个草图:“把油柜装在弩车上,用绞盘加压,射程能增加到五十步以上。” “好主意!” 接下来的四天,工坊日夜不停。 郭图调来了三十多个工匠,材料也源源不断运到,李衍负责配方和测试,赵暮负责机械结构,两人几乎没合眼。 第四天傍晚,第一台霹雳火弩完成了,它看起来威风凛凛,弩车架上装着一个硕大的铜制油柜,有加压装置、点火机构、瞄准器,需要六个人操作。 试射安排在第五天上午,还是在庄园后的空地,这次张让带来了更多人,包括几个军械监的官员。 “开始吧。”张让下令,声音有些疲惫,看来这几天他压力不小。 赵暮亲自指挥,六名护院操作弩车,对准百步外的一排草人和木盾。 “加压!” 绞盘转动,铜柜内发出嗤嗤的加压声。 “点火!发射!” 操作手拉动机关,一道火柱喷涌而出,在空中划过弧线,准确命中目标。 火焰爆开,铁屑四溅,看起来确实像爆炸了,草人瞬间被点燃,木盾也被炸开几个缺口。 “好!”一个军械监官员兴奋地说:“这威力,这射程!若在战场上用,黄巾贼必溃!” 张让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赵先生,李大夫,果然没让我失望,这霹雳火弩,能造多少?” “回常侍,工艺复杂,目前一个月最多造十台。”赵暮说。 “太慢,我要一百台,两个月内完成。” “这……”赵暮为难:“需要更多工匠,还有……” “少府的所有工匠,随你调用。”张让大手一挥:“郭图,你配合赵先生,两个月,一百台,做成了,我保你们封侯拜将!” “谢常侍!”赵暮躬身。 张让满意地带着人离开了,郭图留下来安排后续事宜。 等人都走了,李衍和赵暮回到书房,都松了口气。 “总算又过一关。”赵暮揉着太阳穴:“师弟,你的主意不错,那个爆炸效果看起来很厉害,实际上铁屑的杀伤力有限。” “只能糊弄一时。”李衍说:“战场上用多了,总会露馅。”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赵暮压低声音:“趁着张让让我们大规模制造的机会,我们可以申请外出寻找特殊材料——这是去太行的好借口。”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赵暮说:“我安排一下工坊的事,找几个信得过的工匠负责,我们带一队护卫,名义上是去太行山找硝石矿和特殊木材,实际上,直奔实验室。” “护卫队里要有我们的人。” “放心,我安排。”赵暮说:“还有,你那个小朋友赵云,可以让他们在太行山外等,等我们进了山,找机会汇合。” 李衍点头:“好。我写封信,让老徐送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李衍和赵暮一边安排工坊的生产,一边准备出行。 赵暮从护卫队里挑选了二十个信得过的人,都是这些年培养的心腹,李衍则通过老徐,将消息和地图副本送到了赵云手中。 第三天清晨,队伍出发。 郭图来送行,叮嘱道:“赵先生,李大夫,早去早回,张常侍等着你们的材料呢。” “郭先生放心,最多十日必回。”赵暮拱手。 车队出了庄园,向西北而行,队伍有三十多人,六辆马车,装载着工具、粮食和帐篷,李衍和赵暮同乘一车。 出了林虑县境,山路渐陡,太行山脉如巨兽横卧,层峦叠嶂,云雾缭绕。 “按这个速度,三天能到标记地点。”赵暮看着地图说。 “师兄,实验室的具体入口在哪?” “在一处瀑布后面。”赵暮回忆:“瀑布水量不大,后面有个山洞,洞口有机关,需要按特定顺序触动石壁上的凸起才能打开,我第一次去时,花了半天才解开。” 李衍望向窗外,山道崎岖,林木茂密,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村落,墙壁上有刀剑痕迹和黄巾符咒。 “这一带不太平。”驾车的护卫队长王威回头说:“赵先生,李大夫,咱们得小心,前几日有商队在这一带被劫,据说是一伙叫太行狼的匪徒。” “知道他们的底细吗?”赵暮问。 “不清楚,但听说手段残忍,不留活口。” 赵暮皱眉:“加快速度,尽量在天黑前到达预定营地。” 第16章 赵衍的真身在昆仑 午后,在一处山谷休息时,李衍注意到远处山梁上有人影晃动。 “有人跟踪我们。”他低声对赵暮说。 赵暮也看到了:“王威,加强警戒。” 王威立刻安排护卫散开,占据有利位置,但直到队伍再次出发,跟踪者也没有现身。 “可能是探路的山贼。”王威说:“看到我们人多,没敢动手。” “不可大意。”赵暮说:“今晚宿营时,要加派岗哨。”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预定的营地——一处背靠山壁的平地,有水源,易守难攻。 护卫们迅速搭起帐篷,布置警戒。 篝火燃起,众人围坐吃饭。 李衍拿着干粮,却没什么胃口,他总觉得暗中有眼睛在盯着。 “师兄,你说实验室里的瘴气是什么?”李衍问。 “可能是某种毒气,或者……辐射?”赵暮压低声音:“师尊那个时代的技术,有些我们也不懂,总之要小心,进去后听我指挥。” 李衍点头,他倒不担心毒气或辐射,以他特殊的体质,这些对他影响不大,但他不能暴露这一点。 夜深了,李衍在帐篷里辗转难眠,他起身走出帐篷,看到王威正在巡查岗哨。 “李大夫还没睡?” “睡不着。”李衍走到篝火旁坐下:“王队长,你跟赵师兄多久了?” “三年了。”王威也坐下:“赵先生救过我的命,那年我家乡闹瘟疫,赵先生路过,治好了全村人,后来我就跟着他了。” “你觉得赵师兄是个怎样的人?” 王威想了想:“赵先生……是个好人,但也是个怪人,他懂很多别人不懂的东西,但从不炫耀,张常侍那些人想利用他,他也知道,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威摇头:“但赵先生说过,他想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虽然现在不得不依附权贵,但那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李衍若有所思,赵暮的理想很宏大,但方法值得商榷,依附十常侍,无异于与虎谋皮。 “李大夫。”王威忽然说:“赵先生很看重您,他说您是他等了很久的同道,所以请您……多帮帮他,赵先生一个人,太累了。” 李衍看着王威真诚的眼神,点点头:“我会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哨兵发出警报:“敌袭!” 营地瞬间炸开锅,护卫们迅速拿起武器,围成防御圈,李衍被王威护在身后,赵暮也从帐篷里冲出来。 黑暗中,数十个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衣衫褴褛,但动作矫健,手持刀斧弓箭。 “放箭!”王威大喝。 护卫们弓弩齐发,冲在最前的几个黑影应声倒地,但其他人悍不畏死,继续冲锋。 火光中,李衍看清了来敌,他们不是普通的山贼,脸上涂着古怪的纹饰,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是太平道!”一个护卫惊呼。 果然,那些人头裹黄巾,口中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保护赵先生和李大夫!”王威拔刀迎敌。 战斗瞬间白热化,护卫们训练有素,结阵而战,但太平道人数众多,且异常悍勇。 不断有护卫倒下,也不断有太平道徒被杀。 李衍被护在中间,看着眼前的厮杀,心中焦急,他虽有些防身术,但这种混战中用不上。 一个太平道徒突破防线,挥刀砍向李衍,王威及时格挡,反手一刀将其斩杀,但又有三人冲来。 “李大夫,进帐篷!” 赵暮大喊,同时掷出几枚铁蒺藜,绊倒了冲来的敌人。 李衍退入帐篷,但帐篷很快被刀划破,他抓起地上的铁钳作为武器,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另一队人马冲入战团,与太平道厮杀在一起。 火光中,李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赵云! “子龙!”李衍大喜。 赵云银枪如龙,所过之处太平道徒纷纷倒地。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人,个个勇猛,有了这支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太平道见势不妙,开始撤退,护卫们追击一阵,但被赵云喊住:“穷寇莫追,小心埋伏!” 战斗结束,营地一片狼藉,护卫死了八个,伤十几个,太平道留下三十多具尸体。 “李先生,你没事吧?”赵云冲到李衍面前,上下打量。 “我没事。”李衍看着赵云,又看看他身后的人,张宁、严纲,还有几个黑山军打扮的汉子:“你们怎么来了?” “收到你的信,我们就在太行山外等。”赵云说:“今天下午发现有人跟踪你们的车队,我们就暗中跟着,果然出事了。” 张宁走上前,检查地上的尸体:“是太平道的黄巾力士,我爹的亲卫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赵暮走过来,脸色凝重:“看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太平道知道我们要去实验室。” “为什么?”李衍问。 “可能……实验室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赵暮看向张宁:“张姑娘,你父亲有没有提过太行山里的什么东西?” 张宁想了想:“我爹说过,地宫里的天书不止一卷,还有一卷叫造化篇,记录着长生之术和造化之秘,但他只得到了上半卷,下半卷……他说在太行山某处。” 长生之术?李衍心中一动。 赵暮要找的,难道是这个? 赵暮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原来如此,看来太平道也想要下半卷。” “赵先生。”张宁盯着他:“你想要长生之术吗?” 赵暮笑了:“长生?那只是传说,我更感兴趣的是造化之秘,师尊留下的其他知识。” 李衍观察着赵暮的表情,他在撒谎,赵暮想要长生之术。 “现在怎么办?”严纲问:“太平道吃了亏,但可能还有更多人,我们要继续前进,还是撤退?” 赵暮看向李衍:“师弟,你说呢?” 李衍思索片刻:“继续前进,但要加强戒备,而且要改变路线,甩掉可能的跟踪。” “好。”赵暮点头:“王威,收拾营地,天亮出发,赵云,你们跟我们一起走。” “是!” 众人开始收拾,李衍和赵云走到一边。 “子龙,真定的情况如何?你兄长呢?” “兄长伤愈了,现在跟张燕在一起。”赵云说:“真定城还在王当手里,但张燕在周围布置了兵力,王当不敢妄动。先生,你那边呢?张让没为难你吧?” “暂时没有。”李衍简要说了一下情况:“这次去实验室,很重要,拿到里面的东西,我们才有和张让谈判的资本。” “先生。”赵云压低声音:“那个赵暮,可信吗?我总觉得他有所隐瞒。” 李衍沉默片刻:“他有所图是真的,但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一致,等进了实验室,见机行事。” “我会保护好先生的。” 天亮后,队伍重新出发。 赵云的人在前探路,赵暮的护卫队在中间,严纲带人殿后,张宁女扮男装,混在队伍中。 按照赵暮的新路线,车队转向东北,绕了一个大圈,途中又遇到两股小股匪徒,但都被击退。 第三天下午,终于抵达了标记地点,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有溪流穿过,尽头是一道十丈高的瀑布,水声轰鸣。 “就是这里。”赵暮指着瀑布:“实验室在瀑布后面。” 众人下马,来到瀑布前。 水帘后面果然有个山洞,但洞口被石门封死,石门上刻着古朴的花纹,还有几个凸起的石钮。 “这就是第一道机关。” 赵暮上前,按照特定顺序按下石钮。 一阵机括声响起,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漆黑一片,有阴冷的风吹出。 赵暮点燃火把:“我走前面,大家跟上,小心脚下,可能有机关。” 李衍第二个进入,赵云紧随其后。 通道向下延伸,石壁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走了约百步,来到一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具骷髅,盘坐在地,面前摆着一些干枯的草药和石制工具,墙上刻着字:“此人死于肠痈,若你为医,当如何救之?” “这就是第一道考验。”赵暮说:“需要根据症状配出正确的药方,我上次用的是大黄牡丹汤的方子,但做了调整。” 李衍检查骷髅和草药,肠痈就是阑尾炎,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绝症,但赵衍留下的草药里,有几味有消炎作用的药材。 他思索片刻,开始配药,大黄、牡丹皮、桃仁、冬瓜子……都是治疗肠痈的药材,但他多加了一味鱼腥草,这是后世才知道有抗炎作用的草药。 配好药,放在骷髅面前的石碗中,片刻后,石碗下沉,对面的石门缓缓打开。 “过了。”赵暮赞许地看了李衍一眼:“师弟果然深得师尊真传。” 第二道考验是个复杂的机械锁。 李衍让赵暮解决,赵暮花了半个时辰,终于打开。 第三道考验是天象算学,石壁上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图案,需要推算出某个特定时辰的星辰位置,赵云等人完全看不懂,只能在旁等待。 李衍和赵暮一起计算,两人用沙盘推演,用赵暮带来的观星仪校准。 两个时辰后,终于得出结果,按照结果触动机关,第三道门打开。 第四道门就在眼前,石门上刻着球体与圆锥相交的图案,旁边有算题:“球径三尺,圆锥高四尺,底径二尺,相交于球心,求交线处体积。” 赵暮看向李衍:“师弟,看你的了。” 李衍盯着图案,脑中飞速计算。 他先用祖暅原理的思路,将问题转化为几个规则几何体的体积差,又用沙盘和算筹辅助计算。一个时辰后,得出结果:约0.78立方尺。 他将结果用石门旁的机关输入,那是一个可以转动的数字盘,输入完毕,石门震动,缓缓打开。 门后是另一间石室,比之前的大得多。 室内有石桌石椅,还有几个木架,上面摆满了竹简、帛书、以及一些奇特的器物。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一个透明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人,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 赵暮激动地走上前:“师尊……” 李衍也走近观看,棺中之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瘦,与赵暮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赵衍真正的遗体?他保存得如此完好,是用什么方法? 李衍联想到自己之前在瀛洲,打开水晶棺后,并没有看到赵衍的尸体。 所以他才会在这乱世纷飞中,寻遍天下,化名李玄,其目的,仍旧是为了寻找赵衍当年留下的东西,因为早在瀛洲时,他便已经猜到,赵衍可能来自于比他还要久远的未来。 “这里就是实验室的核心了。”赵暮环顾四周:“大家别乱动,可能有机关。” 众人散开查看。 李衍走向那些木架,上面有标签:“农术篇”、“医术篇”、“工术篇”、“天象篇”……分门别类,十分规整。 他拿起一卷“医术篇”,展开一看,里面记录着许多超越时代的知识,外科手术的基本原理、麻醉药配方、抗生素的提取方法、甚至还有人体解剖图。 赵衍真的是来自未来,而且可能是比李衍更晚的未来?因为有些知识,连李衍都不完全了解。 “找到了!”张宁忽然喊道。 她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盒,盒子上刻着造化篇下卷。 赵暮立刻走过去,但张宁先一步拿起铁盒:“赵先生,你要这个吗?” 赵暮伸手:“张姑娘,给我。” “给你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张宁说:“帮我劝我爹回头,你能做到吗?” 赵暮沉默片刻:“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张宁倔强地说:“否则我就毁了它。” 赵云上前一步:“张姑娘,别冲动。” 李衍也走过去:“张姑娘,把盒子给我,我答应你,一定想办法劝你父亲。” 张宁看着李衍,犹豫片刻,终于将铁盒递给他。 李衍接过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卷金丝帛书,展开后,上面记录的文字让他心中剧震,这不是简单的长生之术。 这是基因编辑和细胞再生的基本原理,还有量子物理的入门知识,甚至涉及多维空间的猜想。 赵衍到底来自什么时代? 他继续往下看,最后几行字让他全身冰凉。 “后来者,若你读到此书,当知吾非此世之人,吾来自纪元3057年,大灾难后的人类文明最后的传火者,此间所藏知识,需慎用,尤其长生之秘,实为基因锁破解之法,可使人寿命延长至五百载,但每使用一次,需消耗源质,而此世源质有限,最多供三人所用。切记,切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吾试之,耗此世三成源质,延寿二百载,后心悔之,故封存此法,后来者,若非文明存亡之际,切勿启用。” 李衍抬头,看到赵暮正盯着他,眼神复杂。 “师弟,你看到什么了?” 李衍合上帛书:“师兄,这上面的东西最好永远封存。” “为什么?” “因为用了,会耗尽这个世界的某种本源,后果不堪设想。”李衍说:“师尊最后后悔了,所以才封存起来。” 赵暮脸色变幻:“给我看看。” 李衍犹豫,赵暮突然出手,快如闪电,夺过了帛书。 李衍想抢回,但赵云和张宁同时挡在他面前。 “赵先生,你想做什么?”赵云冷声问。 赵暮迅速浏览帛书,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变得铁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尊,你骗得我好苦……” “师兄,你……” “我寻找长生之术,不是为了自己。”赵暮抬头,眼中含泪:“是为了救我妻子,她得了绝症,只有长生之术能救,我等了二十年,找了二十年,结果……” 他苦笑着摇头:“结果这方法,用了会耗尽世界的本源?哈哈……师尊,你为何不早说?为何让我空等二十年?” 李衍心中震动,原来赵暮执念长生的背后,有这样的故事。 “师兄,也许还有其他方法……” “没有其他方法了。” 赵暮将帛书扔给李衍:“这上面的医学知识我看过,救不了她,只有基因层面的改造,才有可能,但现在……” 他颓然坐在地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石室里一片沉默,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久,李衍开口:“师兄,我们先看看其他东西,也许还有希望。” 赵暮摇头:“你们看吧,我……我想静静。” 李衍示意赵云照顾赵暮,自己开始查看其他书卷。 除了医术、农术、工术,还有大量关于这个时代社会结构的研究,以及未来一百年的历史推演。 最后,李衍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后来者,赵衍绝笔。” 他展开信,字迹工整。 “后来者,当你读到此信,吾已不在人世,吾于此世活了一百八十七载,见证秦汉更迭,看尽人世沧桑,所留知识,望你善用之,引此世文明向善而行,另有一事相告,此世源质虽有限,但每三百年会恢复少许,若你真需用长生之术,可待源质恢复,然切记,一人长生,天下苍生或受其累,慎之,慎之。” 信的末尾,还有一个坐标和一句话:“吾之真身,不在此处,若欲寻吾,可去此处,但需破解最后考验——心性之考。” 真身不在此处?那水晶棺里的是谁? 李衍看向水晶棺,忽然发现棺中人手中握着一卷帛书。 他走过去,小心取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是赵衍制造的生化人,代号衍三,真正的赵衍,在昆仑。” 众人围过来,都看到了这行字。 赵暮猛地站起:“昆仑?师尊在昆仑?” 李衍点头:“看来是的。但要去昆仑,得先解决眼前的事,师兄,你还要长生之术吗?” 赵暮看着手中的帛书,又看看李衍,最终摇头:“不要了,师尊说得对,一人长生,天下苍生或受其累,我不能为一己之私,毁了这个世界。” 他将帛书还给李衍:“师弟,这些东西你保管吧,你比我更适合。” 李衍接过帛书,心中沉甸甸的,赵衍留下的遗产太沉重了,如何善用,是个巨大的考验。 “我们先离开这里。”李衍说:“把这些知识带出去,但要用在正途。” 众人开始收拾,李衍将最重要的书卷打包,其他的暂时封存在实验室里,等将来有机会再来取。 离开实验室时,赵暮最后看了一眼水晶棺,深深一揖:“师尊,弟子明白了,您放心,我会用您教的知识,做该做的事。” 石门缓缓关闭,实验室重归寂静。 出得山洞,已是黄昏,瀑布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接下来去哪?”赵云问。 李衍看向赵暮:“师兄,你有什么打算?” 赵暮望着远方:“回张让那里,继续我们该做的事,但这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是为他做武器,而是为百姓做实事。” “那张让那里怎么交代?” “我有办法应付。”赵暮说:“师弟,你跟我回去吗?还是……” 李衍想了想:“我跟你回去,但我要先安排一些事。” 他转向赵云:“子龙,你带张姑娘和严纲回太行山,告诉张燕这里的情况,然后,帮我做几件事……” 他低声吩咐一番,赵云点头:“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到。” “还有。”李衍取出那卷造化篇的帛书,撕下最后几页关于长生之术的部分,递给赵暮:“师兄,这个你留着,虽然不能用,但……是个念想。” 赵暮接过,眼眶微红:“谢谢。” “我们十日后再见。”李衍说:“在庄园里。” 众人分道扬镳,李衍和赵暮带着护卫队原路返回,赵云他们则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回程的路上,李衍一直在思考。 赵衍的真身在昆仑,那才是真正的遗产所在,但昆仑远在西域,现在去不了。 而且,赵衍提到心性之考,那会是什么? 他摸了摸怀中的书卷,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第17章 形势严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难走。 太行山的秋雨说来就来,绵绵密密,将山道浇得泥泞不堪。 车队在雨中艰难前行,车轮不时陷入泥坑,需要护卫们合力才能推出。 李衍和赵暮同乘一车,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自从离开实验室后,赵暮就很少说话,常常盯着车窗外发呆,手中摩挲着那几页撕下的帛书。 “师兄。”李衍打破沉默:“你妻子的病……具体是什么情况?” 赵暮回过神,苦笑:“是一种怪病,全身皮肤渐渐失去知觉,肌肉萎缩,最后连呼吸都会困难,我查遍了师尊留下的医书,也试过各种方子,都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发病多久了?” “十年了。”赵暮眼神黯淡:“这十年,我一边在张让手下做事,一边寻找救治之法,师尊留下的医书里提到过类似症状,说是神经元退行性疾病,需要基因层面的治疗,所以我才执着于长生之术——那里面涉及基因改造的知识。” 李衍心中一动。听描述,像是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绝症,但如果有基因编辑技术…… “师兄,师尊留下的医书里,有没有提到干细胞疗法?” “干细胞?”赵暮皱眉:“那是什么?” 李衍意识到说漏嘴了,干细胞的概念要到二十世纪才出现,赵暮虽然是穿越者,但来自1973年,可能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 “是一种……再生医学的思路。”李衍含糊解释:“通过特殊的细胞修复受损组织,师尊的书里可能用了别的说法。” 赵暮摇头:“师尊的医书我都看过,没有类似记载,也许在昆仑的遗藏里会有,但……”他叹息:“昆仑太远了,而且师尊设了心性之考,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车队突然停下,王威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赵先生,前面山路塌方,过不去了。” 两人下车查看,果然,前方山道被泥石流冲毁,形成一道三丈宽的缺口,深不见底。 “绕路的话要多久?”赵暮问。 “至少多走两天。”王威摊开地图:“而且得翻越鹰愁涧,那条路更险。” 李衍观察四周地形,缺口对面有棵大树,如果能架设索桥,或许能过去。 “砍几棵树,做简易桥梁。”他提议道:“用绳索固定,应该能过。” 王威有些犹豫:“这缺口太宽,万一桥断了……” “总比绕路强。”赵暮说:“按李大夫说的做,快,趁雨停了。” 护卫们开始行动,砍树、削枝、绑绳,忙活了两个时辰,一座简易木桥搭成了。 桥身摇晃得厉害,但勉强能用。 “我先过。”王威踏上木桥,小心翼翼走到对面,招手示意安全。 车队开始分批过桥,马匹和车辆最难,需要多人牵引,李衍和赵暮等大部分人都过去后,才踏上木桥。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突生! 几支弩箭从林中射出,直奔两人而来。 赵暮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李衍,自己却被箭矢擦过手臂,鲜血直流。 “有埋伏!”王威大喝:“保护先生!” 护卫们迅速结阵,但袭击者不在桥对面,而是在两侧山壁上。 箭如雨下,瞬间就有三名护卫中箭倒地。 李衍拉着受伤的赵暮快速过桥,躲到岩石后。 他撕下衣襟为赵暮包扎,伤口不深,但箭头上似乎涂了毒,伤口周围开始发黑。 “箭上有毒!”李衍脸色一变。 “是太平道。”赵暮咬牙:“他们没放弃。” 袭击者从山壁上滑下,约二十余人,个个身手矫健,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赵暮,交出造化篇,饶你们不死!”独臂汉子喝道。 王威带人迎战,但对方显然都是高手,护卫们渐渐不支。 李衍看情况危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他在实验室里顺手拿的,里面是赵衍配制的迷神散。 “闭气!”他大喊一声,将瓷瓶掷向敌群。 瓷瓶碎裂,白色粉末飘散。 冲在最前的几个袭击者吸入粉末,瞬间头晕目眩,动作迟缓,王威趁机带人猛攻,斩杀数人。 独臂汉子见势不妙,吹响口哨,剩余的袭击者迅速撤退,消失在密林中。 “穷寇莫追!”李衍喊住要追击的王威:“先救治伤员,清理战场。” 战斗短暂而激烈,护卫死了五人,伤八人,袭击者留下七具尸体。 李衍检查尸体,发现他们身上都有太平道的符咒,但装束更像是职业杀手。 “不是普通的黄巾力士。”赵暮捂着伤口走过来:“像是太平道培养的死士。”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李衍皱眉:“而且时机把握得这么准,刚好在过桥时袭击。” 赵暮眼神一冷:“有内奸。” 众人面面相觑,护卫队都是赵暮多年培养的心腹,谁会背叛? “先离开这里。”李衍说:“到了安全地方再查。” 车队收拾完毕,继续赶路。 李衍为伤员处理伤口,尤其是赵暮中的毒,需要特定解毒剂。 他凭着记忆,用沿途采集的草药配制,暂时控制住了毒性。 傍晚,车队在一处山洞宿营。 洞内干燥,易守难攻。 王威布置了严密的岗哨,众人总算能喘口气。 篝火旁,赵暮召集所有护卫。 “今日遇袭,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他环视众人:“是谁,现在站出来,我饶你不死,若被我查出来……” 他眼神如刀,众人都不敢对视。 李衍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大部分人都是愤怒和疑惑,只有一个人眼神闪烁——是个叫刘三的年轻护卫,平时沉默寡言。 “刘三,”李衍突然开口,“你今天在桥头放哨时,看到什么异常吗?” 刘三浑身一颤:“没……没有。” “那你袖口的泥印是哪来的?”李衍盯着他:“桥对面的泥是黄色的,这边的泥是红色的。你袖口两种泥都有,说明你过了桥又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三身上,他脸色煞白,突然拔腿就跑。 “抓住他!”王威大喝。 两个护卫扑上去,将刘三按倒在地,从他怀里搜出一枚铜钱,铜钱边缘刻着细小的太平道符咒。 “这是太平道的联络信物。”赵暮拿起铜钱:“刘三,你什么时候被收买的?” 刘三面如死灰:“我……我娘在真定,被王当抓了,他说只要我报信,就放了我娘……” “愚蠢!”赵暮怒道:“王当那种人,会守信吗?” “他说……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金,让我和娘远走高飞……”刘三哭道:“赵先生,我错了,饶了我吧……” 赵暮沉默片刻,挥挥手:“带下去,看好,等回了庄园再处置。” 刘三被押走后,洞内气氛凝重。 “王当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李衍说:“连师兄你的亲卫都能渗透。” “是我大意了。”赵暮苦笑:“这些年只顾着研究技术,忽视了身边人。” “接下来要更小心。”李衍说:“王当这次失败,不会罢休。而且他知道了造化篇的存在,一定会继续追索。” 赵暮点头:“回到庄园后,我们要加快计划,不能等张让安排,得主动出击。” “师兄有什么想法?” “张让现在最想要的是能帮他立功的武器。”赵暮压低声音:“我们可以给他——但要做一些手脚,让武器在关键时刻失效,同时,用他的资源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 “比如?” “改良农具,推广良种,建立医馆。” 赵暮眼中闪着光:“师尊留下的农书里有曲辕犁的图纸,还有代田法、区田法的详细说明,如果推广开来,粮食产量能增加三成以上。” 李衍心中震动。曲辕犁要到唐朝才普及,赵衍竟然提前几百年就画出来了,如果能推广,确实能救很多人。 “但张让会同意吗?他只关心武器。” “所以我们要包装。”赵暮说:“就说改良农具是为了稳定后方,保证军粮供应,建医馆是为了治疗伤兵,减少非战斗减员,这些都是为了战争服务,张让不会反对。” 李衍佩服赵暮的智慧,在夹缝中求生存,还能做实事,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 “师兄,回庄园后,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应付张让,我负责技术推广,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人才。”李衍说:“我们需要懂技术、有良心的人,不能全用张让的人。” 赵暮想了想:“我在庄园里暗中培养了几个,可以信任,另外,可以让老徐帮忙,从外面物色,但动作不能太大,否则会引起怀疑。” 两人商议到深夜,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李衍负责农具改良和医疗推广,赵暮负责武器改进和应付张让,同时,通过老徐与赵云保持联系,让他在外面配合。 第二天继续赶路,接下来的几天相对平静,没再遇到袭击,五天后,车队终于回到了庄园。 但庄园里的气氛不对劲。 守卫增加了不止一倍,个个神情紧张。 郭图迎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赵先生,李大夫,你们可算回来了。”郭图压低声音:“出事了。” “什么事?” “进去说。” 来到书房,郭图关上门,才说:“三天前,少府那边查出一批劣质军械,是张常侍负责采购的,何进借机发难,弹劾张常侍贪污军饷,皇上虽然没立刻处罚,但收回了张常侍的部分权力。” 赵暮脸色一变:“那我们的项目……” “暂时保住了,但何进的人盯着呢。”郭图说:“张常侍很恼火,这几天脾气暴躁,已经打死了两个办事不利的宦官,他让你们回来后立刻去见他。” “现在?” “现在。”郭图说:“不过……你们小心点。张常侍心情不好,说话要注意。” 李衍和赵暮对视一眼,形势比预想的更严峻。 第18章 华佗 来到张让的住处,门口的护卫搜了身才放他们进去。 张让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旁边站着几个心腹宦官。 “回来了?”张让尖声说:“材料找到了吗?” “回常侍,找到了。”赵暮躬身:“这次在太行山发现了优质硝石矿和几种特殊木材,可以用来改进霹雳火弩的射程和威力。” “改进?我要的不是改进,是能立刻上战场的东西!”张让一拍桌子:“皇甫嵩在长社被波才围困,急需破敌利器,你们那霹雳火弩,军械监测试了,射程够了,但威力不足,炸不死几个人!” 赵暮不慌不忙:“常侍息怒,威力不足是因为配方还需要调整,这次我们找到了关键材料,只要三天,就能做出威力倍增的新型号。” “三天?”张让眯起眼睛:“赵暮,你别骗我,现在是非常时期,若你拿不出真东西,别说富贵,连命都保不住。” “在下明白。”赵暮说:“三天后,请常侍亲自检验,若不合格,任凭处置。” 张让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好,就给你三天,郭图,全力配合,需要什么,直接调。” “谢常侍。” 从张让那里出来,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师兄,三天时间,真能做出威力倍增的武器?”李衍问。 “做不出也得做。”赵暮说:“师弟,这次要靠你了,师尊的书里有没有关于火药的改进配方?” 李衍回忆赵衍的手札。 确实有火药配方,而且是经过优化的,硝石比例提高到75%,硫磺10%,木炭15%,还加入了少量金属粉末增加燃烧温度,但这个配方很不稳定,容易自爆。 “有是有,但很危险。” “顾不了那么多了。”赵暮说:“先过了这关再说。” 接下来的三天,工坊日夜不停。 李衍负责配方,赵暮负责器械改造。 为了增加威力,他们在火药中加入铁珠和碎瓷片,做成类似霰弹的效果。 又改进了发射装置,增加了膛压,使射程达到一百二十步。 第三天上午,试射开始。 张让带着几个军官来了,其中有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将领,看服色是北军校尉。 “开始吧。”张让说。 新改进的霹雳火弩对准二百步外的靶场,那里摆着草人、木盾,甚至还有一副缴获的黄巾军铠甲。 “发射!” 操作手拉动机关,一声巨响,火柱喷出,在空中散开,覆盖了靶场大半区域,铁珠和瓷片四射,草人被打得千疮百孔,木盾碎裂,连铠甲都被打穿了几个洞。 “好!”那个校尉兴奋地说:“这威力,比弩车强多了!若在战场上用,黄巾贼的阵型一冲就散!” 张让也露出笑容:“射程呢?” “最大一百二十步,有效杀伤八十步。”赵暮说。 “产量如何?” “目前一个月能造二十台,若增加工匠,可以提高到五十台。” 张让点头:“好!郭图,调拨五百工匠给赵先生,我要两个月内造出三百台,送往长社前线。” “诺!” 张让带着人满意地离开了,郭图留下来安排工匠调配事宜。 等人都走了,李衍才低声对赵暮说:“师兄,这个配方太不稳定了,高温或颠簸都可能自爆,战场上用会害死自己人。” “我知道。”赵暮叹息:“但没办法,先过了这关,我们再想办法补救。” “怎么补救?” “在运输和储存环节做手脚。”赵暮说:“让它们意外损坏,或者在战场上意外失效,总之,不能让这些武器大规模杀伤黄巾军。” 李衍明白赵暮的意思,但这样做风险极大,一旦被张让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师兄,我们得加快推广农具和医馆的进度,只有真正为百姓做了实事,将来出事时才有人为我们说话。” “我明白。”赵暮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全力做这些,张让那边我来应付。” 第二天,李衍开始行动。 他以提高军粮产量为由,向郭图申请了一批工匠和材料。 郭图虽然疑惑,但想到这是赵暮的师弟,还是批准了。 李衍先从最简单的改良开始曲辕犁。 这个时代的犁是直辕的,笨重难用,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曲辕犁只需要一头牛,而且转弯灵活,适合小块田地。 他画出图纸,让工匠打造样品。 三天后,第一架曲辕犁做好了。 在庄园附近的农田里试用了,效果很好,围观的农民都啧啧称奇。 “李大夫,这犁真好用!”一个老农激动地说:“俺家就一头牛,以前犁地得借牛,现在自己就能干了!” 李衍又推广了代田法,把土地分成沟和垄,轮流休耕,能保持地力。 还有区田法,在贫瘠土地上挖坑施肥,集中种植。 这个方法他之前在秦朝的时候就已经实践过,所以现在操作起来也非常顺手。 要知道,这些技术在这个时代都是革命性的。 很快,庄园附近的农民都开始模仿,消息传开,连远处的农户都跑来学习。 郭图有些担心:“李大夫,搞这些农事,会不会耽误正事?张常侍问起来……” “郭先生放心。”李衍说:“粮草是战争的根本,粮食多了,军心才稳,张常侍明白这个道理。” 郭图将信将疑,但看李衍搞得有声有色,也不好阻拦。 与此同时,李衍开始筹建医馆。 他以治疗伤兵、防止瘟疫为由,在庄园附近建了个小医馆,亲自坐诊。 一开始只有附近的农民来看病,后来连伤兵和流民都来了。 李衍用赵衍留下的医术,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 尤其是外科手术,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神技,很快,“李神医”的名声传开了。 这天,医馆来了个特殊的病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背着一个昏迷的老者。 “大夫,救救我爷爷!”少年哭着说:“他上山采药,摔下来了!” 李衍检查老者,左腿骨折,头部受伤,但还有气息。 他立刻安排手术,接骨、清创、缝合,两个时辰后,老者脱离了危险。 少年跪地磕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我们没钱,但我可以干活抵药费!” 李衍扶起他:“不用抵,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叫华安,家在西山华家庄。”少年说:“我爷爷是村里的郎中,平时给大家看病。这次是为了采一味稀有的草药,才摔下来的。” 华安?李衍心中一动:“你爷爷叫什么?” “华佗。” 李衍手中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华佗!外科鼻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你爷爷是华佗先生?”李衍强压激动。 “您认识我爷爷?”华安惊讶。 “听说过。”李衍说:“华佗先生医术高明,我仰慕已久,这样,你们就住在医馆里,等你爷爷伤好了再说。” 华安感激涕零,李衍安排他们住下,亲自照料。 华佗昏迷了三天才醒。得知是李衍救了他,老人很感激。 “李先生医术高超,老朽佩服。”华佗虽然虚弱,但眼神明亮:“尤其是接骨的手法,老朽从未见过。” “华先生过奖了。”李衍说:“我用的是一些师门传承的特殊手法,倒是华先生的麻沸散,我早有耳闻。” 华佗惊讶:“李先生也知道麻沸散?” “略知一二。”李衍说:“华先生,若您不嫌弃,伤愈后可否在医馆帮忙?这里病人多,正缺您这样的良医。” 华佗沉吟片刻:“李先生救命之恩,老朽理当报答,只是……老朽习惯游方行医,怕拘束不住。” “华先生可以自由来去。”李衍说:“只希望在医馆时,能传授一些医术给学徒,我想培养更多的医者,救更多的人。” 这话打动了华佗。 他本就是医者仁心,当即答应:“好,老朽答应。” 有了华佗加入,医馆如虎添翼。 李衍将赵衍医书里的一些先进理念传授给华佗,华佗也将自己的经验分享出来,两人相得益彰,医馆的名声越来越大。 这天,李衍正在教几个学徒辨认草药,老徐悄悄递来一封信。 是赵云的密信。 信很短:“先生,已按吩咐接触卢植,但情况有变,卢公被押送洛阳途中,遭不明身份者袭击,现失踪,我们在寻找,另,张宁已回黑山军,张燕答应合作。子龙。” 李衍心中一惊。 卢植失踪?是谁干的?何进?张让?还是太平道? 他烧掉信,继续教课,但心中已起波澜。 晚上,李衍找到赵暮,说了卢植的事。 赵暮脸色凝重:“卢植是主战派,他的失踪对主和派有利,可能是何进的人干的,也可能是……张让。” “张让为什么要对付卢植?” “卢植是清流领袖,一直反对宦官专权。” 赵暮说:“张让可能想趁机除掉他,但做得这么明显,不像张让的风格。” “那会是谁?” “可能是第三方,想嫁祸给张让或何进。”赵暮分析:“如今朝廷几股势力明争暗斗,谁都想趁机渔利。” 李衍皱眉:“卢植不能死,他对稳定朝局很重要。” “我知道,但现在我们自顾不暇。”赵暮说:“师弟,先做好眼前的事,卢植那边,让赵云继续找,我们这边,得加快进度了。” “进度?” “张让今天又催了,要我们把霹雳火弩的产量提高到每月一百台。”赵暮苦笑:“这根本不可能,但他说,完不成就要换人。” “换人?” “何进推荐了一个方士,叫于吉,据说会法术,能呼风唤雨。” 赵暮说:“张让虽然不信,但压力之下,可能会动摇。” 于吉?李衍想起这个人,东汉末年的著名方士,后来被孙策所杀。 如果于吉得势,对技术推广更不利。 “那我们怎么办?” “做出成绩来。”赵暮说:“师弟,你的农具改良和医馆,就是我们的成绩,我要用这些向张让证明,我们比那些方士有用得多。” “可张让只关心武器。” “所以我们要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赵暮眼中闪过精光:“就说,农具改良能保证军粮,医馆能保证兵源,没有粮食和士兵,再好的武器也没用。” 李衍佩服赵暮的急智,确实,这么说张让能接受。 接下来的日子,李衍全力推广农业技术和医疗。曲辕犁在庄园周边普及后,粮食产量明显增加。 他趁机提出扩大种植面积,郭图在赵暮的劝说下同意了。 医馆也越来越红火,华佗的麻沸散和李衍的外科技术结合,救了许多重伤者,连庄园里的护卫和工匠都来看病。 这天,医馆来了个特殊的病人,郭图。 郭图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 “李大夫,快帮我看看……疼死我了……” 李衍检查后,诊断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郭图吓得脸色更白:“要开膛破肚?不行不行……” “郭先生,不手术会死。”李衍严肃地说:“我用麻沸散,您不会觉得疼,华先生可以作证。” 华佗点头:“老朽用麻沸散做过多次手术,确实不疼。” 郭图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手术很成功,切除了发炎的阑尾,三天后,郭图就能下床走动了。 “李大夫,华先生,你们真是神医!”郭图感激地说:“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件事后,郭图对李衍和医馆的态度大为改观,许多之前卡着的申请,现在都顺利通过了。 一个月后,庄园附近的农田焕然一新,粮食产量增加了四成,医馆救治了上千人,名声传遍周边郡县。 张让虽然还是更关心武器,但看到这些成绩,也不好再施压,赵暮趁机提出,需要更多资源推广这些辅助项目,张让也同意了。 李衍总算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朝廷的争斗、太平道的威胁、还有赵衍遗产的秘密,都像悬在头上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这天晚上,李衍在密室整理赵衍的书卷。 他忽然发现,在一卷农书的夹页里,有一张小小的地图碎片。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还有一行字。 “昆仑之钥,分藏三处。此为其一,在洛阳北邙。” 李衍心中一震,昆仑之钥?难道这就是找到赵衍真身的关键? 他把碎片小心收好,看来,迟早要去洛阳一趟。 第19章 科学和法术的碰撞 密室中的油灯将李衍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他手中的那片羊皮纸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色。 地图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一张完整地图上撕下来的。 上面的线条用极细的墨笔绘制,标注着古怪的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李衍熟悉的任何文字,倒像是某种加密的图形码。 碎片中央画着一座山的轮廓,旁边有个箭头指向北邙二字。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用的是李衍熟悉的简体汉字:“密钥分三,此为其一,邙山古墓,辰时月影。” 李衍心中掀起波澜。 赵衍不仅留下了简体汉字,还用了密钥这种现代词汇。 这说明赵衍要么来自更晚的未来,要么刻意用这种方式筛选后来者。 而辰时月影显然是个时间线索——只有在特定时辰的月光下,才能找到下一片碎片的位置。 他将碎片小心收进贴身的皮囊,开始整理其他书卷。 赵衍的遗产太多,需要系统分类。 医书、农书、工书他已经大致看过,还有几卷关于天文、地理、数术的,内容深奥,需要时间研读。 最让李衍在意的是一卷名为时观录的手札。 开篇写道:“余观天象,测地脉,知此世将有三百载大乱,黄巾起,诸侯争,五胡乱,南北分……然天道有常,乱极必治,后世当有贞观、开元之盛,然盛极而衰,循环往复。” 赵衍预测了从汉末到唐初的历史!虽然只是大纲式的描述,但关键事件都提到了。 李衍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赵衍不仅预测历史,还留下了一些干预点,标注着若在此处施力,可改历史流向一二。 其中一条标注在184年冬,长社之战旁:“皇甫嵩用火攻破波才,黄巾由盛转衰,若波才胜,则天下乱局或延十年。” 旁边还有小字批注:“火攻之法,余已录于兵术篇,然用之慎之,救万人而杀万人,非余所愿。” 李衍翻到兵术篇,果然有详细的山林火攻战术,还有防御之法,赵衍留下了技术,但也留下了警告。 “咚咚。”密室门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是赵暮来了。 李衍收起书卷,打开门。 赵暮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脸色比前几日更差,眼窝深陷。 “师兄,你该多休息。”李衍接过汤碗。 “睡不着。” 赵暮在石凳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张让又派人来催了,要我们下个月交出五百台霹雳火弩,这根本不可能,工匠已经连续工作一个月,累倒了好几个。” “不能硬撑。”李衍说:“万一工匠造反,或者做出次品,更麻烦。” “我知道,但张让听不进去。”赵暮苦笑:“何进那边推荐的那个于吉,三天后就要到庄园了,张让让我们准备好展示,如果于吉的法术更厉害,我们的地位就危险了。” 李衍皱眉,于吉在历史上是个神秘人物,据说会呼风唤雨、治病救人,在江东很有影响力。 如果这人真有超自然能力,那他们的技术优势就不明显了。 “师兄,你觉得于吉真有法术吗?” “可能是些化学戏法或者心理暗示。”赵暮说:“但在这个迷信的时代,足够唬人了,张让虽然贪婪,但也信鬼神,如果于吉能表演出神迹,张让可能会转向他。” “那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李衍思索:“一方面,继续改进技术,让张让看到实际价值,另一方面,也要了解于吉的底细,必要时揭穿他。” 赵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对了,你这边进展如何?农具和医馆那边。” “很顺利。”李衍说:“曲辕犁已经推广到周边三个县,粮食产量确实提高了,医馆这个月救了四百多人,华佗先生正在整理病例,说要写一部医书。” “华佗?”赵暮眼睛一亮:“你找到华佗了?” “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李衍将华佗祖孙的事说了:“华先生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外科和麻醉,有他帮忙,医馆的名声越来越响。” “这是好事。”赵暮说:“但也要小心,名声太大会引来注意,何进、张让,甚至太平道,都可能盯上医馆。” 李衍点头:“我让王威加派了护卫,另外,医馆只收治平民和伤兵,不接达官显贵,尽量低调。” 两人正说着,密室外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这次是王威。 “赵先生,李大夫,出事了!”王威的声音很急。 两人迅速出了密室。 王威满头大汗:“刚才接到消息,送粮队在西山道遇袭,二十车粮食全被劫了,护卫死了八个,伤十二个!” “谁干的?”赵暮脸色一变。 “还不清楚,但现场留下了这个。” 王威递过一支箭,箭杆上缠着黄巾:“还有,劫匪说了句话,交出造化篇,否则下次就不是粮食了。” 又是太平道! 李衍和赵暮对视一眼。 “粮食损失事小,但这条路是我们运送物资的主要通道。”赵暮分析:“如果被掐断,庄园的供给会出问题,而且,太平道显然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师兄,我觉得不对劲。” 李衍拿起那支箭细看:“太平道要的是造化篇,为什么劫粮食?这不像他们的风格。” 赵暮也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冒充太平道?” “有可能。”李衍说:“这支箭做工精良,箭镞是精铁打造,太平道一般用不起这么好的箭,而且,劫匪故意留话,太明显了,像是在栽赃。” “那会是谁?”王威问。 李衍想了想:“可能是其他势力,想挑起我们和太平道的冲突,坐收渔利,也可能是庄园内部的人,制造混乱。” 赵暮眼神一冷:“查!王威,你带人去现场,仔细勘察,不要声张,暗中调查。” “是!” 王威离开后,赵暮对李衍说:“师弟,看来有人等不及了,于吉还没到,就有人开始动作。” “师兄觉得是谁?” “不好说。”赵暮摇头:“可能是何进的人,想在我们和太平道斗得两败俱伤时,让于吉趁机上位,也可能是张让的其他手下,想争功,甚至可能是……” 他顿了顿:“庄园里有内奸,不止刘三一个。” 李衍心中凛然,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我们要加快计划了。”李衍说:“在敌人动手之前,先站稳脚跟。” “你有什么想法?” “两件事。”李衍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建立自己的情报网,不能全靠郭图和王威,要有独立的消息来源,第二,培养核心团队,工匠、医者、护卫中,挑选可靠的人,给予信任和培养。” 赵暮点头:“情报网我来办,我还有些暗线,核心团队你来挑,尤其是医馆那边,华佗这样的人才要留住。” 两人商议到深夜。 李衍离开时,已是子时。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却见屋里亮着灯。 推门进去,华佗正坐在案前,就着油灯翻阅医书。 “华先生,这么晚还没休息?” 华佗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兴奋:“李大夫,你回来了,老朽在看这本外科精要,里面的理念太精妙了!尤其是这个无菌操作的概念,虽然有些词不懂,但意思老朽明白了——手术时要洁净,防止邪毒入侵。” 李衍心中一动,赵衍的医书里确实有现代医学概念,但用古代词汇表述,华佗能理解到这一步,不愧是神医。 “华先生有什么心得?” “大有心得!”华佗指着书上的图解:“你看这里,提到用沸水煮器械,用酒擦拭伤口,老朽之前用麻沸散,只想到止痛,没想到防感染,还有这里,提到缝合线要用羊肠线,可被身体吸收,不留异物……” 他说得滔滔不绝,李衍静静听着,不时补充解释,两人越谈越投入,从外科谈到内科,从用药谈到养生。 “李大夫。”华佗忽然正色道:“老朽有一事相求。” “华先生请讲。” “老朽想拜您为师。”华佗起身,就要行礼。 李衍连忙扶住:“华先生这是折煞我了,您的医术比我高明,我们互相学习就好。” “达者为师。” 华佗坚持:“您这些医术理念,远超这个时代,老朽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系统的理论,若您不嫌弃,请收老朽为徒,让老朽将这些医术传下去。” 李衍看着华佗真诚的眼睛,心中感动。 华佗已是名满天下的神医,却能如此虚心,这才是真正的医者精神。 “好,我们亦师亦友。”李衍说:“不过华先生,这些医术来自我师门,有些理念可能惊世骇俗,传播时要谨慎。” “老朽明白。”华佗点头:“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华佗才告辞。 李衍送他出门,回来时发现案上多了个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卷手稿,墨迹未干,是华佗整理的医案和心得。 李衍翻阅着,心中感慨。 有华佗这样的传承者,赵衍的医术才能真正造福这个时代。 第二天一早,李衍开始挑选核心团队。 他先去了医馆,从学徒中选了三个资质好、心地善的年轻人,亲自教导。 随后又去了工坊,从工匠中选了五个手艺精湛、为人老实的,让他们负责关键技术。 中午时分,王威回来了,带回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送粮队遇袭现场发现了不止一方的痕迹,除了黄巾,还有另一伙人,用的是制式军刀,可能是官兵冒充。 好消息是,赵云派人送信来了,人就在庄园外。 李衍立刻让王威将人带进来,来的是个黑山军打扮的汉子,叫石虎,是张燕的亲信。 “李先生,赵将军让我带话给您。”石虎行礼后说:“卢植将军找到了,但情况不妙。” “怎么回事?” “卢公被关在邺城大牢,罪名是作战不力、贻误军机,但据我们打探,其实是韩馥受了何进的指使,要除掉卢公。” 石虎压低声音:“何进想掌控冀州军权,卢公是障碍。” 李衍心中一沉,卢植是汉末少有的正直将领,若他死了,朝廷就少了一股稳定力量。 “卢公现在如何?” “受了刑,但还活着,韩馥不敢公然杀他,在等朝廷的旨意。” 石虎说:“赵将军已经派人混进邺城,正在想办法营救,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借口。” “什么借口?” “一个能逼韩馥放人的理由。” 石虎说:“赵将军说,李先生可能有办法。” 李衍思索片刻,韩馥是冀州牧,性格优柔寡断,既怕何进,又怕得罪清流士族,如果能制造舆论压力,或者有更上层的力量施压,或许能逼他放人。 “告诉子龙,我想想办法。”李衍说:“另外,你们要保证卢公的安全,必要时可以劫狱,但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明白。”石虎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张宁姑娘给您的。” 李衍接过信,石虎告辞离去。 信是张宁写的,字迹娟秀但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李先生,见字如面,我已回到黑山,父亲派二叔来找我,要我回去,我没答应,但二叔说父亲病重,想见我最后一面,我该回去吗?另外,太平道内部有变,马元义叔叔被软禁了,王当接管了冀州事务。王当最近和一批神秘人来往,那些人不像中原人,说的话也听不懂,请务必小心,张宁。” 李衍皱眉。 张角病重?历史上张角确实在黄巾起义同年病逝,但那是十月以后的事,现在才八月。 难道因为历史改变,张角的病情提前恶化了? 还有那些神秘人,会是谁?胡人?西域人?还是…… 他忽然想到昆仑之钥的碎片,赵衍的真身在昆仑,而昆仑在西域,那些神秘人会不会和赵衍的传承有关? 李衍将信烧掉,心中盘算。 张宁不能回去,太危险。 但父亲病重,不回去又不孝,这是个两难选择。 他写了回信,让老徐想办法送出去。 信中劝张宁不要回去,但可以派人打探消息,同时,请她留意那些神秘人的动向。 下午,李衍去工坊检查进度,工匠们正在赶制霹雳火弩,但气氛沉闷,人人脸上带着疲惫。 “李大夫。”一个老工匠走过来,欲言又止。 “周师傅,有什么事?” 周师傅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大伙儿都撑不住了,连续干活一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已经累倒六个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李衍心中一沉,他早就料到会这样,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大家休息半天。”李衍说:“我去跟赵先生说。” “使不得!”周师傅连忙说:“郭先生说了,完不成任务,所有人都要受罚,我们不怕累,就怕连累家人……” 李衍看着周师傅粗糙的手和深陷的眼窝,心中不是滋味。 这些工匠都是普通人,为了生计不得不拼命,而张让之流,只把他们当作工具。 “周师傅,你们先休息,郭先生那边,我来应付。” 李衍找到赵暮,说了工匠的情况,赵暮也无奈:“我跟郭图说过,但他说这是张常侍的死命令,完不成大家都得死。” “那就想办法完成,但不能用工匠的命去填。”李衍说:“师兄,我们改进工艺吧,现在的制作流程太繁琐,很多步骤可以简化。” 两人回到工坊,重新设计流程。 李衍引入了流水线作业的概念,将霹雳火弩分解成十几个部件,每个工匠只负责一个部件,最后组装。 这样不仅效率高,而且质量更稳定。 又改进了几个关键零件的铸造工艺,用砂模代替陶模,节省了时间和材料。 忙到傍晚,新的工艺流程出来了。 测算下来,效率能提高三成,工匠的劳动强度也能降低。 “明天开始按新流程做。”赵暮说:“今晚让工匠好好休息。” 两人刚松了口气,郭图来了,脸色阴沉。 “赵先生,李大夫,张常侍有令,明天于吉大师到访,要你们准备好展示,另外——” 他顿了顿:“送粮队遇袭的事,张常侍知道了,很不高兴,他说,如果再有类似事件,你们就不用干了。” 赵暮皱眉:“郭先生,袭击者是太平道,我们也没办法。” “是不是太平道还不一定。”郭图冷笑:“有人跟张常侍说,是你们自导自演,想多要资源。” “谁说的?”李衍问。 “这你就别管了。”郭图说:“总之,好自为之,明天于吉大师的展示,不能出任何差错。” 郭图离开后,赵暮一拳捶在墙上:“欺人太甚!” “师兄,冷静。”李衍说:“有人想整我们,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 “怎么沉?”赵暮苦笑:“于吉明天就到,我们的霹雳火弩虽然改进,但和法术比起来,不够震撼,张让要是转向于吉,我们就完了。” 李衍沉思。 确实,技术需要时间验证,而法术可以即时表演,更具观赏性。 要想压过于吉,必须拿出更直观的东西。 “师兄,师尊的书里,有没有什么……看起来像法术的技术?” 赵暮想了想:“有倒是有,但都很难实现,比如幻灯术,用透镜和光源投射图像,比如录音术,用留声机记录声音,还有电光术,用电池和灯泡发光,但这些都需要精密仪器,短时间内做不出来。” 李衍眼睛一亮:“电光术?用电池和灯泡?” “对,师尊的书里有原理图,电池用铜片、锌片和盐水,灯泡用竹丝或碳丝,抽真空。” 赵暮说:“但真空怎么抽?玻璃怎么烧?都是问题。” 李衍快速思考。 这个时代的玻璃技术不成熟,但可以用水晶代替,真空确实难办,但如果不追求亮度,用低真空也可以发光。 “师兄,我们试一下,不用太亮,只要能发光就行,于吉的法术无非是些光影效果,我们能做出真正的电光,一定能震撼全场。” 赵暮被李衍感染:“好!试试!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两人分头行动。 赵暮去找水晶、铜片、锌片,李衍设计电路和结构。 他们没有时间做精细的真空装置,就用竹筒代替玻璃,里面放碳化的竹丝,尽量密封。 忙到半夜,第一盏电灯做出来了。 用盐水电池供电,按下开关,碳丝发出暗红色的光,虽然不亮,但在黑暗中很明显。 “成功了!”赵暮兴奋地说。 “还不够。”李衍摇头:“光太暗,距离远了看不见,我们多做几个,串联起来,增加亮度。” 他们又做了五个灯泡,串联起来。 这次亮度明显提高,像个小火把。 “可以了。”李衍说:“明天展示时,在暗室里用,效果会很好。” “但怎么解释原理?”赵暮问:“说这是电光术,于吉可能会说我们是妖术。” “就说这是天雷之火。”李衍有了主意:“用师尊传授的引雷术,将天雷之力储存起来,化为光明,听起来像法术,但其实是科学。” 赵暮笑了:“好主意!于吉能呼风唤雨,我们能驾驭天雷,更胜一筹。” 两人又准备了其他几样法术:用凸透镜聚光点火,用化学试剂变色,用磁铁操控铁针,都是简单的科学原理,但在这个时代足够神奇。 一切准备就绪,天已微亮。 李衍回到房间,只睡了半个时辰,就被王威叫醒。 “李大夫,于吉大师到了,张常侍让你们去前厅。” 李衍洗漱更衣,来到前厅。 厅内已经聚了不少人,张让坐在主位,旁边是个穿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红润,颇有仙风道骨。 这就是于吉了。 赵暮也在,向李衍使了个眼色。 “赵先生,李大夫,这位就是于吉大师。” 张让介绍:“于大师,这两位是我的技术顾问,赵暮和李玄。” 于吉打量两人,目光在李衍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笑道:“二位年纪轻轻,就深谙奇技,难得难得。” “于大师过奖。”赵暮拱手:“听闻大师精通法术,今日特来请教。” “不敢当。”于吉捋须:“贫道只是略通天道,能为常侍分忧罢了。” 寒暄过后,张让说:“于大师,赵先生,今日请二位来,是想看看你们的本领,谁能助我成事,我就重用谁。” 这话说得很直白。 于吉和赵暮对视一眼,空气中已有火药味。 “既如此,贫道先献丑了。”于吉起身:“请常侍移步院中。” 众人来到院子,于吉让人准备了一盆清水,又取了张黄符。 他口中念念有词,将黄符点燃,灰烬撒入水中,然后手指水面,轻喝一声:“结!”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盆中的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了冰! 众人哗然,张让也露出惊讶之色:“于大师真乃神人也!” 李衍心中冷笑,这不过是硝酸铵溶解吸热的把戏,黄符里应该混了硝酸铵,遇水溶解吸热,让水结冰,原理简单,但表演效果很好。 “雕虫小技,让常侍见笑了。”于吉谦虚道,但眼中闪过得意。 “赵先生,你们有什么展示?”张让看向赵暮。 赵暮上前:“常侍,于大师能凝水成冰,我们能驭雷生光,请常侍移步暗室。” 众人来到一间窗户被封死的房间,赵暮让人点起一盏油灯,然后关上房门,房间陷入昏暗。 “李大夫,请。”赵暮示意。 第20章 钱财乃身外之物 李衍取出电灯装置——一个木盒,上面有六个水晶灯泡,连着一组盐水电池。 他按下开关。 六个灯泡同时亮起,发出稳定的黄白色光芒,将房间照亮。 “这……这是何物?”张让惊讶地问。 “此乃天雷灯。”李衍解释:“用师门秘术,将天雷之力储存于此,化为光明,不需火,不耗油,可持续照明。” 他让护卫拿来一桶水,将装置放入水中,灯泡依然亮着。 “此物防水,可在雨中、水中使用。” 又让人拿来一面铜镜,反射光线,照在墙上,形成光斑。 “此光可折射,可反射,用途广泛。” 张让看得目不转睛:“能亮多久?” “充满一次电,可亮六个时辰。”李衍说:“若用于夜间行军、城防、勘探,胜过火把百倍。” 于吉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的凝水成冰虽然神奇,但实用性不强。 而天雷灯显然更有实用价值。 “赵先生,李大夫,此物能量产否?”张让问。 “目前工艺复杂,产量有限。” 赵暮说:“但若常侍支持,我们可以改进工艺,提高产量。” 张让点头:“好!于大师的法术神奇,但赵先生的技术实用,这样,你们都留下,各展所长,于大师负责祈福、占卜,赵先生负责军械、技术,如何?” 这是要平衡双方,于吉和赵暮对视一眼,都拱手:“谨遵常侍之命。” 第一回合,平手。 但李衍知道,斗争才刚刚开始。 展示结束后,于吉主动找李衍说话。 “李大夫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技艺,师承何人?” “师门隐秘,不便透露。”李衍礼貌但疏离。 “理解,理解。”于吉笑道:“不过贫道观李大夫面相,似非常人,可否让贫道为你算一卦?” 李衍心中警惕,但不好拒绝:“有劳大师。” 于吉取出三枚铜钱,让李衍合在掌心摇晃后掷出,如此六次,于吉在地上画卦。 看着卦象,于吉的脸色渐渐变了,他抬头看李衍,眼神复杂。 “大师,卦象如何?” “此卦……贫道从未见过。” 于吉缓缓道:“李大夫,你命格奇特,不在五行之中,跳出三界之外,按卦象显示,你应有……二百岁以上的阳寿。” 李衍心中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大师说笑了,人岂能活二百岁?” “所以贫道说此卦奇特。”于吉盯着李衍:“李大夫,你究竟是何人?” 空气瞬间凝固。 暗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于吉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的眼睛,透过跳动的灯火光芒,紧紧锁定在李衍脸上。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惊疑,还有一丝李衍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大师说笑了。”李衍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人岂能活二百岁?定是卦象有误。” 于吉缓缓摇头,手指轻点地上的卦象:“这六爻之变,乃周易之髓,乾坎离震,巽坤兑艮,八八六十四卦,贫道研习六十载,从未算错过,李大夫这卦象……已非大衍之数五十所能推演,倒像是跳出了天道轮回。” 赵暮在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圆场之意:“于大师,我师弟的师门传承特殊,或许沾染了某些天地灵气,干扰了卦象,师尊当年也有些奇异之处,不足为怪。” “哦?”于吉转向赵暮:“赵先生的师尊是?” “隐士赵衍,已于多年前仙逝。”赵暮恭敬回答。 于吉若有所思:“赵衍……这个名字,贫道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沉吟片刻:“可是百年前那位神医?” “正是。” “难怪。”于吉捋须点头:“赵衍先生当年云游四方,救人无数,有活神仙之称,若是他的传人,有些异象也说得通。” 这话看似接受了赵暮的解释,但李衍注意到,于吉眼中那一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这个老道,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张让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于大师,照你这么说,李大夫是得了仙缘?” “仙缘谈不上,但确有异于常人之处。”于吉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张常侍,有这等异士相助,是您的福分,不过——” 他话锋一转:“天机不可尽泄,命格太奇也非全然好事,李大夫,贫道劝你一句,藏拙守愚,方得长久。” 这话里既有告诫,也有试探,李衍躬身行礼:“多谢大师指点,在下谨记。” 这场展示最终以张让满意收场,他既得了于吉这样能表演神迹的方士,又有赵暮李衍这样能提供实用技术的工匠,左右逢源,很是得意。 离开暗室时,于吉特意走在李衍身侧,低声说了一句:“李大夫,今夜子时,贫道在观星台等你,有些话,还是私下说为好。” 李衍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在下定当赴约。” 回到住处,赵暮立刻跟了进来,关上门:“师弟,于吉察觉了什么。” “我知道。”李衍坐下:“他的卦象算出了我的异常寿命,虽然我用师门传承搪塞过去,但他不会轻易相信。” “你打算怎么办?今夜去见他吗?” “去。”李衍点头:“不去反而显得心虚,而且,我也想探探于吉的底细,这人不像纯粹的江湖术士,他懂化学原理,能用硝酸铵变戏法,应该有些真才实学。” 赵暮皱眉:“会不会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李衍沉思片刻:“不像,他用的还是这个时代的思维模式,虽然懂一些科学原理,但包裹在道家外衣下,如果是穿越者,应该更直接。” “那你要小心,于吉在江东很有名望,信徒众多,不是简单角色。” 赵暮顿了顿:“还有,关于你寿命的事……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赵暮终于问出来了。 李衍看着赵暮,沉默良久。 这个师兄虽然有自己的秘密,但总体上还算可信。 而且同为穿越者,有些话或许能说。 “师兄,我确实……不太一样。”李衍斟酌词句:“不是师尊的长生之术,而是我本身就有异常,我的身体衰老速度极慢,具体能活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 赵暮眼睛睁大:“你是说……天生的?” “算是吧。” 李衍含糊道:“所以师尊的长生之术,对我没用,我也不需要。” “难怪……” 赵暮喃喃:“难怪你对造化篇里的长生之术不感兴趣,那你来这个时代,是为了什么?” 李衍苦笑:“为了活着,也为了做点什么,师兄,我和你一样,不想白白来这一遭。” 这话说到了赵暮心坎上,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你的秘密我会守口如瓶,于吉那边,我们一起应付。” 两人商议了今夜对于吉的说辞,统一口径。 李衍的异常全部推给赵衍的秘传,至于具体是什么秘传,就说师尊临终前以秘法灌顶,改变了体质,但详情不可外泄。 子时将近,李衍独自来到庄园内的观星台。 这是赵暮之前建的,用于天文观测,是个三层小楼,顶层露天,摆放着简陋的观星仪器。 于吉已经到了,背对着楼梯,仰望星空,今夜月色明朗,繁星点点。 “于大师。”李衍拱手。 于吉转身,脸上没有了白日那种仙风道骨的疏离感,反而显得严肃:“李大夫来了,坐。”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于吉没有绕弯子,直接问:“李大夫,你老实告诉贫道,你究竟活了多少岁月?” 李衍心中警惕,面上平静:“在下今年二十有七。” “二十七?”于吉笑了:“李大夫,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贫道,你的眼神、你的气度、你对世事的洞察,绝非二十七岁之人能有,贫道活了七十八载,见过的人多了,你这般人物,头一回见。” “大师谬赞。” “不是谬赞,是实言。”于吉盯着李衍:“白日卦象,贫道没有说全,你的命格不止是长寿,而是……时空错乱之象,按卦辞,你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李衍心跳加速,这个于吉,比想象的更厉害。 “大师何出此言?” “周易有云,观乎天文,以察时变。” 于吉指向星空:“星象变化,对应人世变迁,贫道观星五十载,对星象了如指掌,而你的命星……” 他手指向东北方一颗不起眼的星辰:“那颗星,三年前突然出现,位置诡异,运行轨迹也异于常星,而三年前,正是你出现在巨鹿的时间。” 李衍再也保持不住平静,这个时代的天文学能达到这种精度,还是于吉在诈他。 “大师,在下听不懂。” “你听得懂。”于吉叹息:“李大夫,贫道没有恶意,只是这卦象太过诡异,让贫道寝食难安,若你真是天外之人,或会带来变数,贫道需知是吉是凶。” 李衍沉默,于吉的话半真半假,但至少有一点是真的——他确实察觉到了异常,是继续隐瞒,还是部分坦诚。 权衡利弊后,李衍缓缓开口:“大师既已看出端倪,在下也不全瞒,我确实……有些特殊际遇,师尊赵衍临终前,以秘法将毕生所学和部分修为传给我,也改变了我的一些命数,具体如何,师尊未曾细说,只嘱我好自为之。” 这个解释,既承认了异常,又将原因推给已故的赵衍,死无对证。 于吉盯着李衍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原来如此,赵衍先生果然是奇人,不过李大夫,你可知这样的命格,会给你带来什么?” “请大师指点。” “福祸相依。”于吉正色道:“长寿是福,但被人发现就是祸,能力超常是福,但引人觊觎就是祸,你如今在张让手下,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张让此人,贪婪多疑,今日看重你,明日就可能杀你,何进那边也盯着你,太平道更是视你为敌,你的处境,危如累卵。” 这番话倒是肺腑之言。 李衍拱手:“大师看得透彻,在下也有此担忧,但一时不知如何脱身。” “脱身不易,但可早做准备。” 于吉说:“贫道今日找你,一是为解惑,二是想提醒你,张让和何进的斗争已到白热化,你身处漩涡中心,需选好退路。” “大师觉得,我该选哪边?” “哪边都不该选。”于吉摇头:“宦官与外戚之争,无论谁胜,都非天下苍生之福,李大夫,你身怀济世之术,不该卷入这种权力倾轧,当寻明主,或……自立。” “自立?”李衍心中一动。 “你有技术,有名声,有医术,还有……” 于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异于常人的命数,若在太平盛世,或许该低调隐忍,但这是乱世,乱世出英雄。” 李衍没想到于吉会说这番话,这个老道,似乎不只是个江湖术士。 “大师为何与我说这些?” “因为贫道看到了更大的危机。”于吉神色凝重:“黄巾之乱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可怕的乱局,诸侯割据,群雄并起,战争会持续几十年,百姓会死伤无数,贫道虽是个方士,但也希望天下太平,李大夫,你若有能力,当为这乱世寻一条出路。” 李衍沉默。 于吉的预见,与赵衍的时观录不谋而合,这个时代的有识之士,已经看到了未来的黑暗。 “大师可有什么建议?” “广积粮,缓称王。”于吉说了六个字:“先站稳脚跟,培养实力,等待时机,你现在有庄园,有工匠,有医馆,这是根基,但还不够,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更多的退路。” “退路?” “狡兔三窟。” 于吉说:“张让这棵大树靠不住,得找别的依靠,北有公孙瓒,南有刘表,西有马腾,都是可考虑的对象,但最关键的,是要有自己的力量。” 李衍点头:“多谢大师指点。” “不必谢。”于吉起身:“贫道言尽于此,李大夫,好自为之。” 于吉离开后,李衍独自在观星台坐了许久。 于吉的话虽然可能有自己的算计,但大体是中肯的,他现在的处境确实危险,需要早做准备。 第二天,李衍开始行动。 他先找到赵暮,说了与于吉谈话的内容,商议下一步计划。 “于吉说得对,我们需要退路。” 赵暮说:“我在幽州有些关系,可以联系公孙瓒,但公孙瓒性格刚烈,未必是好的选择。” “南方呢?”李衍问:“刘表如何?” “刘表是名士,重视文教,但对技术可能不感兴趣。”赵暮摇头:“而且荆州离这里太远,鞭长莫及。” 两人商议后,决定多线并进,一方面继续在张让手下发展,积累资源,另一方面暗中联系其他势力,建立关系网,同时,培养自己的核心团队,准备随时独立。 具体分工是,赵暮负责对外联络,李衍负责内部建设和技术推广。 接下来的一个月,庄园进入了紧张但有序的工作状态。 工坊按新流程生产霹雳火弩,效率确实提高了,工匠的劳动强度也降低了。 李衍趁机推行轮休制,工匠们有了休息时间,积极性反而更高。 医馆那边,华佗已经整理出第一部医书青囊经·外科篇,李衍补充了消毒、无菌等现代理念。 这本书虽然只在内部传阅,但已经引起了不少医者的兴趣。 农业推广也卓有成效,曲辕犁在周边五个县普及,代田法、区田法也被越来越多农民接受。 秋收时,使用新方法的农田产量普遍增加了三到五成,消息传开,连郡守都派人来考察。 这天,郭图兴冲冲地来找李衍:“李大夫,好消息,张常侍将你们推广农具的事上报朝廷,皇上很满意,特赐嘉禾匾额,还有百金赏赐!” 李衍接过诏书和赏赐,心中却无喜悦,皇帝的赏赐意味着更多的关注,也意味着更深的卷入朝廷斗争。 “郭先生,这些赏赐,我想用来扩建医馆和学堂,您看如何?” 郭图一愣:“这……这是皇上赏赐给你的私产,你怎么用都行,不过李大夫,你不想留着自己用?” “钱财乃身外之物。”李衍说:“若能多救几个人,多教几个学生,比留着更有意义。” 郭图感慨:“李大夫高义,郭某佩服。” 李衍用赏赐的钱,在庄园附近建了更大的医馆,能容纳上百病人,又建了所学堂,请了两位老先生,教授农家子弟识字算数,同时也传授基本的农业和医疗知识。 学堂开学那天,来了五十多个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只有七岁。 李衍站在简陋的讲台上,看着那些充满渴望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责任感。 这些孩子,可能是这个时代的未来。 他亲自上了第一堂课,教孩子们认字:“天、地、人、日、月、星”。又教了简单的算术,下课后,一个叫二狗的孩子跑来问:“先生,学了这些,以后能像您一样治病救人吗?” “能。”李衍摸着他的头:“只要你肯学。” 学堂的事很快传开,连张让都知道了。 他召见李衍,问:“你建学堂,教那些泥腿子的孩子,图什么?” “回常侍,在下图的是长远。” 李衍恭敬回答:“这些孩子学了本事,将来可以成为工匠、医者、甚至军官,他们感念常侍的恩德,会成为常侍的忠实力量。” 这话说到了张让心坎上,宦官集团缺乏根基,最需要的就是忠诚的下属。 “好!有远见!”张让满意地说:“需要什么支持,跟郭图说,不过李大夫,你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军械上,朝廷已经决定,年底前要对黄巾发动总攻,需要大量的霹雳火弩。” “在下明白。” 从张让那里出来,李衍遇到了于吉。 老道正在花园里打坐,见李衍路过,睁眼笑道:“李大夫,学堂办得不错。” “大师过奖。” “不过——”于吉话锋一转:“树大招风,你要小心,何进那边已经注意到你了,可能会来找麻烦。” “多谢大师提醒。” 于吉的提醒很快就应验了。 三天后,庄园来了不速之客——何进派来的使者,一个姓袁的年轻文士。 袁文士态度倨傲,见了李衍和赵暮,直接说:“大将军听闻二位技艺高超,特派我来请二位过府一叙。” 赵暮拱手:“袁先生,我们是张常侍的人,不便去大将军府。” “张常侍?”袁文士冷笑:“一个阉人,能成什么大事?大将军是国舅,手握重兵,跟着他才有前途,二位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 这是赤裸裸的挖墙脚,李衍和赵暮对视一眼,都感到棘手。 “袁先生,承蒙大将军看得起,但我们与张常侍有约在先,不能背信。”李衍委婉拒绝。 袁文士脸色一沉:“二位可想清楚了?大将军的耐心是有限的。” “想清楚了。”赵暮语气坚定。 “好,好。”袁文士连说两个好字:“既然二位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大将军不客气了。” 他拂袖而去。 赵暮脸色凝重:“麻烦来了,何进这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师兄觉得他会怎么做?” “无非几招,断我们的资源,挖我们的人,或者在张让面前诋毁我们。” 赵暮分析:“最狠的一招,是栽赃陷害,说我们通敌或谋反。” 李衍点头:“我们要早做准备,工匠和医者中,可能有被收买的人,要仔细排查,另外,重要的技术资料要转移,不能全放在庄园里。” 两人立刻行动,赵暮排查人员,李衍转移资料。 重要的书卷和图纸,被分批送到医馆和学堂的密室,只有核心人员知道。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工坊的一个工匠突然中毒身亡,尸体旁发现了一封通黄巾的信。 郭图带人来查,脸色难看。 “赵先生,李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赵暮检查尸体和信件,摇头:“郭先生,这是陷害,王二是个老实人,不识字,怎么会写这样的信?而且中的毒是断肠草,庄园里根本没有这种毒药。” “那毒药哪来的?信谁写的?”郭图问。 “这就要问陷害的人了。”李衍说:“郭先生,有人想害我们,然后夺取技术,请您明察。” 郭图沉吟:“我会查,但在查清之前,工坊暂时停工,所有人员不得离开庄园。” 这是变相软禁,李衍和赵暮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麻烦接踵而至。 医馆突然来了十几个病人,症状奇怪,华佗和李衍都诊断不出病因。 学堂的先生被人威胁,不敢再来上课,连送粮送菜的车队,都频频意外翻车。 压力越来越大,张让虽然还信任他们,但也开始怀疑:“怎么你们一来,就这么多事?” 这天夜里,李衍在密室整理书卷,老徐悄悄进来,递上一封信。 第21章 先生莫慌,子龙在此 “李先生,赵云将军的急信。” 李衍展开,赵云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先生,卢公危矣!韩馥已接到何进密令,三日后处死卢公。” “我欲劫狱,但邺城守备森严,成功率不足三成,先生可有良策?另,张宁姑娘有要事相告,太平道内部生变,张角病危,张宝张梁争权,王当投靠了昆仑来客。” “那些人似乎在寻找什么钥匙,请务必小心,子龙。” 李衍心中一紧,卢植要死了,这不行。 卢植是朝廷中少有的正直力量,他若死了,何进更肆无忌惮。 至于昆仑来客……难道和赵衍的昆仑之钥有关? 他立刻找来赵暮商议,赵暮看完信,脸色大变:“昆仑来客?师尊的手札里提到过,昆仑有守护者,守护着他的真身和最终遗产,这些人怎么会和太平道搅在一起?” “也许他们也在找昆仑之钥。” 李衍拿出那片地图碎片:“师尊将密钥分藏三处,太平道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麻烦了。”赵暮说:“如果昆仑守护者介入,事情就更复杂了,那些人据说有超凡的能力,不是普通武者能对付的。” “先解决眼前的事。”李衍说:“卢公必须救,师兄,你有什么办法?” 赵暮沉思:“要救卢植,需要制造一个韩馥不得不放人的局面,或者……找一个比何进压力更大的人。” “谁?” “皇上。”赵暮眼中闪过精光:“如果能说动皇上赦免卢植,韩馥不敢不从。” “怎么见到皇上?” “张让。”赵暮说:“张让能见到皇上,但让他帮忙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技术,或者……把柄。” 赵暮压低声音:“张让这些年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证据,我暗中收集了一些,如果他不帮忙,就威胁他。” 李衍皱眉:“这是险招,一旦失败,我们就完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李衍思索,忽然,他想到一个主意:“或许不用威胁,而是交易,我们给张让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治疗皇上的病。”李衍说:“我听说皇上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常常头痛失眠,太医束手无策,如果我能治好皇上,作为交换,请皇上赦免卢植。” 赵暮眼睛一亮:“你会治?” “可以试试。”李衍说:“从症状描述看,可能是高血压或神经性头痛,师尊的医书里有治疗方法,虽然不能根治,但缓解症状没问题。” “但你怎么见到皇上?又怎么让皇上相信你?” “通过张让。”李衍说:“张让也希望皇上健康,这样他才能继续掌权,如果我们能证明医术,他应该会同意引荐。” 两人一拍即合,随即开始商议细节。 李衍准备了一套治疗方案,用天麻、钩藤等药材降压安神,配合针灸和按摩,又准备了一些特效药——其实是维生素和镇静剂的替代品,用这个时代的药材配制,效果虽然不如现代药物,但比太医院的方子强。 第二天,李衍求见张让。 他带着一套精心准备的养生方案,还有几个神效药丸。 张让起初不信:“太医都治不好,你能行?” “常侍,太医用的是传统方子,在下用的是师门秘传,思路不同。” 李衍说:“再者,皇上之病,可能不在身,而在心,朝政繁忙,忧思过度,导致气血不畅,在下的方法,既能调理身体,也能舒缓心神。” 他展示了药丸,用蜂蜜和草药制成的丸剂,加了少量罂粟壳,有镇静止痛效果。 张让将信将疑,但想到皇上近日确实痛苦,死马当活马医,便答应了:“好,我安排你进宫,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治不好,或者出了岔子,你的脑袋就得搬家。” “在下明白。” 三日后,李衍在张让的引领下,进入皇宫。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东汉的权力中心,宫殿巍峨,但透着一股衰败之气。 宦官宫女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恐。 在偏殿等了半个时辰,皇上来了。 汉灵帝刘宏,三十多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不时揉着太阳穴。 “你就是张让说的那个神医?”皇上的声音有气无力。 “草民李玄,拜见陛下。”李衍行礼。 “平身吧,张让说你能治朕的头疾,怎么治?” 李衍上前,为皇上诊脉。 脉象弦紧,确实是肝阳上亢、气血不畅之症。 他又问了症状,头痛如裂,失眠多梦,烦躁易怒。 “陛下之疾,乃忧思过度,肝气郁结所致。”李衍说:“草民有内外两法:内服药丸,平肝潜阳,外施针灸,疏通经络,再配合一套导引术,每日练习,可缓解症状。” “多久能见效?” “三日可见缓解,半月可大有好转,但要根治,还需陛下放松心神,少些操劳。” 皇上苦笑:“朝政繁忙,如何少操劳?罢了,你先治着。” 李衍开始治疗,先让皇上服下药丸,然后施针。 他用的针法是赵衍所传,结合了现代针灸理论,取穴精准,又教了一套简单的呼吸法和头部按摩。 半个时辰后,皇上感觉头痛明显减轻,精神也好了一些。 “嗯,确实有效。”皇上点头:“张让,赏。” “谢陛下。”李衍跪谢,趁机说:“陛下,草民有一事相求。” “说。” “草民听闻卢植将军被囚邺城,即将问斩,卢将军忠心为国,虽有小过,但罪不至死,恳请陛下赦免卢将军,让他戴罪立功,为国效力。” 皇上皱眉:“卢植作战不力,损兵折将,按律当斩。” “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李衍说:“黄巾势大,非一人之过,且卢将军熟知兵法,在军中威望甚高,若杀之,恐寒将士之心,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必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张让在旁帮腔:“陛下,李大夫说得有理,卢植虽有过,但确是人才,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杀之可惜。” 皇上沉吟片刻:“罢了,看在你能治朕病的份上,就赦免卢植,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谢陛下隆恩!” 虽然只是削职为民,但至少保住了性命,李衍松了口气。 离开皇宫时,张让对李衍说:“李大夫,这次你立了大功,不过,何进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多谢常侍提醒。” 回到庄园,李衍立刻让老徐给赵云送信,卢植已赦,速救。 三天后,消息传来,赵云成功救出卢植,现已护送至安全之处,卢植虽然削职,但性命无忧。 与此同时,皇上的头痛大为缓解,对李衍更加信任,张让也因此更加看重李衍,拨了更多资源给他。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何进的使者又来了,这次态度更加强硬。 “李大夫,大将军让我带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投靠大将军,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三日内,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使者走后,赵暮说:“看来何进要动真格的了。” “师兄,我们得做好准备。”李衍说:“让核心人员随时可以撤离,重要资料全部转移,另外,联系于吉,看他能不能帮忙。” “于吉?他会帮我们吗?” “试试看,他对何进也没什么好感。” 李衍找到于吉,说明了情况。 于吉沉吟:“何进确实要对付你们,而且手段会很毒辣,不过,贫道可以帮你们争取时间。” “怎么争取?” “用天象。”于吉说:“贫道夜观星象,三日后有荧惑守心之兆,乃大凶之象,届时贫道会告诉张让和皇上,此兆应在擅动刀兵、残害贤良之人身上,何进若敢动你们,就会应验此兆。” “何进会信吗?” “他未必信,但皇上和张让会信。” 于吉说:“只要皇上发话,何进暂时不敢妄动,但这只能争取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你们必须想出对策。” “多谢大师!” 于吉果然说到做到。 三日后,他当众宣布荧惑守心的预言,暗示何进若继续迫害贤良,将遭天谴。 皇上本就迷信,加上最近头痛好转,对于吉的话深信不疑,下旨告诫何进当以和为贵。 何进虽然恼怒,但不敢违抗圣旨,暂时收敛。 危机暂时解除,但李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夜里,他再次拿出昆仑之钥的碎片。 北邙山,他必须去一趟,那里可能有下一片碎片,也可能有关于昆仑来客的线索。 但眼下走不开,庄园需要他,医馆需要他,学堂需要他。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在这个时代,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刻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当他走出房间,看到医馆里微弱的灯光,听到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总要有人,在这黑暗的时代,点亮一盏灯。 哪怕只是微光。 ...... 晨雾如纱,笼罩着庄园。 李衍站在观星台上,手中的昆仑之钥碎片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北邙山,洛阳城北的墓葬群,历代帝王将相的长眠之地,赵衍将第一片密钥藏在那里,是何用意? “李先生。” 华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神医提着药箱,面色凝重:“您真要亲自去北邙?那里荒冢累累,阴气极重,且常有盗墓贼出没,太危险了。” 李衍收起碎片,转身微笑:“华先生放心,我自有准备,医馆和学堂就托付给您了,若有人问起,就说我进山采药,三日内必回。” “可是何进那边……” “于大师用天象争取了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内何进不敢妄动。”李衍走下观星台:“但我不能坐等,必须主动寻找出路,北邙山之行,或许能找到转机。” 华佗叹息:“李先生心怀天下,老朽佩服,请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李衍回到住处,赵暮已在等他。 桌上摊着一张北邙山的地形图,墨迹尚新,是赵暮连夜绘制的。 “师弟,我查过了。” 赵暮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邙山古墓数以万计,但符合辰时月影线索的,只有这一片——东汉皇陵区,辰时月落西山,月光斜照,能在陵墓石壁上投下特定阴影的,只有光武帝原陵和明帝显节陵之间的一处山谷。” 李衍仔细查看地图,赵暮标注的山谷位于两陵之间,地势低洼,三面环山,唯有辰时月光能从特定角度射入。 “师兄怎么查到的?” “我让老徐找了几个洛阳的老盗墓贼。”赵暮压低声音:“花了不少钱,但值得,其中一个老贼说,二十年前他在那片山谷盗过一个无名冢,墓里没有金银,只有些古怪的器物和竹简,他看不懂,就扔了,后来听说那墓塌了,再没人去过。” “古怪器物?什么样的?” “据他说,有些铜制的圆盘,上面刻着星图,还有些琉璃管,里面装着彩色液体,最奇怪的是一个铁盒,怎么都打不开。” 赵暮眼中闪过兴奋:“这很可能是师尊留下的!” 李衍点头:“时间紧迫,我今晚就出发,庄园这边,师兄多费心。” “我跟你一起去。”赵暮说:“北邙山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太危险,庄园有王威和华佗看着,暂时不会有事,而且” 他顿了顿:“我妻子的事……也许在师尊的遗物里能找到线索。” 李衍看着赵暮眼中的期盼,无法拒绝:“好,我们一起去,但得秘密行动,不能让人知道。” 两人随即做了周密准备。 李衍带上了赵衍留下的几件防身器物,一把折叠弩,一包特制烟雾弹,还有那枚玉佩。 赵暮准备了盗墓工具和夜行装备,又挑选了四个绝对忠诚的护卫,都是赵暮多年培养的死士。 子夜时分,六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庄园,骑马向北。 为了避开耳目,他们不走官道,专挑小路。 秋夜寒凉,马蹄踏碎霜露,在月光下留下淡淡的痕迹。 天亮时,已到河内郡境内,在一处茶棚歇脚时,听到邻桌几个行商议论。 “听说了吗?洛阳出大事了!” “什么事?” “皇上昨儿个突然昏厥,太医都束手无策,张常侍急得团团转,把那个新来的李神医又召进宫了。” 李衍和赵暮对视一眼,李衍明明在这里,谁冒充他进宫? “哪个李神医?” “就是治好了皇上头痛的那个,叫李玄,不过听说这次不灵了,皇上昏迷不醒,张常侍发了好大的火,要把李神医下狱呢!” 赵暮脸色一变,低声道:“有人冒充你!这是个圈套!” 李衍也反应过来,何进动手了!先用假冒者治坏皇上,嫁祸于他,再让张让处置他。 一石二鸟,既除掉他这个威胁,又打击张让。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李衍说:“拿到密钥后立刻赶回洛阳,揭穿这个阴谋。” “可如果张让已经信了……” “那就用事实说话。”李衍目光坚定:“我能治好皇上,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众人不敢耽搁,匆匆吃了干粮,继续赶路。 午后进入北邙山地界,这里山势起伏,古柏森森,陵墓星罗棋布,透着肃杀之气。 按地图指引,他们来到两座皇陵之间的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进入山谷,光线顿时暗下来,四周坟冢累累,残碑断碣,荒草没膝。 “就是这里。”赵暮对照地图:“辰时月影……现在申时,太阳在西,要等明天早晨才能验证。” “不能等。”李衍观察四周地形:“师尊既然设下机关,就不会只在特定时辰才能开启,肯定有其他方法。” 他在山谷中缓缓行走,仔细观察每一处地形、每一块石碑。 赵衍留下的线索是辰时月影,但以赵衍的智慧,绝不会设置如此死板的机关,一定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走到山谷最深处,李衍发现一面石壁与众不同。 其他石壁都是天然山岩,而这面石壁平整光滑,明显经过人工打磨。 壁上刻着模糊的图案,因年代久远,已看不太清。 李衍用手触摸石壁,感受着上面的刻痕。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度差异,石壁中央有一块区域,比周围略暖。 “师兄,火把。” 赵暮递过火把,李衍将火把靠近石壁,仔细观察。 在火光照射下,石壁上显现出淡淡的荧光纹路,那些纹路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正是玉佩上的部分纹样。 “需要信物。”李衍取出玉佩,贴在石壁中央。 玉佩与石壁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石壁内部传来机括运转的声响,接着,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成了!”赵暮兴奋地说。 李衍却按住他:“等等,师尊设下的机关,不会这么简单。”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阶梯,石头滚落下去,发出空洞的回响,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我先下。”李衍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步下阶梯,赵暮和护卫紧随其后。 阶梯很深,走了约百级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 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铁盒,正是老盗墓贼描述的那个。 但石室并非空无一物,四周散落着十几具骷髅,有的靠墙而坐,有的伏在地上,姿势各异。 从服饰看,有盗墓贼,也有官兵,甚至还有两个穿道袍的。 “这些人……”赵暮倒吸一口凉气:“都是来寻宝的?” 李衍检查最近的一具骷髅,骷髅手中握着一把锈蚀的刀,骨头上没有外伤,但颜色发黑。 “中毒死的。”李衍判断:“空气中可能还有残留的毒气。”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这是师尊留下的解毒丹,大家含在舌下。” 众人服下药丸,李衍才走近石台,铁盒没有锁,但盒盖上刻着一行字:“后来者,若你读到此文,当知考验开始,盒中有三问,答对方可得密钥,若答错,或强行开盒,毒气自生,与此间枯骨为伴。” 李衍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卷帛书。 展开帛书,上面是用简体汉字写的问题。 “第一问:光速约为每秒多少公里?” “第二问:地球到月球平均距离约为多少公里?” “第三问:圆周率π小数点后第五位是什么?” 赵暮凑过来看,一头雾水:“这……这都是什么?” 李衍却笑了,果然是赵衍的风格,用现代科学知识筛选传承者,这些问题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天书,但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 他取出笔,在帛书空白处写下答案:“300000公里”、“384400公里”、“9”。 刚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帛书突然自燃,化为灰烬,灰烬中,一枚铜制的钥匙缓缓露出。 李衍拿起钥匙,钥匙造型古朴,上面刻着星图,同时,石台下方打开一个小暗格,里面是第二片地图碎片。 “快看!”一个护卫惊呼。 石室墙壁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光影组成的地图。 那是一幅完整的中原地图,但标注的不是城池,而是三个光点,北邙、巴蜀、江南。 三个光点之间,有光线连接,形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央,还有一个更亮的光点——昆仑。 地图只显现了十息,便缓缓消散。 “师尊留下的线索全了。”赵暮激动地说:“三处密钥,指向昆仑,师弟,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石室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有人来了!”护卫立刻拔刀戒备。 李衍迅速收起钥匙和碎片,示意众人隐蔽。 石室只有一个入口,无处可躲,只能埋伏在阶梯两侧。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从阶梯上方照下。 接着,五六个人走下阶梯。为首的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穿着奇怪的服饰,不像中原人,他身后跟着几个汉人打扮的随从,但眼神凶悍,绝非善类。 胡人一眼就看到石台上空了的铁盒,脸色一沉:“来晚一步,搜!” 随从散开搜查,一个随从走向李衍他们藏身的阴影处。 就在此时,赵暮突然出手,一把迷药撒出,那随从猝不及防,吸入药粉,软软倒下。 “动手!”李衍低喝。 护卫们从阴影中跃出,与来人战在一处。 李衍没有参与战斗,而是观察那个胡人。 此人虽然被突袭,却毫不慌乱,反而退后几步,从怀中取出一个铜管,对准了战团。 “小心!”李衍认出那东西——赵衍手札里记载的袖箭连弩,可连发十矢! 他扑向赵暮,两人滚倒在地。 几乎同时,弩箭破空声响起,三名护卫中箭倒地。 “撤!”李衍拉起赵暮,向阶梯冲去。 胡人冷笑,手中铜管一转,又一轮弩箭射出。 李衍甩出烟雾弹,白色浓烟瞬间充满石室。 借着烟雾掩护,两人冲上阶梯,身后传来胡人的怒喝和追击声。 冲出石室时,天已全黑。 月光下,山谷中竟还有十几个人,将出口团团围住,这些人装束各异,但个个精悍。 “昆仑卫办事,闲人退避!”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冷声道。 昆仑卫?李衍心中一震。 这就是张宁说的昆仑来客? 赵暮咬牙:“师弟,我拖住他们,你带着密钥走!” “一起走!”李衍从怀中取出折叠弩,这是赵衍设计的精巧武器,可三连发。 他扣动扳机,三支短箭射倒三人。 趁对方混乱,两人向谷口狂奔。 但昆仑卫显然训练有素,很快重整队形,紧追不舍。 跑到谷口时,前方又出现一队人马,挡住了去路。 李衍心中一沉,前后夹击,无路可逃了。 然而,那队人马中走出一人,月光下,银甲白袍,手持长枪,正是赵云! “先生莫慌,子龙在此!” 第22章 蜀道难行 赵云身后,二十余名骑兵列阵,弓弩齐指。 昆仑卫首领见状,抬手止住部下:“赵云?常山赵子龙?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李先生是在下恩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云横枪立马:“诸位若想动他,先问过我手中银枪。” 首领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时,那个胡人也从谷中追出,用生硬的汉语说:“密钥必须拿到,这是主人的命令。” 首领点头,挥手:“杀!” 战斗爆发。 赵云带来的都是精锐骑兵,但昆仑卫身手诡异,配合默契,竟不落下风。 更麻烦的是那个胡人,手中铜管弩箭连发,已有三名骑兵中箭。 李衍观察战局,发现昆仑卫的战术很特别——他们不追求杀伤,而是试图分割包围,目标明确地向他靠近。 “他们要抢密钥!”赵暮也看出来了。 李衍快速思考,硬拼不是办法,对方人多,且武功古怪。必须想办法脱身。 他注意到山谷两侧的山壁。 山壁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爬,如果能上到山壁,就有地形优势。 “子龙!向山壁靠拢!”李衍大喊。 赵云会意,指挥骑兵且战且退,渐渐靠近左侧山壁,李衍和赵暮趁机向上攀爬。 昆仑卫发现意图,攻势更猛,那个胡人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圆球,掷向山壁。 “轰!” 圆球炸开,不是火药,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沾到山石立刻凝固,形成光滑的表面,让人无法攀爬。 “这是什么?”赵暮惊道。 “师尊手札里提过的凝石胶!”李衍心中骇然,昆仑卫竟然有赵衍的技术! 山壁攀爬路线被阻,他们又被逼回地面。 此时,赵云身边只剩十余人,而昆仑卫还有二十多人,包围圈越缩越小。 就在危急时刻,山谷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又一队人马杀到。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手持大刀,正是张燕! “李大夫!赵先生!张燕来也!” 黑山军一到,战局瞬间逆转。 张燕带来的都是山中悍匪,战斗力极强,且熟悉山地作战,昆仑卫虽强,但人数劣势,渐渐不支。 那个胡人见状,吹响一声尖哨,昆仑卫迅速撤退,毫不恋战,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张燕要追,被李衍拦住:“张首领,穷寇莫追,小心埋伏。” “李大夫,你没事吧?”张燕下马。 “多亏张首领及时赶到。”李衍拱手:“你怎么会来?” “张宁姑娘让我来的。”张燕说:“她说你可能有危险,让我带人在北邙山接应,我们在这附近转了两天,刚才听到打斗声就赶来了。” 李衍心中感动,张宁这姑娘,虽然身在黑山,却一直关注着他的安危。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赵暮说:“先离开北邙山。” 众人迅速撤离,路上,李衍才得知,张宁回到黑山后,并没有去见张角,而是暗中调查。 她发现太平道内部出现了两派:一派以张宝、张梁为首,坚持用天火暴力推翻汉室,另一派以马元义为首,主张缓和,与朝廷谈判,而王当投靠了第三方势力,就是刚才那些昆仑卫。 “昆仑卫是什么来头?”李衍问。 “不清楚。”张燕摇头:“张宁姑娘说,那些人自称昆仑守护者,说天下将有大乱,他们是来寻找救世之钥的,王当被他们说服,认为拿到密钥就能获得神力,统一天下。” 又是密钥。 李衍摸了摸怀中的铜钥匙和地图碎片。 看来,昆仑卫也在找赵衍留下的东西。 “张角现在如何?”赵暮问。 “病重。”张燕叹气:“张宁姑娘偷偷去看过,说大贤良师已卧床不起,意识时清醒时糊涂,现在太平道实际是张宝、张梁说了算,马元义被架空,王当又投靠外人,内部乱成一团。” 李衍沉默,历史在加速,也在扭曲。 张角若现在死去,太平道可能分裂得更快,但也会更疯狂。 回到临时营地,已是后半夜。 李衍取出铜钥匙和两片地图碎片,在火光下拼凑,碎片边缘并不吻合,显然还缺至少一片。 “第三片应该在哪里?”赵暮问。 李衍回忆石室中显现的地图:“三个光点,北邙、巴蜀、江南,北邙的我们已经拿到,巴蜀和江南各有一片,但三角形中央的昆仑,应该就是最终目的地。” “我们要去巴蜀还是江南?” “先去巴蜀。” 李衍说:“师尊在巴蜀的实验室,可能还有更多线索,而且,巴蜀相对安定,刘焉虽然割据,但重视文教,对我们发展有利。” “但庄园那边……”赵暮担忧:“何进的阴谋,皇上的病,还有张让的逼迫……” “必须分头行动。”李衍做出决定:“师兄,你回洛阳,揭穿假冒者,治好皇上,我去巴蜀,寻找第三片密钥,一个月后,无论找到与否,都在汉中汇合。” “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巴蜀……” “我不是一个人。”李衍看向赵云:“子龙,你可愿随我去巴蜀?” 赵云抱拳:“云愿追随先生,万死不辞!” 张燕也说:“李大夫,我派一队人护送你,巴蜀山路难行,黑山军中有熟悉路线的弟兄。” 李衍点头:“多谢张首领,不过人数不宜多,十人足矣,要精干。” 事情就这么定下,赵暮带着两名护卫返回洛阳,李衍、赵云和张燕派的十名好手前往巴蜀,临别前,李衍将一片地图碎片交给赵暮。 “师兄,这片你保管,若我出事,至少密钥不会全落在外人手里。” 赵暮郑重接过:“师弟,保重,一个月后,汉中见。” 两队人马在黎明时分分道扬镳,李衍回头望去,赵暮的身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此去巴蜀,山高路远,前途未卜。 但他没有选择,昆仑卫已经出现,何进步步紧逼,时间不等人,必须在所有势力之前,找到赵衍的完整遗产,获得改变乱局的力量。 “先生,该出发了。”赵云牵来马匹。 李衍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北邙山的方向。 那里埋葬着无数帝王将相,也隐藏着跨越时空的秘密。 秦岭的秋色浓得化不开,层林尽染,霜叶如血。李衍一行十二人,沿着崎岖的山道艰难前行。 蜀道之难,远超想象——有些路段是在绝壁上凿出的栈道,宽仅尺余,脚下是百丈深涧,令人目眩。 “先生小心!”赵云在前面探路,不时回头提醒。 李衍握紧马缰,手心全是冷汗。 他虽活了这么多年,但如此险峻的山路也是头一次走。 马匹早已换成蜀地特产的矮脚马,这种马耐力好,善于攀爬,但走在栈道上依然战战兢兢。 张燕派来的十名黑山军汉子,领头的叫石坚,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山民,对秦岭地形了如指掌。 此刻他走在最前面,用长杆探路,不时敲击栈道的木板。 “这栈道年久失修,有些木板朽了,踩上去就塌。”石坚回头说道:“大家踩着我的脚印走,千万别乱踏。” 队伍缓慢行进,第三天下午,他们来到一处峡谷,谷中有条湍急的河流,河上只有一座索桥,由藤条和木板搭成,在风中摇摇晃晃。 “这是鬼见愁。”石坚脸色凝重:“过桥时一次只能过一人,马匹要卸了鞍,蒙上眼牵过去,而且……” “而且什么?”李衍问。 “这附近有山贼。”石坚压低声音:“专抢过路的商队,我们人少,又带着马,正是他们的目标。” 赵云皱眉:“不能绕路吗?” “绕路要多走五天,而且那边的路更险。” 石坚说道:“只能硬闯,不过我们可以分批过桥,过去的人在对面接应。” 正商议间,对面山崖上突然传来一声呼哨。 接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从树林中钻出,手持刀枪弓箭,堵住了桥头。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一个独眼头领大喊道:“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石坚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好汉,我们是去巴蜀投亲的百姓,身上没多少银钱,行个方便,日后必当报答。” “百姓?”独眼头领冷笑:“百姓能有这么好的马?还有兵器?少废话,把马匹、行李全留下,人滚蛋!” 赵云眼神一冷,手按枪柄。李衍按住他,上前道:“这位好汉,我们是郎中,去蜀中行医,马匹是代步的,药材是救人的,若好汉放行,我可为你们治病疗伤,分文不取。” 独眼头领打量李衍:“郎中?你会治什么病?” “内外伤、瘟疫、杂症,都可一试。”李衍从行囊中取出针包和药瓶:“若好汉或弟兄们有伤病,我现在就可诊治。” 山贼们交头接耳,独眼头领犹豫片刻,说:“那你过来,先给我看看,我这条腿,去年摔伤了,一直没好利索。” 李衍示意众人不要妄动,独自走向桥头。 索桥摇晃得厉害,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漫长的岁月让他学会了在任何环境下保持平衡。 过了桥,山贼们围上来,但没动手。 独眼头领撩起裤腿,露出左小腿上一处溃烂的伤口,已经化脓发黑。 李衍检查伤口,是开放性骨折后感染,处理不当导致骨髓炎,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绝症。 “能治吗?”独眼头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能,但需要手术。”李衍说:“要把坏死的骨头剔掉,清洗伤口,重新固定,会很痛,而且有风险。” “手术?”山贼们哗然:“开刀?那不就死了?” “我有麻药,手术时不疼。”李衍取出一个小瓶:“术后若能挺过感染关,腿能保住,但会瘸。” 独眼头领咬牙:“瘸也比烂死强!治!” 李衍让山贼准备清水、布条、木板。 他用自制的酒精消毒器械,给独眼头领服下麻沸散,等麻药起效,开始手术。 剔腐肉、刮骨、清洗、固定。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山贼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些胆小的转过头去。 手术完毕,李衍敷上特制的药膏,包扎固定。 “三天不能动,七天换一次药,这是内服的药,每天三次。” 他写了方子:“若能找到这几味药最好,找不到就用我给的成药。” 独眼头领虽然虚弱,但眼中有了神采:“大夫,你真神了!刚才一点都不疼!” “麻药过了会疼,忍着点。”李衍说:“现在可以放我们过去了么?” “放!当然放!”独眼头领挥手:“弟兄们,让路!把桥加固一下,让大夫的马匹安全过去!” 山贼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长期在此打劫,对修桥补路倒是很在行。 很快,索桥加固完毕,李衍的队伍顺利过桥。 临别时,独眼头领说:“大夫,我叫刘疤眼,在这片混了十年,往前五十里有个寨子,头领叫王胡子,比我还凶,你治好了我,我给你写个条子,他看了会给面子。” 他让手下拿来一块木牌,用刀刻了个记号:“这是我的信物,王胡子认得。” 李衍接过木牌:“多谢。” “该我谢你。”刘疤眼郑重地说:“大夫,这世道乱,好人不长命,你心善,但也要小心,我听说最近秦岭来了不少生人,有胡人,也有官兵,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们往巴蜀去,可能会碰到。” 李衍心中一动:“胡人?什么样的胡人?” “高鼻深目,说话叽里咕噜的,带着奇怪的家伙什。” 刘疤眼回忆:“上个月有一伙人从这儿过,我给劫了,结果他们功夫了得,伤了我五个弟兄,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什么昆仑卫,惹不起。” 果然是昆仑卫!他们也往巴蜀去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南,也是去巴蜀。”刘疤眼说:“大夫,你要是碰到他们,赶紧躲,那些人邪门,会妖法似的。” 辞别刘疤眼,队伍继续前行,路上,李衍把昆仑卫的消息告诉了赵云和石坚。 “他们也在找密钥,而且比我们先出发。”李衍说:“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不能让他们抢先。” “可蜀道难行,快不了。”石坚为难:“而且我们不知道巴蜀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地图碎片只标了个大概。” 李衍取出第二片碎片,在火光下仔细观察,这片碎片比北邙山的那片大些,上面除了地图,还有一些文字,是用简体汉字写的。 “巴蜀实验室,位于剑阁以北,翠云峰下,入口有三,一在水底,一在崖壁,一在古墓,然三处皆伪,真门在心,后两句提示,鱼跃龙门时,星垂平野处。” “这谜语……”赵云皱眉:“鱼跃龙门,是指鲤鱼跳龙门?星垂平野,是星空倒映在平野上?” “可能是时间和地点的提示。”李衍思索:“鱼跃龙门,或许是指某个节气或时辰,星垂平野,可能是某种地形。” 石坚说:“剑阁以北的翠云峰我知道,那里山势险峻,人迹罕至,但鱼跃龙门和星垂平野,没听说过。” “到了再说。”李衍收起碎片:“现在关键是要赶在昆仑卫之前。” 接下来几天,队伍日夜兼程。 蜀道越来越险,有些路段需要攀岩,马匹只能牵着走,第十天,他们终于进入巴蜀地界。 这里的气候与北方截然不同,潮湿多雨,雾气弥漫,山路湿滑,更难行走。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洞避雨,洞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石坚生起火堆:“先生,咱们的干粮不多了,得找地方补给。” 李衍点头:“明天看看附近有没有村落。” 正说着,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赵云立刻握枪戒备,只见一个蓑衣斗笠的人影冲进山洞,浑身湿透。 “好大的雨!” 来人摘下斗笠,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书生打扮,背着一个书箱,他看到洞里有人,先是一愣,随即拱手:“各位,打扰了,雨大,借个地方避避。” 李衍打量此人,虽然狼狈,但举止从容,眼神清明,不像歹人。 “请便。”李衍往火堆旁让了让。 书生道谢,在火边坐下,脱下湿透的外衣烤火。他书箱里除了书,还有些瓶瓶罐罐。 “先生是读书人?”李衍问。 “算是吧。”书生笑道:“在下秦宓,字子勑,广汉人,游学归来,不想遇到这场大雨。” 秦宓?李衍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三国时期蜀汉的名士,以博学多才、能言善辩著称,现在应该还很年轻。 “原来是秦先生,在下李玄,游方郎中。” “郎中?”秦宓眼睛一亮:“我正好有些医学上的疑问,不知李大夫能否解惑?” “请讲。” 秦宓从书箱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在洛阳太学抄录的黄帝内经,但其中有一段关于经脉的论述,我看不太懂,说是经脉者,所以行气血而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者也,但这气血到底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如何证明其存在?” 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很超前。 李衍想了想,说:“气血虽无形,但可证其有,比如,人受伤则流血,血为气之载体,人疲劳则气短,气为血之动力,针灸刺穴,可调气血,治疾病,这就是证明。” “可是穴位又是什么?为什么刺这里能治那里的病?” “这就像河流与湖泊。”李衍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经脉如河流,穴位如湖泊。河流淤塞,下游干旱;疏通上游,下游得水。人体亦然,某处有病,是相应经脉气血不通,刺激穴位,疏通经脉,病自愈。” 秦宓听得入神:“妙喻!李大夫真是高人!那敢问,这经脉穴位,是古人如何发现的?” “实践出真知。”李衍说:“古人一代代尝试,记录有效的位置,总结规律,渐成系统,医学如此,其他学问亦然。” 两人越谈越投机,秦宓不仅对医学感兴趣,对天文、地理、数术都有研究。 李衍发现,这个年轻人思维开阔,不墨守成规,是个可造之材。 雨停时,已是半夜。 秦宓告辞:“李大夫,我要回广汉了,您若到广汉,务必来找我,我家在城东秦氏书院,家父是院长,定会盛情款待。” “一定。” 秦宓离开后,赵云说:“先生,此人谈吐不凡,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是啊。”李衍望着洞外的夜空:“乱世之中,这种人才最难得。” 第二天,队伍继续赶路,五天后,终于抵达剑阁。 剑阁果然险峻,两山对峙,如剑插天。 翠云峰在剑阁以北三十里,山势更为奇特——山峰如翠屏,云雾缭绕,仿佛仙境。 “就是这里了。”石坚指着地图:“但这么大一座山,怎么找实验室入口?” 李衍观察地形,翠云峰三面环水,一面悬崖,峰下有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这应该就是水底入口所在。 但赵衍说三处入口皆伪,真门在心,谜语提示鱼跃龙门时,星垂平野处。 “鱼跃龙门……”李衍喃喃:“是指鲤鱼跳龙门的传说,还是另有所指?” 赵云忽然说:“先生,你看那深潭,水面有鱼跃出,是不是就是鱼跃龙门?” 李衍望去,果然,潭中不时有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可星垂平野处呢?” 石坚说:“翠云峰山顶有一片平地,当地人叫星野坪,据说在那里看星星,特别清楚,仿佛星星垂在平野上。” 李衍眼睛一亮:“鱼跃龙门时,星垂平野处,这可能是一个时间地点的组合,在鱼跃出水面的时刻,到星野坪去!” “但鱼随时都在跃水,哪个时刻才是?”赵云问。 李衍思索:“鱼跃龙门可能是指特定时辰,鲤鱼跳龙门的传说中,鲤鱼要在特定时辰跃过龙门才能化龙,这个时辰可能是……” 他想起赵衍手札里提过的天文知识。 古代有鱼跃时辰的说法,指日出和日落时分,鱼最活跃。 而星垂平野,则需要在夜晚能看到星星的时候。 “日落时分!”李衍判断:“日落时,鱼跃水面,而星辰初现,垂于平野,就是现在这个时辰!” 太阳正在西沉,晚霞满天,潭中鱼跃更频,仿佛在印证他的判断。 “去星野坪!” 众人立即登山,星野坪在山顶,路不好走,等他们赶到时,天已全黑,繁星满天。 第23章 治标不治本 果然如石坚所说,这里地势平坦,星空仿佛触手可及,真正是星垂平野。 但接下来呢?坪上空空如也,只有杂草乱石。 李衍在坪上行走,仔细观察。 忽然,他注意到地面有些石头的排列很奇怪——不是自然散落,而是有规律的图案。 他让众人点起火把,照亮地面。 在火光下,那些石头组成的图案清晰起来,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而北斗的勺子指向坪边的一处悬崖。 李衍走到悬崖边,往下看。 悬崖陡峭,深不见底。 但隐约能看到,崖壁上似乎有个人工开凿的平台。 “入口可能在下面。”李衍说:“需要绳索。” 石坚等人带了攀岩的绳索,他们将绳索固定在悬崖边的树上,李衍赵云和石坚三人下去探查。 悬崖很高,下降了约二十丈,才到那个平台。 平台不大,只能容五六人站立。 平台内侧,是一面石壁,壁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与坪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李衍取出玉佩,贴在七星图案的天枢星位置。 石壁震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洞口,洞内漆黑,有凉风涌出。 “找到了!”石坚兴奋地说。 三人进入洞口,洞道向下延伸,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北邙山的石室大了十倍不止。 这里就是赵衍的巴蜀实验室。 洞顶有发光的矿石,发出幽蓝的光,勉强能看清室内情况,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器械,有巨大的青铜仪器,有水晶制成的透镜,有铜管和阀门组成的复杂装置,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竹简、帛书和各种标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巨大水池,池水清澈,池底铺着发光的石头,将整个水池照得通透。 池中游动着一些奇特的生物,有的像鱼但长着四肢,有的像蜥蜴但能在水中呼吸。 “这是……”赵云震惊。 “师尊的生物实验。”李衍轻声说:“他在研究生命的演化。” 他走到木架前,翻阅那些书卷。 大部分是用简体汉字写的,记录着各种实验数据,杂交育种、基因突变、环境适应……赵衍在百年前,就已经在进行现代生物学的探索。 在一个特别的架子上,李衍找到了第三片地图碎片。 碎片旁,还有一卷金丝帛书,上面写着:“后来者,若你集齐三片密钥,当知真相,昆仑之秘,关乎此世存亡,然欲往昆仑,需过三关,智慧关、勇气关、仁心关。三关皆过,方见真身。” 李衍收起碎片和帛书,三片碎片终于集齐,可以拼出完整的地图了。 但他没有立即拼图,而是继续查看实验室。 在一个密封的铁柜里,他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东西,实验记录显示,赵衍曾尝试将动物基因与人类基因结合,创造出新人类,但实验失败了,产物全部死亡。 “师尊……”李衍喃喃:“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时,石坚在另一边喊道:“先生,这里有个活人!” 李衍和赵云快步过去。只见实验室深处,有一个透明的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人,面容栩栩如生,与北邙山那个生化人衍三一模一样。 棺盖上刻着字:“衍七,巴蜀实验室守护者,若后来者至,可唤醒询问,但需谨记,唤醒后,其生命仅能维持七日。” 李衍犹豫了,唤醒这个生化人,可能得到重要信息,但只有七天寿命,未免残忍。 正犹豫间,洞外突然传来打斗声。 接着,一个黑山军汉子冲进来,浑身是血:“先生!昆仑卫他们追来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李衍脸色一变:“多少人?” “二十多个,都很厉害!石大哥在外面挡着,让我进来报信!” 赵云立刻提枪:“先生,你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李衍快速收拾重要的书卷和标本,塞进随身包裹,又看了一眼水晶棺,最终决定不唤醒衍七。 三人冲出实验室。洞口平台上,石坚带着剩下的黑山军正与昆仑卫激战。 对方果然人多势众,且武功诡异,黑山军已有三人倒下。 为首的是个身穿白袍的中年人,面容冷峻,手中拿着一根金属短杖。 短杖一挥,竟射出一道电光,将一个黑山军汉子击倒在地。 “电击武器!”李衍心中骇然,昆仑卫的技术,已经接近赵衍的水平了! 白袍人看到李衍,冷声道:“交出密钥,饶你们不死。” “密钥不在我身上。”李衍说。 “搜!”白袍人挥手。 昆仑卫冲上来,赵云银枪如龙,连挑三人,但对方实在太多,渐渐被包围。 李衍从怀中取出烟雾弹和迷药,撒向敌群,趁着混乱,对石坚喊:“撤!往山下撤!” 众人边战边退,沿绳索爬上悬崖,昆仑卫紧追不舍。 回到星野坪,天已微亮。 清点人数,十二人只剩七个,且都带伤。 “不能下山。” 石坚喘着气:“下山的路肯定被堵了,我知道一条密道,能通到后山。” “带路!” 众人跟着石坚,钻入一片密林。 林中果然有条隐蔽的小径,蜿蜒通向山后。 昆仑卫追到林边,白袍人抬手止住部下:“不用追了,他们逃不远,发信号,让山下的人封锁所有出口。” 一个随从取出一个竹筒,点燃引信。 一道红色烟花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李衍等人听到烟花声,心知不妙。 “他们在调集人手。”赵云说:“先生,我们得分开走,我带人引开追兵,你和石坚去后山。” “不行……” “没时间争论了!”赵云难得地强硬:“密钥在你身上,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快走!” 他点了两个伤势较轻的黑山军:“你们跟我来,制造动静,吸引追兵。” 说完,不待李衍反对,就带人向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李衍咬牙:“走!” 石坚带着剩下的三人,继续往后山密道走。 密道出口是一处瀑布后面,十分隐蔽。 出了瀑布,是一条山谷,谷中有条小河,沿河而下,可到嘉陵江。 “顺江而下,就能到葭萌关。”石坚说:“那里是刘焉的地盘,昆仑卫不敢公然追入城池。” 众人沿河疾行,走了约半个时辰,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赵云他们回来了,还多了几个人是秦宓和他的家丁! “秦先生?”李衍惊讶。 秦宓骑马奔来,急道:“李大夫!我在山下看到信号,知道你们有难,特来接应!快上马!” 原来秦宓那日离开后,并未走远,在附近村落访友。 今早看到山中信号,又听村民说有很多生面孔入山,猜到李衍遇险,便带着家丁前来相助。 “赵将军引开了部分追兵,但还有一队往这边来了。” 秦宓说:“我熟悉地形,带你们走小路!” 众人上马,跟着秦宓转入一条更隐蔽的山道。 这条山道连石坚都不知道,是秦家祖辈采药开辟的秘径。 在山中绕了大半天,终于甩掉追兵,傍晚时分,来到一处秦家的别院。 “这里很安全,是我读书的地方,外人不知。”秦宓安排众人住下:“你们先疗伤休息,我去打探消息。” 李衍为伤员处理伤口,赵云也受了些轻伤,但不严重。 最严重的是石坚,胸口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石大哥,忍着点。”李衍为他缝合伤口。 石坚咬牙:“先生,我没事,只是……弟兄们死了五个,我对不起张首领……” “不怪你。”李衍沉声道:“昆仑卫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这笔账,迟早要算。” 处理完伤口,李衍取出三片地图碎片,在灯下拼凑。 三片拼在一起,形成一幅完整的地图——中原、西域、草原、高原,标注得极为详细。 而在西域昆仑山脉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标记,旁边写着。 “昆仑天宫,吾身所在,然欲入天宫,需过三关,智慧关在巴蜀,勇气关在江南,仁心关在洛阳,三关皆过,天宫门开。” 原来如此!三处实验室不仅是藏密钥的地方,也是三道考验的场所。 巴蜀的智慧关他们已经过了,江南的勇气关和洛阳的仁心关还没去。 而昆仑天宫,就是赵衍真身所在。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赵云问。 李衍看着地图:“去江南,但去之前,要先解决洛阳的麻烦,师兄一个人应付不来,而且仁心关在洛阳,迟早要去。” “可昆仑卫……” “他们也会去江南和洛阳。”李衍说:“所以我们得抢先,秦先生说得对,葭萌关是刘焉的地盘,相对安全,我们在此休整数日,然后分头行动——子龙,你带石坚他们回黑山,向张燕汇报情况,同时联络赵师兄,告诉他我们的发现,我去江南。” “先生一个人太危险!” “我会小心的。”李衍说:“而且,江南实验室的线索,可能还需要秦先生帮忙,他是本地人,熟悉情况。” 秦宓正好进来,听到此话,笑道:“李大夫有用得着的地方,秦某义不容辞,不过,江南路远,且现在不太平,黄巾虽被镇压,但各地盗匪四起,水路也不安全。” “再危险也要去。”李衍说:“秦先生,你可愿与我同行?” 秦宓沉吟片刻:“李大夫救我家乡百姓,秦某本该报答,但我家中尚有老父,需安排妥当,这样,我写封信给家父,然后随你去江南,不过,得先等风声过去,昆仑卫肯定还在附近搜寻。” “好。” 众人决定在别院休整三天,这三天里,李衍整理从巴蜀实验室带出的书卷,秦宓帮忙翻译和抄录,秦宓的学识果然渊博,连赵衍用的简体汉字,他都能根据上下文猜出意思。 第三天夜里,李衍独自在院中观星,秦宓走来,递过一杯热茶。 “李大夫有心事?” “我在想,师尊留下这些考验,究竟是为了什么。”李衍说:“如果他真想让人继承遗产,为什么不直接留下?为什么要设这么多关卡?” “或许,他在筛选。”秦宓说:“乱世之中,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若继承者心术不正,这些知识反而会成为祸害,赵衍前辈是在寻找真正能善用这些知识的人。” 李衍点头:“有道理,可是,时间不等人,黄巾虽败,但天下将乱,诸侯割据,战争连绵,百姓苦不堪言,我们要尽快找到解决之道。” “李大夫想救天下?”秦宓看着他。 “想,但不知从何救起。”李衍苦笑:“我虽有医术,能救千人万人,但救不了天下,这个时代的病,不在身上,而在世道。” 秦宓沉默片刻,忽然说:“李大夫,你听说过五斗米道吗?” “张鲁在汉中的那个?” “是,但不止。” 秦宓说:“五斗米道在巴蜀很有影响,他们设义舍,免费提供食宿,设义学,教百姓识字,还免费治病,虽然也收五斗米,但对穷人很宽容,很多百姓因此活了下来。” 李衍心中一动,这不就是社会保障体系吗? “秦先生觉得,五斗米道的方法可行?” “治标不治本。”秦宓摇头:“但至少能让百姓喘口气,李大夫,你若真想救世,或许可以借鉴,用你的医术和知识,建立一套体系,让更多人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这话如醍醐灌顶。 是啊,他总想着用超越时代的技术改变世界,但那些技术需要时间,而百姓现在就需要帮助,或许,应该从基础做起,先救人,再救世。 “秦先生,谢谢你。”李衍郑重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四天清晨,队伍分头出发。 赵云和石坚等人返回黑山,李衍和秦宓前往江南。 临别前,李衍将一部分书卷交给赵云,让他转交赵暮。 “告诉师兄,我在江南等他,一个月后,无论是否找到实验室,都会去洛阳汇合。” “先生保重!” “你们也保重。” 马匹嘶鸣,两队人马背道而驰。 李衍回头望了一眼秦岭,蜀道难行,但他已经走过,前路还有更多艰难险阻,但他不再迷茫。 救一人,救百人,救万人。 一步一步来。 总会走到光明的那天。 第24章 谈何容易 长江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江面,客船在波涛中缓缓前行。 李衍站在船头,望着两岸渐次退去的青山,心中却无暇欣赏这江南美景。 离开秦岭已有半月,他与秦宓扮作游学士子,沿长江东下。 这一路还算顺利,但李衍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李兄,前面就是芜湖了。”秦宓从船舱走出,手里拿着一卷地图:“按你师尊留下的线索,江南实验室应该在太湖中的西山岛附近,但勇气关具体在何处,还需细查。” 李衍接过地图。这是他根据赵衍留下的三片密钥拼合出的完整地图,江南区域标注着一个莲花状的标记,旁边有行小字:“太湖三万六千顷,中有仙岛隐其间,勇气之考验,在生死一线天。” “生死一线天……”李衍沉吟:“这应该是个地名,秦先生可曾听闻?” 秦宓思索片刻:“太湖岛屿众多,有一处叫一线天的,在洞庭西山,那里两崖对峙,中通一线,极为险峻,不过是不是李兄要找的地方,就不好说了。” “先到西山看看。”李衍收起地图。 客船在芜湖靠岸,码头上人来人往,但气氛有些异样,官兵盘查严格,许多货船被扣留检查。 “出什么事了?”秦宓向一个船夫打听。 船夫压低声音:“二位是从上游来的吧?最近不太平啊,听说有什么昆仑卫在江南活动,刺史大人下令严查可疑之人,已经抓了好几十个了,说是太平道余孽。” 昆仑卫果然也到了江南,李衍与秦宓对视一眼。 两人小心地通过盘查,秦宓出示了广汉秦家的文牒,官兵见是士族子弟,态度客气许多,简单检查就放行了。 “看来昆仑卫在官府也有关系。”秦宓皱眉:“李兄,我们得更加小心。” 他们在芜湖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打算次日租船前往太湖,当晚,李衍在房中研究地图,忽然听到窗外有轻微的响动。 他不动声色地吹熄油灯,悄然移到窗边。 透过窗缝,看到两个黑影正从对面屋顶跃下,动作矫健,绝非普通盗贼。 是昆仑卫?还是其他势力? 李衍从怀中取出折叠弩,装上短箭,那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他的房门外,一人从门缝中插入薄刃,轻轻拨动门闩。 就在门闩即将被拨开时,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秦宓提着灯笼走出来:“掌柜的,再送壶热水来!” 两个黑影一惊,迅速闪入阴影中,秦宓似乎没察觉,哼着小曲往楼下走去。 李衍知道秦宓是故意解围,心中感激,等秦宓回来,那两个黑影已经消失。 “秦先生,刚才多谢了。” 秦宓摆摆手:“李兄客气,不过咱们被盯上了,这客栈不能久留,我已经租好了船,咱们连夜出发。” “现在?城门已经关了。” “走水路。”秦宓说:“芜湖有水道直通太湖,我知道一条隐秘的航线,夜间也能行船。” 两人简单收拾行装,从客栈后门离开,秦宓确实早有准备,码头上一条乌篷船已等候多时,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见二人到来,只点了点头,便撑船离岸。 小船驶入纵横交错的水道,夜色中,两岸民居灯火零星,偶尔传来犬吠声,李衍注意到,船夫对水道极为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准确避开暗礁和浅滩。 “这位老丈是?”李衍低声问秦宓。 “家中老仆,姓陈,在江南跑船三十年。”秦宓说:“绝对可靠。” 李衍点头,心中稍安,他坐在船头,望着满天星斗,思绪万千。 从巨鹿到真定,从太行到秦岭,再到这江南水乡,这一路艰险远超预料。 而更让他忧心的是,昆仑卫的势力似乎无处不在,他们寻找赵衍遗产的目的,恐怕不简单。 “李兄。”秦宓忽然开口:“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秦先生但说无妨。” “你那位师尊赵衍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秦宓目光炯炯:“我从巴蜀实验室带出的书卷中,看到许多闻所未闻的知识,天文地理、医农工兵,无不精深,这样的学问,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而且……” 他顿了顿:“书中有些文字,非篆非隶,甚至不是当今任何字体,李兄却能读懂,这让我很是好奇。” 李衍心中一凛,秦宓果然观察入微,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但他不能透露真相,只能含糊其辞。 “师尊乃世外高人,所学博杂,有些是他自创的文字,只传于门内。” 秦宓盯着李衍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李兄不必紧张,秦某只是好奇罢了,这乱世之中,谁还没点秘密呢?不过李兄放心,你救过我,也愿为百姓做事,秦某必当全力相助。” 这话说得真诚。李衍拱手:“多谢秦先生信任。” 小船在夜色中航行了一夜。黎明时分,进入太湖水域。 湖面浩渺,晨雾弥漫,远处岛屿若隐若现,如仙境般飘渺。 “前面就是西山岛了。”陈老丈指着前方:“不过一线天在西山南侧,需绕岛半周。” 船绕到西山南面,果然看到一处险峻的峡谷。 两座石崖高耸入云,中间仅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宽不足三尺,从湖面直通山顶。 阳光从缝隙中透下,形成一道光柱,确实如一线天。 “就是这里。”李衍对照地图:“但入口在哪?” 小船靠近崖壁,李衍仔细观察,发现水面附近的石壁上,刻着极淡的纹路,与玉佩上的图案相似,他取出玉佩,贴在石壁上。 等了片刻,毫无反应。 “不对。”李衍摇头:“师尊不会设这么简单的机关,勇气关应该另有玄机。” 秦宓忽然说:“李兄,你看水底。” 李衍俯身看去,清澈的湖水中,隐约可见水下石壁上也有刻纹,那些刻纹组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水下深处。 “入口在水下!”李衍恍然:“这确实是勇气关——需要潜入深水才能进入。” 他脱去外衣,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特制的防水火折和夜明珠。 秦宓也要下水,被李衍拦住:“秦先生在船上接应,万一有情况,也好照应。” “可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有准备。”李衍说着,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湖水冰凉刺骨,他顺着水下箭头指引,向下潜了约三丈,发现一处洞穴入口,洞口被水草遮掩,若非有指引,极难发现。 进入洞穴,通道向上延伸,很快露出水面,这里是一个水下岩洞,空气潮湿,但可以呼吸,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的光亮。 李衍爬上岸,拧干衣服,岩洞深处,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他点燃火折,小心前行。 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地下实验室,规模比巴蜀的小些,但设备更为精巧。 这里似乎以物理和机械研究为主,到处是齿轮、杠杆、滑轮组成的复杂装置。 实验室中央,立着一个青铜铸造的机关人,与真人等高,制作精良。 机关人手中捧着一个铜盒,盒盖上刻着:“后来者,欲得密钥,需胜此傀,胜之之法,三招之内,使其倒地,然需谨记,此傀力大无穷,硬拼必败。” 李衍仔细观察机关人,它由青铜铸造,关节处有精密的齿轮结构,显然能活动,但要三招之内让它倒地,谈何容易。 第25章 天下将乱 李衍绕着机关人走了一圈,发现其背部有个不起眼的缝隙,似乎是检修口。 但机关人双臂能三百六十度旋转,根本无法绕到背后。 “硬拼必败……”李衍沉思:“那只能智取。” 他检查周围环境,实验室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但有几块颜色略深,似乎可以活动。 天花板上悬着几个重锤,用绳索连接,似乎是某种动力装置。 李衍脑中灵光一闪,他走到一块深色石板前,用力踩下,石板下沉寸许,天花板上一个重锤随之晃动。 “原来如此!” 他快速在实验室中移动,连续踩下三块石板。 三个重锤同时晃动,带动绳索,绳索另一端正连接着机关人脚下的地板。 “嘎啦——” 机关声响,机关人脚下的地板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陷坑,机关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但就在即将倒地的瞬间,机关人突然伸手撑地,一个空翻,稳稳站住! 李衍心中一沉,这机关人竟然如此灵活! 机关人转过身,眼中亮起红光,仿佛被激活了。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向李衍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李衍迅速后退,脑中急转,三招之限,第一招已用,还剩两招,硬拼不行,必须找到弱点。 他想起赵衍手札中提过,古代机关术的核心是机枢,通常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这机关人的机枢在哪? 机关人已到面前,一拳挥来,带起劲风。 李衍侧身躲过,同时观察它的动作。 他发现对方每次挥拳时,它的腋下会露出一个小孔,有齿轮转动的声音传出。 腋下!那里是关节连接处,最脆弱! 但如何击中腋下?机关人双臂灵活,始终护住躯干。 李衍边退边想,忽然,他注意到实验室角落堆着一些金属球,应该是实验用的配重,他抓起一个,约拳头大小,颇有分量。 机关人再次攻来。李衍不再躲闪,反而迎上前,在拳风及体的瞬间,突然矮身滑步,从机关人胯下钻过,同时将金属球精准地抛入它右腋的小孔中。 “咔嚓!”齿轮卡住的声音。 机关人右臂顿时僵住,动作失衡。 李衍抓住机会,绕到它左侧,如法炮制,又将一个金属球抛入左腋小孔。 双臂皆废!机关人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铜盒从它手中滚落,李衍上前拾起,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玉质的钥匙,以及一张绢帛。 绢帛上写着:“过勇气关,可得此钥,然江南之秘,不止于此,太湖深处,有吾所留战舰图纸,若得之,可制霸江河,但需谨记,利器在手,仁心为要,若滥用之,必遭天谴。” 战舰图纸!李衍心中震动。 赵衍连这个都留下了? 他将钥匙和绢帛收好,又在实验室中搜寻。 在一个密封的铁柜里,果然找到了厚厚一叠图纸,上面绘制着各种舰船,有安装轮桨的快速战船,有配备投石机的楼船,甚至有简易的蒸汽动力装置。 这些技术,至少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若真能造出,确实可以称霸江河。 但赵衍的警告也在耳边,利器在手,仁心为要。 李衍只取了关键部分图纸,其余放回原处,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洞外传来水声,有人来了! 他迅速藏身暗处,只见两个身穿水靠的人从水中钻出,登上岩洞,从身形看,正是昨晚在客栈外的那两个黑影。 “就是这里了。”其中一人说:“主人说江南实验室在此,必须找到战舰图纸。” “分头搜。”另一人说。 两人在实验室中翻找,李衍屏住呼吸,思考脱身之策,出口只有水下那个洞穴,但此时出去必被发现。 就在此时,实验室深处突然传来机括运转的声音。 原来那两个人在搜索时,不慎触动了某个机关。 “轰隆隆——” 天花板开始震动,石块簌簌落下。 “不好!这里要塌了!”一人惊呼。 两人顾不上搜寻,慌忙跳入水中逃命。 李衍也想走,但一块巨石落下,堵住了水道出口。 糟了!出口被封死了! 李衍迅速扫视实验室,除了水下出口,还有别的路吗? 他想起绢帛上说的太湖深处,难道实验室还有别的出口通往湖底? 在实验室最里端,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巨大的青铜圆盘,上面刻着八卦图案,圆盘中央有个凹槽,形状与玉钥匙吻合。 李衍将钥匙插入凹槽,用力转动。 “咔哒——” 圆盘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可见水光。 是另一条水下通道。 李衍毫不犹豫,抓起图纸,冲下阶梯。 阶梯尽头果然是个水潭,与太湖相通。 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游了约二十丈,终于浮出水面,这里已是太湖深处,四周茫茫,不见岛屿。 好在秦宓的船就在不远处,李衍奋力游去,被拉上船时,已筋疲力尽。 “李兄!你没事吧?”秦宓急问。 “没事……”李衍喘息:“快走,这里不安全。” 陈老丈撑船疾行,刚离开不久,就看到几艘快船驶向一线天方向,船上的人皆穿黑衣,正是昆仑卫。 “好险!”秦宓后怕:“李兄,东西拿到了吗?” 李衍点头,取出玉钥匙和图纸,秦宓展开图纸,顿时目瞪口呆:“这……这是……” “师尊留下的战舰图纸。”李衍说:“但我们不能轻易动用,这些技术太超前,若落入野心家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李兄所言极是。”秦宓郑重道:“不过,图纸既已取出,昆仑卫必不会罢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江南。” “去哪?” “回巴蜀。”秦宓说:“刘焉虽然割据,但重视文教,且巴蜀易守难攻,在那里,我们可以安心研究这些技术,选择性地推广一些对百姓有益的部分。” 李衍想了想,摇头:“不,去洛阳。” “洛阳?何进和张让正斗得你死我活,太危险了!” “正因如此,才要去。”李衍眼中闪过决断:“师兄一人在洛阳,处境危险,而且,师尊留下的第三关仁心关在洛阳,我必须去,更重要的是——” 他望向北方:“天下将乱,洛阳是风暴中心,我们要救世,就不能避开风暴。” 秦宓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秦某愿随李兄赴汤蹈火。” 船转向北行,李衍站在船头,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昆仑卫寻找赵衍遗产的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技术,从他们的行动看,似乎知道很多内情。 太湖深处,战舰图纸……赵衍究竟还留下了多少秘密? 船行江上,烟雨朦胧。 前路漫漫,但已无退路。 第26章 仁心三问 客船沿洛水北上,越近洛阳,河面上的盘查就越发森严。 每隔十里便有官兵设卡,查验过往船只的行人文牒,搜查可疑物品。 李衍与秦宓不得不数次更换船只,绕行小道,原本十日的路程,足足走了半月。 这日傍晚,船只在一个名叫偃师的小镇靠岸补给。 秦宓上岸打听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回来,脸色凝重。 “李兄,情况不妙。”他压低声音:“洛阳城门张贴了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捉拿的要犯中……有你我的画像。” 李衍心中一沉:“可看清文书内容?” “说我们是太平道余孽,勾结妖人,谋刺朝廷命官。” 秦宓苦笑:“画得倒有七分像,看来何进那边已经动手,要将我们彻底钉死。” “能看出是谁的手笔吗?” “文书盖的是司隶校尉的印,但谁不知道司隶校尉袁绍是何进的人?”秦宓道:“更麻烦的是,张让那边似乎也默许了——我打听到,你师兄赵暮已被软禁在张让的别院,说是保护,实则形同囚禁。” 李衍握紧拳头,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何进与张让虽然斗得你死我活,但在对付他们师兄弟这件事上,竟达成了一致,这背后,恐怕还有昆仑卫的推动。 “秦先生,连累你了。”李衍歉然道。 秦宓摆手:“李兄说哪里话,既已同行,便是同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进城,救出赵先生,再图后计。” 两人在船中商议至深夜,洛阳城防森严,四面城门皆有重兵把守,以他们现在的通缉犯身份,硬闯绝无可能。 唯有设法混入城中,但如何混入? “我倒有个主意。”秦宓忽然道:“三日后是中元节,按例,宫中要在北邙山举行祭天大典,届时百官随行,车马如龙,城防必有松懈,我们可以趁乱混入送祭品的民夫队伍中。” “风险太大。”李衍摇头:“何进、张让都知道我们要来洛阳,祭天大典这种场合,他们必定加强戒备。” “那李兄可有良策?” 李衍沉思良久,缓缓道:“或许……我们不必进城。” “什么?” “你刚才说,祭天大典在北邙山举行。”李衍眼中闪过光芒:“北邙山,不正是师尊留下仁心关的地方吗?我们直接去北邙山,既避开了城防,又能探寻第三关的线索。” 秦宓眼睛一亮:“声东击西?妙!但赵先生那边……” “师兄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李衍分析:“张让软禁他,是想逼问技术,只要师兄不松口,张让就不会杀他,我们先闯过仁心关,拿到最终线索,再想办法救人。” 计划已定,两人当夜便弃船登岸,绕开官道,沿着山野小径向北邙山行去。 北邙山位于洛阳城北,山势虽不高,但连绵起伏,陵墓众多。 自东汉以来,历代帝王多葬于此,是以有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之说。 三日后,中元节至。 两人藏身于北邙山南麓的一处密林中,远远望见山道上旌旗招展,仪仗威严。 皇帝的龙辇、百官的轿马,浩浩荡荡而来,在山脚祭坛处停下。 祭天大典隆重开始,钟鼓齐鸣,香烟缭绕。 李衍和秦宓潜伏在林中,仔细观察,他们发现,除了明面上的仪仗护卫,暗处还有许多便衣高手,隐伏在四周山石树木之后,显然是在防备不测。 “戒备果然森严。”秦宓低声道:“我们得等大典结束,人群散去后再行动。” 李衍点头,目光却落在祭坛东侧的一队人马上。 那些人虽作官员打扮,但举止间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气质,步伐整齐划一,眼神锐利,腰间鼓囊,显然藏着兵器。 “昆仑卫。”李衍轻声道:“他们也来了。” “他们敢在祭天大典上出现?” “或许已经渗透进朝廷了。”李衍神色凝重:“秦先生,你看那个穿紫袍的官员。” 秦宓望去,只见一个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的官员,正与几个武将低声交谈。 那官员气度雍容,但眉宇间透着阴鸷。 “那是谁?” “十常侍之一的赵忠。”李衍道:“张让的左膀右臂,他身边的武将,如果我没认错,是北军五校尉中的两位,昆仑卫能与他们并肩而立,可见关系匪浅。” 正说着,祭坛上突发变故! 皇帝刘宏正在主祭,突然身体一晃,手中玉圭落地,整个人向后倒去。 左右宦官急忙搀扶,却见皇帝面色青紫,口吐白沫,竟似中风之状。 “陛下!陛下!”张让尖声惊呼。 祭坛上一片混乱,太医匆匆上前诊治,百官骚动不安。 何进大步上前,厉声道:“陛下突发急症,立刻护送回宫!袁绍,你带兵护驾!曹操,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离开!” 命令一下,北军士兵迅速动作,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百官被勒令原地待命,人人惶恐。 李衍在林中看得分明,皇帝倒下的瞬间,他注意到赵忠与昆仑卫中的那个白袍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不是惊讶的眼神,而是……计划得逞的眼神。 “陛下这病,怕是人为。”李衍沉声道。 秦宓骇然:“他们敢谋害天子?” “若陛下驾崩,皇子辩年幼,何进以国舅身份辅政,便可独揽大权,张让为了对抗何进,或许会铤而走险,与昆仑卫合作……” 李衍忽然想到什么:“不好!若陛下真有不测,洛阳必有大乱,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仁心关的线索!” 两人趁着现场混乱,悄悄向山林深处退去。 按地图标注,仁心关在北邙山主峰之下,一处名为忘川谷的地方。 忘川谷地势险僻,谷中有溪流穿行,两岸峭壁如削。 两人沿溪而上,走了约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处石壁,壁上刻着三个古朴大字:“仁心关”。 字迹之下,是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映出人影,石壁前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写道。 “后来者,至此关前,当思仁心何谓,仁者,爱人,然爱人易,爱众生难,今设三问,答之则门开,若心无仁念,强闯者死。” 碑文之下,有三行空白,似是让人题写答案。 “三问?”秦宓疑惑:“可这里没有题目啊。” 李衍仔细观察石壁。忽然发现,石壁上映出的人影旁,有淡淡的水迹,组成文字,他伸手触摸,水迹变化,显出第一问。 “若疫病流行,一城将亡,你手中有药,但只够救百人,城中有万人,你救谁?” 秦宓怔住了,这问题太过残酷,救百人而弃万人,于心何忍?可不救,百人也得死。 李衍沉默片刻,以指蘸水,在空白处写道:“救最危重者,同时将药方公之于众,教众人自救。” 水迹变化,显出第二问。 “若两军交战,敌阵中有你至亲,不杀,己军将败,万人身死,杀,则背负弑亲之罪,你当如何?” 秦宓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忠孝不能两全的千古难题。 李衍却写道:“力求生擒,若不可为,则擒贼擒王,以最小伤亡结束战争,战后善待俘虏,亲者亦在其中。” 水迹再变,第三问。 “若你手握可定天下之利器,用之则功成名就,但生灵涂炭,不用则天下久乱,百姓苦战,用否?” 这一次,李衍沉吟良久。 他想起了赵衍留下的战舰图纸,想起了那些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技术。 用,还是不用? 最终,他写道:“利器当用,但非为征伐,而为止戈,以器慑人,以德服人,方为仁道。” 三答写完,石壁震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洞口。 洞内有光亮透出,温暖柔和。 两人步入洞中,这洞不深,走了十余步便到尽头,洞内别无他物,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卷帛书,一个玉瓶。 第27章 陛下在何处? 帛书展开,是赵衍的手迹。 “后来者,你能至此,可见仁心未泯,此关考验,非为难题,而为观心。” “你所答三问,正是为师一生所思,仁者,非迂腐之善,乃智慧之爱,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勇,知其可为而不为,是为仁。” “玉瓶中所盛,乃回天丹三粒,可续命三日,此丹予你,望善用之。” “至此,三关已过,昆仑天宫之门,将于月圆之夜开启,地点在……” “然为师有一言相告,天宫之秘,关乎此世本源,若得之,或可救世,亦可灭世,慎之,慎之。” 李衍拿起玉瓶,轻轻晃动,里面传来丹药滚动之声。 回天丹,能续命三日,这简直是神药。 但赵衍抹去了天宫开启的地点和时间,显然是不希望后人轻易找到。 “师尊……”李衍喃喃:“你究竟在防备什么?” 秦宓则盯着那模糊的字迹:“李兄,这字迹像是被药水腐蚀的,会不会是后来有人故意抹去?” 李衍仔细查看,摇头:“不,是师尊自己的笔迹,他在写下后又抹去了,是改变了主意,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正思索间,洞外忽然传来人声,两人警觉地藏身石桌之后。 “就是这里!那两人进了这个洞!”是追兵的声音。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逼近。 李衍握紧折叠弩,秦宓也拔出佩剑。 但听声音,来人至少有十几个,硬拼绝无胜算。 就在此时,洞外突然传来惨叫声和打斗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师弟!你在里面吗?” 是赵暮! 李衍大喜,冲出洞口。 只见赵暮带着七八个护卫,正与一队官兵厮杀。 那些官兵虽然人多,但赵暮的护卫个个骁勇,竟将他们逼得节节败退。 “师兄!”李衍喊道。 赵暮回头,露出笑容:“找到你们了!快,跟我走!” 三人汇合,赵暮的护卫断后,众人向山林深处撤退,追兵虽众,但山林茂密,很快就被甩开。 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众人停下歇息,赵暮这才道出原委。 “你们在江南的事,我都听说了。” 赵暮说:“昆仑卫在江南失利后,便全力追查你们的行踪,他们在朝廷中势力不小,说动何进和张让同时发布通缉令,我被软禁在别院,是趁今日祭天大典,守卫松懈,才逃出来的。” “师兄可知陛下病情?”李衍问。 赵暮脸色一沉:“那不是病,是毒,张让与昆仑卫合谋,给陛下下了慢性毒药,今日在祭坛上发作,他们想借此制造混乱,趁机夺权。” “什么毒?可有解药?” “是昆仑卫提供的梦魂散,中毒者昏迷不醒,三日之内若无解药,便会脑死而亡。” 赵暮压低声音:“张让计划在陛下驾崩后,立即拥立皇子协,诛杀何进,而昆仑卫的条件是……要陛下手中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传国玉玺。”赵暮一字一句:“玉玺中藏着一个秘密,关乎昆仑天宫的真正位置,这是我在软禁期间,偷听到张让与昆仑卫的谈话。” 李衍与秦宓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传国玉玺,自秦始皇以来便是皇权象征,没想到竟与赵衍的遗产有关。 “那现在玉玺在何处?”秦宓问。 “在宫中,由陛下的心腹宦官保管,但陛下昏迷,宫中必乱,玉玺恐怕……” 赵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逃出来时,听到一个消息,卢植卢公,已被秘密接回洛阳,现藏在城南的一处宅邸中。” “卢公回来了?”李衍惊喜:“他还好吗?” “伤势已愈,但心灰意冷。”赵暮叹道:“他看清了朝廷腐败,已无意仕途,不过,他手中有一支忠于他的旧部,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接着,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那是……洛阳城方向!”秦宓惊道。 赵暮脸色大变:“不好!何进和张让动手了!他们等不到陛下驾崩,就要火并!” 众人爬上高处,遥望洛阳,只见城中多处起火,城门处有军队厮杀,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击声,即使相隔数里也能听到。 “乱世……真的开始了。”李衍喃喃。 秦宓紧握剑柄:“李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衍沉默片刻,眼中渐渐坚定:“进城。” “什么?现在进城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进去。”李衍道:“陛下中毒,尚有救,卢公在城中,需要援助,而且……” 他望向火光冲天的洛阳城:“仁心关已过,但真正的仁心,不在山中,而在世间,若见死不救,我们闯关何用?” 赵暮点头:“师弟说得对,但硬闯不行,我知道一条密道,通往城内。” “密道?” “张让这些年在宫中经营,挖了不少密道,其中一条从北邙山直通皇宫西苑,我逃出来时走的就是那条。” 赵暮道:“不过密道入口有守卫,得想办法解决。” “我有办法。”李衍取出玉瓶:“回天丹可续命三日,但若化入水中,便是极强的迷药,我们可用此药迷倒守卫。” 计划已定。 赵暮带路,众人来到一处荒冢,拨开墓前杂草,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果然有两个守卫,正在打盹。 李衍将一粒回天丹化入水囊,悄悄靠近。 守卫惊醒时,药水已扑面而来,两人哼都没哼便昏倒在地。 “这药效……”赵暮惊讶。 “师尊所留,必是精品。”李衍道:“他们至少要睡六个时辰。” 众人进入密道,密道狭窄潮湿,但还算稳固。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到了。 出口是一处废弃的宫殿,蛛网密布,显然久无人至,但从这里,已能清晰听到宫中的厮杀声。 “分头行动。”李衍快速部署:“师兄,你带三人去找卢公,请他联络旧部,稳定局势,秦先生,你随我去找陛下,设法解毒,其余人留守此处,确保退路。” “陛下在何处?”秦宓问。 “这个时辰,陛下应在寝宫,但乱起之后,可能已被转移。”赵暮说:“我知道几个可能的地方,寝宫、西暖阁、还有……冰窖。” “冰窖?” “陛下若毒发,体温会升高,张让可能会将他移至冰窖降温。”赵暮道,“你们先去寝宫,若不在,再去冰窖。” 众人分头行动。李衍和秦宓换上守卫的衣服,混入混乱的宫中。此时宫中大乱,宦官、宫女四处奔逃,禁军与何进的士兵在宫道上厮杀,无人顾得上盘查他们。 来到寝宫,果然空无一人。地上有打斗痕迹,几具尸体横陈,有宦官也有士兵。 “来晚了。”秦宓道。 “去冰窖。” 第28章 下毒之人 冰窖在皇宫西北角,是储存冰块以供夏用的地方。 这里僻静,少有人来。 但此刻,冰窖外竟有重兵把守,约二十余人,皆披甲执锐,为首的是个太监头目。 “是张让的人。”李衍低声道:“陛下应该在里面。” “硬闯不行。”秦宓观察地形:“冰窖只有这一个入口,强攻必然惊动里面的人。” 李衍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最后两粒回天丹:“用这个。” 他将丹药捏碎,粉末撒入两个水囊,然后与秦宓绕到冰窖侧面,故意弄出响声。 “什么人!”守卫警觉。 李衍和秦宓从暗处冲出,向远处奔逃。 守卫头目果然中计:“追!别让他们跑了!” 大部分守卫追去,只留四人守门。 李衍和秦宓在山石后躲藏片刻,等追兵远去,突然杀出,将留守的四人迅速放倒。 打开冰窖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窖内昏暗,只有几盏油灯照明。 窖底,一张冰床上,躺着昏迷的皇帝刘宏。 床边站着两个人,张让,还有那个昆仑卫的白袍人。 “李玄?”张让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袍人却笑了:“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你了。” 李衍冷静道:“张常侍,陛下待你不薄,你为何下此毒手?” “薄?”张让尖笑:“我为陛下做牛做马二十年,到头来,他听信何进那屠夫的谗言,要削我的权,我不动手,难道等死?” “那你与昆仑卫合作,就是引狼入室。” “各取所需罢了。” 白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张常侍要权,我们要玉玺,李玄,你若识相,交出昆仑天宫的密钥,或许能留个全尸。” 李衍缓缓拔出短剑:“密钥没有,命有一条,想要,来取。” 白袍人冷笑,从袖中取出那根金属短杖,短杖电光闪烁,显然威力不凡。 秦宓握剑上前:“李兄,我来对付他,你去救陛下。” “小心,他的兵器能放电。” “我晓得。” 秦宓剑出如龙,直刺白袍人。 白袍人短杖一挥,电光射出,秦宓侧身躲过,剑势不减。 两人战在一处,电光剑影,激烈非常。 李衍则冲向冰床,张让拔出匕首,护在床前:“李玄,你救不了他的,梦魂散无药可解!” “是吗?”李衍突然洒出一把药粉。 张让猝不及防,吸入药粉,顿时头晕目眩:“你……你用毒……”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李衍推开张让,查看皇帝情况。 刘宏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确实是中毒之象。 李衍取出最后一粒回天丹,正要喂下,白袍人突然舍弃秦宓,短杖直刺李衍后心! “李兄小心!”秦宓急呼。 李衍回身格挡,短剑与短杖相交,一股强大的电流传来,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短剑脱手飞出。 “死吧!”白袍人狞笑,短杖再刺。 就在此时,冰窖入口冲进一人,银枪如电,直取白袍人咽喉! 赵云! 白袍人急忙回杖格挡,枪杖相交,火花四溅。 赵云枪法精妙,逼得白袍人连连后退。 “子龙!你怎么来了?”李衍惊喜。 “赵先生找到卢公,卢公旧部已控制部分宫门,我担心先生安危,特来相助!”赵云说话间,枪势如潮,白袍人渐渐不支。 李衍趁机将回天丹喂入皇帝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片刻后,刘宏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有效!”李衍大喜。 但就在这时,冰窖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接着,大批士兵冲入,为首的是个魁梧大将,正是何进! “张让!你谋害陛下,罪该万死!”何进大喝:“给我拿下!” 士兵一拥而上,张让此刻药性发作,无力反抗,被当场擒住。 白袍人见势不妙,突然掷出一枚烟弹,浓烟弥漫中,消失不见。 何进走到冰床前,看到皇帝面色好转,先是一愣,随即对李衍道:“你是何人?陛下怎么样了?” “草民李玄,已为陛下服下解毒丹药,性命暂时无虞。”李衍不卑不亢。 何进打量李衍,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显然认出了李衍就是通缉令上的人,但此时救驾有功,不好发作。 “陛下需要静养,来人,护送陛下回寝宫,严加保护!” 何进下令,又看向李衍:“李大夫是吧?你也随行,继续为陛下诊治。” 这是要软禁监视了,但形势比人强,李衍只能点头:“遵命。” 皇帝被送回寝宫,李衍、秦宓、赵云都被请到偏殿,名为休息,实为看管。 殿外有重兵把守,不得随意出入。 深夜,赵暮通过密道潜来,告知外界情况。 “何进已控制皇宫,张让及其党羽被尽数擒拿,但昆仑卫全部逃脱,不知所踪,卢公的旧部控制了南门和西门,与何进的部队形成对峙。” “何进会怎么处置我们?”秦宓问。 “难说。”赵暮皱眉:“你们救驾有功,按理该赏,但何进多疑,且之前通缉你们,现在若赦免,等于自打脸面,我猜他会先稳住你们,等局势完全控制后再做决断。” 李衍沉默片刻,忽然道:“师兄,昆仑卫要找的玉玺,现在何处?” “应该在何进手中。”赵暮道:“攻入皇宫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藏玺阁。” “那么,昆仑天宫的秘密……” “何进恐怕还不知道玉玺与天宫的关系。”赵暮分析:“但昆仑卫不会罢休,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玉玺。”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宦官进来,尖声道:“陛下醒了,要见李大夫。” 李衍随宦官来到寝宫,刘宏已醒,靠在床头,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何进站在床边,脸色阴沉。 “李大夫,你救了朕的命。”刘宏声音微弱:“要何赏赐,说吧。” “草民不敢求赏。”李衍躬身:“只愿陛下保重龙体,早日康复。” 刘宏看了何进一眼,缓缓道:“朕听说,之前有人诬陷你为太平道余孽,可有此事?” 何进脸色一变:“陛下,此事……” “朕在问李大夫。”刘宏打断。 李衍道:“确有通缉令,但草民相信,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刘宏点头:“传朕旨意,李玄救驾有功,封太医令,赐宅邸一座,黄金百斤,之前所有通缉,一律撤销。” 何进急道:“陛下!此人来历不明,恐……” “何卿。”刘宏看着他:“张让谋逆,是你平乱的,但若非李大夫解毒,朕已死多时,功是功,过是过,朕分得清。” 何进咬牙,终是不敢再争。 李衍谢恩,心中却无喜意,太医令是官职,也是枷锁,从此他便被绑在朝廷这艘将沉的大船上了。 退出寝宫时,何进跟了出来。 “李玄。”他直呼其名:“陛下保你,我无话可说,但你要记住,太医令是医官,只管治病,莫问政事,若越了界……” 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李衍拱手:“大将军放心,在下只懂医术。” 何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回到偏殿,赵暮和秦宓得知封赏,既喜且忧。 “太医令是六百石官职,不算高,但能常伴君侧,机会很多。”赵暮道:“只是何进那边……”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衍倒是平静:“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合法身份,行事方便许多,当务之急,是找到昆仑天宫的位置,抢在昆仑卫之前。” “可玉玺在何进手中,我们如何得见?” 李衍想了想:“或许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谁?” “卢公。”李衍道:“他虽无官职,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且深得陛下信任,若他开口,或许能让我们查验玉玺。” 赵暮点头:“我去联系。” 三天后,皇帝病情稳定,已能临朝听政。 张让一党被尽数诛杀,何进权倾朝野。 但洛阳城内的局势并未平息,反而暗流涌动,宦官集团虽灭,但士族与外戚的矛盾又起,各地黄巾余孽复燃,边疆胡人蠢蠢欲动。 这天,李衍以查验玉玺是否被下毒为由,得以进入藏玺阁,玉玺放在一个锦盒中,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李衍仔细观察,果然发现玉玺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他用赵衍留下的那枚玉钥匙插入,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玉玺竟从中间分开,露出一个空腔。 腔中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展开后,是一幅星图,图上标注着一个地点。 “昆仑天宫,于甲子年冬至日,月满之时,在星宿‘天市垣’直指之地开启,具体位置为,北纬三十六度四十分,东经一百零二度十二分。” 星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后来者,若你至此,当知此世真相,吾留遗产,非为一人一国,而为天下苍生,然天道有常,非人力可全改,慎用,慎用。” 李衍默默记下坐标,甲子年,就是明年,冬至日,月满之时时间不多了。 他恢复玉玺原状,退出藏玺阁,刚出门,就见一个宦官匆匆跑来。 “李太医!陛下急召!” 李衍赶到寝宫,只见刘宏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竟又有了中毒的迹象。 “陛下这是……”李衍一惊。 “有人……有人下毒……”刘宏艰难地说:“晚膳……晚膳中有异味……” 李衍检查残余食物,果然发现其中混有少量梦魂散,剂量不大,不足以致命,但会让皇帝虚弱不堪。 “查!给朕彻查!”刘宏怒道。 但查了三天,一无所获。 下毒者手法高明,未留痕迹。 宫中人人自危,互相猜疑。 李衍知道,这一定是昆仑卫的手笔,他们虽未得到玉玺,但已获知其中秘密,现在下毒,是为了制造混乱,延缓李衍去寻找天宫的脚步。 这天夜里,李衍在太医署整理药方,忽然听到窗外有响动。 他推开窗,只见院中石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欲救此世,速来昆仑,冬至之日,天宫门开,若迟,则天下大乱,苍生涂炭。” 信纸背面,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正是昆仑卫的标记。 李衍握紧信纸,望向西方。 昆仑,万里之遥。 冬至,只剩四个月。 前路艰险,但已无退路。 他必须去。 不仅为赵衍的遗产,更为这个即将崩塌的时代。 窗外,秋雨潇潇。 洛阳的夜,深得不见底。 太医署的烛火在秋夜的风中摇曳,将李衍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手中的信纸轻薄如羽,却重似千钧。 昆仑卫的标记,那个由三个同心圆和一条贯穿的直线组成的古怪符号,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用特殊药水书写,遇热才显现。 “欲救此世,速来昆仑。” 这八个字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是警告?是催促?还是陷阱?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衍迅速将信纸凑近烛火。 信纸遇热自燃,瞬间化为灰烬,只余一缕青烟。 几乎同时,门被推开,秦宓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李兄,陛下今夜服药的时间到了。”秦宓说着,敏锐地嗅了嗅空气:“刚才烧了什么?” “一张无用的药方。”李衍平静地接过药盘:“秦先生,陛下的脉象今日如何?” 秦宓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皱眉道:“脉象虚浮,似有反复,我怀疑……毒未清尽,或是又中了新毒,但银针试毒,膳房所有器皿食材皆无异常,实在蹊跷。” 李衍检查药汤,这是根据赵衍医书配制的解毒方,能中和大部分已知毒素。 他亲自尝了一口,确认无误后,才放入托盘中。 “宫中水深,防不胜防。”李衍端起托盘:“走吧,莫让陛下久等。” 两人穿过太医署与寝宫之间的回廊,夜色已深,宫灯在风中明灭不定,将巡逻侍卫的身影投射在宫墙上,如同幢幢鬼影,自张让伏诛后,宫中守卫增加了三倍,但诡异的是,皇帝的病情反而反复发作。 来到寝宫外,值守的宦官通禀后,李衍与秦宓入内。 刘宏半倚在龙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短短数日,这位三十余岁的天子竟似老了二十岁。 “李太医,秦医官。”刘宏的声音嘶哑:“朕这病……究竟能不能好?” 李衍上前诊脉,脉象果然如秦宓所说,虚浮不定,似有异物在血脉中游走,这绝非单纯的梦魂散之毒。 “陛下,请容臣查验龙体。”李衍恭敬道。 刘宏点头,李衍仔细检查皇帝的眼睑、舌苔,又让宦官取来特制的铜镜,观察耳后、发际等隐蔽处。 终于,在刘宏后颈发际线下半寸处,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红点,若不细看,几与毛孔无异。 “这是什么?”秦宓也看到了。 李衍用银针轻轻刺探,红点周围立刻泛起一圈青黑色,他面色凝重:“针毒。” “针毒?” “一种用极细毒针刺入穴位,使毒素缓慢释放的下毒手法。”李衍解释:“毒针细如牛毛,刺入时几乎无感,但毒素会随血脉运行,逐渐侵蚀五脏,陛下后颈这个位置,正是风府穴,毒针从此入,毒素可上行入脑,下行攻心。” 刘宏脸色剧变:“何人如此歹毒!” “陛下。”李衍沉声道:“能近身施此毒者,必是陛下亲近之人,且施毒者精通医理,熟知穴位。” 寝宫内瞬间死寂,宦官宫女们面面相觑,人人自危。 何进闻讯匆匆赶来,得知情况后,勃然大怒:“查!所有近日接近陛下之人,一律严刑拷问!” “大将军且慢。”李衍道:“施毒者既精于此道,必已清除痕迹,贸然用刑,恐打草惊蛇,臣有一计,或可引蛇出洞。” “何计?” 李衍低声说了几句,何进听罢,沉吟片刻,点头:“就依你所言。” 当夜,宫中传出消息,陛下病情突然恶化,太医署束手无策,已下诏寻访天下名医,同时,李衍因诊治不力被暂时停职,软禁于太医署中。 这自然是李衍的计策,佯装皇帝病危,自己失势,诱使下毒者放松警惕,或再次出手。 太医署的厢房里,李衍独坐灯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 窗外秋风飒飒,竹影婆娑,偶有夜鸟惊飞,打破夜的寂静。 三更时分,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直刺李衍后颈!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李衍突然侧身,右手如电般扣住来人手腕,同时左手一挥,烛火骤亮,映出来人面容,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太监,面白无须,眼神惊恐。 “果然是你。”李衍冷声道:“小福子,陛下待你不薄,为何下此毒手?” 小福子浑身颤抖:“李李太医饶命!奴婢,奴婢是被人逼迫的!” “谁指使你?” “是……是……”小福子话未说完,突然双眼圆睁,嘴角溢出黑血,身体抽搐着倒下。 李衍急忙查看,发现他后颈同样有一个红点,早已被下了灭口之毒。 “好狠的手段。”秦宓从屏风后走出:“线索又断了。” 李衍检查小福子的衣物,从内衣夹层中找到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根同样的毒针,还有一小瓶黑色药粉,他蘸取少许嗅了嗅,脸色微变。 “这药粉……与师尊手札中记载的昆仑蚀骨散配方相似,但有几味药材不同,似是改良版。” 秦宓接过药瓶细看:“昆仑?又是他们?” “看来昆仑卫在宫中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李衍起身:“此事必须禀报陛下。” 两人正要离开,窗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李衍本能地侧身闪避,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墙上,箭杆上绑着一卷丝绢。 李衍取下丝绢展开,上面用血写着:“洛阳将乱,速离,西行之路,已为你备,若执意留下,必死无疑。” 字迹潦草,似是在仓促间写成。 但更让李衍心惊的是,丝绢一角绣着一个熟悉的图案,是张宁随身香囊上的梅花纹! 张宁在洛阳?她怎么进来的?又为何示警? 秦宓也认出了图案:“是张姑娘?她冒险入宫报信,定是得知了重大危机。” 李衍握紧丝绢,张宁的警告与他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洛阳已成风暴中心,留下凶多吉少,但皇帝尚未痊愈,赵暮还在宫外联络各方,赵云正协助卢植整顿旧部此时离去,等于前功尽弃。 “李兄。”秦宓看出他的犹豫:“当断则断,陛下之毒,你我已找到症结,留下解毒方剂即可,但昆仑天宫之事,关乎天下,拖延不得。” 李衍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你说得对,但走之前,有几件事必须办妥。” 接下来的三天,李衍表面继续被软禁,暗中却通过赵暮留下的密道,频繁联络外界。 第一件事,彻底清除皇帝体内的余毒,他配制了七日的药量,将配方和施针手法详细传授给秦宓,请他留下继续为刘宏诊治。 “秦先生,陛下安危,就托付给你了。”李衍郑重道。 秦宓苦笑:“李兄这是把千斤重担压在我肩上啊,不过放心,秦某既已入局,自当尽责,只是何进那边……” “我已想好说辞。”李衍道:“就说我为寻解药,需前往昆仑采一味名为雪灵芝的奇药,此药唯有昆仑绝顶,冬至前后才能采得,此说半真半假,何进纵有疑心,也不好阻拦。” 第二件事,安排赵暮和赵云的行程。 赵暮精通机关术,必须随行,赵云武艺高强,是西行路上的保障,但卢植那边也需要人手,最终决定,赵云带一半旧部留下协助卢植,待洛阳局势稍稳后再西行汇合。 第三件事,联络张宁,李衍让赵暮通过黑山军在洛阳的暗线传递消息,约张宁在城南废寺一见。 废寺建于前汉,早已荒败,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 李衍按约定时间到达,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佛像后闪出,正是女扮男装的张宁。 “李先生!”张宁眼中含泪:“我终于见到你了!” “张姑娘,你怎么会在洛阳?太危险了!” “我是跟着王当来的。”张宁低声道:“王当投靠昆仑卫后,带着一批太平道精锐潜入洛阳,说是要取一件神器,我混在队伍中,偷听到他们的计划……”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他们要在冬至之前,血祭洛阳城,以万民之魂,开启什么天门!” 李衍心中一寒:“血祭?具体计划是什么?” “不清楚,但王当说过一句话,冬至之夜,当五星连珠,以皇城为祭坛,天子为祭品,可开天门,接引神使。” 张宁抓住李衍的手臂:“李先生,你一定要阻止他们!我爹……我爹临终前说,他错了,不该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他说只有找到赵衍仙师的真正传人,才能关闭那个盒子。” 潘多拉的盒子……这个源自希腊神话的比喻,赵衍在给李衍的密信中用过。 张角竟也知道,看来他从赵衍遗物中得到的信息,远比想象的多。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张宁从怀中取出一块龟甲,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这是我爹从地宫带出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说,这是钥匙的钥匙,只有真正的传人才能看懂,李先生,你能看懂吗?” 李衍接过龟甲,纹路初看杂乱无章,但若以特定角度观察,会发现那是三幅重叠的星图——分别对应北邙、巴蜀、江南三处实验室的方位,而三图交汇的中心点,正是玉玺中记载的昆仑坐标。 第29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这龟甲的意义不止于此。 在星图边缘,还有一行极小的铭文,用的是比甲骨文更古老的文字。 李衍辨认许久,终于认出,那是西周金文的一种变体,记载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武王伐纣,得天书三卷,藏于昆仑,后穆王西巡,建天宫以守之,然天书所载,非此世之法,用之则天地反复,故封存之,以待有缘。” 原来昆仑天宫不是赵衍所建,而是周穆王所建!赵衍只是后来者,发现了这个秘密,并将自己的遗产与古之天书一并封存。 “张姑娘。”李衍郑重收起龟甲:“谢谢你,这确实是最重要的线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留在洛阳太危险了。” “我要跟你去昆仑。”张宁坚定地说:“我爹的错,我来弥补,而且,我对昆仑卫的了解,或许能帮上忙。” 李衍看着这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少女,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坚毅。 他最终点头:“好,但一路艰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 约定三日后出发,李衍返回太医署做最后准备,然而变故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第二日黄昏,宫中突然钟鼓齐鸣——是丧钟,皇帝驾崩了! 李衍震惊地冲出房门,只见宫中乱作一团,宦官宫女四散奔逃,远处传来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 他抓住一个跑过的太监:“陛下怎么了?” “陛下陛下宾天了!”太监哭道:“何大将军说是秦医官下毒,已经将秦医官拿下,正在追捕同党!” 秦宓被抓了! 李衍脑中嗡的一声,这一定是阴谋,皇帝明明已经好转,怎么会突然驾崩? 他迅速返回房间,收拾必要物品,刚将赵衍的书卷和地图包好,房门就被粗暴地踹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 “李玄!奉大将军令,你涉嫌谋害陛下,立刻束手就擒!”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李衍认得,是何进的心腹吴匡。 “吴校尉,陛下之死必有蹊跷,请容我……” “少废话!拿下!” 士兵一拥而上,李衍知道解释无用,突然洒出一把药粉,冲在最前的几个士兵吸入药粉,顿时涕泪横流,咳嗽不止,趁此机会,李衍撞破后窗,跃入夜色之中。 太医署外已被包围,李衍躲在一处假山后,观察形势。 宫中多处起火,喊杀声四起,显然何进正在清洗异己,秦宓被抓,赵暮、赵云他们不知情况如何。 必须尽快出宫! 他想起赵暮说过的另一条密道,在冷宫枯井之下。 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平时人迹罕至,李衍借着夜色和混乱,避开巡逻士兵,七拐八绕,终于来到冷宫。 冷宫果然冷清,连个守卫都没有,李衍找到那口枯井,正要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李太医,这么急着走?” 李衍回头,瞳孔骤缩——说话之人,竟是应该被软禁的赵暮!但此时的赵暮,神色诡异,眼中闪着陌生的冷光。 “师兄?你怎么……” “我不是你师兄。” 赵暮笑了,声音突然变得尖细:“你的好师兄,现在正躺在我的地牢里,而我,是昆仑卫千面狐,最擅长易容模仿。” 李衍心中一沉,手悄悄摸向怀中的折叠弩。 “别费劲了。” “千面狐”笑道:“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对我没用,不过放心,我今天不杀你,主人有令,要你活着到昆仑,毕竟,开启天宫需要真传之血嘛。” 真传之血?李衍忽然想起赵衍手札中一句被他忽略的话:“后来者之血,可启天门”。 难道赵衍的遗产,需要特定血脉才能开启?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重塑这个世界。” “千面狐”眼中闪过狂热,这个腐朽的王朝,这个污浊的世间,都该被清洗,昆仑天宫中,藏着上古神人留下的创世之器,我们将重启天地,建立神国!” 疯子!李衍心中暗骂,这些昆仑卫,已经走火入魔。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千面狐”挥手,几个黑影从暗处走出,皆是昆仑卫打扮。 “请吧,李大夫,我们会护送你安全离开洛阳。至于你的朋友们……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李衍知道硬拼无益,只能假意顺从,被押解着离开冷宫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皇宫。 刘宏死了,何进夺权,洛阳陷入血火。 而这一切,或许只是昆仑卫更大阴谋的序幕。 西行之路,注定不会太平。 夜色如墨,吞噬了整座洛阳城。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昆仑雪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仿佛在等待某个注定的时刻。 囚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秋日的落叶,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李衍靠坐在铁栏边,双手被特制的铜锁铐住。 这锁具设计精巧,内藏机关,若强行破锁,会弹出毒针刺穿手腕。 昆仑卫显然对他的能力有所了解,做了万全准备。 假扮赵暮的“千面狐”骑马走在囚车旁,依旧顶着那张李衍熟悉的面孔,只是眼神中的阴冷与赵暮的温厚截然不同。 这一路,他时不时会与李衍交谈,言语间既有试探,也有几分猫戏老鼠的嘲弄。 “李师弟。” “千面狐”策马靠近囚车,语气故作关切:“这囚车简陋,委屈你了,不过再忍几日,到了长安,就能换乘舒适的马车。” 李衍闭目养神,并不理会。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时日,自洛阳出发已五日,按这个速度,到长安还需三日。 而从长安西行至昆仑,至少需要两个月,今日是九月十七,冬至在十二月二十二,时间紧迫。 “怎么,还在担心你那几个朋友?” “千面狐”笑道:“秦宓已下狱,不日问斩,赵云倒是跑了,不过带着个半死不活的卢植,能逃多远?至于你真正的赵暮师兄……”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李衍的反应:“他现在应该正在我昆仑地牢里享受款待,放心,主人要他的机关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李衍睁眼,平静地看向“千面狐”:“你们如此大费周章,不只是为了昆仑天宫吧?” “哦?何以见得?” “若只为天宫,杀了我取血便是,何必留活口?” 李衍道:“你们需要我活着,且心甘情愿地开启天宫,这说明,开启仪式不仅需要血,还需要某种意志的配合。” “千面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聪明!不愧是真传之人。不错,天宫之门需真传之血与自愿之念同时作用才能开启,强行取血,血中无念,门不开,所以我们才要请你合作。” “合作?”李衍冷笑:“用我朋友的性命要挟,这也叫合作?”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千面狐”淡淡道:“等到了昆仑,见到创世之器,你会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届时,你会自愿开启天宫。” 李衍不再言语,重新闭目。 他需要保存体力,也需要思考对策。 昆仑卫的计划显然不止开启天宫那么简单,“创世之器”“重塑世界”这些词汇背后,藏着令人不安的野心。 车队行至一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时近黄昏,天色渐暗。 “千面狐”抬手示意车队停下,对护卫头领吩咐:“今晚在此扎营,加强戒备,此地形易设伏,不可大意。” 昆仑卫训练有素,迅速布置营地、设置岗哨。 李衍被从囚车中放出,锁链换成了较短的脚镣,拴在一棵老树下。 他借着活动筋骨的机会,仔细观察周围地形,山谷呈葫芦状,入口窄,内部宽,若有伏兵,确实是个好地方。 炊烟升起,昆仑卫生火做饭。 李衍分到一块干粮和一碗肉汤,他细嗅汤味,确认无毒后才食用。 正吃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声,此起彼伏。 “这附近有狼群?”一个年轻的昆仑卫紧张地问。 老护卫笑道:“秋季狼群为过冬捕食,确实活跃,不过咱们人多,狼不敢靠近。” 然而狼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千面狐”皱眉:“不对,狼群不该如此聚集,去看看!” 几个护卫持弩向谷口探去,片刻后,谷口方向突然传来惨叫和厮杀声! “敌袭!” 营地瞬间大乱,黑暗中,无数黑影从两侧山崖滑下,如同鬼魅。 火光映照下,李衍看清了来者——不是狼,是人!他们身披兽皮,脸上涂着油彩,口中发出狼嚎般的啸叫,正是黑山军惯用的恐吓战术! “黑山贼寇!”千面狐拔剑:“结阵迎敌!” 昆仑卫迅速组成战阵,弓弩齐发,但黑山军显然有备而来,他们手持藤牌,挡住箭矢,同时掷出无数石块、标枪。 更可怕的是,有人从山崖上推下滚木礌石,轰然砸入营地。 混乱中,李衍感到脚镣一松,有人用利器砍断了锁链!他抬头,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张宁! “李先生,快走!”张宁压低声音,塞给他一把短刀:“石大哥他们在谷口接应!”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射来,张宁侧身躲过,肩头仍被擦伤,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你受伤了!” “小伤,快走!” 李衍不再犹豫,握紧短刀,跟着张宁向谷口方向潜行。 沿途不断有昆仑卫拦截,都被张宁用巧妙的暗器手法解决,她掷出的铁蒺藜、袖箭精准狠辣,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你这身手……” “我爹教的。”张宁咬牙:“他说乱世之中,女子更需自保之力。” 两人且战且走,终于接近谷口。只见石虎带着二十余名黑山军汉子,正与昆仑卫激战。 石虎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连斩三人,但昆仑卫人数占优,渐渐形成包围。 “石大哥!”张宁喊道。 石虎回头,见李衍脱困,精神一振:“李大夫!快,从这边走!” 他指向谷口一条隐秘的小径,但就在这时,“千面狐”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前方,手中长剑泛着幽蓝的光——剑上淬了毒! “想走?”“千面狐”冷笑,突然抬手掷出三枚飞镖,分取李衍、张宁、石虎三人要害。 李衍挥刀格挡,飞镖被磕飞,但刀身上传来一股奇异的震荡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千面狐”的武功,竟还在赵暮之上! 石虎大喝一声,抡刀猛劈。 “千面狐”不闪不避,剑尖轻点,竟以巧劲卸开大刀,顺势刺向石虎胸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石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李衍突然掷出短刀,刀身旋转着撞向剑尖。 “铛”的一声,剑尖偏了半寸,擦着石虎肋下而过,划出一道血痕。 “咦?” “千面狐”惊讶地看着李衍:“好手法!看来赵衍传你的不止医术。” 他眼中杀机毕露,剑法陡然变得凌厉,如暴雨般攻向李衍。 李衍手中无刀,只能以赵衍所传的导引术配合步法闪避,险象环生。 张宁见情况危急,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用力一拉引信——一道红色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朵赤莲图案。 “信号?” “千面狐”脸色一变:“你们还有援兵?” 话音未落,山谷外传来震天喊杀声。只见火光如龙,数百人马从谷口涌入,为首一将银甲白袍,长枪如雪,正是赵云! “子龙!”李衍大喜。 赵云枪出如龙,瞬间刺倒三名昆仑卫,直取“千面狐”。 “千面狐”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身形急退,同时吹响尖锐的口哨。 昆仑卫闻令,迅速脱离战斗,向山谷深处撤退,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撤退时仍保持阵型,且战且走。 “穷寇莫追!”赵云拦住要追击的石虎:“救人要紧。” 他快步来到李衍面前,单膝跪地:“先生,云来迟了!” “不迟,正是时候。”李衍扶起他:“你怎么会来?” “秦先生传信给我。”赵云道:“他在狱中假死脱身,现已在安全处,他让我务必救你,还说昆仑卫计划在长安血祭,必须以最快速度阻止。” 秦宓没死!李衍心中一宽,但听到“血祭”二字,又提了起来。 “具体什么情况?” 赵云压低声音:“秦先生从宫中一个老太监口中得知,昆仑卫在长安城下布了一座‘九幽血魂阵’,计划在十月初一,以三千童男童女之血,催动阵法,接引所谓‘神使’降临,若让阵法完成,不仅长安百姓遭殃,整个关中都会生灵涂炭。” 十月初一,只剩十三天! “秦先生现在何处?”李衍急问。 “在终南山中一处道观,与卢公在一起。” 赵云道:“卢公伤势已稳定,但需要静养,秦先生让我转告先生,要破血魂阵,需找到阵眼,而阵眼的位置,可能与长安城的风水布局有关。” 李衍脑中飞速思索,长安城是西汉旧都,历经数百年建设,风水格局极为复杂,昆仑卫选择在长安布阵,必是看中了这里的龙脉地气。 “我们必须立刻赶往长安。”李衍决断:“但昆仑卫已经警觉,此去定有埋伏。” “云愿护送先生!”赵云抱拳。 石虎也道:“李大夫,张首领命我黑山军全听你调遣,这二百兄弟,都是山中好手,擅长潜行袭杀,必能助你一臂之力。” 李衍看着这些为他浴血奋战的汉子,心中感动。他略一沉吟:“兵分两路,子龙,你带一百人,大张旗鼓走官道,吸引昆仑卫注意,石大哥,你带剩余兄弟,与我、张姑娘走小道,轻装简行,秘密潜入长安。” “那阵眼……” “我自有办法。”李衍道:“师尊留下的风水堪舆之术,我曾研习过,长安城的布局,应该难不倒我。” 计划已定,众人连夜出发。 赵云率队走官道,故意弄出很大动静,李衍则与石虎、张宁等人换上便装,走山间小路。 途中,李衍为张宁处理肩伤。 伤口不深,但昆仑卫的兵器淬了毒,边缘已经发黑,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膏,小心涂抹。 “疼吗?” 张宁摇头,却咬紧了下唇。 这个倔强的姑娘,从巨鹿到洛阳,再到这西行路上,始终追随他,甚至不惜与父亲留下的太平道决裂。 “张姑娘,你本不必卷入这么深。”李衍轻声道。 “我必须。”张宁抬眼,眼中泪光闪烁:“我爹错了,我要替他弥补。,而且……” 她顿了顿:“李先生,你是我见过的,唯一真心为百姓着想的人,跟着你,我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 李衍默然,这个乱世,太多人身不由己,张宁如此,赵云如此,秦宓如此,赵暮亦如此。 而他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穿越者,也被卷入这滚滚洪流。 七日后,一行人抵达长安郊外。 此时的东汉长安虽非都城,但仍是西部重镇,城墙高大,人口稠密。 然而走近才发现,城中气氛诡异,城门紧闭,守军森严,城头飘扬的旗帜上,竟绣着昆仑卫的标记! “长安……已经被昆仑卫控制了?”石虎惊道。 李衍观察城防,眉头紧锁:“不止控制,你们看城墙上那些新设的祭坛,还有那些穿黑袍的祭司——他们在为血祭做准备。” 正说着,一队黑衣骑士从城门驰出,为首者正是“千面狐”!他显然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一个三十余岁、面容阴柔的男子,眼神如毒蛇般冰冷。 “李大夫,恭候多时了。”“千面狐”勒马停住,似笑非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长安。” “你们把长安怎么了?”李衍冷声问。 “没怎么,只是请城中百姓配合我们的仪式。” “千面狐”道:“十月初一,月圆之夜,三千童男童女将自愿献祭,接引神使,届时,长安将成为神国降临之地。” “自愿?你们用邪术控制了百姓!”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千面狐”重复了之前的话:“李大夫,既然来了,何不入城一观?或许看了我们的准备,你会改变主意,自愿加入我们。” 他挥手,城门缓缓打开。 只见城内街道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黑袍祭司在街头游走,口中念着古怪的咒文。 更诡异的是,城中多处竖起了黑色的石柱,柱上刻满血红的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九幽血魂阵已经开始运转。”李衍心中一沉:“必须尽快找到阵眼破阵。” “千面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想破阵?不妨告诉你,阵眼就在城中天禄阁之下,但那里有主人亲自布下的禁制,除非你自愿献出真传之血,否则谁也进不去。” 这是阳谋。 昆仑卫算准了李衍一定会去破阵,而破阵必须进入阵眼,进入阵眼又需要他的血,一个无解的循环。 “李先生,别信他!”张宁急道:“这一定是陷阱!” 李衍当然知道是陷阱,但三千孩童的性命,整座长安的百姓,他不能坐视不管。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李衍突然道。 “千面狐”挑眉:“哦?” “我需要观察星象,确定血祭的最佳时辰。”李衍平静地说:“若你们的仪式真有道理,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千面狐”盯着李衍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就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我在天禄阁等你。记住,别耍花样,否则……” 他指了指城中那些黑色石柱:“每过一个时辰,我就会用十个孩童的血浇灌一根石柱,你拖延越久,死的孩子越多。” 说完,他带人返回城中,城门再次紧闭。 石虎怒道:“这厮太歹毒!李大夫,我们强攻吧!” “不可。”李衍摇头:“城中百姓已被控制,强攻只会伤及无辜,而且昆仑卫早有准备,硬拼没有胜算。” “那怎么办?” 李衍望向长安城,目光深邃:“我需要一个人进城。” “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衍道:“而且,我不是要硬闯。师尊曾教过我一种假死龟息术,可伪装气息,瞒过大多数探查,再配合易容术,或许能混进去。” 张宁立即道:“我跟你去!” 第30章 去汉中 “不,你留在这里接应。” 李衍看向石虎:“石大哥,请你护送张姑娘去找秦先生和赵云,告诉他们我的计划,若三日后我还没出来,就让赵云强攻天禄阁,无论如何要毁掉阵眼。” “李大夫!” “不必多言,这是唯一的机会。” 李衍从怀中取出几卷书册,交给张宁:“这是我整理的师尊医术和机关术精要,万一我回不来,你交给秦先生,让他传承下去。” 张宁泪如雨下,却倔强地点头:“你……你一定要回来。” 李衍微笑,转身向长安城走去。 ...... 长安的夜,静得可怕。 李衍扮作一个驼背的老药农,背着竹篓,拄着拐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蹒跚前行。 他脸上涂抹了特制的药泥,改变了肤色和皱纹走向,配上假发和胡须,即使是熟悉的人也难以一眼认出。 更关键的是,他运转起赵衍所传的假死龟息术,心跳减缓到常人的三成,呼吸微不可闻,体温也降得极低,乍一看真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是他从秦朝活到现在两百多年里,从赵衍遗产中学到的最实用的保命技能之一。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窗缝间隐约可见惊恐的眼睛。 那些黑色石柱每隔百步就立着一根,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柱身上的血色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更诡异的是,石柱周围三丈之内,连一只老鼠、一只蟑螂都没有——所有活物都本能地避开了这些不祥之物。 李衍在一根石柱前停下,假装咳嗽,实则仔细观察。 石柱摸上去冰凉刺骨,上面刻的符文他从未见过,但结构上有些类似赵衍手札中提到的血祭召唤阵的变种。 他悄悄从竹篓中取出一小包药粉,装作整理篓中草药,将药粉撒在石柱根部。 药粉是用几种驱邪药材研磨而成,若石柱真有邪力,应该会有反应。 药粉接触石柱的瞬间,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股青烟。 石柱上的符文突然亮起血光,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李衍心中一凛,急忙退后几步,几个黑袍祭司从街角转出,快步走来。 “何人靠近圣柱?”为首的老祭司声音沙哑,眼神阴鸷。 李衍压低声音,用苍老的嗓音回答:“小老儿是城南李记药铺的采药人,夜里迷了路,不知这是圣物,冒犯了,冒犯了。” 他边说边咳嗽,身体佝偻得几乎要趴在地上。 老祭司狐疑地打量他,又看了看石柱上渐渐暗淡的血光,问:“既知是圣物,为何撒药粉?” “药粉?哦,小老儿年纪大,手脚不利索,刚才咳嗽时不小心把治咳嗽的药粉洒了。”李衍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官爷请看,就是这止咳散,不小心洒了些。” 老祭司接过药瓶,倒出一点在掌心,确实是普通的止咳药材。 他脸色稍缓,将药瓶扔回:“快走!子时后全城宵禁,任何人不得在街上逗留!” “是是是,小老儿这就走。”李衍连连躬身,拄着拐杖慢慢离开。 转过街角,他立刻恢复正常步态,但心跳仍未加快,保持着龟息状态。 刚才那药粉测试证明了两件事:第一,这些石柱确实与邪术有关,对驱邪药物有反应,第二,昆仑卫对石柱的保护并不严密,至少没有设置感应禁制。 这很奇怪,以昆仑卫展现出的实力,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疏漏。 除非这些石柱本身就不是阵法的核心,或者,他们故意留出破绽,引蛇出洞。 李衍压下疑惑,继续向城中心的天禄阁方向摸去。 天禄阁是西汉皇家藏书楼,东汉迁都洛阳后逐渐荒废,但建筑仍在。 按照千面狐所说,阵眼就在天禄阁之下。 越往城中心走,黑袍祭司越多。 他们三人一组,在街道上巡逻,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摇着黑色的铃铛。 铃铛声诡异,听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李衍不得不运功抵御,同时更加小心地避开巡逻队。 终于,他看到了天禄阁的轮廓。 那是一座三层楼阁,飞檐斗拱,虽然陈旧,仍能看出昔日的恢弘。 但此刻,阁楼被一层淡淡的黑气笼罩,阁门紧闭,门前站着四名黑袍祭司,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无法从正面进入。 李衍绕到天禄阁后侧,这里是一条死胡同,堆满了杂物。 他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从竹篓中取出一套攀爬工具——带钩的绳索,特制的吸盘,都是根据赵衍图纸制作的简易版飞虎爪。 他将绳索抛上二楼檐角,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两百多年的岁月让他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虽然表面上是个老人,但攀爬起来依然矫健。 几个起落,他已翻上二楼檐廊。 二楼窗户紧闭,但窗纸已经破损。 李衍透过破洞向内看去,只见阁内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图案,几乎占满了整个楼层。 图案中心,放着一个青铜鼎,鼎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而在阵法四周,盘坐着十二个黑袍祭司,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咒,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李衍心中一沉,这确实是血祭阵法,而且已经启动,那鼎中的血,恐怕就是……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观?”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李衍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千面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檐廊另一端,嘴角噙着冷笑,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李大夫的易容术果然高明。” “千面狐”笑道:“可惜,你忘了一件事——假死龟息术虽然能伪装气息,但改变不了你的眼神,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眼中不会有你这样的神光。” 失策了。 李衍暗叹,索性直起身,撕下脸上的伪装:“既已被识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不不不,” “千面狐”摇头:“我说过,需要你自愿献出真传之血,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让你看些东西,或许能改变你的想法。” 他推开一扇窗户,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衍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阁内,十二个祭司仍在维持阵法,对李衍的到来恍若未闻。 “千面狐”走到阵法边缘,指着青铜鼎:“知道这里面是什么血吗?” “童男童女之血。” “错。” “千面狐”摇头:“这是‘皇血’——汉室宗亲的血,我们从各地抓了三十七个刘姓宗室,取他们的心头血混合而成,知道为什么用皇血吗?” 李衍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你们要篡改天命?” “聪明!” “千面狐”抚掌:“血魂阵的真正作用,不是接引神使,而是以皇血为引,以长安龙脉为基,篡改大汉国运,十月初一,月圆之夜,阵法完成之时,汉室气数将尽,新朝当立!” “新朝?你们想自己当皇帝?” “我们?”“千面狐”笑了:“李大夫,你太高看我们了,昆仑卫只是执行者,真正要立新朝的,另有其人。” “谁?” “你会知道的。” “千面狐”神秘一笑:“现在,请李大夫做选择,是自愿献血,助我们完成大业,还是……” 他拍了拍手,两个黑袍祭司押着一个被捆绑的人走上楼来,那人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坚毅——正是赵暮! “师兄!”李衍失声。 赵暮看到李衍,先是一惊,随即苦笑:“师弟,你不该来……” “很感人的师兄弟情谊。” “千面狐”的匕首抵在赵暮咽喉:“李大夫,选吧,要么你自愿献血,我放了他,要么我先杀他,再强行取你的血——虽然效果差些,但也够用了。” 李衍握紧拳头,他看得出来,“千面狐”说的是真的,强行取血也能开启天宫,只是效果打折,而赵暮的性命,在昆仑卫眼中一文不值。 但若自愿献血,就等于助纣为虐,篡改天命,天下将陷入更大的混乱,不知要死多少人。 “师弟,别管我!” 赵暮突然大喊:“他们要开启的不是天宫,是地狱之门!师尊留下的警告是真的,天宫里的东西不能碰!” “闭嘴!” 千面狐一记手刀砍在赵暮后颈,赵暮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地狱之门?”李衍盯着千面狐。 “危言耸听罢了。” 千面狐面不改色:“李大夫,我数到三。一……” 李衍脑中飞速思考,硬拼?对方人多,赵暮在他们手中,胜算太低。 假意同意?但一旦献血,阵法完成,后果不堪设想。 “二……” 等等。 李衍忽然想到一件事,赵衍手札中提过,血祭阵法若以真传之血为引,确实能改天换地,但手札最后有一行小字备注,然真血若含至阳至正之气,可逆转阵法,反噬施术者。 至阳至正之气?自己活了二百多年,身体经过无数次调理,气血应该算得上至阳至正,如果用自己的血…… “三!” “我答应。”李衍突然开口。 千面狐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惊喜:“当真?” “但我有个条件。” 李衍说:“放了我师兄,并且让我亲自将血滴入鼎中——我要亲眼看着阵法完成。” 千面狐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李衍是否在耍花样。 片刻后,他点头:“可以,不过,你若耍诈,我会让你后悔莫及。” 他示意祭司放开赵暮,李衍上前检查,确认赵暮只是昏迷,无生命危险。 “现在,请吧。”千面狐递过一把银刀。 李衍接过刀,走到青铜鼎前。 鼎中的血液粘稠如浆,散发出的腥气几乎让人窒息,他割破左手食指,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就在血珠即将滴落的瞬间,李衍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银刀上,同时右手一翻,银刀带着精血,狠狠刺入地面阵法的一个关键节点! “你!”千面狐脸色剧变。 但已经晚了,李衍的那滴血落入铜鼎,与皇血混合的瞬间,整个阵法突然剧烈震动,青铜鼎中的血液沸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地面上的血色图案开始扭曲,原本暗红色的光芒逐渐转为金色! “不可能!” 千面狐惊怒交加:“你的血怎么会有……至阳之气?!” 李衍自己也感到惊讶,他刚才只是赌一把,没想到效果如此显著,难道自己活了二百多年,身体真的发生了某种质变? 阵法逆转开始了。,金色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压制了原本的血色,十二个黑袍祭司突然齐声惨叫,他们身上冒出黑烟,皮肤开始龟裂,仿佛被阳光灼烧的吸血鬼。 “反噬……阵法反噬了!” 千面狐惊恐后退,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咬牙道:“就算阵法失败,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吹响口哨,天禄阁外顿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昆仑卫冲了进来,将李衍团团围住。 李衍扶起昏迷的赵暮,背靠墙壁,银刀横在胸前,他知道,真正的恶战现在才开始。 “杀了他!”千面狐下令。 昆仑卫一拥而上。 李衍左手扶着赵暮,右手银刀翻飞,刀法竟丝毫不乱,他用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刀法,而是融合了秦朝战技、赵衍所传、以及两百年实战经验的独创刀术。 刀光过处,三名昆仑卫咽喉中刀,倒地不起。 但敌人实在太多,李衍又要护着赵暮,渐渐左支右绌。 一支冷箭射来,李衍勉强侧身躲过,箭矢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不深,但疼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在此时,天禄阁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窗户被撞破,几个昆仑卫惨叫着倒飞进来。 “先生!云来也!” 赵云一身银甲,如天神般从破窗跃入,长枪一扫,逼退数名敌人。 他身后,石虎带着黑山军汉子们也杀了进来,与昆仑卫战成一团。 “子龙!”李衍惊喜。 “先生快走!这里有我!”赵云枪如游龙,瞬间刺倒两人。 千面狐见势不妙,突然掷出数枚烟雾弹,浓烟弥漫中,他抓起一个昏迷的祭司,撞破另一扇窗户逃走。 “追!”石虎要追。 “别追!” 李衍喝道:“先救人,毁阵法!” 赵云掩护,石虎带人将赵暮抬出天禄阁。 李衍则走到青铜鼎前,看到鼎中的血液已经完全变成金色,而且正在逐渐凝固。 他想起赵衍手札中的一段记载:“血阵逆转,皇血结晶,可成天命石,持之者可暂代天命,但时效仅三日。” 天命石?难道这结晶就是…… 李衍用刀尖从鼎中挑出一块已经凝固的金色结晶,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 他来不及细看,收入怀中,然后对赵云说:“子龙,帮我毁了这阵法!” 两人合力,将青铜鼎推倒,金色血液流淌一地,遇地即凝,化为一片金色的晶状地面,地面上的血色图案在金光的冲击下,寸寸碎裂。 阵法彻底被破。 但李衍心中并无喜悦,昆仑卫虽然败退,但千面狐逃脱,他们的阴谋还未完全揭露。 而且,天命石在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众人退出天禄阁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城中那些黑色石柱,在阵法被破的瞬间,纷纷倒塌。 被控制的百姓陆续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发生了何事。 “先生,接下来怎么办?”赵云问。 李衍看着渐渐苏醒的长安城,沉声道:“昆仑卫不会罢休,他们说要立新朝,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我们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 “会不会是……某位诸侯?”石虎猜测。 李衍摇头:“诸侯虽有野心,但未必懂这些邪术,昆仑卫的背后,很可能是……”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那个在历史上于十月初一登基,建立短暂新朝的人。 王莽。 但王莽早已死去百余年。 难道昆仑卫找到了王莽的传承?或者,他们想效仿王莽,再立新朝? 正思索间,张宁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李先生!秦先生从终南山传信,说发现了重要线索!” 李衍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昆仑卫之主,乃故新朝余孽,欲复辟称帝,其人现藏身汉中,姓王,名……” 后面的字被血污掩盖,看不清楚。 但姓王二字,已让李衍心中警铃大作。 汉中,王家,新朝余孽……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在历史上昙花一现,却给天下带来深重灾难的王朝。 “去汉中。” 李衍决断:“在昆仑卫完成下一个阴谋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的老巢。” “可赵先生他……”赵云看向昏迷的赵暮。 “师兄的伤需要静养。”李衍道:“石大哥,请你带黑山军兄弟护送师兄去终南山,与秦先生、卢公汇合。子龙,张姑娘,你们随我去汉中。” “就我们三人?”张宁担心。 “人多反而引人注目。” 李衍望向西方:“而且,我有种预感,汉中之行,会解开很多谜团。” 包括……他长生不死的谜团。 ...... 汉中,秦岭之南,汉水之北,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时值初冬,寒风已起,李衍、赵云、张宁三人扮作行商,沿金牛道南下。 为避开昆仑卫耳目,他们选择了一条僻静山路,虽崎岖难行,但胜在隐蔽。 “李先生,再往前就是阳平关了。” 赵云指着远处山隘处隐约可见的关城轮廓:“据卢公旧部传来的消息,汉中太守苏固表面上服从朝廷,实则与五斗米道关系暧昧,而五斗米道现任天师张鲁,似乎也与某些隐秘势力有往来。” 李衍勒住马缰,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结晶——天命石。 自长安之战后,这块石头便不时散发微温,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此刻靠近汉中,石头的温度明显升高,甚至隐隐透出金色光晕。 “这东西……在指引方向。” 李衍沉声道:“师尊手札中提过,天命石会感应龙脉走向与大气运者,汉中乃汉高祖刘邦起家之地,又有张鲁的五斗米道经营多年,此地气运复杂,恐怕正是昆仑卫选择此处的原因。” 张宁裹紧了身上的棉袍,呵出一口白气:“李先生,你说昆仑卫之主姓王,是故新朝余孽,可新朝亡于东汉初年,距今已近两百年,就算真有后裔,也该是垂垂老者了吧?” “未必是直系后裔。” 李衍摇头:“也可能是得到王莽遗泽的传承者,王莽此人,在史书上被斥为篡汉逆贼,但师尊手札中却有不同评价,说他学识渊博,眼界超前,然急功近利,终致败亡,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师尊曾怀疑,王莽可能接触过某种超前的知识,甚至可能与师尊来自同一个地方。” 赵云和张宁同时一惊。 “您是说,王莽也是……” “只是猜测。” 李衍道:“但昆仑卫使用的那些技术,有些确实超越了时代,如果他们的首领真的继承了王莽的遗产,那么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正说话间,前方山路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人立刻下马隐蔽,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被一队黑衣武士驱赶着前行,队伍中多是妇孺,哭声、呵斥声混成一片。 “是昆仑卫!”张宁眼尖,认出那些黑衣武士的装束。 赵云握紧枪杆:“他们在抓人?” 李衍仔细观察,发现那些百姓虽然惊恐,却无反抗之意,且队伍中还有几个穿着五斗米道黄色道袍的修士在维持秩序,口中念念有词。 “不太像强掳。”李衍皱眉:“你们看那些道士,百姓似乎信他们。” 正疑惑间,一个老妇人突然跌倒,怀中的包袱散开,几块干粮滚落在地。 一个黑衣武士上前,竟弯腰帮老妇人捡起干粮,还从自己怀中掏出半块饼递了过去。 这反常的友善让三人更加困惑。 待队伍远去,三人才从藏身处走出。 李衍来到老妇人跌倒处,发现地上遗落了一枚木牌,捡起一看,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通行凭证。 “这是五斗米道的符命。”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衍猛然回头,只见秦宓从林中走出,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好。 “秦先生!你怎么来了?”李衍惊喜。 第31章 封印阵 “终南山待不住了。” 秦宓苦笑道:“你们走后第二天,昆仑卫就袭击了道观,卢公旧部损失惨重,幸得赵云将军留下的兄弟拼死护卫,我才带着赵先生逃出。” “赵先生伤势加重,我将他安置在陈仓一处医馆,便赶来与你们汇合。” “师兄他……” “性命无碍,但需要静养三个月。”秦宓神色凝重:“更重要的是,我在终南山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怪文字。 李衍接过细看,心中剧震,这文字,竟是现代简体汉字与古代篆书的混合体! “这是王莽时期的遗物。” 秦宓指着其中一段:“我勉强能认出一部分,这上面记载了一种叫气运嫁接的秘术,可以将一朝气运转移到特定器物或人身上,昆仑卫在长安布下的血魂阵,恐怕就是这种秘术的应用。” 李衍快速浏览帛书,越看越心惊。 帛书不仅记载了气运秘术,还有一些关于天命石的使用方法。 原来天命石不仅能暂代天命,若配合特定阵法,甚至能永久篡改一国气运! “昆仑卫想用天命石,为他们的新朝奠基。”李衍喃喃:“可他们需要的不只是石头,还需要……一个承载气运的容器。” “容器?”张宁不解。 “一个身负大气运之人。” 李衍眼中闪过明悟:“或者,一个能够承载气运的非人之物,王莽当年改制失败,除了政策激进,恐怕也与他未能找到合适的容器有关。” 秦宓点头:“我在终南山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汉中最近在秘密选拔圣童,要求必须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童,年岁在七到十二岁之间,五斗米道宣称,这是为迎接新天命做准备。”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李衍脑中飞速计算。 若按这个标准,这样的孩童万中无一,且命格极阴,按道家说法,最适合作为术法媒介。 “他们在找容器。” 李衍断定:“而且必须是活人容器,走,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这些孩子!” 四人当即改道,不再直奔南郑城,而是沿着昆仑卫驱赶百姓的方向追踪。 路上,秦宓详细讲述了他在终南山的发现。 原来那卷帛书是卢植旧部从一个盗墓贼手中缴获的,出自汉中一处古墓,墓主人竟是王莽时期的一个方士。 帛书中除了气运秘术,还提到了一个地点——汉中定军山下,有一处潜龙穴,是嫁接气运的最佳场所。 “定军山……” 李衍想起历史上那场著名的战役,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追踪半日,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山谷。 谷中赫然建起了一座临时营地,营地里聚集了数百百姓,中央空地上搭起高台,十几个穿着五斗米道袍的修士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高台上,站着三个孩童,两男一女,皆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他们身穿白色麻衣,额头上画着血色符文。 “就是他们。” 李衍藏在树林边缘,仔细观察。 三个孩童的命格他一眼就能看出,确实是罕见的四阴之体,这种命格之人,通常体弱多病,寿数不长,但在某些邪术师眼中,却是完美的施法材料。 仪式正在进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在高台上挥舞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文,三个孩童额头上的血色符文开始发光,他们身体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被下了禁制。 “不能让他们完成仪式!”赵云就要冲出。 “等等。”李衍拉住他:“你看台下。” 只见台下百姓中,竟有不少人面露虔诚,甚至有人跪地磕头。 而昆仑卫的黑衣武士分散在四周,看似警戒,实则更像在维持秩序。 “这些百姓是自愿的?”张宁难以置信。 秦宓沉声道:“五斗米道在汉中经营多年,施粥赠药,救济贫苦,深得民心,若他们以迎接新天命,造福百姓为名,确实能蛊惑很多人。” 李衍眉头紧锁,这就是宗教力量的可怕之处,当邪恶披上神圣的外衣,就能让善良之人成为帮凶。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老道突然高举桃木剑,剑尖指向天空,大喝一声:“请天命!” 三个孩童同时仰头,额头符文血光大盛。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孩童们的影子在火光映照下,竟开始扭曲,最终脱离身体,在地上形成三个诡异的黑色人形! “影分身?”李衍心中骇然。 这是赵衍手札中记载的禁术,以活人精魄为引,制造出可承载邪灵的影傀。 一旦影傀成形,原主的魂魄就会被逐渐吞噬,最终成为行尸走肉。 “动手!”李衍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烟雾弹,用力掷向高台。 烟雾弹炸开,散发出的不是普通烟雾,而是混合了雄黄、朱砂等驱邪药材的药粉。 药粉弥漫开来,高台上的血色符文瞬间黯淡,三个孩童的影傀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扭曲后消散无形。 “何人胆敢破坏圣典!”老道怒喝。 营地大乱,黑衣武士迅速朝烟雾来源处包围。 赵云银枪一抖,率先杀出,枪花点点,瞬间刺倒三人,秦宓和张宁紧随其后,护住李衍左右。 李衍则直奔高台,他要救下那三个孩子。 老道见李衍冲来,桃木剑一指,口中念咒。 地面突然隆起,数条藤蔓破土而出,缠向李衍双腿! “木系术法?” 李衍冷笑,袖中滑出一把特制匕首,刀身以雷击木制成,刻有破邪符文。 挥刀斩断藤蔓,同时洒出一把盐米,这是最简单的破邪法,但对低阶术法往往有效。 盐米沾到老道身上,他施法顿时一滞。 李衍趁机冲上高台,割断捆绑孩童的绳索,三个孩子软软倒下,已昏迷不醒。 “找死!” 老道恼羞成怒,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小旗,旗上绣着骷髅图案。 他摇动旗帜,周围温度骤降,阴风四起,隐约有鬼哭之声传来。 “招魂幡?” 李衍面色凝重,这是用生人魂魄炼制的邪器,威力不小。 他迅速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同时从怀中取出天命石。 金色结晶在阴风中散发温暖光芒,竟将袭来的阴气逼退三尺。 “天命石!你竟有此物!”老道眼中闪过贪婪:“交出石头,饶你不死!” “凭你也配?” 李衍左手持石,右手匕首横在胸前。 他虽不擅战斗,但两百多年积累的经验和赵衍所传的防身术,足以应对一时。 老道摇旗猛攻,黑气化作数道鬼影扑来。 李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匕首上,刀身顿时泛起红光,这是以自身阳气加持的破邪法,对鬼物伤害极大。 刀光闪过,两道鬼影惨叫消散,但更多的鬼影涌来,李衍渐渐吃力。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破空而至,赵云的长枪如龙出海,枪尖带着凛冽杀气,直刺老道后心! 老道慌忙回旗格挡,枪旗相交,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原来赵云已解决围攻的黑衣武士,赶来助战。 有赵云牵制,李衍压力大减,他趁机取出三张符纸——这是赵衍手札中记载的定魂符,可稳固魂魄,防止被邪术抽离。 他将符纸贴在三个孩童额头,符纸自燃,化作青烟渗入孩子眉心。 孩子们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平稳下来。 “多谢将军相助。”李衍对赵云点头。 “先生客气。” 赵云枪法如神,逼得老道节节败退:“此人武功平平,但术法诡异,先生小心。” 老道见势不妙,突然咬破手指,将血抹在招魂幡上。 幡面血光大盛,竟从中飞出一只巨大的骷髅头,张口咬向赵云! 赵云不闪不避,枪尖一抖,直刺骷髅眼眶。 但骷髅是虚体,长枪穿颅而过,竟无阻碍,反而继续扑来! “子龙退后!”李衍大喝,将天命石高高举起,运起赵衍所传的导引术,将自身真气注入石中。 金色光芒大盛,如一轮小太阳照亮营地。 骷髅头在金光照射下,迅速消融。 老道手中的招魂幡“啪”的一声裂成两半,他本人则喷出一口黑血,萎顿在地。 “你……你竟能催动天命石……”老道难以置信。 李衍自己也有些意外。 天命石似乎与他的真气产生了某种共鸣,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难道真如师尊所说,真传之血能完全激活此石。 此时,秦宓和张宁也已解决其余敌人,营地中的黑衣武士非死即逃,那些被蛊惑的百姓则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衍走到老道面前,匕首抵在他咽喉:“说,昆仑卫的主子是谁?圣童仪式最终要在何处完成?” 老道惨笑:“你……你破坏圣典,主人不会放过你……潜龙穴……定军山……新天命必将降临……” 话未说完,他突然眼睛圆睁,七窍流出黑血,气绝身亡——竟是预先服下了剧毒。 “死士。”赵云皱眉。 李衍收起匕首,面色凝重。 虽然老道未说完,但“潜龙穴”“定军山”这两个地点已经足够。 “先生,这些百姓怎么办?”张宁看着周围惶恐的百姓,有些不忍。 秦宓上前,朗声道:“诸位乡亲,你们被妖道蒙骗了,所谓圣典,实乃邪术,这三个孩子险些丧命,五斗米道中混入了妖人,欲行不轨,诸位莫要再信!”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怀疑,有人醒悟,更多人则是茫然。 宗教的烙印非一朝一夕能消除。 李衍知道此时多说无益,他让秦宓简单救治受伤百姓,又将三个孩子托付给几个看起来清醒些的村民,让他们带孩子去附近城镇就医。 “我们必须立刻赶往定军山。”李衍对三人说:“昆仑卫仪式被破坏,他们定会加快进度,若让他们在潜龙穴完成气运嫁接,后果不堪设想。” “可定军山方圆百里,潜龙穴具体在何处?”秦宓问。 李衍取出天命石,石头此刻正微微震动,指向西南方向。 “它会指引我们。” 四人连夜出发,马不停蹄。 李衍在路上不断思考对策,昆仑卫的计划已经很清晰,以四阴之体的孩童为容器,在潜龙穴布阵,利用天命石嫁接汉室残余气运,为他们所谓的新朝奠基。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谁来做这个新朝的开创者?那个姓王的昆仑卫之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夜疾行,黎明时分,定军山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此山并不算高,但山势险峻,如一头伏卧的猛虎,扼守汉中门户。 历史上,这里将是刘备与曹操决战之地,但现在,它静卧在晨雾中,仿佛在等待什么。 天命石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李衍循着指引,来到山南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口有巨石封路,看似天然形成,但李衍一眼看出,这是人工布置的障眼法。 “有阵法。”他仔细观察石头的排列,发现是按照九宫八卦的变种布置,若不懂破解之法,硬闯会触发机关。 “我来。” 秦宓上前,他精通易经术数,对阵法颇有研究。 经过半炷香的推演,他找到了生门所在——谷口左侧第三块石头下,有一个隐蔽的机关。 秦宓按下机关,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照亮了前路。 “小心。”赵云持枪率先进入,李衍居中,秦宓和张宁断后。 阶梯很长,走了约一刻钟才到底。 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有一潭碧水,水潭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柱上刻满了符文——与长安那些黑色石柱相似,但更加古老精致。 而在水潭中央,竟有一座小小的石岛,岛上放着一具石棺! “这是……”秦宓震惊:“潜龙穴的龙眼所在!那石棺中葬的是何人?” 李衍走近水潭,发现潭水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 更诡异的是,水中没有任何生物,连水草都没有,仿佛一潭死水。 他仔细观察石柱上的符文,越看越心惊。 这些符文不是简单的邪术标记,而是一种古老的封印阵法,似乎在镇压着什么。 “不对。”李衍突然道:“这不是气运嫁接的阵法,这是……封印阵!他们在封印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队人从阴影中走出,为首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袍,看起来像个普通教书先生。 但他身后跟着的,除了昆仑卫武士,还有一个李衍熟悉的面孔——千面狐! “李大夫,我们又见面了。”千面狐冷笑:“这次,你跑不掉了。” 中年文士抬手制止了千面狐,目光落在李衍身上,温和一笑:“这位便是赵衍先生的真传弟子吧?在下王逸,有礼了。” 王逸?姓王! 李衍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便是昆仑卫之主?” “昆仑卫不过是在下手中的工具罢了。”王逸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下真正的身份,是新朝皇室后裔,王莽曾孙一脉。” 果然!李衍握紧拳头:“王莽篡汉,祸乱天下,早已身死国灭,阁下还想重蹈覆辙?” “篡汉?”王逸笑了,笑声中带着讥讽:“李大夫,你既然得到赵衍真传,难道不知道历史的真相吗?王莽不是篡汉者,他是试图改革这个腐朽世界的先驱!只是他太急了,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他走到水潭边,望着中央的石棺:“但我不一样,我得到了先祖留下的完整传承,还有赵衍先生遗产的线索,只要完成气运嫁接,开启天宫,我就能获得改变世界的力量,建立一个真正公平、富足的新朝!” “用邪术和牺牲建立的新朝?”李衍冷声道:“你抓的那些孩子,他们何辜?” “必要的牺牲。”王逸神色不变:“为了伟大的事业,总有人要付出,等新朝建立,我会追封他们为圣童,享万世香火,他们的牺牲,将换来天下太平。” “诡辩!”张宁忍不住怒斥:“我爹当年也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结果呢?黄巾之乱死了多少人?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救世主,才是最大的祸害!” 王逸看了张宁一眼,恍然:“你是张角的女儿?可惜,你父亲眼界太浅,只知破坏,不知建设,而我,将创造一个新世界。” 他转向李衍:“李大夫,其实我们不必为敌,你拥有真传之血,我拥有王莽遗产和昆仑天宫的线索,若我们合作,完全可以开启天宫,共享其中奥秘,届时,你想要长生?想要权势?想要救世?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若我不答应呢?”李衍缓缓抽出匕首。 王逸遗憾地摇头:“那就只能强行取血了,虽然效果差些,但也够用,千面狐,动手吧。” 千面狐狞笑挥手,数十名昆仑卫武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李衍四人团团围住。 更可怕的是,洞穴顶部突然亮起无数光点,那是镶嵌在洞顶的发光矿石,此刻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将整个洞穴笼罩! “九幽困龙阵。”秦宓脸色发白:“这是失传已久的困阵,一旦发动,阵中之人真气会被逐渐抽干,最终力竭而亡。” 赵云横枪而立:“先生,云拼死也会护你杀出去!” 李衍却异常冷静,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水潭中央的石棺上。 天命石在怀中剧烈震动,仿佛在催促他做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王逸。”李衍突然开口:“你说你要开启天宫,建立新朝,但你可知道,天宫中封印着什么?” 王逸挑眉:“哦?愿闻其详。” “师尊赵衍留下的最终警告。”李衍一字一句:“昆仑天宫之中,封印的不是创造之力,而是毁灭之源,那是上古神人留下的禁忌,一旦开启,不是新世界的开始,而是这个世界的终结!” 王逸脸色微变,但随即恢复平静:“危言耸听,先祖记载中,天宫藏有创世之器,可重塑天地。” “那你可曾想过,为何师尊要将天宫封印?为何要将密钥分藏三处?为何要设下三关考验?” 李衍步步紧逼:“因为他知道,人心贪婪,若轻易得到力量,必会滥用,所以他将真正的秘密藏在最后——天宫不是宝藏,而是监狱,里面关押的,是足以毁灭这个世界的存在!” 这话半真半假。 赵衍手札中确实有警告,但并未明说天宫中是毁灭之源。 李衍在赌,赌王逸对天宫的了解并不完全。 王逸果然动摇了,眼中闪过疑虑。 但千面狐在一旁道:“主人,莫听他胡言!他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李衍突然将天命石高高举起,运起全部真气注入石中!金色光芒如火山爆发,瞬间充满整个洞穴,光芒所及之处,洞顶的困龙阵符文竟然开始崩解! “不可能!”王逸震惊:“你怎能瞬间破阵?!”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真气。” 李衍嘴角溢血,强行催动天命石消耗巨大:“这是燃烧生命本源的真元!王逸,你不是想要真传之血吗?今日我就让你看看,真传之血燃烧的威力!” 他其实在虚张声势,燃烧生命本源是真,但破阵的关键是天命石与洞穴中封印阵的共鸣——石棺中镇压的东西,似乎与天命石同源,两相感应,竟干扰了困龙阵的运行。 洞穴开始震动,石棺上的封印符文忽明忽暗,水潭中的死水突然沸腾,冒出滚滚气泡。 “不好!封印要破了!”王逸终于色变:“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李衍将最后一股真气注入天命石,石头脱手飞出,如流星般撞向石棺! “不——”王逸嘶吼。 天命石与石棺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光芒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响彻洞穴,石棺棺盖轰然炸裂!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从石棺中缓缓坐起。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男子,面容俊美的不似凡人,双目紧闭。 但当他的眼睛睁开时,露出的竟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两百年了……”男子的声音空洞而缥缈:“终于……有人打开了封印……” 王逸目瞪口呆:“您……您是……” 男子转头,金色竖瞳扫视全场,最终落在李衍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赵衍的传人?有趣。那么,你就是这一代的守门人了。” 李衍心中巨震。 守门人?师尊从未提过这个身份! 第32章 立下契约 男子缓缓站起,每动一下,洞穴就震动一次。 他看向王逸,轻轻摇头:“王莽的后人?可惜,你和你祖先一样愚蠢,赵衍封印我时说得没错,人心,永远是最大的变数。”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 王逸突然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男子,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咽喉。 “本想借你的手脱困,没想到……” 男子轻笑:“也罢,既然出来了,就用你的血,庆祝我的重生吧。” “住手!” 李衍大喝,尽管不知这男子是敌是友,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逸被杀,至少,王逸知道太多秘密。 男子看向李衍,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兴趣:“哦?你想救他?凭什么?” 李衍握紧匕首,尽管双手因真气透支而颤抖,却依然挺直脊背:“凭我是赵衍传人,凭我手中的真传之血,凭我知道如何将你重新封印!” 男子笑了,笑声在洞穴中回荡:“有意思,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守门人。” 他松开手,王逸瘫软在地,剧烈咳嗽。 “告诉我,赵衍将真正的钥匙藏在了哪里。” 男子俯视李衍:“作为交换,我暂时不杀这些人,甚至可以帮你对付昆仑卫。” 李衍脑中飞转,真正的钥匙?难道他们之前找到的密钥还不是全部? 他忽然想起赵衍手札最后一页的空白,以及那句怪异的话:“锁在门内,钥匙在门外,门外之钥,即是门内之人。” 当时他不解其意,现在却突然明白了,昆仑天宫的钥匙,从来不在别处,就在守门人自己身上! 李衍抬起头,直视那双金色竖瞳。 “钥匙,就是我。” 男子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赵衍啊赵衍,你还是这么喜欢玩文字游戏!守门人即是钥匙,钥匙即是守门人……妙!太妙了!” 笑声渐止,他的眼神变得危险:“那么,守门人,你是要自愿打开天宫之门,还是要我……强行使用你这把钥匙?” 洞穴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云、秦宓、张宁都紧张地看着李衍,昆仑卫众人则惊恐地望着那个从石棺中复活的神秘男子。 李衍知道,他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的后果,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此时,怀中的天命石突然传来一阵灼热,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赵衍临终前的画面,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 “徒儿,若有一日,你遇到一个金瞳之人,记住……他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他是监察者,来自天宫之外,他的使命是确保这个世界的故事按既定轨迹发展……” “但如果……如果我改变了历史呢?” 赵衍笑了,笑容复杂:“那你就会成为变量,而监察者的任务,就是清除变量。” 记忆戛然而止。 李衍看向那个金瞳男子,终于明白了他的身份。 他不是被封印的恶魔,也不是天宫的守护者。 他是这个世界的校对者,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任务是维护历史的正轨。 而自己这个穿越者,以及王逸这些试图篡改天命的人,都是他需要清理的错误。 “看来你想起来了。”金瞳男子微笑:“那么,守门人,现在告诉我——” “你是要顺从历史,做一个旁观者,还是要反抗命运,成为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变量?” 晨光终究未能穿透厚重的岩层,洞穴中只有发光矿石投下的幽蓝光影,映照在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上。 李衍脑中不断嗡鸣,赵衍临终前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现实交织,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不是偶然穿越到这个时代的过客,而是被选中者,是这个历史剧本中的一个变量。 而监察者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这个剧本按照既定轨迹上演。 “监察者……” 李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金瞳男子微微颔首,似是对李衍能迅速理解现状表示赞许。 他站在石棺边缘,古老服饰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这洞穴本无风,风来自他身上散发的某种无形力量。 “你口中的赵衍,是上一任守门人,也是将你从时间长河中打捞出来的人。” 监察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威严:“他将你安插在这个时代,本是为了维护历史的正确走向,可惜,他似乎忘记告诉你最关键的事,作为守门人,你只能观察,不能干涉。” 李衍握紧双拳,指甲陷进掌心:“只观察?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看着战火荼毒生灵,却什么都不做?那这守门人的意义何在?” “意义?”监察者轻笑:“历史的河流自有其河道,强行改道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王莽试图改革,结果如何?新朝十五年,天下死伤数百万,你看到的苦难,在漫长历史中不过是短暂阵痛,而真正的灾难,是历史轨迹被彻底扭曲后的世界崩塌。” 瘫软在地的王逸突然嘶声喊道:“你胡说!先祖的王道改革若能成功,天下早已大同,是那些世家大族、是刘氏余孽阻挠了改革!” 监察者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轻轻抬手。 王逸就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声音戛然而止,脸憋得通红。 “王莽的改革超前于时代三百年。” 监察者淡淡道:“他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弊病,却低估了人性的顽固,你们这些后来者,总以为自己能做得更好,却不知每一次强行改变,都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转向李衍:“现在,做出你的选择,顺从历史的轨迹,我可以让你继续以李玄的身份活下去,甚至在你完成守门人职责后,送你回到原来的时代,或者——” 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寒光:“成为需要被清除的变量。” 洞穴陷入死寂。 赵云握紧长枪,脚步微微前移,挡在李衍身前。 秦宓面色惨白,却依然咬牙站立。 张宁则死死盯着监察者,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李衍看着这些愿意为他赴死的同伴,又想起这一路见过的苦难,巨鹿城外的饿殍,太行山中易子而食的惨状,长安城中被蛊惑的百姓,还有那三个险些成为祭品的孩童…… “我有第三个选择。”李衍突然开口。 监察者挑眉:“哦?” “我不做旁观者,也不做破坏者。”李衍挺直脊背,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我要做一个……修补者。” “何谓修补?” “历史的主干不能改变,但枝叶可以修剪。” 李衍迎着监察者的目光:“黄巾之乱会发生,诸侯割据会出现,三国鼎立会形成,这些大势我不去动,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救下本不该死的人,可以减少无谓的伤亡,可以留下一些火种,让乱世之后的恢复更快一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改变历史的结局,只改变通往结局的方式,这不违反你的规则吧?” 监察者沉默了。 他金色竖瞳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许久,他缓缓道:“有趣的提议,但你要如何证明,你的修补不会引发更大的变数?” “我们可以立约。”李衍迅速思考:“我每做一件可能影响历史走向的事,都向你报备,若你认为此事风险过大,我便不做,但那些细枝末节的善举,救几个人,传几项技术,教一些学生,你不得干涉。” “你凭什么与我谈条件?” “凭我知道赵衍留下的全部秘密。”李衍直视监察者,:包括如何将你重新封印的方法。” 这是虚张声势。 赵衍手札中确实提到过封印监察者的可能,但具体方法语焉不详,李衍在赌,赌监察者不敢冒险。 果然,监察者的脸色微微变化。 他盯着李衍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赵衍选了一个好传人,好,我接受你的提议。”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复杂印记:“以时间为证,立此契约,你为修补者,可做细枝末节之修补,但若试图改变历史大势,契约即毁,我将清除你这个变量。” 李衍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了上去,金光大盛,一股灼热感从掌心传遍全身,随后渐渐冷却。 抬手看时,掌心多了一个淡金色的印记,形状如沙漏。 “契约已成。”监察者收回手:“作为诚意,我先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转向王逸和千面狐,王逸此时已从窒息中恢复,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千面狐则悄悄后退,想趁众人不注意溜走。 “昆仑卫的存在,已经偏离了历史轨迹。” 监察者淡淡道:“王莽一脉的气运早该在两百年前断绝,你们试图复辟新朝,是在制造不该出现的变数。” “不……你不能……”王逸惊恐地后退。 监察者抬手虚点,王逸的身体突然僵住,随后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像被橡皮擦从纸上抹去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千面狐见状,转身就跑,但刚跑出三步,他的身体也僵在原地,随后同样化作光点。 “至于你们——” 监察者看向剩余的昆仑卫武士,这些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监察者却摇了摇头:“不必担心,你们只是棋子,不构成变数,但今日所见所闻,必须忘记。” 他轻轻挥手,一道金色波纹扩散开来,所有昆仑卫武士眼神瞬间空洞,随后软软倒地,陷入沉睡。 “他们会忘记关于我的一切,只记得被李衍击败。”监察者解释道:“这样处理,可符合你的修补原则?” 李衍看着那些昏睡的武士,心中复杂,监察者的力量太过诡异,举手投足间就能抹除存在、篡改记忆,与这样的存在立约,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多谢。”李衍拱手。 监察者摆摆手,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契约已立,我会时刻关注你,记住,大势不可改,否则……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穴中只剩下李衍四人,以及一地昏睡的昆仑卫武士。 石棺依然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破碎的布片证明曾经有人躺在其中。 天命石落在石棺旁,光芒已经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色结晶。 李衍上前捡起石头,触手微温,再没有之前的强烈反应。 “李先生……”赵云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刚才那位……究竟是什么人?” 李衍苦笑:“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简单说,他是维护历史正轨的守护者,而我是个意外,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秦宓深吸一口气:“所以您真是天外之人?” “算是吧。”李衍没有否认:“但具体的,等安全了再详说,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处理后续。” 张宁看着昏睡的昆仑卫武士:“这些人怎么办?” “绑起来,等他们醒了,交给官府。”李衍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搜索这个洞穴,看看昆仑卫还留下了什么。” 四人分头行动,洞穴很大,除了中央的水潭和石棺,还有几条分支通道。 赵云持枪警戒,李衍、秦宓、张宁仔细搜索。 在一个侧洞中,他们发现了昆仑卫的临时仓库。里面堆满了物资:粮食、兵器、药材,还有大量书卷。 秦宓翻阅书卷,越看越惊:“这些都是王莽时期的遗物,有农书、工书、医书,还有……一些奇怪的理论。” 李衍接过一卷,上面记载着类似平均地权、计划经济的内容,虽然粗糙,但确实超越时代。 另一卷则记载着简易的炼钢法、水利工程图纸。 “王莽如果真的推行这些,或许真能改变时代。”李衍感叹:“但他太急了,没有考虑人心的接受程度。” “这里还有!”张宁从角落拖出一个铁箱。 箱子上了锁,但锁已锈蚀,赵云用枪尖一撬就开了。 箱中整齐码放着数十卷帛书,保存完好,李衍展开一卷,眼睛顿时瞪大了,这上面记载的,竟是赵衍与王莽的往来书信! “建平三年,余见王巨君,言改制事……” 李衍快速浏览,心跳加速。 信中提到,赵衍曾与王莽深谈三次,劝他缓步推行改革,先培植人才,再徐徐图之。 但王莽认为时不我待,执意快速推进。 最后一次见面时,赵衍叹息:“君行此路,必败,然天命如此,余亦难阻。” 最后一封信的时间是新朝地皇四年——正是王莽败亡那年,信中只有一句话:“巨君死矣,新朝覆灭,然其所留遗产,恐遗祸后世,余当设局,以绝后患。” 原来赵衍早就料到王莽的遗泽会引发祸患,所以布下了后手。 昆仑天宫、三处实验室、三关考验,都是为了筛选合适的继承者,同时防止王莽遗产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 “师尊……”李衍喃喃。 他终于明白,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不是偶然,而是赵衍精心安排的一步棋。 目的就是为了处理王莽留下的隐患。 “李先生,你看这个。”秦宓又找到一卷特殊的帛书,上面绘制着一幅复杂的地图,标注着许多地点。 李衍仔细辨认,发现这是汉中的山川地形图,但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七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定军山这个洞穴,正是七星中的天枢位。 “七星锁龙阵。”李衍倒吸一口凉气:“王逸他们不是在找潜龙穴,而是在布阵,他们想用七星锁龙阵困住汉中龙脉,然后以天命石为引,将龙脉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 “好大的手笔!”秦宓骇然:“若此阵完成,汉中将成为死地,而窃取气运者将身负伪龙之命,虽不能长久,但短期内确实可汇聚大势。” 李衍迅速翻阅其他书卷,找到了更多关于七星锁龙阵的资料。 原来王逸的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在长安布血魂阵,窃取汉室残余气运,第二步在汉中布锁龙阵,困住龙脉,第三步在昆仑天宫完成最终仪式,将窃取的气运固化,立新朝。 “现在王逸已死,长安阵法被破,但汉中的锁龙阵……” 李衍看向地图上的七个红点:“其他六处阵眼可能已经布置完成,我们需要尽快破坏它们!” “可我们只有四人。”赵云皱眉。 “去找帮手。”李衍果断道:“汉中太守苏固虽与五斗米道暧昧,但毕竟是朝廷命官,还有张鲁的五斗米道,他们若知道王逸利用道门行此恶事,未必会继续合作。” “但时间紧迫。”秦宓指着地图:“七个阵眼分散在汉中各处,最近的也在三十里外,若要一一破坏,至少需要七天。” 李衍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不一定要全部破坏,七星锁龙阵的核心在天枢,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定军山,只要破坏天枢阵眼,整个阵法就会失效,但王逸一定会把天枢阵眼保护得最好……” 话音未落,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张宁扶住岩壁。 震动越来越强,洞顶开始落下碎石,水潭中的死水翻滚沸腾,冒出大量气泡。 “不好!监察者消失后,这里的封印松动了!”李衍猛然醒悟:“石棺中原本封印的不只是监察者,还有……定军山的地脉之气!” 他想起赵衍手札中的记载,某些特殊地脉需要人为镇压,否则地气暴走,会引发地震、山崩等灾害。 定军山是汉中龙脉的一个节点,王逸选择这里布阵,正是因为此处地气活跃,易于操控。 “快离开这里!”李衍大喊。 四人冲向出口,赵云开路,李衍断后。 刚跑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轰然巨响,石棺所在的位置塌陷了,一个巨大的裂缝从水潭中央蔓延开来,迅速向四周扩散。 “快!” 赵云拉着张宁,秦宓紧随其后,李衍跑在最后。 裂缝如活物般追赶着他们,所过之处,地面塌陷,石柱倾倒。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四人冲上阶梯,身后洞穴彻底崩塌,烟尘从洞口喷涌而出。 站在山谷中,回望定军山,只见山体微微震动,鸟兽惊飞。 但震动持续了约半炷香时间后,渐渐平息。 “阵法……被破了。”李衍喘息道:“天枢阵眼随着洞穴崩塌而毁,七星锁龙阵已经失效。” “那其他六个阵眼呢?”秦宓问。 “主阵眼被毁,副阵眼会逐渐失效。”李衍解释:“但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在这期间,那些阵眼所在处可能会有异常,我们需要通知当地官府和百姓,暂时避开那些地方。”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官兵从山道疾驰而来,约五十余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面容刚毅,甲胄鲜明。 “尔等何人?在此作甚?” 将领勒马喝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人,又看向山谷中喷出的烟尘。 李衍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太医令李玄,奉旨查案,定军山中有妖人布阵作乱,现已被我等破除,妖人伏诛,敢问将军是?” 将领闻言,脸色稍缓:“末将杨任,汉中郡尉,李太医说的妖人,可是那些穿黑袍的?” “正是,将军知道他们?” 杨任下马,抱拳道:“不瞒李太医,末将追踪这群人已有半月,他们以五斗米道之名,在汉中各地活动,行踪诡秘,太守苏公令我暗中调查,没想到他们竟在定军山做下如此大事。” 他看向还在冒烟的山谷:“李太医说妖人已伏诛,可有证据?” 李衍指了指山谷:“妖人首领已死,余党尽数昏迷在山洞中,不过山洞已塌,那些昏迷之人恐怕……” 杨任脸色一变,立刻命令士兵:“快!挖掘洞口,救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们开始挖掘,李衍四人则随杨任到一旁详谈,李衍将昆仑卫的阴谋择要告知,隐去了监察者的部分,只说王逸是王莽余孽,意图复辟新朝。 杨任听得脸色数变:“竟有此事,难怪近来汉中多地出现异象,河水倒流,牲畜暴毙,还有孩童失踪,原来都是这些妖人作祟!” 第33章 妖道受死 “孩童失踪?”李衍心中一动:“可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童?” “正是!李太医如何得知?” “我们在山中救下了三个这样的孩子。”李衍将圣童仪式的事说了:“王逸要用这些孩子作为气运转移的容器,杨将军,汉中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 杨任面色凝重:“据我所知,已有七人失踪,官府正在追查,若按李太医所说,这些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未必。”李衍道:“王逸已死,仪式中断,那些孩子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他六个阵眼,那里很可能关押着孩子。” 杨任当即道:“我立刻禀报太守,调兵搜查,李太医可知阵眼位置?” 李衍取出从洞穴中带出的地图,指着上面的红点:“就是这六处,不过地图是王逸所绘,可能有诈,需小心查证。” 杨任仔细看地图,眉头紧锁:“这些地方……确实都有异常报告,最远的在米仓山,最近的就在南郑城外,李太医,可否请随我回南郑,面见太守?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李衍点头:“正有此意。” 一个时辰后,士兵们从坍塌的洞穴中挖出了十三名昏迷的昆仑卫武士,以及王逸、千面狐的部分衣物碎片——他们的身体已化作光点消失,只留下衣物。 杨任虽疑惑,但见李衍言之凿凿,且现场确实有打斗痕迹和邪术残留,也就信了大半。 众人启程前往南郑,路上,李衍从杨任口中了解到汉中的现状。 汉中太守苏固是益州牧刘焉任命的,但苏固与刘焉关系微妙,既服从又防备。 五斗米道天师张鲁是苏固的合作者,也是制约者。 张鲁在汉中广施恩惠,深得民心,其势力甚至超过官府。 “张鲁此人,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杨任低声道:“他母亲卢氏是刘焉故交,他本人又与刘焉之子刘璋交好,太守苏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衍想起历史上张鲁最终割据汉中,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权,确实不是简单人物。 “五斗米道与昆仑卫有勾结吗?”李衍问。 “难说。”杨任摇头:“五斗米道内部也有派系,张鲁的亲信应该不知情,但下面的一些道士,难保没有被收买,那些失踪孩童的案子,就有五斗米道修士牵涉其中。” 谈话间,南郑城已在眼前。作为汉中郡治,南郑城规模不小,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但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军盘查严格,气氛紧张。 杨任亮明身份,带众人进城,城中街道还算整洁,但行人神色匆匆,店铺多有歇业,显然近来不太平。 太守府位于城中央,建筑古朴,杨任让李衍四人在偏厅等候,自己先去禀报。 偏厅中,李衍四人终于有机会详谈。 “李先生,那位监察者……”张宁欲言又止。 李衍知道她想问什么,低声道:“关于监察者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们只需记住,他是维护历史正轨的存在,我们与他有约——可做细枝末节的修补,但不能改变大势。” 赵云皱眉:“何为大势?” “黄巾必败,诸侯必起,汉室必衰。”李衍说得直白:“这些是已经写定的历史主干,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可以在其中救一些人,传一些知识,让乱世中的百姓多一线生机。” 秦宓若有所思:“所以李先生建医馆、办学堂、传农具,都是在做修补?” “正是。”李衍点头:“师尊赵衍将我带到这个时代,本意是让我做个观察者,但我做不到冷眼旁观,既然监察者允许修补,那我就要尽我所能,为这个时代留下一些好东西。” 张宁眼睛发亮:“那我也要帮忙,我熟悉民间疾苦,知道百姓最需要什么。” “还有我。”赵云抱拳:“云虽一介武夫,也愿为先生效力。” 秦宓笑道:“秦某这条命是李先生救的,自当追随。” 看着这些同伴,李衍心中温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不再孤单。 正说着,杨任回来了,面色凝重:“李太医,太守有请,不过……情况有些复杂。” “怎么了?” “张鲁天师也在。”杨任压低声音:“而且,他带了一个人——益州牧刘焉的使者,名叫张松。” 张松?李衍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记得,三国时期献西川地图给刘备的,就是这张松。 此人记忆力超群,但相貌丑陋,性格倨傲。 “张松来汉中做什么?”秦宓问。 “说是传达刘焉的旨意,要调汉中兵粮支援益州平定内乱。”杨任道:“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张松到南郑三天了,一直在与张鲁密谈。” 李衍沉吟:“也就是说,现在的太守府,有三方势力,太守苏固、天师张鲁、益州使者张松,我们作为朝廷太医,算是第四方。” “正是。”杨任苦笑:“所以太守让李太医小心应对,莫要卷入地方争斗。” 李衍点头:“我明白,走吧,去见见这几位。” 四人随杨任来到正堂,堂上坐着三人,主位是个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的老者,应是太守苏固,左首是个四十余岁、面容清雅、头戴道冠的男子,自然是张鲁,右首则是个三十多岁、身材矮小、容貌奇特但目光炯炯的文士,正是张松。 见李衍等人进来,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各异。 苏固起身,客气道:“李太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杨郡尉已禀明定军山之事,太医为民除害,本官代汉中百姓谢过。” 李衍拱手:“苏太守客气,分内之事。” 张鲁也起身施礼,态度温和:“贫道张鲁,久仰李太医大名,太医在洛阳办学施医,广传农技,功德无量。” “天师过奖。” 张松却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态度倨傲:“在下益州别驾张松,奉刘益州之命出使汉中,听闻李太医在定军山破获妖人阴谋,不知可有证据?”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杨任脸色微变,苏固也皱起眉头,但张鲁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 李衍不卑不亢:“证据有三,一、定军山洞穴中残留的邪阵痕迹,二、被擒的十三名妖人余党,三、妖人首领王逸的遗物,其中包括汉中七星锁龙阵的阵图。” 他取出地图,呈给苏固。 苏固接过细看,脸色渐渐发白。 “七星锁龙阵……好狠毒的阵法!”苏固怒道:“若让此阵完成,汉中将成为死地!” 张鲁也接过地图观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阵法……确实邪异,不过,贫道有一事不明,王逸既是王莽余孽,为何要选在汉中布阵?又为何能在我五斗米道眼皮底下活动?” 这话问得巧妙,既撇清了五斗米道与昆仑卫的关系,又将问题抛回给李衍。 李衍道:“汉中乃高祖龙兴之地,龙脉旺盛,最适合窃取气运,至于为何能在五斗米道眼皮底下活动……” 他看向张鲁,缓缓道:“这就要问天师了。据被擒的妖人供述,他们是以五斗米道修士的身份为掩护,在汉中各地活动的。” 堂中气氛骤然紧张。 张鲁脸色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李太医的意思是,我五斗米道中有人与妖人勾结?” “不敢。”李衍道,“但树大有枯枝,道门广大,难免有人被蛊惑,况且,那些失踪的孩童,最后都是被五斗米道修士带走的,此事杨郡尉可以作证。” 杨任点头:“确实,本官追查孩童失踪案,线索多次指向五斗米道,只是碍于……一直未能深查。” 他没说碍于什么,但在场的人都明白,碍于张鲁的势力和声望。 张鲁沉默片刻,忽然叹息:“贫道惭愧,这些日子忙于教务,疏于管教,竟让邪人混入道门,酿成大祸。” 他起身,对苏固和李衍深深一揖:“此事五斗米道确有失察之责,贫道即刻下令,彻查全道,凡有与妖人勾结者,严惩不贷,那些失踪孩童,道门将全力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贫道定会给家属一个交代。” 态度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苏固的脸色缓和下来,连张松也微微点头。 但李衍却从张鲁眼中看到一丝异样,这个能在乱世中割据一方的人物,真的这么容易被说服吗? “有天师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苏固道:“当务之急是破坏剩余六个阵眼,救出可能被囚禁的孩童,杨郡尉,你立刻调兵,按图索骥,逐一搜查!” “慢。”张松突然开口:“苏太守,调兵之事,是否应先请示刘益州?” 苏固脸色一沉:“张别驾,妖人在汉中布阵,危及百万生灵,此乃紧急军情,岂能延误?” “正因是军情,才需谨慎。” 张松不紧不慢:“汉中兵马,名义上归益州节制,太守擅自调兵,恐遭非议,不如这样,太守写份文书,在下快马送回成都,请刘益州定夺,一来一回,不过十日。” “十日?”杨任忍不住道:“十日之后,阵法可能已经生效,孩童也可能遇害!” 张松瞥了杨任一眼:“杨郡尉,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若无刘益州军令,擅自调兵,形同谋反。” 这话说得极重,苏固脸色铁青,张鲁则垂目不语,仿佛事不关己。 李衍冷眼旁观,终于明白张松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调兵调粮,而是来制衡苏固的。 刘焉对汉中早有吞并之心,只是碍于张鲁和苏固的联盟,一直未能得手,如今汉中出事,正是插手的好机会。 “张别驾。” 李衍突然开口:“若因拖延时间,导致汉中生灵涂炭,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刘益州担得起吗?” 张松看向李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李太医,你虽是朝廷命官,但汉中事务,恐非你职责所在。” “医者父母心。”李衍淡淡道:“见死不救,非医者所为,况且,若汉中真的因阵法变成死地,瘟疫、饥荒必然蔓延,届时波及益州,刘益州就能独善其身?” 张松语塞。 李衍继续道:“再者,王逸是王莽余孽,意图复辟新朝,此事若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会不会有人认为,刘益州故意拖延,是想借妖人之手削弱汉中,然后趁机吞并?” 这话直指要害。 张松脸色变了:“李太医慎言!刘益州忠心汉室,岂会有此等想法!” “既无此想,就更该立即行动。” 李衍步步紧逼:“这样吧,张别驾若担心擅自调兵的责任,可以这样,杨郡尉以剿匪为名,调动郡兵,搜查可疑地点,剿匪是郡尉本职,无需州牧批准,而剿匪过程中,意外发现妖人阵法,于是顺手破坏——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不是。” 苏固眼睛一亮:“李太医此计甚妙,杨任,就按此办!” 张松还想说什么,但李衍又补充道:“张别驾若不放心,可派亲信随军监督,随时向刘益州汇报,如此,既能迅速行动,又不违制度,两全其美。” 话说到这份上,张松再反对就是别有用心了。 他只能勉强点头:“既如此……就依李太医所言。” 苏固立刻下令:“杨任,你率五百郡兵,按图搜查六个阵眼,张别驾,就请你派两人随行,李太医,此事你最熟悉,可否……” “在下愿往。”李衍毫不犹豫。 “我也去。”赵云、秦宓、张宁同时道。 苏固点头:“好!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众人退出正堂,张鲁走在最后,经过李衍身边时,低声道:“李太医,此事过后,可否与贫道一叙?有些事,想向太医请教。” 李衍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众人匆匆准备,杨任点齐五百精兵,张松派了两个幕僚随行,李衍将地图复制六份,分给六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阵眼。 临行前,李衍悄悄对赵云说:“子龙,你带一队人去最近的阵眼,记住,如果遇到抵抗,不要硬拼,先围起来,等我会合。” “先生担心什么?” “我担心张鲁。”李衍低声道:“他答应得太痛快了,以他的势力,若真想找孩童、清内奸,早就该有动作,但他直到我们拿出证据才表态,这里面有问题。” 赵云神色一凛:“云明白。” 六个小队分头出发。 李衍、秦宓、张宁随杨任的中军,前往最远的米仓山阵眼。 那里地形最复杂,也最可能是关押孩童的地方。 马蹄声踏碎汉中平原的寂静,李衍回头望了一眼南郑城,城中炊烟袅袅,百姓还在过着平静的生活,浑然不知危险临近。 他的掌心,那个沙漏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他,历史的大势不可改,但在这大势的缝隙中,他能做的还有很多。 而汉中这场风波,或许只是开始。 在更远的北方,洛阳的乱局还未平息,在东方,诸侯们正在积蓄力量,在南方,孙坚即将崭露头角,在西方,董卓的野心正在膨胀…… 这个时代的大幕,正缓缓拉开。 马蹄声声,前路漫漫。 米仓山的秋色比秦岭更深。 枫叶如火,染红了整片山谷,但在李衍眼中,那红色却透着不祥——太红了,红得像是浸透了血。 “停!”杨任突然抬手,整个队伍应声止步。 他们已进入米仓山腹地,按地图所示,第三个阵眼玉衡位就在前方山谷中。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山谷入口处,竖着一根三丈高的木桩,桩顶挂着一具尸体——是个穿着五斗米道黄袍的道士,脖颈扭曲,双目圆睁,显然是被活活吊死的,尸体下挂着一条布幡,血书八字。 “叛道者死,擅入者诛。” “是清虚子!”张宁失声:“我在汉中见过他,他是张鲁座下八大执事之一,主管戒律!” 李衍心中一沉,清虚子既然是张鲁的亲信,为何会死在这里?还被打上叛道的标签? 杨任脸色铁青:“看来张天师的彻查,是用这种方式进行的。” 秦宓下马检查尸体,片刻后回来,低声道:“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尸体上有拷打痕迹,指甲被拔,牙齿脱落……死前受过酷刑。” “杀人灭口。”李衍冷冷道:“清虚子可能知道太多昆仑卫与五斗米道勾结的内情,所以被灭口,挂在这里,既是警告我们,也是做给张鲁看,幕后之人要告诉张鲁,他们能杀他的亲信。” 赵云握紧长枪:“先生,我们还进去吗?” “进。”李衍毫不犹豫:“挂尸示众,说明里面还有重要东西他们不想让人发现,很可能……那些孩子就关在里面。” 杨任点头:“李太医说得对,王队,你带二十人留守谷口,设置绊马索和弓弩阵,防止敌人从后方偷袭,其余人,随我进谷!” 队伍重新开拔,但气氛更加凝重,谷口那具随风摇晃的尸体,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 进入山谷,地势逐渐开阔。 谷中有一条溪流,水色暗红,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两岸散落着古怪的石头,排列看似随意,但李衍一眼看出——这是某种简化版的迷踪阵,若不知破解之法,会在谷中绕圈。 “跟我走。” 李衍下马,走在最前。 他按照赵衍手札中记载的步法,左三右四,时而前进,时而后退,众人紧随其后,不敢踏错一步。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山谷深处,竟然建起了一座祭坛! 祭坛以黑色岩石垒成,呈八角形,高约两丈。 坛身刻满血色符文,与定军山洞穴中的如出一辙。 坛顶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盛满暗红色液体,血腥味扑面而来。 更让人心惊的是,祭坛周围立着八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孩童,孩子们昏迷不醒,面色惨白,额头上画着血色符文。 “一、二、三……八个!”张宁数完,声音发颤:“加上我们救下的三个,正好十一个……汉中失踪的孩童,全在这里!” 李衍快速扫视,孩子们还有呼吸,但气息微弱,必须立刻救人! “戒备!” 杨任大喝,士兵们迅速散开,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祭坛前站着七个人,皆穿黑袍,面戴青铜面具,为首者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面具上刻着鬼脸图案,他手持一柄弯刀,刀刃泛着幽蓝的光。 “李玄,你来得比预计的晚。”鬼面人的声音沙哑刺耳:“主人算准你会来,让我在此恭候。” “王逸已死,你们还不束手就擒?”李衍喝道。 “王逸?”鬼面人笑了:“他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从来不会亲自下场。” 李衍心中一震:“你们还有主子?是谁?”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鬼面人挥刀:“杀!一个不留!” 七个黑袍人同时扑上!他们动作诡异,不似寻常武者,倒像是被操控的傀儡,招式狠辣,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结阵!” 杨任久经战阵,立刻指挥士兵组成防御圆阵。 弓弩齐发,但黑袍人竟然不闪不避,弩箭射中身体,他们只是微微一颤,继续前冲! “他们不怕痛!” 赵云惊道,银枪如龙,刺向冲在最前的黑袍人。 枪尖贯胸而入,黑袍人却狞笑着抓住枪杆,另一手挥刀砍向赵云脖颈! 赵云应变极快,松手弃枪,侧身躲过刀锋,同时一脚踢中对方手腕。 弯刀脱手飞出,但黑袍人竟用胸膛顶着长枪,继续扑来! “刺头部!”李衍大喊。 赵云闻言,欺身而上,右手并指如剑,直戳黑袍人眼窝!这一击灌足真气,指尖穿透面具,深入颅脑,黑袍人终于僵住,软软倒地。 但另外六个黑袍人已冲入军阵,弯刀翻飞,瞬间砍倒七八名士兵。 他们确实不怕痛,断臂仍战,肠流不休,如同厉鬼。 “是尸傀!” 秦宓惊呼:“用邪术操控的尸体!砍头!只有砍头才能制住!” 杨任闻言,大刀猛劈,将一个黑袍人从头到肩劈成两半,那尸傀终于不动了。 其余士兵纷纷效仿,专攻颈部,但尸傀力大无穷,动作迅猛,又有五个士兵被杀。 李衍没有参战,他盯着祭坛上的青铜鼎,脑中飞速思索,尸傀需要术士操控,操控者一定在附近,而且,祭坛上的阵法还在运转,必须尽快破坏,否则孩子们凶多吉少。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祭坛后方的岩壁上。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洞穴,洞口垂下藤蔓,但仔细看,藤蔓有被频繁拨动的痕迹。 “子龙!岩洞!”李衍指向洞口。 赵云会意,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纵身跃向岩洞。 两个尸傀立刻扑来阻拦,但杨任和秦宓同时出手,为赵云争取了一瞬之机。 赵云冲入岩洞,洞内昏暗,但深处有微光。 他持刀疾行,转过一个弯,果然看到一个人影! 那是个瘦小的老道,盘坐在地,面前摆着一面铜镜和七盏油灯。 油灯的火光摇曳,映照着他枯槁的面容。老道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对赵云的闯入恍若未觉。 “妖道受死!”赵云挥刀斩向老道脖颈。 第34章 洛阳大乱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老道突然睁眼,眼中闪过诡异的绿光。 他张口喷出一股黑烟,直扑赵云面门! 赵云早有防备,屏息急退,同时挥刀搅散黑烟。 但就这么一耽搁,老道已翻身跃起,从怀中掏出一把骨铃猛摇! 刺耳的铃声在洞中回荡,外面的六个尸傀突然发狂,攻击更加凶猛,甚至开始不分敌我地撕咬! “他在催动尸傀自爆!”李衍脸色大变:“快退!” 但已经晚了,一个尸傀突然膨胀,然后轰然炸开,腐肉碎骨如雨四溅,带着剧毒的黑血,三名士兵沾到黑血,立刻惨叫倒地,皮肤迅速溃烂。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退!退出三十丈!”杨任嘶吼。 队伍慌忙后撤,但尸傀自爆的范围太大,又有十余人伤亡,六个尸傀全部自爆后,山谷中弥漫着恶臭的黑雾,祭坛周围如同地狱。 岩洞中,赵云与老道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老道不仅会邪术,武功也不弱,一根白骨杖舞得密不透风,但他毕竟年老,几十招后渐渐不支。 “你们……坏我大事……”老道喘息:“七星锁龙阵只差最后一步……只要血祭完成,主人就能……” “就能怎样?”赵云厉喝,刀光如瀑,终于斩断白骨杖,刀锋架在老道颈上。 老道却笑了,笑得诡异:“就能……接引真正的天命……哈哈哈……你们以为王逸是主子?错了……我们都只是……棋子……” 他突然咬破舌底,黑血从嘴角溢出,身体剧烈抽搐,气绝身亡——又是服毒自尽! 赵云搜遍老道全身,只找到一块铁牌,上面刻着昆仑卫的标记,但标记下还有一个更小的符号,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外面的黑雾渐渐散去。 李衍冲上祭坛,检查绑在木桩上的孩童,还好,孩子们只是昏迷,没有受到爆炸波及。 “快救人!” 李衍割断绳索,秦宓和张宁帮忙将孩子们抱下。 杨任指挥士兵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八个孩子都被救下,但都昏迷不醒,额头上的血色符文微微发光。 李衍探脉,发现他们体内有一股阴寒邪气在流动,正在侵蚀生机。 “是夺魄咒。”李衍面色凝重:“邪气会逐渐吞噬魂魄,七七四十九天后,孩子就会变成行尸走肉,必须尽快驱除。” 他从怀中取出银针,用赵衍所传的金针渡厄之法,刺入孩子们的要穴,每刺一针,就有一股黑气从针孔溢出,腥臭难闻。 连续为八个孩子施针,李衍累得脸色发白,真气几乎耗尽。 但效果显著,孩子们脸上的死灰色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稳了。 最后一个孩子施针完毕,李衍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张宁急忙扶住:“李先生,你怎么样?” “无碍,只是真气消耗过度。”李衍摆摆手,看向祭坛上的青铜鼎:“这鼎中的血……必须处理掉。” 他走近铜鼎,发现鼎中血液还在微微沸腾,血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仔细看,竟是几条血色的小虫! “血蛊!”秦宓惊呼:“以童男童女之血喂养的邪物,若让这些蛊虫扩散,会引发瘟疫!” 李衍立刻从药囊中取出几包药粉——雄黄、朱砂、硫磺混合的驱邪散。 他将药粉撒入鼎中,血液顿时剧烈反应,冒出滚滚浓烟,那些血蛊在烟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为灰烬。 “烧掉祭坛。”李衍下令。 士兵们搜集柴火,堆在祭坛周围。 点火之后,黑岩石垒成的祭坛在火焰中噼啪作响,那些血色符文渐渐焦黑、剥落。 看着祭坛在火焰中崩塌,李衍却没有丝毫轻松。 鬼面人说的真正的棋手,老道临死前的接引真正的天命,还有铁牌上那只眼睛的标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的阴谋。 王逸真的只是棋子吗?昆仑卫背后,还有谁? “李先生!”赵云从岩洞中走出,递上铁牌:“这是从那老道身上搜出的。” 李衍接过铁牌,仔细端详那只眼睛的标记。 这眼睛画得极为传神,瞳孔中似乎还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一个微缩的阵法? 他忽然想起赵衍手札中的一段记载:“上古有监察之眼,可观天下气运,洞悉世事变迁,然此眼若被邪人所得,可窥探天机,篡改命数。” 难道昆仑卫背后的人,得到了类似监察之眼的东西?所以才能布局如此深远? “李先生,这些孩子怎么办?”杨任问道:“他们需要静养,但这里离城镇太远,恐怕……” “用担架抬着走。”李衍道:“我和秦先生沿途施针,稳住他们的病情,到了南郑,再找地方安置。” “那其他五个阵眼……”张宁问。 李衍看向远方:“玉衡阵眼已破,其他阵眼应该会逐渐失效,但我们还是要去确认,尤其是天璇和天玑两个主阵眼,杨将军,能否分兵?” 杨任想了想:“可以,我带两百人护送孩子和伤员回南郑,派三个百人队分别去天璇、天玑、摇光三处,李太医你们……” “我们去天权。”李衍指着地图:“这里是七星的中心,可能藏有重要线索。” “太危险了!”秦宓反对:“李先生你真气耗尽,需要休息,而且天权阵眼在褒斜道附近,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正因险要,才可能藏有秘密。”李衍坚持:“放心,我有分寸,况且……” 他摸了摸怀中的天命石:“有它在,普通邪术伤不了我。” 商议已定,队伍分头行动,杨任带大队护送孩子返回,李衍、赵云、秦宓、张宁四人,加上二十名精锐士兵,前往天权阵眼。 路上,李衍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思考整个事件。 从长安到汉中,昆仑卫的布局环环相扣,绝不像王逸一人能策划的。 那个真正的棋手,一定是个深谙权谋、精通术数、且手握重权的人物。 会是谁呢?当今天下,有这样能力的人不多…… “李先生,前面就是褒斜道了。”士兵的汇报打断了李衍的思绪。 褒斜道是连接汉中和关中的重要通道,以险峻著称。 栈道凿于绝壁,下临深渊,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 天权阵眼的位置,就在褒斜道中段的一处天然洞穴中。 众人下马,徒步前行,栈道年久失修,木板腐朽,必须小心行走,走到一半时,前方探路的士兵突然发出惊呼。 李衍快步上前,只见栈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黑衣打扮,看样子死了不久。 致命伤很统一,都是咽喉被利器割断,一刀毙命。 “好快的刀!”赵云检查伤口,神色凝重:“出手之人武功极高,且擅长暗杀。这些昆仑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秦宓在一具尸体旁捡起一块令牌,也是昆仑卫的,但标记下的眼睛符号更大,更清晰。 “是更高级别的成员。”李衍接过令牌:“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清理了这里。” “会不会是张鲁的人?”张宁猜测:“他既然要清理门户,可能会派人来。” “不像。”赵云指着伤口:“张鲁手下多是道士,用剑或拂尘,不会用这种窄刃短刀,而且这些刀法……有种军中的味道。” 军中?李衍心中一动,难道有其他势力插手了? 继续前行,尸体越来越多,足有三十多具,终于来到洞穴入口,里面传来打斗声! “小心!”赵云护住李衍,率先冲入洞穴。 洞内空间很大,中央也有一座祭坛,但比米仓山的小,此刻,祭坛前正有两人激斗! 一方是个黑袍术士,手持骨杖,招式诡异,杖风带着黑气。 另一方则是个蒙面黑衣人,使一对短刀,刀法快如鬼魅,在黑气中穿梭自如,竟不落下风。 更让人惊讶的是,洞穴角落里绑着五个孩童,都已昏迷,但还活着,祭坛上,一个阵法正在运转,血光闪烁。 “先救孩子!”李衍低喝。 赵云和士兵们冲向孩童,那黑袍术士见状,怒吼一声,骨杖猛挥,一道黑气如箭射来,蒙面黑衣人突然提速,双刀交叉,竟将黑气斩散,同时身形一晃,已到术士身后,刀光一闪—— 术士的头颅飞起,血喷三尺。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蒙面黑衣人收刀,转向李衍等人。 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们是谁?”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太医令李玄。”李衍拱手:“阁下是?” “路过之人。”蒙面人简短回答:“这些妖人设阵害人,我看不过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衍注意到,他的双手虎口有厚茧,站姿沉稳,呼吸悠长——这是长期严格训练的结果,绝非普通江湖客。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李衍道:“不知阁下可知道这些妖人的来历?” 蒙面人摇头:“不知,我只是偶然发现他们在搬运孩童,跟踪至此。” 他看了看被救下的孩子:“他们中了邪术,需尽快救治,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身形几个起落,已消失在洞穴深处。 “等等!”李衍想追,但蒙面人速度太快,根本追不上。 “好俊的轻功。”赵云叹道:“此人武功不在我之下,而且……他似乎在刻意隐瞒身份。” 秦宓检查术士的尸体,从怀中搜出一封信,信已被血浸透大半,但还能辨认部分内容。 “天权阵眼务必守住,待主公从洛阳归来,即行大事……董公已应允支持,只需……”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董公?”李衍脑中电光一闪:“董卓!” 是了!如果昆仑卫背后是董卓,一切就说得通了! 董卓手握西凉精兵,野心勃勃,又深得何进信任。他完全有能力支持昆仑卫这样的秘密组织,也有动机颠覆汉室——历史上,他确实这么做了! 但时间对不上,现在是中平六年秋,董卓应该还在西凉,要到明年何进召外兵入京时,他才会进洛阳。 除非……历史已经因为自己的出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先生,这阵法怎么办?”士兵的问话打断了李衍的思绪。 祭坛上的阵法还在运转,血光越来越盛。 李衍上前查看,发现阵法核心是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片星空,星辰的位置很奇怪。 “这是星轨逆转阵。”秦宓辨认出阵法的用途:“可以短暂扭曲局部天象,干扰星象推算,昆仑卫用这个,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大事。” 李衍想起监察者的话,历史的大势不可改,但如果有人能干扰天象,让星象师无法预测未来,那么某些意外就可能发生。 比如,本该在明年发生的事,提前发生? “毁掉它。”李衍下令。 众人合力,捣毁祭坛,砸碎铜镜。 阵法破灭的瞬间,洞中血光消散,恢复正常,那五个孩童额头的血色符文也随之黯淡。 李衍为他们施针驱邪,完成后,真气彻底耗尽,眼前发黑,险些晕倒。 “先生!”赵云扶住他。 “无碍……休息片刻就好。”李衍喘息道:“我们得尽快回南郑。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洛阳可能要出大事了。” 回程路上,李衍一直在思考。 如果昆仑卫背后真是董卓,那么王逸可能真的是棋子,用来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可能在洛阳。 而那个蒙面黑衣人……他的身份也很可疑,军中高手,使双刀,轻功极好……会是谁呢? 两天后,众人回到南郑。 杨任早已返回,其他几个小队也陆续归来,五个阵眼全被破坏,共救出十七名孩童,加上之前的十一个,汉中失踪的二十八名孩童全部找到,无一死亡。 太守苏固大喜,设宴为李衍等人庆功。 宴席上,张鲁也来了,还带来了厚礼。 “李太医救孩童、破邪阵,功德无量。”张鲁举杯:“贫道代汉中百姓,敬太医一杯。” 李衍举杯回敬,但心中警惕不减,张鲁表现得太过完美,反而让人不安。 宴至中途,忽然有快马急报入府。 信使浑身尘土,手持羽檄,高喊:“八百里加急!洛阳急报!” 满堂皆惊。苏固接过檄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苏太守,发生何事?”李衍问。 苏固的手在颤抖,声音发涩:“陛下……陛下驾崩了……” 堂中死寂。 虽然早有预料,但消息真的传来,还是让人震撼。 “何时的事?”张鲁沉声问。 “十日前。”苏固继续读檄文:“陛下临终前,立皇子协为帝,是为少帝,何进大将军与十常侍火并,宫中大乱……张让等宦官挟持少帝出逃,被追兵所杀……现洛阳由何进掌控,但……西凉董卓已率兵三万,逼近洛阳!” 果然!李衍握紧酒杯,历史加速了!董卓提前动身了! “董卓怎敢擅自率兵进京?”杨任怒道。 “檄文上说,是何进大将军召外兵入京,清君侧。”苏固苦笑:“但何进已死——他在宫中伏击宦官时,反被宦官所杀,现在洛阳群龙无首,董卓趁机而入……” 堂中哗然。 大将军何进死了?宦官集团覆灭了?董卓进京了?短短数日,洛阳天翻地覆! 李衍脑中飞速运转,按照历史,何进确实会被杀,董卓确实会进京,但时间应该更晚,现在提前了至少三个月! 是因为自己破坏了昆仑卫的计划,导致幕后之人不得不提前发动吗? “李太医。”张鲁忽然开口:“洛阳既乱,太医还要回去吗?” 李衍沉默。 回洛阳?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董卓进京后,会废少帝立献帝,诛杀大臣,祸乱朝纲。 自己这个太医令,在董卓眼中恐怕无足轻重,随时可能被牺牲。 但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太医可暂留汉中。”苏固道:“汉中虽小,但足以安身,待洛阳局势稳定,再做打算。” 张鲁也点头:“贫道在青城山有处别院,清静幽雅,适合休养,李太医若不嫌弃,可暂居那里。” 两人的邀请看似好意,但李衍听出了弦外之音——苏固想借他的朝廷身份增强自己的合法性,张鲁想拉拢他,或许还想探听赵衍遗产的秘密。 “多谢二位好意。”李衍拱手:“但在下需先安置这些孩童,他们体内的邪气还未根除,需要长期调养。” “这个容易。”张鲁道:“贫道在城西有座道观,可收容这些孩童,并请名医为他们诊治。” “那就有劳天师了。”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住处,李衍与赵云、秦宓、张宁商议。 “董卓进京,天下将乱。”秦宓叹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治好孩子们。”李衍道:“然后……我想去一趟益州。” “益州?”三人惊讶。 “刘焉。”李衍缓缓道:“此人在益州经营多年,有割据之心,但他在历史上,会是相对稳定的力量,我想见见他,看看能否在益州留下一些修补的种子。” 更重要的是,李衍想弄清楚,张松来汉中,真的只是为了调兵粮吗?还是刘焉也知道了些什么? “云愿随先生。”赵云毫不犹豫。 秦宓笑道:“秦某早想游历蜀中,正好同行。” 张宁却有些犹豫:“李先生,我……我想留下来照顾那些孩子,他们需要人看护,而且……我想查清楚,五斗米道中还有多少人与昆仑卫有牵连。” 李衍看着张宁,这个曾经迷茫的少女,如今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他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小心,张鲁此人……深不可测。” “我明白。”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准备,深夜,李衍独坐院中,望着北方星空,洛阳的方向,乌云密布,不见星光。 掌心的沙漏印记突然发烫,李衍抬手,印记微微发光,在空中投射出一行字。 “变量增加,历史加速,你已接近红线。” 是监察者的警告。 李衍苦笑,他知道,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已经开始扇动风暴,但他不后悔。 如果历史注定要流血,那他至少要让血流得少一些。 如果乱世注定要来临,那他至少要为乱世后的重建,留下一些火种。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道路。 夜色渐深,汉中的秋风吹过庭院,带着凉意。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阳,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董卓的铁骑,已经踏破了函谷关。 三国的时代,提前拉开了帷幕。 汉中至成都,千里蜀道,自古艰难。 李衍一行离开南郑时,已是深秋。 张宁留在汉中照看那些孩童,也暗中监视五斗米道的动向。 临别时,她塞给李衍一封信:“李先生,若在益州遇到难处,可去成都城西的青羊肆找一个叫费观的人,他是我爹旧部之子,值得信任。” 李衍收下信,深深看了张宁一眼:“保重。” “您也是。” 队伍简装出发,除了李衍、赵云、秦宓三人,杨任还派了十名精锐骑兵护送。 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苏固对李衍这个朝廷太医,终究不能完全放心。 出南郑西门,沿金牛道西行。 起初道路尚平,两旁稻田金黄,农人正忙着秋收。 但走了半日,地势渐高,山峦叠嶂,道路也崎岖起来。 “前面就是五丁关了。” 带队的骑兵什长姓陈,是个黝黑精悍的汉子,对蜀道极为熟悉:“传说先秦时,秦王送五名美女给蜀王,蜀王派五力士开山迎美,山崩力士死,美女化为石,故此关得名。” 李衍望着前方险峻的关隘,关墙依山而建,如猛虎踞于道中。 关前有士兵盘查,气氛紧张。 “近来不太平。”陈什长低声道:“益州内部有叛乱,刘益州加强了各处关隘的盘查,等会儿过关,李太医需出示文书。” 李衍点头,他有朝廷太医令的印信,还有汉中太守苏固开具的通关文牒,应该没问题。 果然,关前士兵仔细查验文书后,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李太医,刘益州有令,凡朝廷官员入蜀,需报备行程,请太医在关内稍歇,待末将派人通报。” 第35章 严颜登场 这是应有之义。 众人在关内驿馆安顿下来,驿馆简陋,但还算干净。 李衍要了一间静室调息,自从米仓山真气耗尽后,他一直未能完全恢复。 盘膝运功,导引真气运行周天,忽然,掌心的沙漏印记微微发烫,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历史节点:董卓进京,变量影响评估:中度。警告:你已接近修补者权限边界,以下事件禁止干涉:一、诸侯会盟讨董;二、董卓废立之事;三、王允连环计,若强行干涉,契约将毁。” 李衍睁开眼,心中复杂。 监察者这是在划红线了。 历史上的这些大事,他确实没打算改变——也改变不了,但接近权限边界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之前做的事,已经开始影响历史走向了?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先生,有事相商。”是秦宓的声音。 李衍开门,秦宓神色凝重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信:“成都来的消息。” 信是秦宓在成都的故交所写,内容让人心惊。 益州牧刘焉病重,其子刘璋代掌州事,但益州内部并不平静,犍为太守任岐、校尉贾龙等人密谋反叛,已暗中联络荆州刘表,而刘璋性格软弱,优柔寡断,局势岌岌可危。 “刘焉病重?”李衍皱眉。 历史上刘焉确实死于兴平元年,但现在才中平六年,早了两年多,这又是变数? “信中说,刘益州是月前突然中风,口不能言,半身不遂。”秦宓道:“现在益州大小事务,都由刘璋及其亲信处理,但刘璋此人……唉,守成尚且不足,何况乱世。” 李衍沉吟:“那我们此时入蜀,是否不妥?” “或许正是时机。” 秦宓眼中闪过精光:“刘璋需要助力,李先生有朝廷官职,又刚在汉中破获大案,名声正盛,若能得刘璋信任,或可在益州推行修补之策。” “但益州内部派系复杂,我们外人介入,恐成众矢之的。” “所以才要谨慎。”秦宓道:“我建议,先不去成都,而是转道绵竹,绵竹令董扶是我旧识,此人学识渊博,深得刘焉信任,且对刘璋有影响力,通过他接触刘璋,最为稳妥。” 李衍想了想,点头同意。他对益州内部情况不了解,有秦宓这样的本地名士引路,确实安全得多。 正商议间,赵云匆匆进来,低声道:“先生,驿馆外有可疑之人窥探。” “什么人?” “装扮像商旅,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绝非普通行商。”赵云道:“而且……他们腰间鼓囊,似藏兵器。” 李衍心中一凛,刚入益州地界就被盯上了?是刘璋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陈什长知道吗?” “我已告知,他带人去查问了。”赵云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喧哗声。 三人出门,只见驿馆门口,陈什长正与三个汉子对峙。 那三人果然作商旅打扮,但气质彪悍,面对官兵毫不畏惧。 “尔等何人?为何在此窥探?”陈什长厉声问。 为首的汉子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在下成都张氏商行的护卫,奉命在此接应贵客,敢问可是汉中来的李太医一行?” 李衍上前:“我便是李玄,张氏商行?我与贵行素无往来。” 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双手呈上:“我家主人吩咐,将此物交予太医,太医便知。” 李衍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张”字,背面则是一只飞燕图案,这是赵衍手札中提过的暗记,代表张鲁! 张鲁的人!他果然还有后手! 李衍面色不变,将玉牌收起:“贵主人有心了,不过我等行程已定,不劳费心,请回复贵主人,好意心领,日后有缘再会。”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既如此,在下告辞,不过……前路艰险,太医保重。” 说罢,三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陈什长皱眉:“李太医,这些人是……” “旧识。”李衍含糊带过:“陈什长,今夜加强戒备,明日一早,我们改道绵竹。” “改道?不去成都了?” “先去绵竹拜访董扶先生,再赴成都。”李衍道:“这是秦先生的建议,更为稳妥。” 陈什长虽疑惑,但未多问,领命去安排。 当夜,驿馆戒备森严。 李衍却睡不着,拿出张鲁的玉牌仔细端详。 玉牌上的飞燕图案,在烛光下似乎有细微变化,他运起真气注入,玉牌竟微微发光,浮现出一行小字。 “青城之约,犹在耳畔,天师洞中,有君所求。” 天师洞!那是张鲁在青城山的修道之所,也是五斗米道的圣地。 张鲁约他去天师洞,还说有他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赵衍的遗物?还是关于昆仑卫背后之人的线索? 李衍陷入沉思,张鲁此人,表面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汉中之事,他虽撇清了关系,但那些与昆仑卫勾结的五斗米道修士,真能完全瞒过他吗?恐怕未必。 如今他又主动接触,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先生还没睡?”赵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子龙进来吧。” 赵云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秦先生熬的安神汤,让我送来。” 李衍接过,轻啜一口,温热入腹,心神稍安。 “先生可是为张鲁之事烦心?”赵云问。 “你听到了?” 赵云点头:“那三人离开时,云暗中跟随,见他们在五里外的山神庙与一人会面,那人虽蒙面,但看身形……很像张鲁座下的祭酒李休。” 李休?李衍记得此人,张鲁的谋士之一,据说精通术数,深得信任。 “他们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天师洞三日之约等词。” 赵云道:“先生,张鲁主动相邀,恐非善意。” “我知道。”李衍叹息:“但他手中可能真有我需要的线索,师尊赵衍的遗产,除了三处实验室,可能还有其他布置,张鲁与师尊有过接触,或许知道些什么。” 赵云沉默片刻:“那先生要去吗?” “现在不去。”李衍道:“益州局势未明,不宜节外生枝,待见过刘璋,站稳脚跟后,再做打算。” “云愿随先生同往。” 李衍看着赵云忠诚的脸庞,心中感动。 这个历史上名垂青史的武将,如今只是他身边的护卫,却从未有过怨言。 “子龙,你本是白马义从,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跟着我,委屈你了。” 赵云正色道:“先生说的哪里话,云这条命是先生救的,况且先生所做之事,救民济世,远比战场上杀伐更有意义,云虽武夫,也知大义。” 李衍拍拍他的肩:“好兄弟,夜深了,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赵云告退后,李衍却无睡意。 他取出笔墨,开始记录这一路的见闻和思考。 这是赵衍教他的习惯,将所见所闻所思记录下来,既是整理思路,也是为后来者留下资料。 写到汉中之事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被救的孩童中,有一个叫阿青的孩子,在昏迷中喃喃自语,说了一串奇怪的数字:“三、七、二十一、六十三……” 当时李衍以为是胡话,现在细想,这串数字似乎是等比数列,公比为三。 三的零次方是一,一次方是三,二次方是九……不对,孩子说的是三、七、二十一、六十三,这是三的一次方、七的一次方、三的七次方?等等! 李衍脑中灵光一闪!三和七!他想起赵衍手札中提过一种密码,以《周易》为基础,三代表乾,七代表艮,乾为天,艮为山,合起来就是天山遁卦! 而二十一和六十三……二十一除以三得七,六十三除以七得九,七和九……七为艮,九为乾,又是天山遁! 孩子不是在说胡话,是在传递信息!有人教了他这段密码! 李衍立刻翻出赵衍手札中关于密码的部分,找到对应的解读方法。 按照卦象推演,“天山遁”卦的爻辞是:“遁尾,厉,勿用有攸往。” 意思是:隐遁时落在最后,危险,不要有所往。 这是警告!警告他不要继续追查?还是警告他不要前往某个地方? 而卦象对应的数字方位……李衍快速计算,得出了一个坐标:青城山,天师洞! 张鲁的邀约,孩童的密码警告,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天师洞!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衍心中警铃大作,张鲁的邀约,恐怕不是善意,而是陷阱,但孩童的警告如果是真的,那么天师洞里,可能真有重要的东西。 去,还是不去? 这一夜,李衍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队伍改道南下,前往绵竹。 绵竹在成都以北百余里,是益州重镇,也是董扶的治所。 一路行来,蜀道越发险峻,有些路段是凿于绝壁的栈道,宽仅三尺,脚下是百丈深渊,马匹只能小心翼翼牵着走,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难怪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秦宓感叹:“先秦时,秦惠文王为伐蜀,凿石开山,不知死了多少人才修成此道。” 李衍却无心欣赏险峻风光,他时刻警惕着四周,张鲁的人既然出现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中午在一处山亭歇息时,异变突生。 山亭建在悬崖边,三面凌空,只有一条小路通往。 众人在亭中用餐,突然,小路两端同时出现黑衣人,堵死了退路! “有埋伏!”陈什长大喝,士兵立刻拔刀戒备。 黑衣人约二十余人,个个黑巾蒙面,手持弩箭,封死了所有角度。为首者是个独眼汉子,冷笑:“李太医,我家主人有请,还请移步。” 李衍起身,平静道:“若我不去呢?” “那就只好得罪了。”独眼汉子挥手:“放——” “箭”字未出,赵云突然动了! 他直接冲向悬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赵云纵身一跃,竟跳下了悬崖! 但下一秒,他手中长枪刺入崖壁,借力一荡,身形如大鹏展翅,落在黑衣人后方的山道上。 原来悬崖下三尺处,有一道狭窄的岩脊,被灌木遮掩,从上面看不到。 这一下出其不意,黑衣人阵脚大乱。 赵云枪出如龙,瞬间刺倒三人,打开了包围圈的一角。 “护住先生,冲出去!”陈什长趁机带队突围。 战斗爆发。 黑衣人训练有素,弩箭齐发,三名士兵中箭倒地,但赵云在后牵制,李衍和秦宓在中间,陈什长带人猛冲,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走!”李衍拉着秦宓,沿着山道狂奔,身后箭矢破空,险象环生。 跑出百丈,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往上,通往山顶;一条往下,通往山谷。 “分头走!”李衍当机立断:“子龙,你带秦先生往上,我往下!陈什长,你分兵两路护卫!” “不可!”赵云急道:“先生一人太危险!” “他们的目标是我,分开走,才能分散敌人!”李衍不容分说,已冲向下方小路。 赵云咬牙,护着秦宓往上走。 陈什长分派五名士兵跟随李衍,自己带其余人跟上赵云。 李衍一路向下,山路陡峭,几次险些滑倒,身后追兵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头顶飞过。 转过一个弯,前方竟是断崖!小路到此为止,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绝路! 追兵已至,十余名黑衣人堵住退路。 独眼汉子狞笑:“李太医,跑不动了吧?乖乖跟我们走,还能留条活路。” 李衍背靠断崖,面色平静:“你们是张鲁的人?” “何必多问。”独眼汉子挥手:“上!抓活的!” 黑衣人一拥而上,五名士兵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倒下三人。 就在此时,断崖下突然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一条绳索如灵蛇般从崖下飞起,缠住李衍的腰! “什么?”独眼汉子大惊。 李衍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拽下悬崖!风声呼啸,云雾扑面,他闭上了眼。 但坠落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绳索猛地绷直,他悬在半空。 抬头看,绳索系在崖壁的一棵松树上;往下看,脚下三丈处,竟有一个隐蔽的平台!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正是昨日在五丁关驿馆外见过的那个蒙面黑衣人! “抓住绳索,下来!”蒙面人低喝。 李衍依言抓紧绳索,小心翼翼下滑,落在平台上。 平台不大,约两丈见方,后面有个山洞。 “进洞!”蒙面人斩断绳索,追兵已到崖边,正在往下看。 两人迅速钻入山洞,洞内昏暗,但蒙面人似乎很熟悉,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较宽敞的洞室。 “暂时安全了。”蒙面人点亮火折,洞室亮了起来。 他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约三十岁的脸,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左颊有一道浅疤。 “阁下三番两次相救,李玄感激不尽。”李衍拱手:“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姓严,名颜。”男子抱拳回礼:“巴郡临江人,现为益州军中校尉。” 严颜!李衍心中一震。 这可是历史上蜀汉名将,以忠义著称,后来被张飞生擒,宁死不降,最终感于刘备仁义而归顺。 第36章 前朝宗室之女 “严校尉为何救我?”李衍问。 严颜神色复杂:“李太医在汉中救孩童、破邪阵的事,已传遍益州,严某虽一介武夫,也知是非,那些黑衣人不是善类,太医落在他们手中,凶多吉少。” “他们是谁的人?” “表面看是山贼,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绝非普通盗匪。”严颜道:“严某奉命巡查蜀道,已追踪他们多日。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等自己吗?李衍心中暗惊。 张鲁为了引他去天师洞,竟如此大动干戈? “严校尉可知,他们为何要抓我?” “太医身上,可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严颜反问。 李衍沉默,他身上确实有——赵衍的遗产线索,天命石,还有……那个孩童传递的密码。 严颜见他不语,也不追问,转而道:“太医要去绵竹?” “正是,拜访董扶先生。” “董公……”严颜若有所思:“董公是刘益州心腹,但近来闭门谢客,连刘璋公子都不见,太医此去,恐怕要扑空。” “为何?” “益州局势微妙。”严颜压低声音:“刘益州病重,刘璋公子暗弱,以赵韪为首的东州士人集团把持大权,排挤益州本地士人,董公是益州士人领袖,处境尴尬,所以称病不出。” 李衍明白了,这是益州内部的权力斗争,外来士族与本地士族的矛盾,历史上,刘焉死后,这种矛盾爆发,最终导致刘璋失势,刘备入蜀。 “那严校尉是……” “严某是益州本地人,自然站在董公这边。”严颜直言不讳:“但军职在身,不便公开表态,今日救太医,既是为公义,也是想请太医帮个忙。” “请讲。” “太医见到董公后,可否带句话?”严颜神色郑重:“就说:时机未到,暂且忍耐,东州士人骄横,必生内乱,待其自溃,再图后计。” 李衍记下:“一定带到。” 严颜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益州军的通行令牌,太医持此令,可免去许多盘查,出洞后往南走五里,有条猎道可通山下,严某还有军务,不能远送,太医保重。” “多谢。” 两人出洞,严颜指明方向后,抱拳告别,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中。 李衍沿着猎道下山,果然一路顺利。 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山村,打听后得知,这里离绵竹只有三十里了。 他在村中借宿,一夜无话,翌日清晨,继续赶路。 午时,绵竹城在望。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城池,城墙不高,但布局精巧,进城后,李衍直奔县衙,求见县令董扶。 衙役通报后,很快出来回复:“董公有请。” 李衍被引入后堂,堂中坐着一位老者,约六十多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正是董扶。 他确实在“养病”,但看气色,并无大碍。 “李太医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董扶声音温和:“太医在汉中之事,老夫已有耳闻,救民除害,功德无量。” “董公过奖。”李衍拱手:“在下此来,一为拜访,二为传话。” “哦?何人传话?” “严颜严校尉。” 董扶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原来是汉升,他让你带什么话?” 李衍将严颜的话复述一遍,董扶听完,沉默良久,忽然叹息:“汉升忠义,但未免操之过急,东州士人把持权柄,根深蒂固,岂是那么容易自溃的?” “那董公的意思是……” “等。”董扶缓缓道:“等一个契机,刘益州时日无多,刘璋公子……唉,守户之犬耳。益州将来,必有大变。在这之前,一动不如一静。” 李衍听出了弦外之音,董扶在等刘焉死后,东州士人内乱,然后联合本地士人夺权,这是老成谋国之言,但太过被动。 “董公,若等不到内乱,反而等来外患呢?”李衍试探道:“如今洛阳大乱,董卓进京,天下将倾,益州虽偏安一隅,恐难独善其身。” 董扶深深看了李衍一眼:“太医似乎话中有话。” “在下直言,益州沃野千里,人口百万,乃帝王之资,刘益州在时,尚能镇抚,刘益州若去,以刘璋之能,守得住吗?荆州刘表,汉中张鲁,甚至凉州马腾,谁不觊觎这片土地?”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董扶没有动怒,反而点头:“太医看得透彻,那么依太医之见,该当如何?” “内修政理,外结强援。”李衍道:“整顿吏治,安抚百姓,积蓄粮草,训练精兵,同时交好荆州、汉中,至少让他们不敢轻易来犯。” “强援?谁是强援?”董扶苦笑:“荆州刘表,守成之辈;汉中张鲁,野心勃勃;凉州马腾,远水不解近渴。” “还有一人。”李衍缓缓道:“刘备,刘玄德。” “刘备?”董扶皱眉:“那个平原相?听说他刚在青州被黄巾余部击败,现在依附公孙瓒,有何能为?” 李衍知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刘备要等到徐州之败、投靠曹操、再依附袁绍,最后南下荆州,才会与益州产生交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是在下妄言了。”李衍转开话题:“董公,在下此来,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想向董公打听一个人:张鲁,张公祺。” 董扶眼神微凝:“太医与张天师有旧?” “在汉中有过一面之缘。他邀我去青城山天师洞一叙,说是有我所需之物。” 李衍道:“在下对天师洞一无所知,想请董公指点。” 董扶沉吟片刻:“天师洞……那是五斗米道圣地,张鲁修道之所,据说洞中有前代天师留下的典籍和秘宝,但外人从不得入,张鲁邀你去,必有深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太医可知,张鲁的母亲卢氏,与刘益州有旧?” 李衍点头:“略有耳闻。” “那太医可知,卢氏的真实身份?”董扶眼中闪过神秘之色:“她不是普通人,而是……前朝宗室之女,王莽时期被迫隐姓埋名,张鲁能得五斗米道真传,与其母家世有关。” 李衍心中剧震!张鲁的母亲是前朝宗室?王莽时期?难道……与昆仑卫有关? “董公是说……” “老夫什么都没说。”董扶打断:“太医若想去天师洞,切记三点:一、莫信张鲁之言;二、莫动洞中之物;三、莫过子时不出。言尽于此,太医好自为之。” 李衍还想再问,董扶已端茶送客:“老夫乏了,太医请回吧,绵竹城东有家青云客栈,干净整洁,太医可暂住那里,若有需要,随时可来找老夫。” 第37章 张鲁的条件 这是逐客令了。 李衍知道问不出更多,只好告辞。 离开县衙,李衍心中疑云密布,张鲁的母亲竟是前朝宗室,这信息太重要了。 难道张鲁与王莽遗泽有关?那他邀自己去天师洞,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 还有董扶的警告:莫信、莫动、莫过子时。 前两点好理解,第三点莫过子时不出是什么意思?天师洞中,子时后会发生什么? 李衍决定,先在绵竹住下,仔细思量。 青云客栈果然不错,清静雅致。 他要了两间上房,赵云和秦宓还未到,他独自在房中调息。 掌心的沙漏印记又发烫了,这次的信息更简短。 “青城山,关键节点,选择将影响后续走向,慎重。” 青城山……天师洞……张鲁……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李衍望向窗外,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青城山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 他知道,自己终究要去那里走一趟。 但不是现在。 他要等赵云和秦宓到来,要了解更多信息,要做好万全准备。 乱世之中,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 夜色渐深,绵竹城中灯火点点。 而在遥远的青城山,天师洞深处,一盏长明灯静静燃烧。 灯下,一卷古旧的帛书缓缓展开。 帛书上,画着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有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那八字,与李衍的一模一样。 …… 绵竹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 李衍在青云客栈的院子里练完一套导引术,正要回房,就听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先生!”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衍快步走到门口,只见赵云风尘仆仆地翻身下马,身后跟着秦宓和三名骑兵,个个带伤。 “子龙!秦先生!”李衍惊喜:“你们没事吧?” “皮外伤,不碍事。”赵云虽这么说,但左臂包扎处渗出血迹:“那些黑衣人穷追不舍,我们在山上周旋了一日,昨夜才甩掉他们,下到山下,听说先生已到绵竹,便连夜赶来。” 秦宓脸色苍白,显然受了惊吓,但眼神依然镇定:“李先生安然无恙,我们就放心了,那日分头走后,多亏赵将军神勇,否则……” “进屋说。”李衍引众人入内,吩咐店伙计准备热水、饭食和伤药。 简单洗漱包扎后,三人在李衍房中坐下。 赵云讲述了那日的经历,他们往山上走,引走了大部分追兵,黑衣人武功不弱,且熟悉地形,几次险些被围,幸得赵云枪法超群,又利用山势设伏,反杀了七人,才得以脱身。 “死者的身份查了吗?”李衍问。 “查了。”赵云从怀中掏出几块腰牌:“都是益州军的制式腰牌,但编号被磨掉了,而且……他们身上有相同的刺青。” “什么刺青?” 赵云在桌上画出一个图案:一只眼睛,眼中有点点星光。 李衍心中一凛——这与老道铁牌上的眼睛标记一样,果然,张鲁与昆仑卫有联系,而且这联系比想象中更深。 “还有这个。”秦宓取出一卷染血的帛书:“从一个黑衣人尸身上找到的,藏在鞋底夹层里。” 李衍展开帛书,上面是一份名单,列着几十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都有简短标注。 他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名单上不仅有五斗米道的修士,还有益州各级官员、军中将领、甚至……刘璋身边的亲信! “这是……益州内应名单!”秦宓低声道:“张鲁竟在益州安插了这么多人!” 名单的最后几行,有几个名字被朱笔圈出:严颜、董扶、张松…… “严校尉和董公也在名单上。”赵云皱眉:“但被圈出,是已经暴露,还是……” “是要除掉的目标。”李衍沉声道:“张鲁在清除异己,为全面掌控益州做准备。” 他想起历史上,张鲁确实曾试图夺取益州,但被刘璋部将庞羲击退,现在看来,那场冲突早有伏笔。 “李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秦宓问:“张鲁势大,又与昆仑卫有勾结,若他真要对董公、严校尉下手,我们得提醒他们。” 李衍沉吟片刻:“提醒是要提醒,但不能直接去说,严校尉还好,董公那边……我们毕竟只是外人,贸然去说,他未必全信。” “那……” “先静观其变。”李衍道:“张鲁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不会轻易发动,他邀我去天师洞,说明我对他还有用,在达到目的前,他应该不会动董公他们,至少不会明着动。”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店伙计的声音响起:“李太医,衙门的差役求见。” 李衍开门,一个年轻差役恭敬行礼:“李太医,董公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么快?李衍与赵云、秦宓对视一眼,三人心中都升起不祥预感。 “我这就去。” 李衍随差役来到县衙,这次不是在书房,而是在内堂。 董扶正与一人对坐密谈,那人背对着门,但看背影,李衍觉得眼熟。 “李太医来了。”董扶示意李衍入座:“这位是益州别驾张松,你们在汉中见过。” 张松转过身,依然是那副倨傲表情,但眼中多了几分疲惫。 “张别驾。”李衍拱手。 “李太医。”张松点头:“长话短说,刘益州病情加重,昨夜呕血昏迷,恐时日无多,刘璋公子召我等商议后事,但东州士人以赵韪为首,提议请刘瑁公子接掌益州,而非刘璋。” 刘瑁?李衍记得历史上刘瑁早逝,但现在看来,历史又出现了偏差。 “刘瑁公子在荆州游学,与荆州士族关系密切。”张松继续道:“若他接掌益州,东州士人势力将更盛,我等益州本土士人再无立足之地,董公与我商议,决定支持刘璋公子,但需要外力相助。” 董扶接口:“李太医是朝廷命官,又刚立大功,名声响亮,若能公开支持刘璋,可增加其合法性,不知太医意下如何?” 李衍心中快速权衡,支持刘璋,等于卷入益州内斗,而且刘璋并非明主,但支持刘瑁,意味着东州士人得势,益州会更乱,两害相权…… “在下有一问。”李衍缓缓道:“刘瑁公子与荆州关系密切,若他主政益州,是否会引荆州势力入蜀?” 张松与董扶对视一眼,张松道:“必然如此,刘表早有吞并益州之心,只是忌惮刘益州,若刘瑁上台,等于为刘表打开益州大门。” “那刘璋公子呢?”李衍问:“他可有能力抵御外敌?” 董扶叹息:“刘璋公子仁厚,但……优柔寡断,不过,他至少不会主动引入外援,且益州本土士人会全力辅佐,保境安民尚可。” 李衍明白了,这是选择弱主加本土势力还是强主加外来势力。 从历史看,刘璋最终守不住益州,刘备还是进来了。 但从修补者的角度,也许让益州多几年太平,少些战乱,才是正确的。 “在下愿支持刘璋公子。”李衍道:“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一、在下只为刘璋公子正名,不参与具体政争。二、刘璋公子需承诺,善待百姓,轻徭薄赋,尤其要保护那些被救孩童,让他们平安长大。” 董扶点头:“太医高义,这两个条件,老夫可代刘璋公子答应。” 张松却皱眉:“不参与政争?太医可知,如今益州已成棋局,非黑即白,没有中立之地。” “在下只治病救人,传道授业。”李衍平静道:“政争之事,非我所长,亦非我所愿。” 张松还要说什么,董扶手抬了抬:“人各有志,不必强求,李太医愿公开支持刘璋,已是雪中送炭,松儿,你回去禀报公子,就说李太医三日后随我等前往成都,参加议事。” 张松只得点头,告辞离去。 张松走后,董扶的神色凝重起来:“李太医,方才的话还未说完,除了刘瑁之事,还有一件更紧急的——张鲁正在调集兵力,似有异动。” “调兵?”李衍心中一紧:“他要做什么?” “不清楚,但据探子回报,五斗米道的鬼卒正在向葭萌关方向集结,数量不下三千。”董扶道:“葭萌关是汉中入蜀咽喉,张鲁陈兵于此,其意不言自明。” “他要攻蜀?” “未必是真攻,可能是施压。”董扶分析:“刘益州病危,益州内乱,正是张鲁扩张势力的好时机,他可能想趁机夺取巴郡,或者……逼刘璋承认他在汉中的独立地位。” 李衍想起张鲁的邀约,难道天师洞之约,与这次军事行动有关? “董公,张鲁邀我去青城山天师洞,说是有我所需之物。”李衍坦白道:“您觉得,我该去吗?” 董扶沉默良久,缓缓道:“去,但要做好准备,张鲁此人,心思深沉,他所图者大,天师洞中,或许真有重要之物,但更可能是陷阱,太医若决定去,老夫可派一队精锐护卫。” “多谢董公,但此事不宜张扬,我打算只带赵云将军前往。” “太冒险了!” “人少反而安全。”李衍道:“况且,有些事,需要单独与张鲁谈。” 董扶看着李衍,忽然问:“太医可是想劝张鲁罢兵?” “若能劝得动,自然最好。”李衍道:“若劝不动……至少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董扶叹息:“太医心怀苍生,老夫佩服,但乱世之中,慈悲往往换不来和平,张鲁若真有意攻蜀,绝不会因一席话而罢手。” “我知道。”李衍起身:“但总要试一试,董公,三日后成都之约,我会准时赴会,在此之前,我想去一趟天师洞。” “何时动身?” “明日。” 董扶不再劝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老夫的信物,持此玉佩,可在益州境内调动不超过百人的郡兵,太医带上,以防万一。” 李衍接过玉佩,郑重收好:“多谢。” 离开县衙,李衍心事重重,张鲁的军事行动、益州的内斗、天师洞的秘密……这些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的网,而他,正一步步走入网的中心。 回到客栈,他将情况告知赵云和秦宓。 “云随先生去!”赵云毫不犹豫。 秦宓却道:“我也去,青城山地形复杂,我年轻时曾游历过,熟悉路径,况且,张鲁若真有歹意,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李衍想了想,点头同意。 秦宓博学多才,且熟悉益州情况,确实有帮助。 三人商议细节,决定轻装简行,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武器。李衍将董扶的玉佩交给秦宓:“秦先生,若我们三日内未归,你就持此玉佩去绵竹求援。” “李先生……” “这是以防万一。”李衍道:“我相信张鲁暂时不会动我,但世事难料。” 秦宓接过玉佩,神色凝重:“我明白,二位务必小心。” 翌日清晨,三人出绵竹南门,往青城山方向而去。 青城山在绵竹西南八十里,山势幽深,素有青城天下幽之称,是道家圣地。 一路无话,午时便到山脚,仰望山峰,层峦叠嶂,古木参天,云雾缭绕,确实有仙家气象。 “天师洞在后山,需走一线天栈道。”秦宓指路:“那条路险峻,但最近。” 三人沿山道而上,栈道果然险要,有些地方需手脚并用,走了约一个时辰,来到一处平台,平台尽头是个山洞,洞口刻着天师洞三个古朴大字。 洞口无人把守,但李衍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李太医果然守信。”一个声音从洞内传出。 张鲁缓步走出,依旧是一身道袍,仙风道骨。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祭酒李休,另一个让李衍意外——竟是张宁! “宁儿?”李衍惊讶。 张宁神色复杂,低声道:“李先生……天师说,我爹有遗物在此,让我来取。” 李衍心中警铃大作,张角遗物?张鲁用这个理由把张宁骗来,想做什么? “张天师,李某应邀而来。”李衍拱手:“不知天师有何指教?” 张鲁微笑:“指教不敢,只是洞中有些东西,想请太医一观,请——” 他侧身让路,李衍与赵云、秦宓对视一眼,三人戒备着走进山洞。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通道曲折,走了百步,来到一处巨大的洞室。 洞室中央,立着一尊石像,是个长须老道,手捧书卷,石像前摆着香案,香火缭绕。 “这是敝教祖师张道陵天师。”张鲁介绍:“太医请看四周。” 李衍环顾,只见洞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文字。 他走近细看,越看越惊——这些壁画记载的,竟然是王莽时期的历史! 一幅画描绘王莽接见方士,其中一人面貌,依稀与赵衍相似。 另一幅画显示王莽在宫中秘室里,与几人研究星图。 还有一幅,画的是地宫、机关、奇异的仪器…… “这是……”李衍呼吸急促。 “这是先祖留下的记录。” 张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太医的师尊赵衍先生,曾是王莽的座上宾,他们一起研究过许多……超越时代的东西。” 李衍猛然转身:“天师为何给我看这些?” “因为太医是赵衍先生的传人,有权知道真相。”张鲁道:“王莽不是史书记载的篡逆者,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想建立一个更公平的世界,可惜,他失败了,但他的理想,他的研究,并未消失。” 他走到一幅壁画前,指着上面的一件器物:“太医可认得此物?” 李衍看去,那是一个圆盘状的仪器,上面有刻度,中心有指针——竟像是简易的指南针,但更精密。 “这是司命仪,可观测天地气运,预测吉凶。”张鲁道:“王莽曾用它预测新朝气数,可惜……他算错了,或者说,有人干扰了他的测算。” “谁?” 张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另一幅画。 画中,王莽在密室中与人争吵,那人背对画面,只能看到背影。 “这个人,太医应该熟悉。”张鲁缓缓道,“他就是赵衍。” 李衍脑中轰然,师尊赵衍与王莽争吵?为什么? 壁画旁的文字给出了答案,那是古篆,秦宓辨认后翻译:“巨君欲以血祭改天命,余力阻,不从,天命不可违,强行改之,必遭天谴,余留此录,警后世。” 血祭改天命……李衍想起昆仑卫在长安、汉中的作为,不正是王莽想做而未成的事吗? “王莽想用血祭强行延续新朝气运,赵衍先生反对,两人决裂。”张鲁道:“赵衍离开前,带走了部分研究成果,包括‘司命仪’的核心部件,而王莽,在绝望中发动了那场失败的血祭,加速了新朝的灭亡。” 他看向李衍:“太医可知,赵衍先生带走的东西,现在何处?” 李衍沉默,他确实不知道,赵衍手札中从未提过司命仪。 张鲁笑了:“太医不必紧张,我不是要抢夺,事实上……那件东西,就在天师洞中。” 他走到石像后,在墙壁上按了几下,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门内是个小石室,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圆盘——正是壁画上的司命仪! “这是……”李衍走近。 圆盘保存完好,表面刻着复杂的星图和符文,中心指针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赵衍先生临终前,将此物托付给家母。”张鲁道:“家母卢氏,是王莽时期隐姓埋名的宗室之女,赵衍先生说,此物关乎天下气运,需由可信之人保管,家母传给了我,但我研究了三十年,也只能参透皮毛。” 他顿了顿,看着李衍:“直到太医出现,司命仪最近频繁异动,指针总是指向北方——太医从洛阳来的方向,所以我猜,太医就是赵衍先生等待的传人,能真正开启此物的人。” 李衍伸手,轻轻触摸司命仪。 指尖接触的瞬间,圆盘突然光芒大盛,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一个方向——正指向李衍自己! 洞中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鲁眼中闪过激动:“果然!太医就是天命所归之人!” 李衍却感到不安,司命仪的反应太强烈,这不正常。 他想起孩童的密码警告,想起监察者的提醒……天师洞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天师邀我来,不只是为了看这个吧?”李衍收回手,光芒渐熄。 张鲁恢复平静:“太医明察,实不相瞒,我调集兵力向葭萌关,确实有意趁益州内乱之机,夺取巴郡,但若太医能助我一臂之力,或许……可以不必动刀兵。” “如何助?” “司命仪可测气运,也可……微调气运。”张鲁眼中闪过狂热:“若太医能与我合作,以司命仪为辅,以医术、农技收服民心,我们完全可以在益州建立一片乐土,不受朝廷管辖,不受战乱波及,百姓安居乐业……” “就像你在汉中所做的那样?”李衍打断。 张鲁点头:“正是!太医也看到了,汉中的百姓,比益州、比中原的百姓过得好得多!五斗米道设义舍、施医药、传农技,这是真正的救世之道!” 李衍不得不承认,张鲁在汉中的治理确实不错。但…… “天师可知,王莽当年也是这么想的。”李衍缓缓道:“他以为自己的新政能救民于水火,结果却让天下陷入更深的苦难,为什么?因为他太急了,太相信自己的理想,而忽略了人心的复杂和现实的艰难。” 张鲁脸色微变。 “天师在汉中的成功,是因为那里地僻人少,容易控制。”李衍继续:“但益州不同,益州有百万人口,有复杂的势力关系,有虎视眈眈的邻敌,强行夺取,只会引发战乱,让百姓遭殃。” “那太医的意思是?” “退兵。”李衍直视张鲁:“维持汉中现状,与益州和平共处,至于益州内政……让益州人自己解决。” 张鲁沉默了。洞中气氛凝重。 良久,张鲁忽然笑了:“太医果然如传言中那般仁厚。但太医可知,就算我退兵,益州也免不了战乱?刘璋暗弱,东州士人与本土士人矛盾已深,迟早会爆发冲突,到时候,荆州刘表、凉州马腾,甚至中原诸侯,都会觊觎这块肥肉。” “我知道。”李衍道:“但那是益州内部的事,天师若插手,性质就变了,从内斗变成外侵,民心向背,天师应该明白。” 张鲁踱步思考,李休在旁低语:“天师,李太医所言有理,强取不如智取,我们可以……” “够了。”张鲁抬手:“李太医,我可以退兵,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一、太医需留在益州,助我完善汉中的治理,推广医农之术,二、太医需教我司命仪的使用之法,三……”他看向张宁:“这丫头需留在我身边,她是张角之女,有她在,太平道余部可为我所用。” 第38章 你可敢与我一赌? “不行!” 李衍断然拒绝:“宁儿不是货物,不能作为条件,至于前两条……第一条我可以考虑,但只能以客卿身份,不参与军政,第二条,司命仪我也不会用,需要时间研究。” 张鲁盯着李衍:“太医这是没有诚意。” “是天师没有诚意。”李衍毫不退让:“合作的基础是平等互信,不是威胁利用。” 两人对视,目光如刀,洞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司命仪突然再次发光,指针剧烈颤动,指向洞顶!紧接着,整个山洞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张鲁惊问。 李衍抬头,只见洞顶的壁画正在龟裂,裂缝中透出金光。 他猛然想起董扶的警告:莫过子时不出!现在……快到子时了! “快出去!”李衍大喝:“山洞要塌了!” 众人慌忙往外跑,震动越来越强,石像倾倒,石柱断裂,张宁跑在最后,一块巨石落下,眼看就要砸中她! “宁儿!”李衍返身扑去,将她推开。 巨石擦着他的后背落下,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先生!”赵云回身救援,护着二人往外冲。 终于冲出洞口,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天师洞塌了! 烟尘弥漫中,众人惊魂未定。 张鲁脸色惨白,看着被掩埋的洞口,喃喃道:“司命仪……祖师的壁画……都没了……” 李衍喘息着,后背火辣辣的疼,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洞顶裂缝中透出的金光,组成了一行字。 “门已开,守门人当归位。” 门?什么门?守门人又是什么? 他想起监察者的话:守门人即是钥匙,钥匙即是守门人。 难道天师洞中,藏着另一道门? “李先生,你受伤了!”张宁看到他背上的血迹,惊呼。 李衍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他看向张鲁:“天师,现在……你还想谈条件吗?” 张鲁看着废墟,长叹一声:“天意如此……罢了,李太医,我答应退兵,至于合作……日后再议吧。” 他转身,对李休道:“传令,葭萌关兵马撤回汉中。” “天师……”李休欲言又止。 “执行命令!”张鲁厉声道,又转向李衍:“太医,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但益州这块棋局,才刚刚开始,太医好自为之。” 说罢,他带着李休等人,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山风吹过,卷起烟尘,李衍望着张鲁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轻松。 张鲁虽退兵,但他的野心不会消失,益州内斗仍在继续,而天师洞中的秘密,司命仪的下落,还有那句门已开…… 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先生,我们回去吧。”赵云道。 李衍点头,正要迈步,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块玉璧,从废墟中露出。 他捡起玉璧,上面刻着星图,星图旁有一行小字。 “昆仑门开,守门人当归,然门有两扇,一开一合,开者生,合者死,慎之,慎之。” 李衍握紧玉璧,望向西方。 昆仑,天宫。 那扇门,真的要开了吗? 而自己这个守门人,又该如何选择? 夜色渐深,青城山笼罩在黑暗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昆仑雪山,一轮圆月升起,月光照在某座山峰上,映出一个若隐若现的门的轮廓。 门,正在缓缓打开。 --- 返回绵竹的路,比来时更显漫长。 李衍后背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痛。 赵云和秦宓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张宁默默跟在后面,神情恍惚。 天师洞的坍塌、张鲁的威胁、还有那句门已开的谜语,都像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先生。”张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爹他……真的和王莽遗泽有关系吗?” 李衍停下脚步,看着她迷茫的眼睛:“宁儿,你父亲做错了事,但他有自己的理由。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想找到救世的办法,只是有的人走错了路。” “那张鲁呢?他说的那些……在汉中建立乐土,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李衍继续前行:“汉中的百姓确实过得比其他地方好些,但这建立在张鲁的绝对控制之上,而且,他的野心不止汉中。” 张宁沉默片刻:“我明白了,李先生,我想留在益州,照顾那些孩子,张鲁虽然退兵了,但汉中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而且……” 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坚定:“我想看着我爹留下的那些教众,不要再走错路。” 李衍看着她,这个曾经的迷茫少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他点头:“好,但你要小心,张鲁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知道。” 一行人回到绵竹时,已是次日黄昏。 城门口气氛紧张,守军增加了三倍,盘查严格,见到李衍,守军校尉立刻迎上来:“李太医!您可算回来了!董公让您一回来就去县衙,有要事!” 李衍心中一沉:“出什么事了?” “刘益州……昨夜薨了。”校尉压低声音:“现在成都那边已经乱了,东州士人拥立刘瑁公子,刘璋公子被软禁在府中,董公正召集人手,准备前往成都!” 这么快!李衍与赵云、秦宓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我们立刻去县衙。” 县衙内灯火通明,董扶正与十几个人密议。 除了绵竹本地官员,李衍还看到了几张陌生面孔,个个神情凝重。 “李太医来得正好。”董扶见李衍进来,示意他坐下:“情况紧急,老夫长话短说。” 原来,就在李衍去青城山这一天一夜里,成都发生了惊天巨变。 刘焉于昨夜子时病逝,按常理,应由长子刘璋继位,但以赵韪为首的东州士人集团突然发难,以刘璋暗弱无能,不堪大任为由,拥立正在成都的刘瑁,他们控制了成都四门和州牧府,软禁了刘璋及其亲信。 “刘瑁公子本在荆州,何时回的成都?”秦宓问。 “三日前秘密返回的。”董扶脸色阴沉:“显然早有预谋,荆州牧刘表派了一千精兵护送他回来,现在这支部队就驻扎在城外,与赵韪的西川兵互为犄角。” “这是引狼入室!”一位武将拍案而起:“刘表早就想吞并益州,刘瑁若上位,益州就姓刘表了!” “现在说这些无益。”另一位文士冷静道:“当务之急是如何救出刘璋公子,稳定局势,董公,我们手中可用之兵有多少?” 董扶看向在座的一位将领:“严校尉,你来说。” 严颜起身,李衍这才注意到他也在场。 严颜抱拳道:“绵竹驻军三千,加上周边各县可调动的郡兵,总数约五千,但成都赵韪手中至少有八千西川兵,加上荆州的一千人,我们兵力处于劣势。” “况且,强行攻打成都,形同谋反。”那位文士补充:“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让其他郡县支持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衍身上。 董扶缓缓道:“李太医是朝廷任命的太医令,若以太医令的名义,宣称赵韪等人软禁公子、图谋不轨,我们出兵就是清君侧,名正言顺。” 李衍心头一紧,这是要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董公。”他缓缓开口:“在下只是一介医者,无权干涉益州内政,况且,朝廷现在自身难保,太医令的名号,恐怕没什么分量。” “太医此言差矣。” 那位文士道:“如今洛阳大乱,董卓专权,天下人都在观望,太医在汉中破获妖人阴谋、救出数十孩童的事迹,已在益州传开,若太医出面作证,说赵韪等人与妖人有勾结,意图祸乱益州,必能获得民心支持。” 这是要编造罪名了,李衍皱眉:“赵韪是否真与妖人勾结,尚无证据,诬陷之举,非君子所为。” “太医。”董扶正色道:“这不是诬陷,是权宜之计,刘瑁若上位,益州必乱,刘璋公子虽非雄主,但至少能保境安民,太医以救世为己任,当知孰轻孰重。” 李衍陷入两难。 从历史看,刘璋确实守不住益州,最终会被刘备取代。 但现在若让刘瑁上位,荆州势力渗透,战乱可能更早爆发,两害相权…… “李先生。”秦宓低声说:“不妨先应承下来,见机行事。” 李衍看了秦宓一眼,见他眼中有关切之意,忽然明白了——秦宓是益州本地士人,自然不希望荆州势力入主。 但他劝自己应承,并非全然出于私心,而是确实认为刘璋比刘瑁更适合眼下的益州。 “好。”李衍终于点头:“在下可以出面作证。但有三条底线,一、不得滥杀无辜,二、不得牵连百姓,三、事成之后,刘璋公子需善待各方,包括那些支持刘瑁的人。” 董扶松了口气:“太医放心,这些条件老夫都可答应。” 严颜却皱眉:“董公,兵贵神速,我们何时动身?” “明早卯时。”董扶决断:“严校尉,你率两千人为先锋,直扑成都北门,老夫率三千人为中军,李太医随老夫同行,其余人等留守绵竹,防备汉中张鲁。” “张鲁那边……”有人担心。 “张鲁已退兵。”李衍道:“至少在短期内,他不会进犯。” 董扶讶然:“太医如何得知?” “在下在青城山与他达成了协议。”李衍简单带过:“详情日后再说。” 众人虽疑惑,但见李衍说得肯定,便不再追问。 议定之后,各自准备。 李衍被安排在县衙厢房休息,赵云和秦宓同住一室。 “先生真要卷入这场争斗?”赵云忧心忡忡。 “已无退路。”李衍苦笑:“益州若乱,我之前救的那些孩子,还有那些推广的农技、医术,都会毁于一旦,有时候,为了守住已经做成的修补,不得不做一些不愿做的事。” 秦宓点头:“李先生能这么想,是益州之幸,不过,成都一行凶险万分,赵韪此人我了解,心狠手辣,做事果决,他既然敢软禁刘璋,必然做了万全准备。” “所以我们也要有准备。”李衍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璧:“秦先生,你看这上面的文字。” 秦宓接过玉璧,就着灯光细看:“昆仑门开,守门人当归……这门指的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李衍道:“但张鲁说,天师洞中有王莽和赵衍先生留下的秘密,这玉璧应该就是线索之一。” “守门人……” 秦宓沉吟:“赵衍先生将您带到这个时代,或许就是让您来守门的,守的是什么门?历史的门?还是……某种禁忌的门?” 李衍想起监察者的警告,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他不能说。 “不管是什么,眼下先解决益州的事。” 李衍收起玉璧:“子龙,明天你要格外小心,若事不可为,不必管我,先带秦先生走。” “先生!”赵云急道:“云岂能——” “这是命令。”李衍正色:“若我出事,你们要活下去,继续做该做的事。” 赵云咬牙,最终还是低头:“云……遵命。” 夜深了,绵竹城却无人安眠。 军营中点起火把,士兵们整装备战,城中百姓紧闭门窗,都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李衍躺在床上,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想起赵衍手札中的一句话:“乱世如潮,人力难挡,然潮中有礁,可分流势,缓其冲击。”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那块礁石吗? 卯时,天未亮,军队开拔。 严颜率两千先锋先行,李衍随董扶的中军,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董扶打出的旗号是奉诏讨逆,虽然谁都知道这诏书是假的,但至少有了名义。 行军途中,不断有消息传来。 “报!犍为太守任岐响应,率三千兵马来援!” “报!校尉贾龙在江州起兵,正往成都进发!” “报!巴郡太守庞羲态度暧昧,按兵不动!” 好消息坏消息都有。 任岐、贾龙是益州本地实力派,他们的支持很重要,但庞羲手握重兵却观望,是个变数。 “庞羲与赵韪有旧。”秦宓分析:“他在等,看哪边胜算大。” “那就让他看看我们的胜算。”董扶下令:“加快行军,明日务必兵临成都!” 第二日午后,前锋抵达成都北郊,严颜已扎下营寨,与成都守军对峙。 李衍随董扶登上高处,眺望成都城,这座益州首府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确实易守难攻,城头旗帜飘扬,除了益州军的旗帜,还多了一面刘字大旗——那是刘瑁的旗号。 “赵韪在城头。”严颜指着远处。 李衍望去,只见城楼上站着一群人,为首者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武将,甲胄鲜明,正是赵韪。 他身边有个年轻人,锦衣华服,应该就是刘瑁。 “董扶老贼!”赵韪的声音远远传来,中气十足:“你竟敢擅自调兵,围攻州治,意欲谋反吗?” 董扶拍马上前几步,朗声道:“赵韪!你软禁刘璋公子,擅立刘瑁,才是真正的谋逆!老夫奉朝廷太医令李玄大人之命,前来清君侧,救公子!你若迷途知返,打开城门,老夫可既往不咎!” “太医令?” 赵韪大笑:“董卓把持的朝廷,任命的太医令,也配在益州发号施令?李玄何在?让他出来说话!” 李衍深吸一口气,催马上前,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怀疑,有期待,有敌意。 “在下太医令李玄。”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清晰:“赵将军,刘益州新丧,理应由长子刘璋继位,此乃人伦大义,你擅立刘瑁,软禁兄长,已违礼法,更甚者,你与汉中张鲁暗中往来,欲引外敌入蜀,祸乱益州,此事真当无人知晓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极具杀伤力,城上城下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赵韪脸色铁青:“你有何证据?” “汉中五斗米道修士潜入益州,掳掠孩童,布设邪阵,此事赵将军当真不知?”李衍提高声音:“那些孩童已被救出,他们可指认,带走他们的,是打着五斗米道旗号的人,而五斗米道天师张鲁,与将军你,可是旧识!” 这是诛心之论。 赵韪与张鲁确实认识,早年还有过来往,但这在平时不算什么,此刻被李衍当众说出,立刻变了味道。 “你……你血口喷人!”赵韪气急败坏。 刘瑁在一旁开口,声音文雅:“李太医,久仰大名,太医在汉中救孩童、破邪阵的事,本王也听说了,深感敬佩,但今日之事,是我益州家务,太医还是不要插手为好,至于张鲁之事,纯属误会,本王可向太医解释。” 这个刘瑁不简单,李衍心想,说话滴水不漏,既示好,又划清界限。 “三公子。”李衍改了称呼:“家务事也该讲道理,刘璋公子是长子,按礼法当继位,三公子若真有孝心,当辅佐兄长,而非夺位。” 刘瑁笑容不变:“太医有所不知,兄长体弱多病,难当大任,父王临终前,曾嘱托我照顾好益州百姓,瑁虽不才,愿担此重任。” “好一个临终嘱托。”董扶冷笑:“除了你身边这几人,谁听到了?可敢让刘璋公子出来,当面对质?” 刘瑁脸色微变,刘璋若出来,局面就失控了。 赵韪见状,厉声道:“够了!董扶,你既然执意谋逆,就别怪我不客气!弓箭手准备!” 城头弓弩齐指,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一支军队从南门杀出,直扑董扶军侧翼! “是荆州兵!”严颜大喝:“结阵!迎敌!” 然而这支荆州兵战斗力极强,冲阵凶猛,瞬间就撕开了侧翼防线,领头的是个黑甲将领,手持长矛,勇不可挡。 “是荆州大将文聘!”有人惊呼。 文聘?李衍心中一惊。 这可是刘表麾下名将,竟然被派来护送刘瑁,刘表对益州的野心可见一斑。 “董公,先退!”严颜护着董扶后撤。 但荆州兵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冲入中军。 这时,一骑白马如闪电般冲出,银枪如龙,直取文聘! 是赵云! “来得好!”文聘挺矛迎战。 两将在阵前交锋,枪矛相击,火花四溅。 赵云枪法精妙,文聘力大招沉,一时间难分高下。 但荆州兵人数虽少,却个个精锐,董扶军阵脚渐乱,城头赵韪见状,下令开城出击,西川兵从北门杀出,形成夹击之势。 “中计了!”董扶脸色发白:“赵韪故意诱我们攻城,实则在等荆州兵夹击!” 李衍环顾战场,己方已陷入劣势,严颜被西川兵缠住,赵云与文聘激战,其余部队开始溃散。 “董公,先撤到那个山坡!”李衍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高地。 董扶点头,传令撤退。部队且战且退,撤到山坡上,凭借地利勉强稳住阵脚。但已被团团围住。 “哈哈哈哈!”赵韪在阵前大笑:“董扶,你还有何话说?现在投降,我可留你全尸!” 董扶脸色惨白,看向李衍:“太医,是老夫连累你了。” 李衍摇头,心中快速思考,现在突围希望渺茫,除非…… “赵将军!”他忽然高喊:“你可敢与我一赌?” 赵韪挑眉:“赌什么?” “赌一场医术。”李衍道:“刘益州新丧,尸骨未寒,你与董公同殿为臣多年,真要拼个你死我活,让益州儿郎白白送命吗?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让我进城为刘益州验尸,若刘益州真是传位于刘瑁公子,我立刻劝董公退兵,若是有人伪造遗命……赵将军,你敢让我验吗?”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验尸?这主意太大胆了。 刘焉是州牧,身份尊贵,死后验尸,是对死者的不敬,但李衍说得有理——若真有遗命,何必怕验? 赵韪脸色变幻,他当然不敢让验,因为根本就没有遗命。 刘瑁也慌了:“父王遗体,岂容亵渎!李太医,你太过分了!” “三公子若心中无愧,何必怕验?”李衍步步紧逼:“还是说,那遗命……根本就是假的?”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瑁身上。 刘瑁咬牙,正要说话,突然,城中传来钟声!紧接着,喊杀声四起! “怎么回事?”赵韪回头。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来:“将军!不好了!刘璋公子……他被人救出来了!正带人攻打州牧府!” “什么?!”赵韪大惊:“谁救的?” “是……是张松!还有一群黑衣人!” 第39章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 张松?李衍也愣住了,张松不是刘瑁的人吗?怎么会……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赵韪不得不分兵回援,包围圈出现缺口。 严颜抓住机会,率军猛冲,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董公,走!”严颜大喊。 董扶军趁机突围,与严颜汇合,赵云虚晃一枪,逼退文聘,也撤回本阵。 “追!”赵韪气急败坏,但城中告急,他只能先回城。 一场大战,就这样戏剧性地收场。 董扶军退后十里扎营,清点伤亡,折损了八百余人,但比起全军覆没,已是万幸。 “张松为何要救刘璋?”营帐中,董扶百思不解。 秦宓沉吟:“张松虽是益州人,但一直与东州士人走得近,这次突然反水,必有原因。” 李衍想起张松那张倨傲的脸,还有在天师洞废墟中捡到的玉璧,难道张松也知道些什么? “报!”士兵入帐:“营外有人求见,自称张松。” 说曹操曹操到,众人对视一眼,董扶道:“请。” 张松走进营帐,依旧是那副傲然神态,但衣衫沾血,显然经历过厮杀。 “张别驾。”董扶拱手:“今日多亏你出手相救。” “我不是来救你的。”张松直白道:“我是来救益州的。” 他看向李衍:“李太医,你在天师洞,可曾见到一件东西?” 李衍心中一动:“张别驾指的是?” “一块玉璧,上面刻着星图和文字。”张松盯着他:“那是先祖留下的,关乎益州气运,张鲁告诉我,玉璧在天师洞,但洞塌了,我想知道,玉璧在谁手中?” 原来如此。张松救刘璋,是为了换取玉璧。 “玉璧确实在我这里。”李衍承认:“但张别驾如何证明,那是你先祖之物?” 张松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璧——与李衍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图案相反。 “此为一对。”张松道:“先祖张良,辅佐高祖得天下,得高人赠此玉璧,说关乎后世气运,璧分阴阳,阳璧传于长房,阴璧传于次房,我这一支是次房,持阴璧,阳璧本该在张鲁手中,但他多年前遗失,直到最近,他推算出阳璧在天师洞现世。” 张良?李衍一愣,说起来,他和张良还是旧相识,只是没想到,这位汉代开国功臣张良,竟是张松、张鲁的先祖。 “玉璧上的文字。”张松继续:“记载着益州的龙脉走向和气运,得双璧者,可知益州百年气运,刘瑁若上位,必引荆州势力入蜀,益州龙脉将遭破坏,所以我必须阻止他。”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李衍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张别驾想要玉璧,可以。”李衍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无论刘璋还是刘瑁上位,都要善待百姓,轻徭薄赋,还有,汉中张鲁那边,要保持和平,益州经不起内战了。” 张松深深看了李衍一眼:“太医真是一心为民,好,我答应。” 李衍取出阳璧,交给张松。 张松将两块玉璧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他仔细观看璧上的图案和文字,脸色变幻不定。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难怪张鲁想要……” “张别驾看出了什么?”秦宓问。 张松收起玉璧,没有回答,反而问:“太医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想回绵竹,继续做医馆和学堂的事。”李衍道:“益州政事,非我所长。” “太医不想知道,玉璧上记载了什么吗?”张松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 “若张别驾愿说,在下愿闻其详。” 张松沉默片刻,缓缓道:“玉璧记载,益州龙脉有三处关键节点,一在成都,一在阆中,一在……昆仑山。” 昆仑山?李衍心中一紧。 “前两处还好理解,但昆仑山远在西域,与益州何干?”董扶疑惑。 “因为益州的龙脉,源头在昆仑。”张松道:“这是风水上的说法,但玉璧记载得很清楚,而且,玉璧上还说,昆仑山中有门,门开之时,天下气运将变。” 又是门!李衍想起监察者的警告,想起天师洞的那行字。 “张别驾相信这些?”秦宓问。 “宁可信其有。”张松道:“太医,你既然得到了阳璧,就是有缘人,若有机会,当去昆仑一看。” 李衍苦笑:“西域遥远,且不说路途艰险,眼下益州未定,我也走不开。” “益州的事,很快会有结果。”张松笃定道:“刘瑁成不了气候,刘璋虽然暗弱,但有我等辅佐,守成有余,太医可放心去做想做的事。” 正说着,又有探马来报,刘璋已控制成都,赵韪被擒,刘瑁在荆州兵保护下逃往荆州,文聘率军断后,且战且退。 “大局已定。”董扶长舒一口气,“张别驾,我们何时进城?” “现在。”张松起身:“董公随我进城,稳定局势,李太医可暂留营中,待城内安定后再入城。” 李衍点头,他确实不想卷入接下来的权力分配。 张松和董扶带兵进城,营中只剩李衍、赵云、秦宓和少数卫兵。 夜幕降临,营火点点。 李衍坐在火堆旁,望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 益州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谜团浮现了。 张良的玉璧,昆仑的门,还有监察者的警告……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宏大的秘密。 “先生。”赵云递过一碗热汤:“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李衍接过汤碗:“益州暂时安全了,但天下还乱着,董卓在洛阳专权,诸侯必起兵讨伐,战火很快就会蔓延开来。” “先生想参与讨董?” 李衍摇头:“不,那是大势,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可以去那些战火还未波及的地方,继续做我们的事——建医馆,办学堂,传农技,在乱世中,保住一些火种。” 秦宓赞道:“李先生大善,益州局势初定,刘璋需要时间巩固权力,我们留下来,反而会让他忌惮,不如离开,去更需要我们的地方。” “去哪里呢?”赵云问。 李衍望向东方:“荆州,刘表虽无大志,但荆州相对安定,且地处要冲,消息灵通,我们在那里,既能继续做事,又能观察天下局势。” 更重要的是,荆州是未来刘备的立足之地,虽然现在刘备还在北方漂泊,但迟早会来,李衍想提前做些准备。 “好,云随先生。”赵云一如既往地忠诚。 秦宓笑道:“秦某也去,荆州名士众多,正好交流学问。” 计划已定,三人心情轻松了些,但李衍知道,前路依然艰险。 深夜,他独自走出营帐,仰望星空,掌心的沙漏印记微微发烫,监察者的信息传来。 “益州节点完成,历史偏离度,轻微,你的修补有效。下一节点,荆州,警告,勿介入孙坚之死。” 孙坚之死?那是初平二年的事,还有一年多。 监察者提前警告,意味着这个事件很关键,不能干涉。 李衍苦笑,他知道孙坚会死于刘表部将黄祖之手,这是孙策崛起、孙权奠基的关键,他当然不会去改变。 但不去改变,和眼睁睁看着一个英雄陨落,是两回事。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 第40章 庞德公 初平元年正月,荆州,襄阳。 汉水之畔的这座古城,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肃穆。 城墙高大,城门厚重,城头刘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自刘表单骑入荆州,平定宗贼,安抚士族以来,这里已渐渐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安宁之地。 李衍一行从益州乘船顺江而下,在江陵登岸,再转陆路北上,历时半月,终于抵达襄阳。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景象,田野虽有荒芜,但仍有农人耕作,路上虽有关卡,但商旅尚可通行,城邑虽戒备森严,但市集还在开张。 “刘景升治荆州,确有过人之处。”秦宓坐在马车上,望着窗外景象感叹:“中原大乱,这里竟还有几分太平气象。” 李衍点头,历史上对刘表的评价是守成之才,无进取之心,但在乱世中,能守住一方安宁已是不易。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安宁还能维持多久,按照历史,孙坚明年就会来攻,虽兵败身死,但荆州的平静也将被打破。 “先生,前面就是襄阳南门了。”赵云勒马禀报。 城门前排着长队,守军盘查严格,轮到李衍一行时,守门校尉仔细查验文书——李衍用的是太医令的官牒,还有益州牧刘璋开具的荐书。 “李太医?”校尉脸色缓和了些:“州牧大人已有吩咐,若太医到来,请先至驿馆安顿,明日再行接见。” 这是应有之义,刘表作为荆州牧,封疆大吏,自然不可能立刻接见一个从益州来的太医令,哪怕有刘璋的荐书。 众人被引至城内驿馆,襄阳城比绵竹大得多,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虽不及洛阳繁华,但在乱世中已属难得,驿馆也气派,是座三进院落。 安顿下来后,秦宓道:“李先生,我去拜访几位故友,打听打听荆州近况。” “秦先生小心。”李衍嘱咐。 秦宓是广汉名士,在荆州也有交游,这正是带他来的原因。 秦宓离开后,李衍在房中摊开地图。 这是他根据记忆绘制的简易地图,标注着天下各州郡的形势,洛阳被董卓控制,关东诸侯正在酝酿讨董,益州刘璋新立,内部未稳,荆州刘表坐镇,看似平静,扬州、徐州、冀州等地,也是暗流涌动。 “先生在看什么?”赵云端着茶水进来。 “在看天下大势。”李衍指着地图:“子龙,你说如果我们想在这里开医馆、办学堂,该选在何处?” 赵云仔细看地图,指了指襄阳以北:“此处如何?离城不远,又临汉水,交通便利,且不是繁华地段,地价应该不贵。” 李衍点头,赵云虽是将才,但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周全。 “不过。”赵云犹豫道:“我们在荆州人生地不熟,开医馆办学堂需要官府许可,更需要本地士族支持。刘州牧会同意吗?”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李衍道:“刘景升重视文教,招揽名士,这是他治荆州的策略,我们以传播医术、农技为名,应该能得到支持,关键在于,如何让本地士族不把我们视为威胁。” 正说着,秦宓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秦先生,怎么了?”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秦宓坐下,喝了口茶:“我拜访了襄阳名士蒯良,他倒是客气,但话里话外透着疏离。从他的暗示来看,荆州士族分成了几派,以蔡瑁、蒯越为首的本土派把持实权,以刘表带来的颍川士人为核心的外来派受到排挤,还有以黄祖、张允为首的军方势力,态度暧昧。” “那我们算哪一派?”赵云问。 “哪派都不算,所以最危险。”秦宓苦笑:“蔡、蒯两家掌控着荆州的钱粮、人事,刘表虽为州牧,也要让他们三分。我们突然到来,要开医馆办学堂,在他们看来,可能是在争夺民心,扩张势力。” 李衍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在益州有董扶、张松等人引荐,在荆州却无根基。 “不过。”秦宓话锋一转:“也不是全无机会,蒯良提到一个人——庞德公,襄阳隐士,德高望重,连刘表都数次相请而不出,若能得他一句话,或许能打开局面。” 庞德公!李衍心中一动。这可是三国时期著名的隐士,与司马徽齐名,诸葛亮、庞统等人都曾受他指点,若能得他认可,确实能在荆州站稳脚跟。 “如何能见到庞德公?” “他隐居在襄阳城南的鹿门山,平日不见客。”秦宓道:“但蒯良说,每月十五,庞德公会下山到城南的鹿门书院讲学,任何人都可去听,明天就是十五。” “好,明天我们去听讲。”李衍决定。 次日清晨,三人出城南门,往鹿门山方向而去。 鹿门山不高,但林木葱郁,清幽雅静,山脚有座书院,青瓦白墙,简朴而不失雅致。 书院前的空地上已聚集了百余人,有儒生,有士子,有普通百姓,甚至有几个孩童,众人或坐或立,秩序井然。 辰时三刻,一位老者从书院走出,他约六十多岁,布衣葛巾,面容清瘦,眼神平和,正是庞德公。 “今日讲孟子·梁惠王上。”庞德公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清晰入耳:“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他从义利之辨讲起,深入浅出,既引经据典,又联系时政。 讲到诸侯争利、百姓困苦时,言语中带着沉痛。 李衍仔细聆听,发现庞德公虽为隐士,但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且见解深刻。 讲到后来,庞德公话锋一转:“然则,当此乱世,空谈仁义可行否?老朽以为,可行,但需有法,何法?富民、教民、养民,民富则安,民智则明,民健则强。” 这话与李衍的理念不谋而合,他心中暗喜,看来找对人了。 讲学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后,众人散去,李衍上前行礼:“晚辈李玄,拜见庞公。” 庞德公打量李衍:“太医令李玄?老朽有所耳闻,你在汉中救孩童、破邪阵,又助刘璋安定益州,可谓能臣。” “庞公过奖,晚辈此来荆州,欲行富民、教民之事,开设医馆、学堂,传播医术农技,然人地生疏,恐遭猜忌,特来向庞公请教。” 庞德公看了他片刻,缓缓道:“随我来。” 三人随庞德公进入书院。 书院内陈设简单,唯有书卷满架。 庞德公让童子奉茶,而后道:“李太医之心,老朽知晓,然荆州非益州,此地士族盘根错节,蔡、蒯两家把持权柄,就连刘景升也要让他们三分,你要做事,需过他们这一关。” “请庞公指点。” “蔡瑁贪权,蒯越重利。”庞德公道:“若你能让他们看到好处,或许能成,但切记,不可让他们觉得你在培植势力,否则必遭打压。” “如何让他们看到好处?” “蔡瑁之姊嫁与刘表为妻,蔡家掌控荆州水军,你可从军中医疗入手,改良军中医官制度,减少士卒伤亡,这对蔡瑁来说是功绩,他不会拒绝。”庞德公分析:“蒯越主管钱粮,你可推广新式农具、耕作之法,提高收成,增加赋税,他自然乐意。” 李衍恍然。这是投其所好,各取所需。 “但此事需刘州牧首肯。”秦宓道。 庞德公点头:“刘景升那里,老朽可写一封信,但他能否应允,还要看蔡、蒯的态度,明日刘景升会在州牧府宴请宾客,老朽可推荐你列席,届时如何说动他们,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庞公!”李衍深施一礼。 庞德公摆摆手:“不必谢我,老朽年事已高,无力济世,只能做些引荐之事,只望你真能如所言,为荆州百姓做些实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老朽有一言相告,荆州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北有董卓,东有袁术,南有孙坚,皆虎视眈眈,你在此行事,需有分寸,莫要卷入过深。” “晚辈谨记。” 离开鹿门书院,三人心情轻松不少,有庞德公引荐,事情就好办多了。 回到驿馆,却见门口停着一辆华贵马车,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等候,见李衍回来,一个管事上前行礼:“可是李太医?我家主人有请。” “贵主人是?” “我家主人姓蔡,讳瑁。” 蔡瑁?李衍与秦宓对视一眼,他们还没去找,对方倒先找上门来了。 “请带路。” 马车驶向城东。蔡府占地广阔,庭院深深,彰显着主人权势。 李衍被引入花厅,只见一人居中而坐,约四十岁,面白微须,锦衣玉带,正是蔡瑁。 “李太医,久仰。”蔡瑁起身相迎,态度客气:“太医在汉中之事,蔡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幸甚。” “蔡将军客气。”李衍拱手。 蔡瑁官拜镇南将军军师,掌荆州水军,是名副其实的实权人物。 分宾主落座,奉茶寒暄后,蔡瑁切入正题:“听闻太医欲在荆州开设医馆、学堂,传播医术农技,此乃大善之举,蔡某不才,愿助一臂之力。” 这么痛快?李衍心中警惕,面上笑道:“蔡将军厚意,在下感激,不知将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蔡瑁道:“只是太医初来乍到,恐不知荆州情势,此地士族林立,规矩繁多,若无本地人引荐,寸步难行,蔡某在荆州还有些薄面,可为太医斡旋。” “条件呢?”李衍直接问。 蔡瑁笑了:“太医爽快,既如此,蔡某也不绕弯子,第一,医馆、学堂需挂名在蔡氏名下,所得收益,三七分成,蔡氏取三,第二,太医若改良军中医疗,需优先供应荆州水军,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太医需为蔡氏培养一批医官,只听蔡氏调遣。” 这条件可谓苛刻,不仅要分利,还要控制人才,更要把李衍绑在蔡氏的战车上。 李衍沉默片刻,缓缓道:“蔡将军,在下开医馆办学堂,不为谋利,只为济世,三七分成可以,但需明确,蔡氏取三成,需用于赈济贫苦、资助学子,军中医疗之事,在下可尽力,但需一视同仁,不能只供水军,至于培养医官……医者父母心,在下教授医术,不问出身,只看品行,若蔡氏有合适人选,在下可择优而教,但他们学成之后为谁效力,在下无权过问。” 这是软中带硬的拒绝。蔡瑁脸色微沉:“太医这是不给蔡某面子了?” “非也。”李衍不卑不亢:“在下是为长远计,若医馆、学堂沦为私器,必失民心,难以持久,蔡将军若能以公心待之,所得声望,远胜些许钱财。” 蔡瑁盯着李衍,良久,忽然大笑:“好!太医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有风骨!既如此,蔡某也不强求。分成之事就按太医说的办,军中医疗也一视同仁,至于医官……那就择优而教吧。” 这么容易就妥协了?李衍有些意外。 蔡瑁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太医可知,我蔡氏虽是荆州大族,但根基尚浅,先祖原为襄阳寒门,靠军功起家,至今不过三代,那些百年世家,表面客气,实则瞧不起我们,蔡某掌水军,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转过身:“太医名声清正,医术高超,又得庞德公赏识,若能与太医合作,对我蔡氏声望大有裨益,钱财、人手,都是小事,蔡某要的,是蔡氏在荆州士林中,真正站稳脚跟。” 原来如此,蔡瑁看中的是李衍带来的名声和士林认可,这倒是个可以合作的点。 “既如此,在下愿与将军合作。”李衍道:“但在下也有个条件,医馆、学堂之事,需独立运营,蔡氏可派账房监督收支,但不可干涉具体事务。” “可以。”蔡瑁爽快答应:“明日州牧府宴会,蔡某会为太医美言,不过,蒯越那边,还需太医自己去谈,此人精明,不好应付。” 第41章 头三年免租 “多谢提醒。” 离开蔡府,李衍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得到了本地实权人物的支持,这是值得的。 回到驿馆,秦宓和赵云都在等候。 听李衍讲了经过,秦宓道:“蔡瑁此人,志大才疏,但手握兵权,不可小觑。他能如此让步,看来是真看重李先生的名声。” “明日宴会才是关键。”李衍道:“刘表的态度,蒯越的反应,都将决定我们能否在荆州立足。” 一夜无话。 次日傍晚,州牧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刘表宴请荆州文武、士族名流,既为联络感情,也为展示权威。 李衍持庞德公荐书和蔡瑁请柬赴宴。府内厅堂开阔,已摆下数十席。 刘表坐于主位,年约五十,面容儒雅,须发斑白,确有长者风范,左右分坐着蔡瑁、蒯越、黄祖等重臣。 李衍被引至末席,他虽是太医令,但在荆州官场中,品级不高,又是外来者,只能坐在这里,不过这样也好,便于观察。 宴会开始,刘表举杯致辞,无非是些“同心协力,保境安民”的话,宾客们纷纷应和,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蔡瑁起身:“主公,今日宴上,有一位贵客,乃朝廷太医令李玄李大人,李大人在汉中救孩童、破邪阵,医术高明,德才兼备,今来荆州,欲开设医馆、学堂,传播医术农技,此乃荆州之幸,瑁以为,当大力支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衍。 刘表微笑:“李太医之名,本官亦有耳闻,太医既有此心,荆州自当欢迎,只是不知太医具体有何打算?” 李衍起身,向四周拱手:“在下李玄,见过刘州牧,见过诸位,在下来荆州,确有三愿,一愿设医馆,救治病患,培训医者,二愿办学堂,教授孩童识字算数,兼传农技,三愿改良农具,推广良种,助农增收,所需经费,在下自筹大部,只求州牧与诸位行个方便,允我选址招人,并减免些许税赋。” 这番话朴实无华,但条理清晰。 刘表点头:“太医为民之心,可嘉,诸位以为如何?” 蒯越缓缓开口:“李太医之志,令人钦佩,然荆州已有官医、官学,太医私设医馆学堂,恐有重复,且不合规制。” 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对。 李衍不慌不忙:“蒯别驾所言甚是,然在下所设,与官医官学不同,医馆不分贵贱,贫者免费,学堂不重经学,偏重实用,且在下愿将改良农具之法无偿传授官府,由官府推广,如此可惠及更多百姓。” “无偿传授?”蒯越挑眉:“太医不要专利?” “在下所求,非钱财,而是百姓安居。”李衍道:“农技改良,若能增产一成,荆州年赋税可增数万石,此利在官府,在下只取名声。” 这话说到了蒯越心坎上,他主管钱粮,赋税增加是他的政绩。 “既如此。”蒯越沉吟:“太医可先在襄阳试行,若真有效,再推广全州,至于选址、税赋,官府可予方便。” “多谢蒯别驾。” 黄祖也开口:“军中医疗,太医可能兼顾?” “愿尽绵薄之力。”李衍道:“在下可定期至军营义诊,并培训军中医官,只是需州牧下令,各营配合。” 刘表点头:“此事可办,李太医,你既有此心,本官便准你试行,蔡将军、蒯别驾,此事由你们协办,若真能利国利民,本官自有重赏。” “谢州牧!” 第一关,过了。 宴会继续,气氛融洽。 李衍应付着各方的敬酒和询问,心中却无喜悦,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果然,宴会散后,蒯越私下找到李衍:“李太医,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偏厅,蒯越开门见山:“太医与蔡将军的合作,蒯某略知一二,三七分成,用于赈济,此议甚好,不过,太医可否也与我蒯氏合作?” “蒯别驾的意思是?” “农技推广,需钱粮支持。”蒯越道:“蒯氏在荆州有良田千顷,佃户数千,太医可先在蒯氏田庄试行新法,若真能增产,蒯氏愿出钱粮,助太医推广全州,所得收益,同样三七分成,蒯氏取三,用于修桥铺路、赈济灾民。” 这和蔡瑁的条件相似,但更具体。 李衍想了想:“可以,但在下需有自主之权,且账目公开。” “理应如此。”蒯越笑道:“太医果然如庞德公所言,是办实事之人,既如此,蒯某再送太医一份礼,襄阳城西有处旧宅,原为官产,现已荒废,太医可用作医馆学堂,头三年免租。” “多谢蒯别驾!” 至此,李衍在荆州的两大障碍——蔡氏和蒯氏,都变成了合作者。 虽然这种合作建立在利益交换之上,但至少有了立足之地。 回到驿馆,已是深夜,李衍将情况告知秦宓和赵云,两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我们也不能全依靠他们。”秦宓提醒:“蔡、蒯两家虽支持,但也有自己的算盘,我们要保持独立,不能沦为他们的附庸。” “我明白。”李衍道:“明日我们就去看那处宅子,若合适,尽快开始。” “云去召集旧部。”赵云道:“从益州跟来的兄弟,还有在荆州招募的人手,需要安顿。” “有劳子龙。” 计划已定,众人都疲惫不堪,各自歇息。 李衍躺在床上,却无睡意,掌心的沙漏印记微微发烫,监察者的信息传来。 “荆州节点开启,历史偏离度,无,孙坚之死倒计时,十一个月,警告,你的活动已引起多方关注,包括门的看守者。” 门的看守者?李衍心中一震,除了监察者,还有别人知道门的存在? 信息继续:“玉璧成双,门扉将启,昆仑之约,迫在眉睫,建议:在孙坚事件前,完成荆州基础布局。” 这是让他加快进度,李衍明白,一旦孙坚身死,荆州局势将大变,到时候就未必有现在的条件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襄阳的夜空,星月皎洁。 但在遥远的西方,昆仑山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在隐隐呼应。 那扇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自己这个守门人,又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多做些事,在乱世中,多救一个人,多传一门技,多留一颗火种。 如此,便不负来此一遭。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而在州牧府的书房中,刘表还未睡,他站在窗前,望着李衍驿馆的方向,若有所思。 “主公,”一个黑影从屏风后走出:“已查清,李玄确是太医令,在洛阳曾救过天子,与张让、何进都有接触,来荆州前,助刘璋稳定益州,与张鲁也有往来,此人……不简单。” 刘表缓缓道:“医术高超,心怀百姓,却又懂得权谋,能周旋于各方之间,这样的人,是福是祸?” “属下不知,但观其行,确实在办实事,且与蔡、蒯两家合作,对荆州有益无害。” “有益无害?”刘表苦笑:“只怕是引狼入室,不过,眼下荆州需要这样的人,传令,暗中监视,但不许干涉,只要他不生异心,就由他去吧。” “遵命。” 黑影消失,刘表依旧站在窗前,许久,轻叹一声:“乱世之中,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窗外,寒风萧瑟。 荆州的冬天,还很漫长。 第42章 诸葛亮 襄阳城西的旧宅,比李衍预想的更大,也更破败。 这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能看出昔日的规模。 但如今墙垣倾颓,杂草丛生,门窗朽坏,显然荒废已久,院中那棵老槐树倒还活着,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摇晃。 “这地方……得花不少功夫修缮。”秦宓踏进前院,踩碎了地上的枯枝。 赵云已带着十几个护卫先行查看:“先生,后院的厢房还能住人,正堂和东西厢房需要大修,围墙有两处缺口,得补上,水井是通的,但需要清理。” 李衍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心中盘算。 地方够大,前院可以做医馆,中院办学堂,后院住人,位置也好,离主街不远,又相对僻静,蒯越说免租三年,这笔账算下来很划算。 “先安顿下来。”李衍做出决定:“子龙,你带人收拾后院,清理出住的地方,秦先生,我们去市集采购被褥、粮食、日常用品。修缮的事,慢慢来。” “需要雇工匠吗?”赵云问。 “先不急,我们手头钱不多,能自己做的先自己做。”李衍从益州带来的钱财有限,虽然有蔡瑁、蒯越的承诺,但钱还没到位。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在忙碌。 赵云带着护卫们砍掉院中杂草,修补屋顶,清理水井。 李衍和秦宓往返市集,购置必需品。 张宁也从汉中赶来汇合,李衍写信让她来的,医馆需要女医者,她再合适不过。 第四天,李衍在后院腾出一间屋子,挂上“诊室”的牌子,开始免费义诊。 牌子一挂出去,起初没人敢来,百姓们对这些突然出现的外来人,既有好奇,也有警惕。 直到中午,才有一个老妇人抱着发热的孙子,怯生生地走进来。 李衍仔细诊断,是普通的风寒,开了药方,又让张宁从带来的药箱里配好药,分文未取。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下午,又来了两个病人。 消息传开,来的人渐渐多了。 有咳嗽的,有腹痛的,有外伤的……李衍和张宁从早忙到晚。 秦宓在前院支了张桌子,负责登记病人信息和药方。 第五天,来了个棘手的病人。 “大夫,救救我爹!”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背着一个老人冲进来。 老人面色青紫,呼吸急促,已经昏迷。 李衍立刻检查,发现老人喉咙肿胀,气道受阻。 “是喉风,再晚一会就窒息了。”他当机立断:“子龙,按住他,张宁,取银针、小刀、竹管。” 没有麻药,只能硬来,李衍用银针刺穴止痛,然后用特制的小刀切开气管,插入竹管通气,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老人呼吸渐渐平稳,脸色好转。 “行了,命保住了。”李衍擦擦额头的汗:“但竹管不能拔,要等喉咙消肿,你们得在这里住几天。” 那汉子跪地磕头:“谢大夫救命之恩!小人王贵,是城南木匠,愿为大夫做牛做马!” “起来吧。”李衍扶起他:“你父亲需要照顾,你就在后院住下,另外……你既然是木匠,可会修房子?” “会!小人三代都是木匠!” “那正好。”李衍笑了:“帮我们修缮这宅子,算工钱,你父亲的医药费,也从工钱里扣。” 王贵连连答应,他不仅自己来,还叫来了两个徒弟,有了专业木匠,修缮进度快了许多。 第七天,医馆来了个不寻常的访客——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儒衫的中年人,带着两个随从。 “请问哪位是李太医?”中年人拱手,态度客气。 “在下便是,先生是……” “在下蒯祺,蒯越族弟,在襄阳府衙任书佐。”中年人自我介绍:“听闻太医在此义诊,特来拜访,另有一事相商。” 蒯家的人,李衍请他到刚收拾出来的正堂落座,正堂还很简陋,只有几张桌椅,但打扫得干净。 “太医这医馆,办得有声有色。”蒯祺环顾四周:“家兄让我来问问,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暂时还应付得来。”李衍道:“只是药材消耗快,需要补充,另外,想雇两个识字的帮工,协助登记和配药。” “这些都好办。” 蒯祺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家兄让我交给太医的——襄阳西郊有片官田,约五十亩,可拨给太医试种新式作物,此外,城内三家药铺,太医可凭此文书,以官价采购药材。” 这支持力度不小。李衍接过文书:“请代我谢过蒯别驾。” “太医客气。”蒯祺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家兄还有一事想请教太医。” “请讲。” “太医在汉中推广的曲辕犁、代田法,真有增产之效?” “确有。”李衍道:“曲辕犁省力,深耕效果好,代田法轮作,可保地力,若配合选种、施肥,增产三成不难。” 蒯祺眼睛亮了:“既如此,太医可否将图纸和用法写下来?家兄想在蒯氏田庄先行试种,若真有效,再推广全州,当然,不会让太医白做。”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整齐的银锭,约百两。 “这是家兄的一点心意,另外,医馆学堂的修缮费用,蒯氏可承担一半。” 李衍看着银锭,心中快速权衡,蒯越这是要买断技术?还是真心想推广? “图纸可以给,但有两个条件。”李衍道:“一、这些农技需公开传授,不能只限于蒯氏田庄,二、所得增产,需让利于佃户,不能全归田主。” 蒯祺笑了:“太医真是心系百姓,这两个条件,家兄都已想到,他让我转告太医:增产部分,蒯氏与佃户五五分成,农技推广,由官府出面,太医可任劝农使,专司此事。” 劝农使?这是个没有品级但实权不小的职位,负责指导农业生产,若真能当上,推广农技就名正言顺了。 “蒯别驾考虑周全。”李衍道:“在下愿任此职。” “好!”蒯祺起身:“那我回去禀报家兄,太医先写图纸,三日后我派人来取,另外,医馆的修缮,我会派工匠来帮忙,太医不必推辞。” 送走蒯祺,秦宓从侧室走出:“李先生,蒯越这是要把你绑在蒯氏车上啊。” “我知道。”李衍道:“但他给出的条件,确实对百姓有利,只要能推广农技,让百姓吃饱饭,借谁的车,不重要。” “就怕将来脱身不得。”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衍望向窗外:“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事做成。” 有了蒯氏的支持,医馆的修缮进度大大加快。 工匠们修葺屋顶,补砌围墙,重铺地面,半个月后,宅院焕然一新。 前院三间房改为诊室、药房和候诊区。 中院的正堂做讲堂,东西厢房做学舍,后院住人,还辟出一间做厨房。 医馆正式挂牌济安堂,学堂取名明理堂。 开张那天,庞德公亲自来题匾,蔡瑁、蒯越派了家臣送礼,连刘表都派人送来贺仪。 襄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李太医这济安堂,日后必成荆襄一景。”庞德公临走时说:“但切记,树大招风,行事当谨慎。” “晚辈谨记。” 医馆开张后,病人更多了。 李衍将每天上午定为义诊时间,下午接待疑难杂症和出诊。 张宁负责女病人和孩童,秦宓管理账目和文书,赵云带着护卫维持秩序。 学堂也招到了第一批学生——二十多个附近人家的孩子,年龄从七岁到十二岁不等。 李衍亲自教识字算数,秦宓教经史,还请了王贵教木工基础,不收学费,只要求学成后要义务帮工三年。 一切似乎都走上正轨。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上午,医馆刚开门,就冲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身后跟着几个痞子模样的人。 “谁是李玄?”汉子大声嚷嚷。 李衍走出诊室:“在下便是,阁下是……” “老子是城南仁心堂的东家赵四!”汉子瞪着李衍:“你在这儿开医馆,问过我们本地郎中吗?抢我们的病人,断我们的财路,你什么意思?” 原来是同行来找茬。 李衍平静道:“赵东家,济安堂以义诊为主,收的诊金药费,只够维持开销,且我们看的,多是贫苦病人,这些人原本也去不起贵堂,何来抢生意之说?” “放屁!”赵四啐了一口:“你们免费,病人就都往这儿跑!这几天,我们几家医馆的门可罗雀!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 他身后的痞子们开始砸东西,推倒桌椅,打翻药柜,候诊的病人吓得四散。 “住手!”赵云上前,单手握住一个痞子的手腕,轻轻一扭,那人就惨叫起来。 其余痞子见状,不敢再动。 赵四脸色发白:“你……你们敢动手?我告诉你,我堂兄在府衙当差!你们这些外地人,敢在襄阳撒野?” “谁在撒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蒯祺带着几个衙役走进来,冷冷看着赵四:“赵四,你好大的胆子,敢来李太医这里闹事?” 赵四见到蒯祺,立刻蔫了:“蒯……蒯书佐,小的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蒯祺打断:“李太医是州牧请来的贵客,济安堂是官府支持的善举,你聚众闹事,破坏医馆,该当何罪?” “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走!”赵四连连鞠躬,带着痞子们灰溜溜跑了。 蒯祺转向李衍:“太医受惊了,这些地痞,我会让府衙处理,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们,医馆需要护卫,我会派一队衙役,每日在附近巡逻。” “多谢蒯书佐。”李衍拱手。 “太医客气。”蒯祺压低声音:“其实,家兄让我转告太医,有些人,光靠仁心是感化不了的,该硬的时候,还得硬。” 李衍明白他的意思,在乱世中,仅有善意是不够的,还需要实力和手段。 这件事给李衍提了醒,他让赵云从护卫中挑选了十个可靠的人,成立护卫队,由赵云训练,同时,在秦宓的建议下,他开始有意识地结交襄阳的士子和商人。 这天下午,医馆来了个特殊的病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咳嗽不止,但衣着华贵,气质不凡。 “先生,我咳嗽半月了,城中郎中都看过,不见好。”年轻人说话文雅,但中气不足。 李衍诊脉,又看了舌苔,心中有了判断:“公子这是肺痨初期,若及时治疗,尚有希望。” 年轻人眼睛一亮:“先生能治?” “可以缓解,能否根治,要看公子配合。”李衍开了药方:“这药需连服三月,期间忌劳累、忌荤腥,另外,公子是否常觉胸闷、夜间盗汗?” “正是!” “那就对了。”李衍道:“我再教公子一套呼吸导引之法,每日练习,可强健肺腑。” 年轻人认真记下。临走时,他问:“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李玄。” “在下诸葛亮,字孔明,琅琊人,暂居襄阳叔父家中。”年轻人拱手。 诸葛亮!李衍心中剧震。 未来的蜀汉丞相,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他得了肺痨?历史上没记载啊。 “原来是诸葛公子。”李衍强压震惊:“公子之病需静养,若方便,可常来医馆,我为你针灸辅助。” “多谢先生。”诸葛亮再次道谢,离去。 李衍望着他的背影,心潮起伏。 历史人物一个个出现,这意味着什么?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掌心的沙漏印记突然发烫。监察者的信息浮现。 “关键人物接触。历史偏离度:轻微。提示:此人之命运与门无关,可正常交往。” 与门无关?那还好。李衍松了口气。他可不想把诸葛亮也卷入那些神秘事件中。 接下来的日子,诸葛亮每隔几日就来医馆复诊。 李衍发现,这个年轻的诸葛亮已经显露出过人的才智,对天下大势有独到见解,且勤奋好学,常向秦宓请教经史。 一次针灸后,诸葛亮问:“先生,你说这乱世,何时能平?” 第43章 腊月三十,昆仑山见 李衍一边起针,一边道:“短则十年,长则三十年,诸侯混战,百姓遭殃,这是必经的过程。” “先生觉得,谁能结束乱世?” “我不知道。”李衍实话实说:“但我知道,无论谁得天下,都要做三件事,让百姓吃饱,让孩童有学上,让病者有所医,否则,就算得了天下,也坐不稳。” 诸葛亮若有所思:“先生这话,与庞德公所言相似,他说,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民心最朴素的,就是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庞公高见。” “先生。”诸葛亮忽然正色道:“亮愿在明理堂任教,教授算学和地理,不知先生可允?” 李衍惊讶:“公子大才,屈居蒙学,岂不浪费?” “蒙学才是根本。”诸葛亮道:“孩童如白纸,此时教授,影响一生,且亮在教学中,也能整理所学,教学相长。” “既如此,欢迎之至。” 于是,明理堂多了一位年轻的先生。 诸葛亮教得认真,学生们也喜欢他,他不仅教算学地理,还常讲些历史故事,寓教于乐。 一个月后,医馆和学堂都步入正轨。 济安堂每日接诊近百人,明理堂有学生四十多人。 李衍的劝农使也正式上任,开始在蒯氏田庄试种新作物。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衍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蔡瑁和蒯越的“合作”越来越深入,蔡瑁要求济安堂为水军培训医官,蒯越则想控制药材采购渠道,虽然都被李衍以各种理由推托或限制,但压力越来越大。 更让他不安的是,最近总有人在医馆外窥探。 不是地痞,也不是同行,而是些行踪诡秘、训练有素的人,赵云带人跟踪过几次,都被对方甩掉。 “不是蔡、蒯的人。”赵云判断:“那些人武功路数很奇怪,不像中原武学。” 难道是门的看守者?李衍想起监察者的警告。 这天夜里,李衍在书房整理农书,准备编写荆州农事要略,忽然,窗纸被轻轻叩响。 “谁?” 没有回答,李衍警惕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空无一人,窗台上放着一卷羊皮。 他拿起羊皮展开,上面是一幅地图——昆仑山的地图!图中标注着一个位置,旁边有行小字。 “门将开,守门人当归,若欲知真相,腊月十五,武当山紫霄宫。” 腊月十五,就是七天后,武当山在襄阳以北,不远。 李衍握着羊皮,心跳加速,终于来了。 门的看守者,还是昆仑的邀约? 他必须去,不仅为了解惑,也为了……也许能阻止什么。 “先生还没睡?”赵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衍迅速收起羊皮:“就睡了。” “刚才听到声响……” “是野猫。”李衍道:“子龙,准备一下,七天后,我们去武当山。” “武当山?为何?” “有人约见。”李衍没有多说:“带十个护卫,轻装简行,此事保密,不要告诉秦先生和张宁。” “云明白。” 赵云离开后,李衍再次展开羊皮地图。 昆仑山的位置被朱笔圈出,旁边还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门,又像眼睛。 他想起张松的那对玉璧,想起天师洞的坍塌,想起监察者的警告。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终点。 而他这个守门人,终于要面对那扇门了吗? 夜风吹进书房,烛火摇曳。 李衍望向北方,武当山的方向。 七天后,答案或许就会揭晓。 而在那之前,他还要处理一件棘手的事——诸葛亮病情加重了。 第二天一早,诸葛亮被书童搀扶着来到医馆,他咳得厉害,痰中带血,高烧不退。 “肺痨急性发作。”李衍诊断后,心情沉重:“孔明,你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再劳心劳力。” “可是学堂……”诸葛亮喘息着。 “学堂的事有我。”李衍道:“你若不保重身体,一切都是空谈。” 他开了重剂药方,又施针退烧,但心里清楚,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肺痨几乎是绝症,他能做的,只是延缓病程。 “先生,”诸葛亮虚弱地问:“亮这病……还能活多久?” 李衍沉默片刻,诚实道:“若好生将养,三五年,若再劳累,一年半载。” 诸葛亮闭上眼睛,许久,睁开:“亮明白了,那就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多做些事吧。” “孔明……” “先生不必劝。”诸葛亮微笑:“人生在世,长短在天,但做事在人,亮虽不才,也想为这乱世,尽一份力。” 李衍看着这个历史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丞相,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改变历史吗?能救诸葛亮吗? 掌心的沙烫印记发烫,警告浮现。 “关键人物命运不可改。强行干预,将引发历史崩溃。” 又是这样,李衍握紧拳头,眼睁睁看着一个英才早逝,却无能为力,这种滋味…… “先生。”诸葛亮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生死有命,不必介怀,亮只求在有限的时间里,跟先生多学些东西,多为百姓做些事。” “好。”李衍声音沙哑:“我教你一套呼吸养生法,能缓解症状,另外,医馆后院的厢房清静,你搬来住吧,方便诊治。” “多谢先生。” 安排好诸葛亮的住处,李衍走出医馆,心情沉重。 秦宓正在院中指导学生写字,见他神色不对,过来询问。 “孔明的病……”李衍简单说了。 秦宓叹息:“天妒英才啊。不过李先生,你已尽力,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 “只是觉得……无力。”李衍望着天空:“明明知道很多事会发生,却无法改变。” “那就改变能改变的。”秦宓道:“李先生,你已经在改变很多人了,那些被治愈的病人,那些上学的孩童,那些用上新农具的农户……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李衍深吸一口气,是啊,他不能改变大势,但能改变细节,不能救所有人,但能救一些人。 这就够了。 “秦先生,七天后我要去武当山一趟。”李衍决定告诉秦宓:“医馆和学堂,就拜托你和子龙了。” “武当山?去做什么?” “见一个人,弄清一些事。”李衍没有多说:“短则三五天,长则七八天,我不在的时候,若有急事,可找蒯祺或庞德公。” 秦宓看出他有难言之隐,不再多问:“李先生放心,这里有我。” 接下来的几天,李衍加紧处理各项事务,安排医馆轮值,检查学堂进度,查看农庄试种……同时,暗中准备武当山之行。 腊月十四,一切准备就绪。 赵云选了十个精干护卫,备好马匹、干粮、武器。 李衍对外宣称去襄北巡诊,只有秦宓、张宁和诸葛亮知道实情。 “先生务必小心。”诸葛亮虽卧病在床,仍不忘嘱咐:“武当山虽为道教圣地,但山路险峻,且近年有流寇出没。” “我会的。”李衍为他掖好被角:“你好生养病,等我回来,希望看到你气色好些。” “亮尽力。” 腊月十五清晨,天未亮,李衍一行悄悄出城,向北而去。 武当山在襄阳以北百余里,山势险峻,道教宫观林立。 紫霄宫是山中最大道观,相传为真武大帝道场。 快马加鞭,午后便到山脚,仰望山峰,云雾缭绕,宫观若隐若现,确有仙家气象。 “先生,有人。”赵云低声道。 山道口,两个道童等候多时,见到李衍,稽首道:“可是李太医?家师已在紫霄宫等候。” “尊师是?” “家师道号清虚,特请太医上山一叙。” 清虚?李衍心中一动。天师洞那个老道,好像也叫清虚子,是巧合,还是同一人? “带路。” 山道崎岖,有些地方需下马步行,走了约一个时辰,才到紫霄宫,宫殿巍峨,香火缭绕,比天师洞气派得多。 道童引李衍入正殿,赵云和护卫留在殿外。 殿中,一个老道背对门口,正在三清像前焚香,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正是天师洞那个清虚子!但他不是死了吗? “李太医,别来无恙。”清虚子微笑,脸上没有天师洞时的阴鸷,反而有几分仙风道骨。 “你……没死?”李衍警惕。 “那是障眼法。”清虚子道:“天师洞中,我不得不演一场戏,否则逃不过张鲁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我是门的看守者之一。”清虚子缓缓道:“或者说,曾经是,现在,我只是个想阻止灾难发生的老道。” “什么灾难?” 清虚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殿中一幅壁画:“太医请看。” 壁画上,描绘着一座雄伟的宫殿,悬浮在云海之中。 宫殿门前,有一扇巨大的门,门半开着,透出耀眼的光芒。 门前站着许多人,有帝王将相,有平民百姓,都向门内走去。 “这是昆仑天宫。”清虚子道:“那扇门,就是天门,传说,天门每三百年一开,有缘者可入天宫,得长生,获神通。” “传说而已。”李衍不信。 “不,是真的。”清虚子神色凝重:“六十年前,天门曾开过一次,当时进去的有十七人,出来的……只有三个。” “哪三个?” “你的师尊赵衍,还有……王莽。”清虚子顿了顿:“以及,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谁?” “张角的师父,于吉。” 李衍脑中轰然,赵衍、王莽、于吉,这三个人竟然都进过天门?那他们从里面得到了什么? “赵衍得到了超越时代的知识,王莽得到了篡改天命的野心,于吉得到了蛊惑人心的法术。”清虚子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而他们带出来的,不止这些,他们还带出了……门的钥匙。” “昆仑之钥?” “对,但那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关门的。”清虚子道:“天门每次开启,只能维持七七四十九天,时间一到,必须从内部关闭,否则天门将永远敞开,两个世界将连通。” “两个世界?” “我们的世界,和门那边的世界。”清虚子眼中闪过恐惧:“门那边有什么,没人知道,但赵衍留下的记载说,若两界连通,我们的世界将被吞噬。” 李衍想起监察者的话,原来门指的是这个。 “现在天门又要开了?”他问。 “就在明年春天。”清虚子道:“而这一次,有人不想关门,他们想永远打开天门,连通两界。” “谁?” “王莽的后人,还有……张鲁。”清虚子道:“张鲁从于吉那里继承了部分秘密,他知道天门将开,他想借天门之力,建立神国,统治人间。” “所以你在天师洞……” “我在找赵衍留下的另一半钥匙。”清虚子道:“完整的昆仑之钥,才能从外部强制关门,我找到了,但被你拿走了。” 李衍想起那块玉璧:“你是说……” “对,那玉璧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清虚子道:“但我现在不需要它了,因为我发现,有更好的关门方法。” “什么方法?” 清虚子看着李衍,一字一句道:“守门人亲自去关门。” 李衍愣住了:“我?” “你是赵衍选定的守门人,只有你能进入天门,从内部关闭它。”清虚子道:“这就是你来到这个时代的真正使命。” 殿外忽然传来打斗声!赵云大喝:“什么人?!” 清虚子脸色一变:“他们来了!太医快走!” 殿门被撞开,一群黑衣人冲进来,为首者蒙面,眼神冰冷:“清虚老道,你果然在这里,把钥匙交出来!” 清虚子将李衍往后一推:“从后门走!记住,腊月三十,昆仑山见!若你不来,天下大乱!” 说罢,他拔剑迎敌。 李衍咬咬牙,从后门冲出,赵云已解决殿外的敌人,护着他往山下跑。 身后传来爆炸声,紫霄宫起火! “先生,怎么回事?”赵云边跑边问。 “回去再说!”李衍头也不回。 一路狂奔到山脚,上马疾驰,回头望去,紫霄宫方向浓烟滚滚。 那些人是谁?王莽的后人?还是张鲁的人? 清虚子的话有几分可信? 腊月三十,昆仑山…… 去,还是不去? 李衍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选择,将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 夜色中,马蹄声急促。 而远方的昆仑山,天门正在缓缓打开。 紫霄宫的火光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山峦的阴影中,李衍一行快马加鞭,深夜才回到襄阳,城门早已关闭,幸得蒯祺提前打过招呼,守军才放他们入城。 回到济安堂,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李衍让赵云安排护卫休息,自己却毫无睡意,清虚子的话在脑中回响:“你是赵衍选定的守门人……腊月三十,昆仑山见……若你不来,天下大乱。” 守门人,关门,天门,两界连通。 这些词听起来如同神话,但结合赵衍手札的记载、张鲁的图谋、监察者的警告,似乎又不是空穴来风。 “先生,喝碗热汤吧。”张宁端着汤碗进来,眼中带着担忧:“赵将军说了紫霄宫的事……那些人是谁?” “不知道。”李衍接过汤碗,暖意从掌心传来:“但肯定和昆仑的‘门’有关。” “先生真要去昆仑吗?腊月三十……只剩四十天了。” 李衍沉默,从襄阳到昆仑,万里之遥,四十天未必能到,更何况,眼下荆州的事刚有起色,诸葛亮病情不稳,医馆学堂百事待兴…… “让我想想。”他最终说。 第二天,李衍照常坐诊,病人依旧排着长队,有咳嗽的老翁,有腹痛的妇人,有摔伤腿的孩童。 他一个个诊脉、开方、施针,听着他们的道谢,看着他们离开时轻松些的背影。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病痛、贫困、苦难,但还有希望。 中午时分,诸葛亮在书童搀扶下来复诊,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些,但依然消瘦。 “孔明今日如何?”李衍边诊脉边问。 “咳嗽少了,夜里能睡三四个时辰。”诸葛亮声音依然虚弱,但眼神清明:“谢先生救命之恩。” “医者本分。”李衍写下药方调整:“不过,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熬夜看书?” 诸葛亮笑了:“瞒不过先生,庞德公送来几卷前朝竹简,记载着水利工程,实在忍不住。” “身体要紧。”李衍正色道:“你若真想做事,就先把病养好,否则,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从施展。” “先生教训的是。”诸葛亮低头。 诊完脉,李衍陪他到后院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院中那棵老槐树虽无叶,枝干却在阳光下镀了层金色。 “先生似乎有心事。”诸葛亮忽然道。 李衍一愣:“这么明显?” “先生今日开方,三次写错药名。”诸葛亮微笑:“虽立刻涂改,但以先生之严谨,不该如此。” 李衍苦笑,这个年轻人的观察力,真是敏锐的可怕。 “确实有件事,让我难以决断。”他斟酌着说:“若有件关乎很多人的事需要你去做,但去做的话,就会放下眼前这些需要你的人,你会怎么选?”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亮年幼时,曾见乡中大户分家,长房得祖宅田产,次房只得些浮财,次房长子不服,要去郡府告状,其父拦住他说,你若去告,或能争回些家产,但兄弟成仇,家宅不宁,不如守住已有,和睦度日。” 他看着李衍:“后来那家次房虽不富裕,但兄弟相亲,子侄上进,十年后反而超过长房,先生所说的事,可是类似?” “比那……更大。”李衍望着天空:“关乎的,可能不止一家一户。” “那就更难了。”诸葛亮道:“不过,亮以为,凡事当问本心,做此事,是为了什么?若为名利权势,不做也罢,若为天下苍生,那眼前这些人与天下人,孰轻孰重?” 天下人……李衍心中一动。 清虚子说天门若开,两界连通,此世将被吞噬,那确实是关乎天下人。 但荆州这些人呢?这些来看病的百姓,这些来上学的孩童,还有诸葛亮、秦宓、张宁、赵云…… “或许。”诸葛亮轻声道:“可以想办法兼顾,若那件事非立即去做不可,就安排好眼前的事,托付给可靠之人,若可以等等,就先做好眼前,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兼顾,李衍若有所思,腊月三十是最后期限,但未必没有其他办法,清虚子说只有守门人能关门,但赵衍当年不是也关了吗?他是怎么做到的? “孔明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李衍真诚道:“多谢。” “先生客气。”诸葛亮咳嗽几声:“亮该回去喝药了。” 送走诸葛亮,李衍回到书房,取出赵衍手札,仔细重读。 手札中关于昆仑的部分语焉不详,但有段话引起他的注意。 “天门开,四十九日为期,期至,若门未闭,则两界通,然闭门之法有三,一从内闭,需守门人,二从外闭,需双钥合璧,三以力强闭,需集四方之气。” 双钥合璧! 李衍想起张松那对玉璧,难道那就是外闭之法所需的双钥? 如果是这样,或许不必亲自去昆仑,找到另一块玉璧,或许就能从外部关门。 但另一块玉璧在张松手中,他现在在成都辅佐刘璋,会愿意交出玉璧吗?而且,清虚子说张鲁也知道天门的事,他会不会也在找玉璧? 思绪纷乱中,秦宓敲门进来:“李先生,有北方的消息。” “什么消息?” “公孙瓒在界桥大败,冀州落入袁绍之手。”秦宓神色凝重:“另外,孙坚在鲁阳击败董卓部将胡轸,正挥师北上,直指洛阳。” 孙坚!李衍心中一紧。 历史正在按轨迹运行,孙坚北上,明年春天就会死在襄阳附近。 “还有。”秦宓压低声音:“蔡瑁派人来问,能否为水军制作一批止血药和伤药,他说……可能要打仗了。” “跟谁打?” “没说,但荆州内部传闻,孙坚有借道荆州之意,刘州牧和蔡瑁等人,正在商议对策。” 借道荆州?历史上孙坚确实想从荆州北上讨董,但刘表不准,双方因此结怨,难道这个事件要提前? “药材的事,可以答应。”李衍道:“但我们库存不多,需要采购原料,而且,只能制作外伤药,不能制作毒药或助战之物。” “我明白。”秦宓点头:“另外,庞德公派人传话,请先生明日去鹿门书院,有要事相商。” 庞德公?他这时找自己,会是什么事? 次日,李衍独自前往鹿门书院,书院依旧清幽,但今日没有讲学,只有庞德公一人在院中煮茶。 “李太医来了。”庞德公示意他坐下:“尝尝这茶,武当山的新茶。” 武当山,李衍心中一动,庞德公知道他去过武当山。 “庞公找在下,不知何事?” 庞德公慢条斯理的斟茶:“太医可知,老朽年轻时,也曾游历四方,到过昆仑山?” 李衍手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第44章 清虚子羽化 “看来太医知道昆仑。”庞德公微笑:“那太医可知道,昆仑山中,有一种通天草,只在雪线以上生长,三十年一开花,花可入药,能治肺痨?” 肺痨?诸葛亮! “庞公的意思是……” “老朽有个故友,年轻时误入昆仑,带回几株通天草,培植在武当山。”庞德公道:“虽不及昆仑原产,但或许对诸葛小友的病有用。” 李衍呼吸急促:“庞公为何告诉我这个?” “因为老朽知道,太医正在为去不去昆仑而烦恼。”庞德公放下茶盏:“通天草是个借口,也是个理由,你可以去昆仑采药,既为救人,也为……了却心事。” “庞公知道昆仑的事?” “知道一些。”庞德公道:“六十年前,老朽还是个少年,曾见过三个从昆仑回来的人,其中一人,就是你师尊赵衍,他说了很多话,有些我听不懂,但记得一句:天门不可常开,守门人不可常存。”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每三百年,天门会自然开启一次,但这次,有人想强行让它永远敞开。”庞德公神色严肃:“那人叫……王真,是王莽的后人。” 王真?李衍记下这个名字。 “庞公认为,我该去昆仑吗?” “该去,也不该去。” 庞德公缓缓道:“该去,因为这是你的命数,不该去,因为你去,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怀。” “什么意思?” “太医可知,为什么有人希望你——守门人去昆仑?”庞德公反问:“如果只是为了关门,清虚子他们自己就能做。为什么一定要你去?” 李衍愣住了,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守门人? “因为。”庞德公一字一句:“只有守门人,才能从内部彻底打开天门,让它永不关闭。” 如遭雷击。李衍浑身发冷:“清虚子骗我?” “未必是骗,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庞德公道:“天门之事,真相早已淹没,赵衍、王莽、于吉,三人各执一词,老朽所知,也不过片段,但太医需记住:昆仑之行,凶险万分,去与不去,需三思而后行。” 李衍沉默良久,起身深施一礼:“多谢庞公指点。” “不必谢。”庞德公道:“老朽已命人送去三株通天草到济安堂,虽不能根治,但可缓解诸葛小友的病痛,至于昆仑……太医自行决断吧。” 离开鹿门书院,李衍心中更乱。 庞德公的话与清虚子完全相反,该信谁?赵衍手札记载模糊,监察者只说门将开,未说如何关。 或许,他该去问另一个人——张松。 那对玉璧,可能是关键。 回到济安堂,果然见到三株装在玉盒中的草药。 叶片细长,呈银白色,透着淡淡清香,李衍按照庞德公附上的方子配药,煎好后让张宁送去给诸葛亮。 “先生,这药真能治孔明的病?”张宁问。 “不能根治,但或许能让他多活几年。”李衍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是啊,活着就有希望,无论是诸葛亮,还是这个时代。 下午,李衍召集秦宓、赵云、张宁,将昆仑之事和盘托出,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先生,”赵云皱眉:“那清虚子和庞德公,谁说的是真的?” “可能都是真的,也可能都是假的。”李衍苦笑:“但有一点确定,昆仑的门确实存在,而且快开了。” “先生要去吗?”张宁紧张地问。 “我不知道。”李衍诚实道:“如果去,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怀,让门永远打开,如果不去,万一门真的关不上,天下可能遭殃。” 秦宓沉吟:“李先生,可否这样,我们先查清楚真相,张松在成都,可写信询问玉璧之事,武当山那边,可派人打探清虚子下落,同时,我们在荆州做好准备——万一先生要去昆仑,这里的事要有人接手。” “秦先生说得对。”赵云道:“云可去武当山,寻找清虚子。” “不,子龙不能离开。”李衍摇头:“医馆学堂需要护卫,而且,如果我真要去昆仑,需要你护送。” 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写信给张松,询问玉璧的事,同时,让王贵去一趟武当山——他是本地人,熟悉地形,且不起眼,至于荆州这边……” 他看向秦宓和张宁:“秦先生,宁儿,若我真要走,济安堂和明理堂就托付给你们了,药材采购、病人诊治、学堂教学,都需要人维持。” “李先生放心。”秦宓郑重道:“宓必竭尽全力。” 张宁也点头:“我会照顾好医馆和学堂。”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李衍给张松写信,措辞谨慎,只说在研究古玉,询问那对玉璧的来历和用途,王贵则扮作香客,前往武当山打探。 等待回音的日子里,李衍更加忙碌。 他白天坐诊教学,晚上整理医书农书,编写荆州常见病诊治概要和农事改良手册,仿佛在为离开做准备。 七天后,王贵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人意外,紫霄宫大火后,清虚子失踪,观中道士大多逃离,但王贵在山下镇子打听到,清虚子有个师弟叫清玄,隐居在武当山另一侧的白云观。 “白云观很偏僻,香客很少。”王贵道:“小人装作迷路,进去讨水喝,见到了清玄道长,他年纪和清虚子相仿,但看起来……更阴森。” “他说了什么?” “他问小人是不是从襄阳来,是不是李太医的人。”王贵回忆:“小人没承认,只说迷路的香客,但他给了小人这个,说如果见到李太医,就转交。” 王贵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钱币很普通,但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门的形状。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告诉守门人,腊月二十,白云观见。过时不候。” 腊月二十,比清虚子的腊月三十早了十天。 而且地点在武当山,不是昆仑。 这个清玄,是敌是友? 又过了三天,张松的回信到了,是通过蒯家的商队捎来的。信很长,内容让李衍心惊。 “李太医台鉴,玉璧之事,本为家秘,但太医既问,松不敢隐瞒,此璧确为张良先祖所传,关乎天下气运,据家传记载,双璧合,可开天门,亦可闭天门,然开闭之法,已失传百年。” “去岁,有自称王真者来访,欲以千金购璧,松拒之,后闻此人与汉中张鲁往来密切,近日益州境内,有不明人士打探玉璧下落,松恐其志在必得。” “太医问及昆仑,松实不知详,然先祖遗训有云:昆仑门开,天下易主,守门人现,天门可闭。太医既问及此,可是守门人已现?” “若太医真为守门人,松愿献出玉璧,助闭天门,然玉璧现藏于成都秘处,太医若需,请亲往取之。” 信的最后,张松写了个地址,是成都城内一处宅院。 李衍握紧信纸,张松愿意献出玉璧,但需要他亲自去成都,而从襄阳到成都,往返至少一个月。腊月二十的清玄之约,腊月三十的昆仑之约,时间冲突。 而且,王真和张鲁在找玉璧,如果他们先得手…… “先生,怎么办?”赵云问。 李衍沉思,现在有三条路:一、腊月二十去见清玄,弄清真相;二、去成都取玉璧,尝试从外部关门;三、直接去昆仑,从内部关门。 但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路是陷阱? “子龙。”李衍忽然问:“如果你是敌人,最希望我走哪条路?” 赵云一愣,随即明白:“最希望先生去昆仑,因为那里最远,最险,而且……如果真如庞德公所说,只有守门人能从内部彻底开门,那他们一定千方百计引先生去。” “那清玄之约呢?” “可能是另一股势力。”秦宓分析:“清虚子、清玄,可能代表不同的看守者派系,一个要先生去昆仑,一个要先生去武当山,他们在争夺先生这个守门人。” 李衍点头:“所以,我哪条路都不能轻易走。”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先去武当山,但不是腊月二十,而是腊月十八,提前两天。”李衍决断:“暗中观察,看看谁会来,如果是陷阱,我们能发现端倪,如果是机会……或许能弄清真相。” “云陪先生去。” “不,这次我一个人去。”李衍道:“人少目标小,子龙留在襄阳,保护医馆学堂,秦先生,你继续主持大局。宁儿,照顾好病人和孔明。” “太危险了!”三人异口同声。 “正因危险,才不能都去。”李衍道:“而且,如果我出事,这里还需要你们维持。” 他心意已决,腊月十七,李衍独自出发,只带了一匹马,简单行装,对外宣称去襄北巡诊,归期不定。 腊月十八傍晚,他抵达武当山脚,没有上山,而是在山脚镇子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健谈的老者,听说李衍是游方郎中,很是热情。 “郎中来武当,是采药还是访道?”老者问。 “听说山中有位清玄道长,医术高明,特来拜访。”李衍试探。 “清玄道长?”老者皱眉:“那人脾气怪,住在白云观,很少下山,前些日子倒是有几个外乡人找他,看起来不像善类。” “哦?什么样的人?” “都穿黑衣,带着兵器,说话带北方口音。”老者压低声音:“他们在镇子里住了两天,打听清玄道长和……另一个道长,好像叫清虚子,后来上了山,再没下来。” 黑衣人,北方口音,会不会是紫霄宫袭击清虚子的那批人? “他们找清玄道长做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老者摇头:“不过,他们上山那天,清玄道长的徒弟下山采购,买了许多香烛纸钱,还有……朱砂、黄纸,像是要做法事。” 做法事?腊月二十的约,难道是一场法事? 李衍心中疑窦更重,他没有立即上山,而是在镇子观察,腊月十九,又有几批人陆续来到镇子,有商旅,有香客,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士。 傍晚,李衍在客栈大堂吃饭,听到邻桌两人的低声交谈。 “……明天白云观,一定要拿到东西……” “……王真大人吩咐了,活捉清玄,逼问出守门人下落……” “……听说守门人已经在路上了……” “……腊月二十,正好一网打尽……” 李衍心中一凛。果然是陷阱! 清玄之约是个圈套,王真的人要抓清玄,也要抓守门人——也就是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饭,回房收拾东西,准备连夜离开,但刚出客栈,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李太医,这么急着走?”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温和,但眼神冰冷。 “阁下认错人了。”李衍平静道。 “不会错。”文士微笑:“王真大人早就料到,守门人一定会来,在下司马防,奉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司马防?李衍记得这个名字,三国名将司马懿的父亲!他竟然也是王真的人? “你们想怎样?” “请太医随我们走一趟。”司马防道:“王真大人想见你,共商天门大计。”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只好得罪了。”司马防挥手,几个黑衣人围上来。 李衍后退,手伸入怀中,握住一把药粉——这是特制的迷药,沾肤即倒,但对方人多,恐怕难以全部放倒。 就在此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射中一个黑衣人肩膀!紧接着,更多箭矢从暗处射来,黑衣人阵脚大乱。 “什么人?”司马防惊怒。 一个身影从屋顶跃下,银枪如龙,正是赵云! “子龙?你怎么来了?”李衍惊喜。 “秦先生不放心,让云暗中跟随。”赵云护在李衍身前:“先生快走,这里交给我!” “想走?”司马防冷笑,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吹响。 尖锐的笛声在夜空中回荡,很快,更多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中计了!”赵云脸色一变:“他们人太多,硬拼不行。先生,往山上跑!” 两人且战且退,往武当山上跑。 黑衣人紧追不舍,山路崎岖,夜色深沉,好几次险象环生。 跑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道观,正是白云观。观门紧闭,寂静无声。 “进去!”李衍推门,门没锁。两人冲进观内,反手关上门。 观内空无一人,香案上点着长明灯,三清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 “清玄道长?”李衍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 突然,观外传来司马防的声音:“李太医,出来吧,清玄已经落在我们手中,你跑不掉了。” 李衍从门缝往外看,只见司马防押着一个老道,正是画像中的清玄,老道披头散发,嘴角带血,显然受过刑。 “守门人。”清玄嘶声喊道:“快走!别管我!他们要……” 话未说完,被司马防一掌击晕。 “李太医。”司马防高声道:“你也不想这道长因你而死吧?出来,我保证不伤你们性命,王真大人只是想和你谈谈。” 谈谈?李衍不信。 但眼下,似乎无路可逃。 他看向赵云,赵云握紧枪,摇头:“先生,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 “可清玄道长……” “他是诱饵。”赵云道:“他们真要杀他,早就杀了,不会留到现在。” 正僵持间,观内突然传来轻微的机括声。 三清像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阶梯下传来:“守门人,下来。” 是清虚子的声音! 李衍和赵云对视一眼,快步走下阶梯。 他们刚下去,三清像就移回原位,将入口封死。 阶梯很深,走了约百级,来到一个石室。 石室中点着油灯,清虚子盘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胸前裹着绷带,血迹斑斑。 “道长,你……” “贫道没事。”清虚子虚弱道:“紫霄宫大火时,我从密道逃脱,躲到这里,清玄师弟……是我连累了他。” “外面那些人,是王真的人?” “是。”清虚子点头:“王真是王莽的曾孙,继承了王莽的遗志,要永远打开天门,连通两界,他网罗了许多高手,司马防、还有……你意想不到的人,都在为他效力。” “他为什么要打开天门?” “为了永生,为了成神。”清虚子苦笑:“王莽当年从天门中得到了长生之法,但残缺不全,王真想得到完整的方法,所以要永远打开天门,随时可以进出。” 李衍想起赵衍手札中的记载,王莽晚年痴迷长生,四处寻找秘法,最终在绝望中发动血祭,原来他的长生执念,传给了后人。 “道长,庞德公说,只有守门人才能从内部彻底打开天门。是真的吗?” 清虚子沉默片刻,点头:“是真的。但庞德公不知道,守门人也能从内部永久关闭天门,赵衍当年就是这么做的。” “那我该怎么做?” “去昆仑,但不是去关门,也不是去开门。”清虚子缓缓道:“去……谈判。” “谈判?和谁谈判?” “和门那边的存在。”清虚子眼中闪过恐惧:“赵衍留下记载,门那边是一个更高层次的世界,其中的存在视我们如蝼蚁,但六十年前,赵衍与那边达成了协议:天门每三百年开一次,每次四十九天,双方可有限交流,但王真要毁约,他想永远打开天门,让那边的存在自由进出。” “那边的存在……会同意吗?” “会,因为对他们有利。”清虚子道:“我们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是资源,赵衍的协议,限制了他们的获取,王真要献出我们的世界,换取个人的永生。” 李衍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想象的更可怕。 “所以,我必须去昆仑,重新确认协议?” “不,是去阻止王真。”清虚子道:“腊月三十,天门将开,王真会在那天举行血祭,以万灵之血为引,强行扩大天门,让它无法关闭,你要做的,是在他成功前,关闭天门。” “怎么关?” “用守门人的血,加上双璧之力。”清虚子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璧——正是阳璧的另一半:“这是赵衍当年留给我的,张松那里有阴璧,双璧合,守门人血,可从外部强制关门。” “可张松在成都……” “他已经在来荆州的路上。”清虚子道:“我早已派人送信给他,算算时间,腊月二十五左右能到襄阳,你们汇合后,立即前往昆仑。” 李衍接过玉璧,入手温润,原来清虚子早就准备好了。 “道长,那你……” “贫道走不了了。”清虚子咳嗽,血从嘴角溢出:“紫霄宫一战,我已伤及心脉,活不过十天,你们从密道走,密道通往山后,记住,腊月二十五,襄阳等张松,腊月三十前,必须赶到昆仑。” “可外面那些人……” “贫道会拖住他们。”清虚子笑了:“守门人,这是贫道的使命,也是你的使命,去吧,天下苍生,系于你一身。” 李衍还要说什么,赵云拉住他:“先生,走吧。别辜负道长的牺牲。” 两人对清虚子深施一礼,转身走进密道深处。 身后,传来清虚子的诵经声,还有……观门被撞开的声音。 密道很长,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出口。 出口在山后一处隐蔽的山洞,外面是茂密的树林。 回头望去,白云观方向火光冲天。 清虚子……李衍握紧玉璧,心中沉重。 “先生,我们回襄阳。”赵云牵来藏在林中的马匹:“时间不多了。” 是的,时间不多了。 腊月二十五,等张松。 腊月三十前,到昆仑。 关门,救人,阻止王真。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 守门人的使命,终于要完成了。 腊月二十一,李衍和赵云回到襄阳。 济安堂里灯火通明,秦宓和张宁都未睡,守在厅堂中等候。见两人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先生,”秦宓急步上前:“武当山那边……” “清虚子道长羽化了。”李衍声音低沉,将白云观的事简单说了,隐去了天门、守门人等细节,只说清虚子托付了重要物件,需要等待张松。 张宁眼圈泛红:“清虚道长在汉中时,曾指点过我的医术……” “他走得其所。”李衍拍了拍她的肩,转向秦宓:“张松可有消息?” “三天前收到飞鸽传书,说已从成都出发,走金牛道,预计腊月二十五能到。”秦宓道:“但这两日大雪,山路难行,可能会迟一两天。” 腊月二十五到,离腊月三十只有五天,而从襄阳到昆仑,即使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至少也要十天,时间已经不够了。 李衍眉头紧锁,清虚子说腊月三十前必须到昆仑,现在看几乎不可能。 “先生,”赵云忽然开口:“可走水路。” “水路?” “汉水至汉中,转陆路出阳平关,走祁山道入凉州,再转西行。”赵云道:“这条路虽绕,但汉水段可日夜行船,能省两三天,若一切顺利,腊月二十九或可抵达昆仑山脚。” 第45章 说服孙坚 李衍点头。 “亮虽不知详情,但听秦先生转述,知此事关乎重大。” 诸葛亮缓缓道:“先生只管去,襄阳这边,亮与秦先生、张姑娘会竭力维持,只望先生……平安归来。” “孔明,”李衍看着他瘦削的脸:“你的病……” “通天草很有效,这几日已能安睡。” 诸葛亮微笑:“亮会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待先生归来时,亮或已能下床走动了。” 李衍心中感动,这个年轻的英才,明知自己命不久长,却还在为他人的事挂心。 “好,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腊月二十二,整个济安堂都在忙碌。 秦宓通过蒯家的关系,租下了一艘快船,船主是汉水上的老舵手,拍胸脯保证三天内可到汉中。 赵云挑选了十个护卫,都是跟随他从益州来的老兵,忠诚可靠。 张宁备好了药箱,里面不仅有常用药材,还有三株珍贵的通天草。 “先生带上。”她坚持:“昆仑苦寒,以备不时之需。” 腊月二十三,襄阳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全城银装素裹。 这样的天气,行船艰难,但更艰难的是陆路——张松能否准时赶到,成了最大的悬念。 午时,蒯祺冒雪来访。 “李太医。”他抖落身上的雪:“家兄让我来问,太医腊月间可要远行?” 李衍心中一凛,蒯越消息灵通,看来已经察觉了什么。 “确有要事,需离开数日。”李衍谨慎回答。 “恐怕不止数日吧。”蒯祺压低声音:“太医租了快船,备了干粮,选了精干护卫,这阵仗不像短期出行,家兄让我转告:太医要走,蒯氏不拦,但走之前,需了结一桩事。” “何事?” “孙坚借道之事。”蒯祺神色凝重:“孙坚使者已到襄阳,正式提出借道荆州北上讨董,刘州牧尚在犹豫,但蔡将军和家兄都主战——不能放孙坚过境。” “为何?” “孙坚骁勇,若放他过境,无异于引狼入室。” 蒯祺道:“且荆州与孙坚素有旧怨,当年孙坚任长沙太守时,就曾与荆州军冲突,此次他若借道成功,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李衍明白,这是荆州本土势力在抵制外来威胁。 历史上,刘表确实拒绝了孙坚,导致孙坚强攻,最终死在岘山。 “这与在下何干?” “太医在荆州有声望,又与庞德公交好。”蒯祺道:“家兄希望太医能在临走前,公开表态支持拒战,如此可凝聚人心,压服主和派。” 这是要他站队。 李衍皱眉:“在下是医者,不宜过问军政。”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蒯祺道:“若孙坚入荆,战火一起,太医的医馆、学堂,还能维持吗?那些病患、孩童,又将如何?” 这话击中了李衍的软肋,他可以不关心权力斗争,但不能不顾百姓安危。 “我需要考虑。” “请太医尽快。”蒯祺起身:“最迟明日,要给孙坚使者答复。” 送走蒯祺,李衍陷入两难。 支持拒战,等于间接促成孙坚之死——那是历史必然,但他不愿成为推手。 不支持,荆州可能陷入战乱,他辛苦建立的济安堂、明理堂可能毁于一旦。 掌心的沙漏印记发烫。监察者的信息浮现: “孙坚事件进入关键节点,你的选择将影响荆州历史走向,提示:无论你如何选择,孙坚都会死。区别在于,是死在荆州,还是死在他处。” 原来如此。 孙坚之死是注定的,但他的死法、死地,可能因自己的选择而变化。 “先生。” 秦宓走进来:“蒯祺的话,我听到了,此事……确实棘手。” “秦先生怎么看?” “从益州的角度,孙坚死,对刘璋有利。”秦宓分析:“孙坚若北上成功,威胁董卓,可能改变天下格局,但孙坚若死在荆州,刘表与孙家结仇,将来孙策必来报仇,荆州将永无宁日。” “所以?”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让孙坚改道,死在别处。”秦宓道:“但这话我们不能说,说了就是诅咒大将,传出去会惹祸。” 李衍沉思,让孙坚改道……有可能吗? “孙坚持意借道荆州,是因为这条路最近。”他分析:“若我们能提供另一条更可行的路,或许能说服他改道。” “哪条路?” “走豫州。”李衍指着地图:“从鲁阳向东,经汝南、谯郡,再北上陈留,这条路虽绕,但沿途多是平原,补给容易,且豫州刺史孔伷、陈留太守张邈都与孙坚有旧,应该会支持。” 秦宓眼睛一亮:“此计甚妙!但如何让孙坚接受?” “需要一个人去说。”李衍道:“一个他信任的人。” 两人对视,同时想到一个人——庞德公。 庞德公虽隐居,但名满天下,与各方都有交情,且他曾指点过孙坚的谋士朱治,有这层关系在,说话有分量。 “我这就去鹿门书院。”李衍起身。 “我陪先生去。”赵云道。 大雪未停,山路难行。 李衍和赵云踏雪前往鹿门书院,到的时候已是傍晚,书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庞德公一人坐在炉边看书。 “太医冒雪而来,必有要事。”庞德公放下书卷。 李衍将孙坚借道之事说了,也说了自己的建议。 庞德公听完,沉默良久:“太医想救孙坚?” “想救荆州百姓。” 李衍纠正道:“孙坚北上讨董,是大义,但他若死在荆州,孙策必来复仇,届时荆州生灵涂炭,不如让他改道,成其大义,也免荆州之祸。” “太医倒是想得周全。”庞德公缓缓道:“但孙文台性格刚烈,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且他麾下程普、黄盖等将,都是骄兵悍将,未必愿意绕路。” “所以需要庞公出面。”李衍诚恳道:“庞公德高望重,若能修书一封,陈说利害,或可说服。” 庞德公看着炉火,许久,叹息:“老朽本不该再过问世事,但太医所言,确实是为苍生计,罢了,老朽就写这封信。”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绢帛,提笔写信。 信中先赞孙坚讨董大义,再分析荆州地形不利行军,建议改走豫州,并承诺会联络孔伷、张邈协助。 写完后,他盖上私印,将信交给李衍:“太医可派人送往鲁阳,但能否说动,就看天意了。” “多谢庞公。” “太医。”庞德公忽然道:“昆仑之事,老朽虽不知详情,但知关乎天下,此去凶险,务必珍重,若……若事不可为,当退则退,天下大事,非一人可挽。” “晚辈谨记。” 离开鹿门书院时,雪下得更大了。 李衍将信交给赵云,让他派最得力的手下,连夜送往鲁阳孙坚大营。 回到济安堂,已是深夜。 李衍疲惫不堪,但还有件事要做——给张松写信,告知腊月二十五在襄阳码头汇合,船已备好,一到即走。 腊月二十四,雪停了,但天更冷。 汉水结了薄冰,船主来说,行船没问题,但速度会慢些。 “最慢多久?”李衍问。 “若冰不厚,四天可到汉中,若冰厚……难说。” 四天,加上从汉中到昆仑的时间,腊月三十前赶到几乎不可能,李衍心往下沉。 午时,孙坚那边有消息了——使者离开襄阳,返回鲁阳,同时,蔡瑁派人来请李衍过府。 蔡府中,蔡瑁、蒯越都在,脸色都不好看。 “李太医。”蔡瑁开门见山:“听说你给孙坚指了条明路?” 消息传得真快。 李衍平静道:“在下只是建议,采纳与否,在孙将军。” “太医这是拆我们的台啊。”蒯越冷笑:“我们主战,你主和,还替孙坚谋划,这让州牧怎么看我们?让荆州士族怎么看我们?” “在下无意与二位作对。” 李衍道:“只是觉得,战端一开,百姓遭殃,若能免战,对谁都好。” “免战?”蔡瑁拍案:“孙坚是什么人?江东猛虎!这次放他走,下次他还会来!只有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才知道荆州的厉害!” 这是典型的武将思维。 李衍知道说不通,便道:“在下即将远行,少则一月,多则数月,荆州的军政大事,还是由州牧和二位定夺,在下人微言轻,就不参与了。” “远行?”蒯越挑眉:“太医要去何处?” “西域,采药。”李衍早就想好了说辞:“有几味珍稀药材,只在昆仑雪山生长,需亲自去采。”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蔡瑁和蒯越对视一眼,脸色稍缓。 “既如此,我们也不强留。”蒯越道:“只是太医走之前,还需做件事——公开声明,济安堂、明理堂托付给蒯氏照看,如此,可保太医走后,无人敢来生事。” 这是要名义上的托管权。 李衍想了想,点头:“可以,但需写明:蒯氏只负责安保和协调,不干预具体事务,医馆学堂的运营,仍由秦宓先生和张宁姑娘负责。” “可以。” 双方达成协议,李衍当即写下声明,盖上太医令的印,蒯越满意收下,蔡瑁也允诺会派兵在医馆附近巡逻。 离开蔡府,李衍心中稍安,有蔡、蒯两家名义上的庇护,济安堂应该能维持下去。 腊月二十五,最关键的一天。 清晨,李衍就站在襄阳码头,望着汉水上来的方向。 大雪虽停,但江面雾气蒙蒙,能见度很低,船已经备好,十个护卫整装待发,只等张松。 辰时,没有消息。 午时,依然没有。 未时,赵云派出的探马回报:金牛道因雪崩中断,张松一行被困在米仓山,至少需要两天才能疏通。 两天!李衍心凉了半截。 等张松到了,腊月二十七,再出发去昆仑,绝对来不及。 “先生。”赵云沉声道:“要不我们先走,让张松随后赶来?玉璧在他手中,我们到了昆仑也无用。” “可清虚子说,必须双璧合……” 话音未落,江上传来号角声。 一艘快船破雾而来,船头站着一个人,身形瘦小,正是张松! 船靠岸,张松跳下码头,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好。 “李太医,久等了。”他拱手:“路上遇到雪崩,绕了远路,幸好赶上了。” “张别驾辛苦。”李衍松了口气:“玉璧可带来了?” 张松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打开,里面是那枚阴璧:“幸不辱命。” 李衍也取出清虚子给的阳璧,两块玉璧放在一起,严丝合缝,合成一个完整的圆璧。 璧上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清晰可见,是昆仑山的山脉走向,还有一个发光的光点,标着“天门”二字。 “这就是天门的位置。”张松指着光点:“在昆仑山主峰之巅,常人难至。” “张别驾可知关门之法?” “先祖记载,双璧合,守门人血滴于璧心,可显关门咒文。”张松道:“但咒文需守门人亲自念诵,在腊月三十子时,于天门之前。” 果然需要守门人亲自去,李衍收起玉璧:“时间紧迫,我们这就出发。” 众人上船,船主起锚升帆,快船顺流而下,速度很快,照这个速度,三天可到汉中。 张松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雪景:“李太医,此去昆仑,凶多吉少,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李衍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太医高义。”张松感叹:“松在益州时,常想这乱世何时能了,现在看来,真正的危机,不在人间争斗,而在……那扇门。” “张别驾相信天门之事?” “先祖张良,智谋冠绝天下,他留下的记载,不会是无稽之谈。” 张松道:“且这些年,我暗中查访,发现不止王真,还有许多势力在寻找天门,有西域的胡僧,有草原的萨满,甚至……海外来的方士。” “他们都想打开天门?” “或想开门,或想关门,目的不同,但都知道天门的存在。” 张松压低声音:“太医可知,董卓为何突然进京,把持朝政?” 李衍一愣:“不是因为何进召外兵吗?” “那是表象。”张松道:“我查到,董卓身边有个谋士叫李儒,此人精通谶纬,曾预言‘天门开,天下易主’,董卓进京,恐怕也是想借天门之机,图谋大事。” 原来如此,李衍想起历史上董卓的迅速败亡,难道也与天门有关? “王真和董卓有联系吗?” “应该没有。”张松摇头:“王真想永生,董卓想权势,道不同。但他们都想利用天门。” 船行迅速,傍晚已过筑阳,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可到汉中。 夜里,李衍在船舱中研究玉璧。 璧心有个凹槽,应该是滴血之处,他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血渗入玉璧,璧面突然发光,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是古篆,但李衍能看懂,因为赵衍手札中教过。 “天门开,四九为期,双璧合,守门血祭,咒曰:天地为门,阴阳为钥,以血为引,以心为誓,闭!” 只有短短几句。但“以血为引,以心为誓”这八个字,让李衍心中不安,这咒文,似乎需要付出代价。 “先生。”赵云走进船舱:“有情况。” 李衍收起玉璧,走上甲板。 江面上,有三艘船正从后方追来,速度很快,船上人影幢幢。 “是战船。”赵云判断:“荆州水军的制式。” 蔡瑁的人?李衍心中一沉,难道蔡瑁反悔了,要拦他们? “升全帆,加速!”船主大喝。 但后面的战船更快,渐渐追上。 距离百丈时,战船上有人喊话:“前方船只停下!奉蔡将军令,检查!” “不停,冲过去!”李衍下令。 快船全速前进,但战船已到五十丈内,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破空而来! “举盾!”赵云大喝。 护卫们举起藤牌,护住要害,但箭矢密集,有几支射中船帆。 就在这时,前方江面又出现几艘船,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准备接舷战!”赵云拔出刀。 但预想中的接舷没有发生。前方的船上,一个人走到船头,朗声道:“李太医,别来无恙?” 是蒯祺! “蒯书佐,这是何意?”李衍扬声问。 “家兄让我来送太医一程。”蒯祺笑道:“顺便,送份礼物。” 他示意手下放下小船,划到李衍船边,小船上放着一个木箱。 “打开。”蒯祺道。 李衍示意赵云开箱,箱中竟是满满的金锭,还有几卷地图。 “黄金五百两,助太医路上开销。”蒯祺道:“地图是西域和昆仑的详细舆图,是家兄从胡商手中重金购得,另外,后面那三艘战船,是蔡将军派来护送的——顺流而下到汉中,逆流回襄阳。” 原来是护送,不是拦截。 李衍松了口气:“多谢蔡将军、蒯别驾。” “太医客气。”蒯祺拱手:“家兄让我转告,太医为荆州免去刀兵,此恩蒯氏铭记。此去昆仑,但有所需,只管开口,荆州永远是太医的后盾。” “替我谢过蒯别驾。” 战船让开水道,快船继续前行,蒯祺的船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张松走过来,低声道:“蒯越这是在投资,若太医真能关闭天门,成就大功,他日太医归来,地位必不一样,蒯氏这是提前下注。” 李衍苦笑。政治人物的心思,果然复杂。 有了战船护送,一路畅通无阻。 腊月二十六中午,船到汉中。 李衍本想不停留,直接换马北上,但张松说需要补充物资,且马匹需要时间准备。 “一天,最多一天。”李衍计算时间:“腊月二十七一早必须出发。” 汉中现在是张鲁的地盘,李衍不想节外生枝,让船停在城外码头,派赵云带人去采购物资,自己则在船上等待。 傍晚,赵云回来,脸色不好:“先生,城中有异动。” “什么异动?” “五斗米道在集结‘鬼卒’,数量不少,方向是往北。”赵云道:“另外,我打听到,前几天有一批胡人进了城,直接去了天师府。” 胡人?王真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不管他们,我们补充完物资就走。”李衍道。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夜里,码头突然被围了!数百名五斗米道的鬼卒,手持火把,将码头照得通明。 一个道士走到前面,稽首道:“李太医,天师有请。” 张鲁!他还是找来了。 李衍走到船头:“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停留,请回复天师,日后有机会,定当拜访。” “天师说了,太医若不去,就请交出一样东西。”道士道:“阳璧。” 果然是为了玉璧,李衍握紧怀中的双璧:“玉璧不能给。”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道士挥手,鬼卒们步步逼近。 蒯祺的战船还在,但只有三艘,对方人多势众,真要冲突,凶多吉少。 就在此时,江上又传来号角声,十余艘大船从上游驶来,船头旗帜上写着“刘”字——是益州刘璋的船队! 为首船上,一人高喊:“益州别驾张松大人在此,谁敢造次!” 是张松安排的后手!他早就料到汉中可能有事,提前通知了刘璋。 益州船队靠岸,下来数百士兵,装备精良,瞬间反包围了鬼卒。 一个将领走到道士面前,冷声道:“张天师是想与益州开战吗?” 道士脸色发白:“不……不敢……” “那就滚!” 鬼卒们灰溜溜撤走,将领走到李衍船前,抱拳道:“末将吴懿,奉刘益州之命,护送张别驾和李太医出汉中。” 吴懿?这也是蜀汉名将,李衍拱手:“多谢吴将军。” “太医客气。”吴懿道:“刘益州有言:太医对益州有恩,此去昆仑,益州当尽绵薄之力,末将带了一千精兵,五十匹好马,可供太医驱策。” 一千精兵!这支援军太及时了。 “只是……”吴懿犹豫:“昆仑路远,大军难以随行,末将只能护送太医到阳平关,出关后,就是凉州地界,非益州势力范围了。” “足够了。”李衍道:“有劳将军。” 腊月二十七清晨,队伍出发。 一千益州军护送,五十匹骏马,浩浩荡荡,出汉中向北。 张松与李衍并马而行:“过了阳平关,就是氐羌之地,不太平,不过王真的人应该不敢在凉州大动干戈——凉州现在是马腾、韩遂的地盘,他们最恨朝廷的人。” “王真不是朝廷的人吧?” “但他的同党司马防是。”张松道:“司马防的兄长司马朗,现在在董卓手下任职,马腾、韩遂与董卓是死敌,若知道司马防的人进入凉州,必会追杀。” 这倒是可以利用,李衍记在心里。 腊月二十八,队伍抵达阳平关。 守将是刘璋的人,早已接到命令,开关放行。 出关后,景象截然不同。 荒原茫茫,白雪皑皑,北风如刀,益州军送到这里,不能再往前了。 “李太医,张别驾,末将只能送到此处了。”吴懿抱拳:“此去向西,三百里到武都,再往西就是羌地,一路保重。” “多谢将军。” 吴懿率军返回,李衍一行五十余人,继续西行,没有了大军护卫,在荒原上显得格外渺小。 腊月二十九,抵达武都。 这里已是汉羌杂居之地,城墙低矮,守军松散,李衍不敢久留,补充了水粮,继续赶路。 出武都五十里,进入山区,山路险峻,积雪过膝,马匹难行。 第46章 若孙策公子派人来请呢 “先生,照这个速度,腊月三十赶不到昆仑。”赵云看着天色:“还剩一天,至少还有四百里。” 四百里,在平地上快马一天可到,但在雪山中,不可能。 李衍望向西方,昆仑山脉的轮廓已经在天际显现,雄伟,遥远,仿佛亘古存在。 腊月三十子时,天门将开,他们赶不到了。 “先生。”张松忽然道:“先祖记载中,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守门人可在任何地方,以血祭璧,心念天门,咒文同样有效。”张松道,“只是效果会减弱,可能关不上门,只能暂时封印。” “封印多久?” “最多一年。”张松道,“一年后,封印解除,天门会再次开启,但到那时,或许……会有新的守门人出现。” 一年,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发生很多变数。 李衍下马,取出双璧,合在一起。 玉璧在雪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就这里吧。”他抬头看着昆仑方向:“虽然远,但心念可至。”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璧心。 血渗入玉璧,金光大盛。 玉璧上的纹路活了过来,山脉起伏,天门位置的光点剧烈闪烁。 李衍双手捧璧,按照咒文,一字一句念诵。 “天地为门,阴阳为钥,以血为引,以心为誓,闭!” 最后一个字吐出,玉璧突然炸裂!碎片化作无数光点,如流星般飞向西方,消失在昆仑方向。 与此同时,李衍感到一阵虚弱,几乎站立不稳,赵云扶住他:“先生!” “没事……”李衍喘息:“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张松看着消失的光点,喃喃道:“封印……成了,但太医,你付出的代价……” 震动,缓缓闭合。但在完全闭合前,一道黑影从门缝中挤出,落入雪山之中。 黑影站起,望向东方,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守门人……找到你了。” 风雪中,隐约传来笑声。 昆仑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初平二年,正月。 襄阳的冬天还未完全过去,汉水两岸的柳树才刚抽出嫩芽,又被一场倒春寒冻得蜷缩起来。 济安堂后院,李衍裹着厚棉袍,坐在炉边看书,膝上搭着毛毯。 自昆仑归来已半月有余,但那场以血祭璧的封印,似乎抽走了他身体里某种根本的东西。 原本看似三十许人的面容,添了些细微的纹路,原本稳健的双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秦宓请了襄阳几位名医会诊,都说是“元气大损,需长期静养”,却查不出具体病因。 只有李衍自己知道——十年寿命,听起来只是一个数字,但当它真正从身体里被剥离时,那种虚弱感如影随形。 “先生,该喝药了。”张宁端着药碗进来,眼中满是担忧。 李衍接过,一饮而尽。 药是诸葛亮开的方子——这位年轻的病人在通天草的调理下,病情竟奇迹般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已能下床行走,甚至重新开始整理书卷、教导学生。 “孔明今日如何?”李衍问。 “在明理堂给孩童讲《九章算术》。”张宁接过空碗:“秦先生劝他多休息,他不听,说躺着也是躺着,不如做些有用的事。” 李衍苦笑,这性子,倒是和历史上那位“鞠躬尽瘁”的丞相如出一辙。 正说着,秦宓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李先生,有洛阳的消息。” “怎么?” “董卓迁都长安了。”秦宓低声道:“正月十五,董卓挟持天子、百官西迁,临行前纵火焚烧洛阳宫室、民居,发掘帝陵,盗取珍宝,洛阳二百里内,室屋荡尽,无复鸡犬。” 李衍握书的手一紧,历史上确有其事,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 那是东汉二百年国都,就这么毁于一旦。 “还有。”秦宓继续:“孙坚的消息。” 李衍抬头,腊月间他通过庞德公劝孙坚改道豫州,之后便去了昆仑,不知后续。 “孙坚走豫州北上,在梁东遭遇董卓部将徐荣,初战失利。”秦宓道:“但孙坚收拢散卒,重整旗鼓,在阳人聚大破董卓军,斩杀都督华雄。” 华雄?李衍一愣。 历史上华雄是被关羽所斩,现在却死在孙坚手里,果然,历史已经开始改变。 “然后呢?” “然后孙坚进据洛阳,修缮被毁的宗庙,清扫陵园。”秦宓神色复杂:“但就在三日前,孙坚在洛阳城南甄官井中,得到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李衍心中一震,这是历史上孙坚命运的转折点——得到玉玺后,孙坚私藏,后被袁术得知,索要不成,双方结怨,最终孙坚在攻打刘表时战死,玉玺落入袁术手中。 但现在,孙坚改道豫州,没经过荆州,那他的命运…… “孙坚得到玉玺后,秘而不宣,率军返回鲁阳。”秦宓道:“但消息还是走漏了,袁绍、袁术都已得知,正派人前往孙坚处,名为慰问,实为索玺。” “孙坚会交吗?” “以孙文台的性格,恐怕不会。”秦宓摇头:“但怀璧其罪,玉玺在手,他已成众矢之的,接下来,要么他主动献出,要么……必遭各方围攻。” 李衍沉默,他改变了孙坚的死亡地点,却没改变他得到玉玺的命运,而玉玺,在这个时代是致命的诱惑。 “荆州这边呢?刘州牧和蔡瑁、蒯越什么态度?” “蔡将军倒没什么,蒯别驾……”秦宓顿了顿:“他似乎对玉玺很感兴趣,这几日频繁与北方来的使者密谈。” 李衍皱眉,蒯越想插手玉玺之争?这野心未免太大了。 正说着,前院传来喧哗声,一个护卫快步进来:“先生,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从洛阳逃难来的,求医。” “带他们去诊室。” 李衍起身,张宁忙给他披上外袍,走到前院诊室,只见五六个衣衫褴褛的人挤在屋里,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带伤,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虽然狼狈,但举止尚有气度。 “在下颍川荀彧,字文若。”文士拱手,声音沙哑:“携家小从洛阳逃出,途经此地,闻太医仁名,特来求医。” 荀彧!李衍心中又是一震。 这位曹操最重要的谋士,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荀先生请坐。”李衍示意:“伤在何处?” “非是在下。”荀彧指向身后一个少年:“是舍侄荀攸,腿上中箭,伤口溃烂。” 李衍看向那少年,约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左腿用布条裹着,已渗出血脓,他让张宁准备热水、刀具,亲自处理伤口。 箭伤很深,箭头虽已取出,但清创不彻底,已感染化脓。 李衍用自制的酒精消毒,刮去腐肉,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少年咬牙硬挺,一声不吭。 “好毅力。”李衍赞道。 “谢先生。”少年声音虚弱:“小子荀攸,字公达。” 又一个历史名人,李衍心中暗叹,面上平静:“伤需静养一月,不能走动,你们可在后院厢房暂住。” 荀彧感激涕零:“多谢太医!诊金药费……” “不必。”李衍摆手:“从洛阳逃出不易,先安顿下来再说。” 安顿好荀彧一行人,已是傍晚。 李衍回到书房,秦宓跟进来:“荀彧荀文若,颍川名士,曾举孝廉,任守宫令,董卓入京后,弃官归乡,没想到困在洛阳,险遭不测。” “他来荆州,是投奔刘表?” “应是如此。”秦宓道:“颍川荀氏与荆州蒯氏有姻亲,荀彧的从兄荀谌,娶的就是蒯越的侄女,他既到襄阳,蒯越应该很快会知道。” 果然,第二天一早,蒯祺就来了。 “听说太医收留了几个洛阳来的难民?”蒯祺开门见山:“其中可有位叫荀彧的?” “确有。”李衍道:“荀先生腿上有伤,正在休养。” “家兄想见见他。”蒯祺道:“荀文若是家兄故交之子,既到襄阳,理当接待。太医可否行个方便?” 这是要接走荀彧,李衍想了想:“荀先生伤未愈,不宜移动,若蒯别驾想见,可来医馆。” 蒯祺皱眉,但没坚持:“也好,那明日家兄前来拜访。” 送走蒯祺,李衍去后院看望荀彧,荀彧正在院中散步,虽腿脚不便,但气色好了许多。 “荀先生。”李衍直言:“明日蒯别驾要来见你。” 荀彧神色平静:“预料之中,蒯异度是家父故交,我既到襄阳,于情于理都该拜会。” “荀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荀彧望向北方,眼中闪过痛楚:“洛阳已毁,颍川在战乱中,归乡不得,或许……先在荆州落脚,再做计较。” “刘州牧求贤若渴,先生若愿仕荆州,必得重用。” 荀彧摇头:“刘景升,守成之君耳,当此乱世,守成不足,进取无力,彧虽不才,也想寻一明主,匡扶汉室,重整山河。” 这话说得直接,可见荀彧对刘表评价不高。 李衍想起历史上荀彧最终投奔曹操,助其统一北方,但最终因反对曹操称公而被迫自尽,结局凄凉。 “先生以为,当今天下,谁可称明主?” 荀彧沉吟:“曹操曹孟德,在陈留起兵讨董,虽有志节,但兵微将寡,袁绍袁本初,四世三公,声望最高,但好谋无断,袁术袁公路,冢中枯骨,不足论……” 他顿了顿:“还有一人,孙坚孙文台,骁勇善战,忠直敢言,近日大破董卓,威震天下,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得了不该得的东西。”荀彧压低声音:“传国玉玺,天子之象征,孙坚私藏,已犯大忌,纵有战功,也难逃天下非议。” 李衍心中一动:“荀先生以为,孙坚该如何处置玉玺?” “上策,献予天子,表其忠心,中策,交予盟主袁绍,以安众心,下策,秘而不宣,怀璧自危。”荀彧道:“观孙坚行事,恐取下策。” 果然看得透彻,李衍正要再问,前院传来嘈杂声,一个护卫跑进来:“先生,外面来了群官兵,说要搜查逃犯!” 逃犯?李衍和荀彧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不祥预感。 来到前院,只见一队荆州兵已闯入医馆,为首的是个陌生将领,面色冷峻。 “奉蔡将军令,搜查董卓细作!”将领高声道:“所有外来人员,一律带走审查!” “且慢。”李衍上前:“这里是医馆,只有病人,没有细作,蔡将军要查人,可有凭证?” “这就是凭证!”将领亮出一块令牌,确是蔡瑁的军令:“近日有董卓密探潜入襄阳,图谋不轨,所有近日入城的外地人,都要接受盘查!” 他目光扫向后院:“听说太医收留了几个洛阳来的?带出来!” 荀彧拄着拐杖走出来,神色坦然:“在下颍川荀彧,曾任守宫令,董卓入京后弃官而走,绝非细作。” “是不是细作,审过才知道!”将领挥手:“带走!” 士兵上前要抓人,赵云带护卫挡住,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住手!” 蒯越带着蒯祺走进来,面色不悦:“何人在此喧哗?” 将领见是蒯越,态度稍缓:“蒯别驾,末将奉蔡将军令……” “蔡将军那边,我自会去说。”蒯越打断:“荀文若是我的客人,你们退下。” 将领犹豫:“可是军令……” “军令是抓细作,不是抓名士。”蒯越冷声道:“还是说,你觉得我蒯越会包庇董卓细作?” 这话说得重了,。将领不敢再争,带兵退走。 蒯越转向荀彧,换上一副笑脸:“文若受惊了,这些粗人不懂事,莫要见怪。” 荀彧拱手:“谢蒯别驾解围。” “应该的。”蒯越道:“你既到襄阳,就该直接来找我,住在医馆,太委屈了,我在城东有处别院,清净雅致,适合养伤,不如搬过去?” 这是要接荀彧去掌控,李衍看向荀彧,荀彧略一沉吟,点头:“那就叨扰了。” 蒯越满意,这才看向李衍:“李太医,听说你从西域回来了?可采到所需药材?” “采到了。”李衍含糊道。 “那就好。”蒯越眼中闪过探究:“太医这一趟,去了不少时日,西域风光如何?” “苦寒之地,不及荆州万一。” “是吗?”蒯越笑笑:“我倒是听说,昆仑山最近出了件奇事——腊月三十那夜,山巅金光大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地羌人说,是天神显灵。” 李衍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荒诞传闻,不足为信。” “或许吧。”蒯越没再追问,转向荀彧:“文若,车马已备好,我们走吧。” 荀彧向李衍深施一礼:“多谢太医救命之恩,容后再报。” 目送蒯越、荀彧离去,秦宓低声道:“蒯越来得太巧了。搜查细作,恐怕只是个借口。” “他是来接荀彧的。”李衍道,“荀彧名满天下,得之可得士林之心,蒯越想把他控制在手中,增强自己在荆州的势力。” “那荀彧会为他所用吗?” “不会。”李衍肯定:“荀文若心怀天下,不会久居人下,他在荆州,只是暂避。” 正说着,张宁匆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先生,门缝里发现的,没留名。” 李衍拆开信,只有一行字: “黑影已至襄阳,小心。” 字迹潦草,是用木炭写的。 黑影?李衍想起昆仑山逃出的那道黑影,心中一沉。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赵云问。 李衍收起信:“加强戒备,从今天起,医馆日夜都要有人巡逻,还有,查查最近襄阳有没有发生怪事——不明原因的死亡、失踪,或者……举止异常的人。” 赵云领命而去,秦宓担忧道:“李先生,是不是昆仑那边……” “封印只有一年。”李衍低声道:“那道黑影,可能是从门里逃出来的,它来找我,可能是为了彻底打开天门。” “那该如何应对?” “先弄清楚它是什么。”李衍道:“同时,我们要抓紧时间,找到彻底关闭天门的方法。” “去哪里找?” 李衍望向西方:“赵衍的遗产,一定还有更多线索,我怀疑,他把关键的东西,藏在了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李衍苦笑:“但一定和门有关,秦先生,你博闻强记,可曾听说过,除了昆仑,还有什么地方有门的传说?” 秦宓沉思:“《山海经》载,海外有天门,在东海之中,《淮南子》说,南方有气门,在交趾之南;还有……巴蜀之地,有鬼门传说,在丰都。” 丰都?李衍心中一动。 那是后世传说中的鬼城,但在这个时代,应该还只是个小县。 “还有吗?” “哦,还有一个。”秦宓想起:“洛阳北邙山,有生死门的传说,据说通往冥界,但那是前朝方士编造的,未必可信。” 北邙山!李衍脑中灵光一闪。 赵衍的第一个实验室就在北邙山,他在那里留下了第一片地图碎片,难道…… “秦先生。”他急问:“北邙山的生死门,具体在何处?” “这个……记载模糊。”秦宓摇头:“只说在东汉皇陵附近,具体位置不详,李先生怀疑那里有线索?” “可能。”李衍道:“赵衍把第一处实验室设在那里,一定有原因,等时机合适,我要再去一趟北邙山。” “可现在去洛阳太危险了,董卓刚迁都,那里已成废墟,而且兵荒马乱……” “所以不是现在。”李衍道:“等身体好些,等局势稍稳。” 接下来的几天,襄阳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荀彧搬到蒯越别院后,闭门谢客,专心养伤,蒯越多次拜访,想招揽他,都被婉拒。 而医馆这边,李衍让赵云暗中查访,果然发现了几起怪事,城西有户人家,一夜之间全部暴毙,死状安详,像在睡梦中去世,城南有孩童失踪,三天后在汉水边找到,痴痴傻傻,问什么都不答,还有几个乞丐,突然发疯,满街乱跑,口中喊着门开了,门开了。 这些事件分散在不同区域,看似无关,但都发生在腊月三十之后。 “是那道黑影干的?”秦宓问。 “很可能。”李衍道:“它在试探,或者……在寻找什么。” “找什么?” “找我。”李衍平静道:“守门人的血能关门,或许也能开门,它需要我的血,来完成王真没能完成的事。” 正月初十,又一件大事发生——孙坚在鲁阳遇刺! 消息传到襄阳时,全城震动。 据说孙坚在军营中巡视时,被伪装成士卒的刺客袭击,胸口正中一箭,虽未当场毙命,但伤势极重,生死未卜。 “刺客抓住了吗?”李衍问报信的人。 “抓住了三个,都是死士,被捕后立即咬毒自尽。”报信的是蒯家的家臣:“但搜身时,发现他们身上都有同样的刺青——一只眼睛。” 眼睛标记!王真的人! “孙坚现在如何?” “昏迷不醒,军医束手无策,孙策公子已从寿春赶来,主持大局。” 李衍心中沉重,历史还是走向了相似的方向——孙坚重伤,只是时间地点不同。 而刺客是王真的人,说明王真已经等不及明年天门重开,想用其他方法打开天门。 或许,孙坚的血,也有某种作用? 正思索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诸葛亮。 他披着厚裘,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亮:“先生,亮有一计,或可救孙将军。” “孔明请讲。” “孙将军所中箭伤,普通军医难治,但先生或可一试。”诸葛亮道:“亮听闻,先生有外科缝合之术,曾切开气管救人,箭伤虽重,若能清除碎骨、缝合血管,或许还有救。” 李衍苦笑:“孔明高看我了,孙坚在鲁阳,我在襄阳,相距数百里,且不说我能否救他,单是这路途,就来不及。” “若孙策公子派人来请呢?” “他怎么会知道我能救?” 诸葛亮微笑:“亮可修书一封,托人送往鲁阳,陈说先生医术,孙策公子救父心切,必会来请。” 李衍看着诸葛亮,这个年轻人病体未愈,却在为他人谋划。 第47章 救孙坚 “孔明,你为何要救孙坚?” “非为救孙坚,而为救时局。”诸葛亮缓缓道:“孙坚若死,孙策年幼,难以统领旧部,届时袁术必趁机吞并孙家势力,坐大淮南,而荆州北有袁术,西有刘璋,东有孙策复仇之师,将三面受敌,危如累卵。” 他顿了顿:“孙坚若活,可制衡袁术,牵制董卓,为天下保留一支抗董力量,且孙坚重义,若先生救他,他日必有厚报,对先生、对荆州,都是好事。” 这番话,已显露出战略眼光,李衍心中赞叹,点头:“好,就依孔明之计。” 诸葛亮当即写信,详细描述李衍的医术案例,并分析救治孙坚的利害关系,信写好后,秦宓通过蒯家的渠道,快马送往鲁阳。 三天后,孙策的使者到了襄阳。 来的是个年轻小将,一身孝服,眼睛红肿,正是孙策本人。 他一进医馆,就单膝跪地:“李太医,请救我父亲,策愿以任何代价相报!” 李衍扶起他:“孙公子请起,令尊伤势如何?” “箭入胸口三寸,军医不敢取,说伤及心脉,取出必死。”孙策哽咽:“父亲已昏迷五日,气息渐弱,闻太医有神术,特来相请,只要能救父亲,策愿为太医做牛做马!” “孙公子言重了。”李衍道:“我愿前往,但需准备器械药物,且路上不能耽搁。” “船只马匹都已备好,太医随时可出发!” 李衍看向秦宓、赵云:“我去鲁阳,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医馆就拜托你们了。” 秦宓点头:“李先生放心。” 赵云道:“云随先生去。” “不,你留下。”李衍道:“那道黑影还在襄阳,医馆需要护卫,我只带张宁和两个助手即可。” 张宁惊讶:“我也去?” “你是女子,照顾伤患方便。”李衍道:“而且你的医术,已不输寻常郎中。” 商议已定,李衍简单收拾药箱器械,与孙策即刻出发。 走之前,他特意嘱咐诸葛亮按时服药,不可劳累。 车马出襄阳北门,直奔鲁阳,孙策心急如焚,日夜兼程,原本五天的路程,三天就到了。 鲁阳军营,气氛肃杀,孙坚躺在大帐中,面色如纸,呼吸微弱,箭还插在胸口,周围皮肤已发黑溃烂。 李衍检查后,心中沉重。 箭伤确实极重,箭头嵌在胸骨间,伤及血管,感染严重,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手术风险极大。 “太医,能救吗?”孙策紧张地问。 “只有三成把握。”李衍实话实说:“而且,就算救活,也会落下病根,不能再上战场。” 孙策咬牙:“只要父亲活着,怎样都行!” “那好,准备手术,我需要最亮的灯光,最干净的布,烧开的热水,还有……烈酒。” 军营里一阵忙碌,李衍用自制的酒精消毒器械,让张宁给孙坚灌下麻沸散,待麻药起效,他深吸一口气,持刀切开伤口。 帐中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李衍全神贯注,剥离碎骨,取出箭头,结扎血管,清洗创面,缝合伤口,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最后一针缝完,李衍几乎虚脱,但他不能休息,还要观察孙坚的反应。 一个时辰后,孙坚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成功了!”张宁惊喜。 孙策跪地磕头:“谢太医救命之恩!” 李衍扶起他,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先生!”张宁急忙扶住。 李衍站稳,摆摆手:“没事,只是累了。” 但他知道,不只是累,那种元气被抽走的感觉又来了,比以往更强烈,刚才手术时精神高度集中,现在松懈下来,虚弱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减寿十年……这代价,开始显现了。 在鲁阳停留了三天,孙坚终于醒来,虽然虚弱,但命保住了,李衍留下药方和护理方法,准备返回襄阳。 临行前,孙坚让孙策捧来一个木匣:“李太医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此物赠予太医,聊表心意。” 李衍打开木匣,里面竟是一卷古旧的竹简,还有一块黑色令牌。 “这竹简是早年从一古墓中所得,记载着些古怪文字,我看不懂,或许太医有用。”孙坚虚弱道:“令牌是我孙家的客卿令,持此令,江东之地,可通行无阻。” 李衍收下:“谢孙将军。” “该我谢你。”孙坚看着他:“太医似乎……身体不适?” “旧疾,无碍。” 孙坚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中箭那日,恍惚间看到一个黑影,在帐外一闪而过,那箭……不像是寻常刺客所射。” 黑影!李衍心中一紧:“将军看清了吗?” “没有,只是感觉。”孙坚道:“太医若遇到什么麻烦,可来江东找我,孙某虽伤,但还有些力气。” “多谢。” 离开鲁阳,返回襄阳。 路上,李衍展开那卷竹简,上面的文字,竟是赵衍的手迹! “余三探天门,方知真相,门非门,乃两界裂隙,守门人非守门,乃补天人,然天人五衰,补天需祭,余已备三物:玉璧、血引、心誓,若后来者见之,当知余志……”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有一行小字还能辨认。 “三物齐,可至丰都,开鬼门,见真章。” 丰都,鬼门,真章。 赵衍的最后遗产,果然在那里。 李衍握紧竹简,望向西方。 这一次,他必须去。 但在那之前,要先解决襄阳的黑影,要安排好这里的一切。 马车颠簸,他的身体随着车厢摇晃,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那道逃出的黑影,正在某个暗处,等待着时机。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李衍靠在车厢内壁,竹简摊在膝上。 窗外是初春的田野,但战乱让许多田地荒芜,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农人在地里艰难劳作。 “先生,喝口水吧。”张宁递过水囊,眼中满是忧虑。 她看得出李衍的状态很不好,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不是简单的疲惫能解释的。 李衍接过水囊,抿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提了提神。 “宁儿,回到襄阳后,你要开始学习管理医馆的全部事务。”他缓缓道:“秦先生虽可靠,但他毕竟是外人,且心思多在学问上,医馆的未来,需要有人真正接手。” 张宁一愣:“先生何出此言?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李衍打断她,声音平静:“封印天门付出的代价,比我想象的更大,十年寿命……或许不止如此,我需要为将来做准备。” 张宁眼眶发红,咬着唇不说话。 李衍看向窗外:“乱世之中,医馆和学堂是我们留下的火种,只要它们还在,无论我在不在,那些医术、农技、学问就能传下去,能救更多的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先生不会有事。”张宁固执地说:“您救了那么多人,老天会眷顾您的。” 李衍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收起竹简,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思绪翻涌——赵衍留下的“三物”中,“玉璧”已毁,“血引”应该就是守门人的血,而“心誓”是什么?还有丰都鬼门,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车行三日,回到襄阳。 第48章 为了荆州 济安堂一切如常,病患络绎不绝,明理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 但李衍一进门,就感觉到一丝异样。 “先生。”赵云迎上来,低声说:“这几天,医馆附近多了些陌生面孔,不是蔡瑁的人,也不是蒯越的人,我派人跟踪,发现他们最后都消失在城西。” “城西……”李衍想起之前那些怪事:“那户一夜暴毙的人家,就在城西。” “正是。”赵云神色凝重:“而且昨晚,又发生了一件事——城南粮仓的看守疯了,胡言乱语说看到‘门开了’,今早被发现溺死在汉水,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黑布。” 李衍心中一紧:“黑布上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黑布。”赵云道:“但奇怪的是,那看守不会水,汉水边水浅,按理说不该淹死。” “带我去看看。” 李衍顾不上休息,随赵云来到城南汉水边,尸体已被官府收走,但现场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让一让,让一让!”衙役驱散人群,见是李衍,客气道:“李太医也来了?” “听说出了事,来看看。”李衍扫视河滩,目光落在一处被踩乱的泥地上——那里有几个脚印,很浅,但形状奇特,不像是常人留下的。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前端有分叉,像是……蹄印?但比马蹄小,比人脚大。 “这是什么?”赵云也注意到了。 李衍摇头,起身望向汉水。 河水浑浊,缓缓东流,看似平静,却仿佛藏着什么。 他想起那道从天门逃出的黑影,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回到医馆,秦宓已在书房等候。 “李先生,您可算回来了。”秦宓神色焦急:“荀彧先生今早派人送来密信,说蒯越府上最近来了几个怪人,昼伏夜出,身上有股……腐朽的气味。” “腐朽?” “荀先生说,像是墓土的味道。”秦宓压低声音:“而且他无意中听到蒯越与其中一人的谈话,提到‘北邙’、‘尸解’、‘长生’等词。” 北邙!李衍瞳孔一缩。 赵衍的第一个实验室就在北邙山,难道蒯越也在打那里的主意? “还有。”秦宓继续道:“诸葛亮先生的病情……有反复。” 李衍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诸葛亮住在后院最清净的厢房,推门进去时,他正伏案写字,听到动静抬头,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孔明,你又在劳神。”李衍皱眉,上前诊脉。 脉象虚浮,肺脉尤弱,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杂乱,不是肺痨本身的症状。 “先生,我没事。”诸葛亮放下笔:“只是昨晚做了个怪梦,醒来后便有些心神不宁。” “什么梦?”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梦见一扇门,巨大无比,立在天地之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却有无数眼睛在看着我,我想逃,却动弹不得,然后……一个黑影从门里走出来,走到我床边,伸手按在我的胸口。” 他顿了顿:“醒来后,胸口确实隐隐作痛。” 李衍掀开他的衣襟,只见左胸处有一块淡淡的青黑,形状像是……一只手掌印! “什么时候有的?” “今早发现。”诸葛亮平静道:“不痛不痒,只是看着吓人。” 李衍手指轻触那块青黑,冰冷刺骨。 这不是普通的瘀伤,是阴气侵体,而且是非常浓郁的阴气。 “孔明,从今天起,你搬去前院住,不要单独待在后院。”李衍严肃道:“另外,这枚玉佩你随身戴着,不要离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白玉,这是赵衍遗物之一,有驱邪安神的功效。 诸葛亮接过,入手温暖,胸口的阴冷感顿时减轻不少。 “谢先生。”诸葛亮没有多问,但他聪慧过人,已猜到此事不简单。 安顿好诸葛亮,李衍回到书房,秦宓和赵云都在等着。 “那道黑影,可能盯上孔明了。”李衍沉声道:“或者说,盯上了所有与我有密切关系的人,它在试探,也在寻找弱点。”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赵云握紧刀柄:“总不能坐以待毙。” 李衍沉思良久,缓缓道:“三件事,第一,加强医馆防卫,子龙你重新布置巡逻,重点保护孔明、宁儿和秦先生,第二,我要去一趟蒯越府上,探探那些怪人的底细。第三……” 他看向西方:“准备去丰都。” “丰都?”秦宓一愣:“巴郡那个丰都?” “对。”李衍取出孙坚给的竹简:“赵衍的最后遗产在那里,想要彻底解决天门之事,必须去一趟。” “可丰都在益州,路途遥远,且现在益州局势未稳……” “所以我需要时间准备。”李衍道:“而且去之前,必须先解决襄阳的隐患,否则我离开后,医馆会有危险。”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李衍休息了一晚,次日便递帖拜访蒯越。 蒯府位于襄阳城东,占地广阔,庭院深深,李衍被引入花厅,蒯越已等候多时。 “李太医从鲁阳回来了?孙将军伤势如何?”蒯越笑容满面,亲自斟茶。 “已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数月。”李衍接过茶盏,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厅中熏香浓郁,但隐约能闻到一丝……土腥味。 “那就好,孙文台是抗董中坚,他能活下来,是天下之幸。”蒯越顿了顿:“太医此次冒险救他,仁心仁术,令人敬佩。” “医者本分。”李衍放下茶盏:“听闻蒯别驾府上最近来了几位贵客,精通古术,不知可否引见?” 蒯越笑容微僵:“太医从何得知?” “偶然听说。”李衍直视他:“实不相瞒,在下对古术也颇有兴趣,尤其是一些……与长生、天门有关的记载。” 听到“天门”二字,蒯越眼中闪过精光,但很快掩饰过去:“太医说笑了,那些都是荒诞传说,不足为信。” “是吗?”李衍缓缓道:“可我听说,北邙山中有前朝方士留下的秘藏,其中或许就有长生之法,蒯别驾派人去北邙,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蒯越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李衍,许久,忽然笑了:“李太医果然不是普通人,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不错,我确实在寻找长生之法,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荆州。” “为了荆州?” 第49章 动我的人,得先问问这些人答不答 “刘景升年事已高,且无雄才,荆州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蒯越压低声音:“北有曹操袁绍,东有孙策,西有张鲁刘璋,荆州若想自保,必须有一位长寿且英明的统治者。” 李衍明白了:“你想用长生之法,为刘表续命?” “不,刘表不行。”蒯越摇头:“他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我需要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一个能真正统领荆州,甚至……逐鹿天下的人。” 李衍心中一动:“刘琮?” 蒯越不置可否:“太医,我知道你与天门之事有关联,清虚子、王真、张鲁……这些人都在找你,与其被他们利用,不如与我合作,我有钱有势,你有知识有技术,我们联手,未必不能在这乱世中,开创一番事业。” 原来如此,蒯越是想拉拢他,利用天门之秘,达成自己的政治野心。 “蒯别驾的好意,我心领了。”李衍起身:“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只想治病救人,传道授业,无意卷入权力之争。” “太医何必急着拒绝?”蒯越也站起来:“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建立的医馆、学堂,看似独立,实则依附于荆州,若荆州乱了,它们还能存在吗?” 这是威胁。 李衍转身,平静地看着他:“蒯别驾,我救过荀彧,救过孙坚,也救过无数百姓,在这襄阳城里,想动我的人,得先问问这些人答不答应。” 说罢,他拱手告辞,头也不回地离开蒯府。 蒯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 屏风后,走出三个黑衣人,全身裹在黑袍中,只露出眼睛。 “此人不识抬举。”一个黑衣人沙哑道。 “但他很有用。”蒯越冷冷道:“盯紧他,还有他身边的人,我需要知道天门的所有秘密。” “那个叫诸葛亮的书生,身上有门的气息。”另一个黑衣人开口:“或许可以利用。” 蒯越眼中闪过狠厉:“那就从他下手。” 李衍回到医馆,立即召集众人。 “蒯越已经撕破脸了。”他将谈话内容简单说了:“他手下那些‘怪人’,很可能与王真、或者那道黑影有关。我们得做好准备。” “先生,不如先下手为强。”赵云杀气凛然:“我带人夜探蒯府,除掉那些黑衣人。” “不行,打草惊蛇。”李衍摇头:“而且那些‘怪人’不是普通人,贸然动手,反而会让我们暴露更多底细。” 他沉思片刻:“眼下最紧迫的,是保护孔明,宁儿,从今天起,你和孔明一起住在前院,不要分开,子龙,加派护卫,日夜轮守,秦先生,你去拜访庞德公,请他出面,给蒯越一些压力。” “庞德公会帮我们吗?” “会。”李衍笃定:“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比谁都清楚天门之事的危险性,绝不会坐视蒯越胡来。” 众人分头行动。 李衍回到书房,取出赵衍的手札,仔细研究。 手札中关于“心誓”的记载很少,只提到“心誓即誓言,以心为誓,以魂为约,守门人需立三誓,方可补天”。 三誓?哪三誓? 李衍苦思冥想,忽然想起天师洞中,赵衍留下的那句话:“天命不可违,强行改之,必遭天谴。” 难道“心誓”就是守门人对天命的承诺?那么赵衍立下的三誓是什么?自己又该立下什么誓言?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李衍警觉抬头,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不是人形,而是一团扭曲的黑影,张牙舞爪。 “谁?”他低声喝问。 黑影不动,却传来一个诡异的声音,像是许多人同时在低语:“守门人……你的时间不多了……门要开了……所有人都要死……” 李衍握紧怀中玉佩,那是赵衍留下的另一件遗物,有驱邪之效。 玉佩微微发烫,黑影似乎忌惮,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久久不散。 李衍推开窗户,夜空中明月皎洁,星光点点。但西边天际,有一颗星格外明亮,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那是……荧惑守心? 历史上,荧惑守心往往预示着大灾变,难道这与天门有关? 掌心的沙漏印记突然发烫,监察者的信息浮现。 “警告:门之气息已扩散,黑影影噬正在寻找宿主。当前威胁等级:高。建议:三日内离开襄阳,前往丰都。倒计时:71时辰。” 终于,监察者也发出了明确警告。 李衍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时间紧迫,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秦宓带回好消息,庞德公答应出面,约蒯越在鹿门书院一叙。 “庞公说,蒯越年轻时曾受他指点,应该会给这个面子。”秦宓道,“但他也让我转告先生,天门之事,牵涉太大,已非一人一力能解决,若真要去丰都,务必做好准备,那里……不简单。” “庞公知道丰都的事?” “他说年轻时游历巴蜀,曾路过丰都,那里阴气极重,常有怪事发生。当地人称那里为‘鬼城’,夜里无人敢出。”秦宓脸色凝重:“而且,丰都附近有一座古墓,据说是先秦方士所建,墓中机关重重,入者无回。” 先秦方士……难道赵衍的遗产,就在那座古墓里? 李衍记下这些信息,开始着手准备远行。药材、干粮、工具、武器,还有最重要的——赵衍留下的几件遗物:那部手机、几卷手札、几枚玉佩、以及孙坚给的竹简。 下午,庞德公派人传话:蒯越同意暂时收手,但条件是李衍必须在一个月内离开襄阳,且不得再插手荆州事务。 “他这是要逼走先生。”赵云怒道。 “正好,我们也准备离开。”李衍平静道:“但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解决那道黑影。” “怎么解决?” 李衍看向西方,那是城西的方向:“黑影在城西活动最频繁,那里一定有它需要的东西,或者说,有吸引它的东西。我们要去查清楚。” 当天夜里,李衍、赵云、张宁三人悄悄出城,来到城西那户一夜暴毙的人家。 房子已被官府封了,但周围异常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李衍推开虚掩的门,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屋中桌椅整齐,地上没有打斗痕迹,一家五口躺在床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他们的皮肤呈青灰色,显然已死去多日。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张宁检查后低声道:“像是……魂魄被抽走了。” 李衍点头,取出玉佩,在屋中走动,玉佩在某些位置会微微发烫,最终停在一面墙壁前。 第50章 先生心里装着的是天下苍生 “这里有东西。” 赵云用刀撬开墙砖,里面竟藏着一个陶罐。 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帛书,还有几块黑色的骨头。 李衍展开帛书,上面画着诡异的符咒,文字歪歪扭扭,像是某种祭祀仪式。 而黑色骨头入手冰冷,仔细看,骨头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人骨?”张宁脸色发白。 “而且是婴孩的骨头。”李衍沉声道:“有人在用邪术祭祀,吸引那道黑影,这户人家,就是祭品。” “谁干的?” 李衍收起帛书和骨头:“回去再说。” 三人正要离开,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赵云立刻吹灭蜡烛,三人躲到暗处。 门被推开,两个黑衣人走进来,手里提着灯笼。 “祭品已经用完了,得再找几家。”一个黑衣人哑声道。 “蒯别驾说了,要抓紧时间,黑影大人需要更多魂魄,才能完全降临。”另一个黑衣人说着,走到墙边,发现陶罐不见了,惊呼:“东西呢?” “有人来过!”两人警觉地拔刀。 赵云见状,率先出手,一刀劈向其中一人。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回砍,另一个黑衣人则扑向李衍,显然认出他是主要目标。 李衍后退,从怀中撒出一把药粉。 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药粉,顿时咳嗽不止,动作慢了下来。 张宁趁机一针刺中他的穴位,黑衣人瘫软在地。 另一边,赵云已制服另一个黑衣人,刀架在他脖子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咬牙不语,突然嘴角流出黑血,竟是咬毒自尽了。 李衍上前查看,两人都已断气。 “死士。”赵云皱眉。 李衍搜了两人身上,只找到两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同样的眼睛符号——与王真手下的一模一样。 “王真的人,和蒯越勾结了。”李衍收起令牌:“看来,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天门,还有整个荆州。”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像是野兽,又像是人。 紧接着,整个屋子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开始凝结冰霜。 “它来了!”李衍低喝:“快走!” 三人冲出屋子,只见院中站着一个扭曲的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不断变化,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扑了过来。 赵云挥刀斩去,刀身却穿过黑影,仿佛砍在空气中。 黑影趁机缠上他的手臂,赵云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子龙退后!”李衍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玉佩上,玉佩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罩,将黑影逼退。 黑影似乎忌惮这光芒,后退几步,但那双红眼中充满了贪婪——它在渴望李衍的血。 “守门人的血……给我……”黑影发出模糊的声音。 李衍握紧玉佩,低声道:“宁儿,带子龙先走,我拖住它。” “不,先生一起走!”张宁急道。 “快走!”李衍推开她,主动走向黑影,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黑影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又不甘退去。 张宁咬牙,搀扶赵云翻墙逃走。 李衍见他们离开,这才缓缓后退,黑影想追,但忌惮玉佩光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医馆,赵云的手臂已恢复知觉,但留下了一道青黑色的印记,像被烙铁烫过。 “这是阴气侵体。”李衍用银针刺穴,逼出部分阴气,但印记没有完全消失:“需要时间慢慢化解。” “那黑影到底是什么?”赵云心有余悸。 “影噬。”李衍想起监察者的称呼:“应该是从天门逃出来的某种存在,以魂魄为食,王真和蒯越在喂养它,想让它完全降临到这个世界。” “他们疯了!”秦宓怒道:“这等邪物,一旦降临,整个襄阳都要遭殃。” “所以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内逼走我。” 李衍道:“因为我在,黑影不敢轻易靠近医馆。我若离开,他们就能放手施为。” “那我们不能走。”张宁道:“走了,襄阳的百姓怎么办?” 李衍沉默,监察者让他三日内离开,但若真走了,蒯越和王真必然肆无忌惮,到时候整个襄阳都可能变成祭坛。 两难。 正此时,诸葛亮推门进来,他胸口的青黑掌印已经淡了很多,但脸色依然苍白。 “先生,我有一计。”他缓缓道。 “孔明请讲。” “黑影以魂魄为食,怕的是至阳至正之物。”诸葛亮道:“我们可以在医馆布置一个阵法,以先生的血为引,以玉佩为阵眼,将整个医馆护住,同时,将阵法之事宣扬出去,让全城百姓知道,医馆是安全之所。” 他顿了顿:“然后,先生可以假意离开襄阳,实则暗中潜伏,蒯越和王真见先生离开,必会加快行动,届时我们设下埋伏,将他们一网打尽。” “引蛇出洞?”李衍眼睛一亮,“好计策,但阵法……你会布阵?” “略知一二。”诸葛亮微笑:“庞德公曾传授我一些奇门遁甲之术,虽然粗浅,但对付这等邪物,应该有效。” 李衍当即同意,诸葛亮开始绘制阵图,需要的材料不多:朱砂、黄纸、铜钱、以及李衍的几滴血。 阵法布置在医馆四周,以九宫八卦为基,玉佩置于中央。 当最后一道符咒画完,整个医馆微微震动,一道无形的屏障升起,院中的老槐树无风自动,枝叶沙沙作响。 “成了。”诸葛亮擦去额头的汗:“此阵可维持七日,七日内,邪物不得入内。” 李衍感受到阵法的力量,心中稍安,接下来,便是演戏的时候了。 第二天,济安堂贴出告示:李太医因身体不适,需外出寻药,医馆暂由张宁和秦宓打理。 消息很快传到蒯越耳中,他亲自来探病,见李衍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确实像病入膏肓的样子。 “太医这是……”蒯越故作关心。 “旧疾复发,需去南方寻一味药。”李衍虚弱道:“已订好船只,三日后出发。” “那太医可要保重身体。”蒯越眼中闪过喜色,假意安慰几句便离开了。 他走后,李衍立刻起身。 刚才的虚弱当然是装的,但身体的真实状况也确实不容乐观,封印天门的反噬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缓慢流逝。 “先生,您真的没事吗?”张宁担忧道。 “没事。”李衍摆手:“按计划行事。三日后,我‘离开’襄阳,你们留在医馆,不要外出。子龙,你带几个可靠的人,暗中保护医馆,孔明,阵法就拜托你了。” “先生放心。”诸葛亮点头:“七日之内,医馆固若金汤。” 一切安排妥当。 三日后,一辆马车驶出襄阳南门,李衍“虚弱”地靠在车厢里,向送行的人群挥手告别。 马车出城十里后,李衍换上普通衣物,悄悄下车,绕路返回襄阳,藏身在城北一处偏僻的小院里。 这里是赵云提前准备的落脚点,无人知晓。 而医馆这边,李衍“离开”的消息传开后,果然开始出现异动。 当天夜里,城西又有两户人家暴毙,死状与之前一模一样,同时,蒯府夜夜灯火通明,常有黑衣人进出。 第四天夜里,黑影再次出现在医馆外。 这次它没有犹豫,直接扑向大门,但阵法光芒一闪,黑影被弹开,发出愤怒的嘶吼。 蒯越站在远处,脸色阴沉:“果然有阵法。不过,阵法需要能量维持,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他挥手,一群黑衣人出现,开始围绕医馆布置什么,只见他们在地上插下黑色小旗,旗上画着诡异的符号,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小院内,李衍通过赵云派来的探子,得知了这一切。 “他们在布阵对抗孔明的阵法。”李衍分析:“一旦阵法被破,黑影就会冲进医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动手。” “什么时候?”赵云问。 “明晚。”李衍决断:“明晚子时,阴气最重,他们一定会全力破阵,我们就在那时出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计划已定,李衍开始准备,他取出赵衍留下的所有遗物,尤其是那几枚玉佩,这些是克制黑影的关键。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傍晚,襄阳城起了大雾,浓雾笼罩全城,能见度不足十步。 这是异常天象,百姓们早早关门闭户,街上空无一人。 医馆内,诸葛亮坐在阵眼处,双手按在玉佩上,维持阵法运转。 秦宓和张宁守在两侧,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子时将至。 浓雾中,蒯越亲自带人来到医馆外。 他身后站着三个黑袍人,全身笼罩在黑暗中,正是之前提到的“怪人”。 “破阵。”蒯越冷冷道。 三个黑袍人同时出手,手中抛出黑色粉末,洒在医馆周围。 粉末落地即燃,燃起幽绿色的火焰,阵法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他们在用阴火侵蚀阵法。”诸葛亮咬牙,加大力度输出内力。 但他本就病弱,很快就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 “孔明,停下!”秦宓急道。 “不能停……”诸葛亮坚持:“一停,阵法就破了……” 正僵持间,浓雾中突然射出几支箭矢,直取三个黑袍人,黑袍人反应极快,挥手挡开箭矢,但阵法压力稍减。 “什么人?”蒯越厉喝。 李衍从雾中走出,手持长剑,身后跟着赵云和十名护卫。 “蒯别驾,久等了。”李衍平静道。 蒯越瞳孔一缩:“你没走?” “走了,又回来了。”李衍长剑指向他:“今夜,做个了断。” “就凭你?”蒯越冷笑,挥手:“杀了他!” 黑衣人一拥而上,赵云带人迎战,李衍则直接冲向三个黑袍人——他们是破阵的关键。 黑袍人同时出手,三道黑气射向李衍。 李衍不闪不避,怀中玉佩光芒大盛,黑气触光即散,他趁机欺近,一剑刺向其中一人。 黑袍人后退,但李衍剑法极快,剑尖划破黑袍,露出下面一张惨白的面孔——那根本不像活人的脸,皮肤干瘪,眼窝深陷。 “尸傀!”李衍心中一惊。 这是将死人炼制成傀儡的邪术,难怪身上有墓土味。 三个黑袍人都是尸傀,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李衍虽有利器和玉佩,一时也难取胜。 另一边,赵云与黑衣人激战,护卫们个个勇猛,但黑衣人数量太多,渐渐落入下风。 医馆内,诸葛亮已到极限,阵法光芒越来越弱,黑影在阵外兴奋地嘶吼,随时可能冲进来。 危急时刻,远处传来马蹄声,一支骑兵冲破浓雾,为首者正是蔡瑁! “住手!”蔡瑁大喝:“蒯越,你竟敢在襄阳城中动用邪术!” 蒯越脸色大变:“蔡瑁,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蔡瑁冷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用邪术害人,喂养邪物,你这是要把整个襄阳拖入地狱!” 他挥手,骑兵冲散黑衣人,将蒯越围住。 原来,蔡瑁虽与蒯越合作,但见蒯越动用邪术,知道事情已超出控制。 他毕竟是荆州大将,不能坐视襄阳被毁,这才带兵前来。 有了蔡瑁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黑衣人被击溃,三个尸傀也被李衍和赵云联手斩杀。 但黑影还在。 它见大势已去,发出不甘的嘶吼,转身想逃。 李衍哪能让它逃走,咬破手指,以血为引,在玉佩上画出符咒。 “天地为门,阴阳为钥,以血为引,以心为誓——封!” 玉佩炸裂,化作无数光点,如牢笼般将黑影困住。 黑影疯狂挣扎,但光点越收越紧,最终将它压缩成一颗黑色的珠子,落在地上。 李衍上前捡起珠子,入手冰冷刺骨,黑影虽然被封,但并未完全消灭。 “李先生,这是……”蔡瑁下马走来,看着珠子,眼中闪过惊惧。 “邪物本源。”李衍收起珠子:“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彻底消灭,今夜多谢蔡将军相助。” 蔡瑁苦笑:“是我该谢你,若非你揭穿蒯越,襄阳迟早毁于他手。” 蒯越已被士兵押住,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蔡将军打算如何处置他?”李衍问。 “交给州牧发落。”蔡瑁道:“不过,他勾结邪术、残害百姓之事,证据确凿,死罪难逃。” 李衍点头,看向医馆,阵法已破,诸葛亮被秦宓搀扶出来,嘴角还带着血迹,但脸上露出笑容。 “先生,我们赢了。” “是啊,赢了。”李衍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心中却无喜悦。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危机还在丰都,还在天门。 三日后,蒯越被处斩,其党羽被清除。 蔡瑁接管了蒯越的势力,成为荆州第一权臣。 但他向李衍保证,不会再染指邪术,并会全力支持医馆和学堂。 襄阳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李衍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临行前夜,诸葛亮来送别。 “先生此去丰都,凶险万分,亮恨不能同行。”诸葛亮递过一个锦囊:“这里面是亮根据奇门遁甲推演的丰都地形图,或许对先生有用。” 李衍接过,郑重收好:“孔明,你的病需好生调养,不可再劳神,医馆和学堂,就拜托你了。” “先生放心。”诸葛亮深施一礼:“亮必不负所托。” 李衍又交代了张宁、秦宓、赵云等人,将医馆事务一一安排妥当。最后,他独自来到鹿门书院,向庞德公辞行。 庞德公在院中煮茶,见他来,示意坐下。 “太医此去,怕是再难回襄阳了。”庞德公缓缓道。 “前辈何出此言?” “老朽昨夜观星,荧惑守心,紫微暗淡,天下将有大变。”庞德公看着李衍:“而你,是这大变中的关键,丰都之行,或许会让你看清真相,但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 李衍沉默片刻:“前辈可知,赵衍在丰都留下了什么?” “不知。”庞德公摇头:“但老朽知道,赵衍当年从天门出来后,性情大变,他曾说,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道,太医,若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李衍苦笑:“天门之事关乎天下,我必须去。” 庞德公叹息,从怀中取出一块龟甲:“这是老朽年轻时在洛水所得,据说有预知之能,今日赠予太医,或可助你避祸。” 李衍接过龟甲,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躬身道谢,告辞离开。 走出书院,夜色已深。襄阳城在月光下沉睡,安静祥和。但李衍知道,这份祥和不会持续太久。天下大势,诸侯争霸,即将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襄阳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李衍站在船头,望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池。 汉水在脚下静静流淌,水声轻拍船身,像是离别前最后的低语。 “先生,都准备好了。”赵云从舱内走出,将一件厚实的披风递给他:“春寒料峭,江上风大。” 李衍接过披风,却没有立刻披上。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仿佛能看到济安堂院中那棵老槐树,能看到明理堂里晨读的孩童,能看到病患们排队等候的身影。 “子龙,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李衍忽然问。 赵云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为了探寻所谓的真相,放下襄阳的一切,放下那些需要我的人。”李衍声音很低:“这一去,生死未卜。若我回不来,医馆怎么办?学堂怎么办?孔明的病怎么办?” 赵云沉默片刻,郑重道:“先生,云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云知道,先生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在汉中救孩童,在绵竹助刘璋,在襄阳开医馆……先生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天下苍生。” 他顿了顿:“如今先生要去丰都,想必也是为了更大的事,医馆有秦先生、张姑娘和诸葛先生,他们都能独当一面,先生不必挂怀。” 李衍转头看他,这个从益州一路跟随自己的武将,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忠诚和信任。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些人将性命托付给他,他必须活着回来。 “启程吧。”李衍披上披风,走进船舱。 船桨划破水面,帆缓缓升起。这艘船不大,但很坚固,是秦宓通过前家旧关系从江陵雇来的。 船主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船夫,在汉水、长江上跑了半辈子船,对这一带的水路烂熟于心。 除了李衍和赵云,船上还有张宁。 她坚持要同行,理由是“丰都若真有古墓,机关重重,需要懂医术的人随时救治”。其实大家都明白,她是放心不下李衍的身体。 此外还有六个护卫,都是赵云从益州带来的老兵,身手不凡,忠心耿耿。 船顺汉水南下,过宜城、编县,两日后抵达江陵,这里是荆州重镇,城高池深,水陆要冲。按照计划,他们要在江陵换乘大船,逆长江而上,经三峡入益州。 码头上人来人往,商船客船云集。 李衍一行刚下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太医,别来无恙。” 李衍转头,只见张松站在不远处,一身青衣,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竟提前到了江陵。 “张别驾?”李衍惊讶:“你怎么……” “算算时间,知道太医这几日会到江陵。”张松微笑:“有些事,想当面与太医商量。” 他将李衍请到码头附近一家茶馆,要了个雅间。 待茶水上齐,屏退左右,这才低声道:“太医可知,刘益州前日病倒了?” 李衍一愣,刘璋继位不到一年,若此时病倒,益州刚稳定的局势怕是又要生变。 “什么病?” “说是风寒,但病势凶猛,高烧不退,已三日未醒。”张松神色凝重:“州中已有谣言,说是……天罚。” “天罚?” “有人说,刘益州得位不正,所以遭天谴。”张松苦笑:“也有人说,是刘瑁余党施了邪术。总之,人心惶惶。” 李衍皱眉:“张别驾需要我做什么?” “太医医术通神,若能去成都一趟,或许……”张松顿了顿:“但我知道太医要去丰都,此事更为紧要。所以,我想与太医做个交易。” 第51章 结阵,背靠背! “请讲。” “太医去丰都,必然要经过巴郡,巴郡太守庞羲,是我的旧识。” 张松取出一封信:“我修书一封,太医带上,庞羲见信,必会提供帮助,无论是向导、物资还是护卫。” “条件呢?” “若太医在丰都找到了彻底关闭天门之法……”张松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请务必传授于我。” 李衍看着他:“张别驾为何如此执着于天门之事?” 张松沉默良久,缓缓道:“太医可知,我先祖张良,晚年去了哪里?” 李衍摇头,史书记载张良晚年从赤松子游,但具体下落,众说纷纭。 “先祖没有隐居,他去了昆仑。”张松一字一句:“他是上一任守门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衍脑中炸响。 张良?守门人? “不可能……”李衍脱口而出:“赵衍才是……” “赵衍是上一任,先祖是上上任。”张松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是一幅画像——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持玉璧,身后是一扇巨大的门。 画像旁有小字:“留侯张良,受命守天门,三百载矣。” “每三百年,守门人更替一次。”张松道:“先祖守了三百年,传给了赵衍,赵衍本该守到下一次天门开启,但他……”他顿了顿:“他做了些事,导致天门出现异常,所以,需要新的守门人接替——就是你。” 李衍感觉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氏世代相传。”张松收起帛书:“每一代只有一人知道这个秘密,到我这一代,就是我,太医,我不是你的敌人,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因为只有你真正关闭天门,张氏的使命才算完成,我的子孙才能解脱。” 李衍消化着这些信息,如果张松说的是真的,那么许多疑点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张松对玉璧如此了解,为什么他愿意献出阴璧,为什么他知道天门之事…… “赵衍做了什么,导致天门异常?”李衍问出关键问题。 张松摇头:“先祖记载语焉不详,只说赵衍窥探门后真相,试图改变天命,致使裂隙扩大,具体如何,恐怕要到丰都,找到赵衍留下的完整记录,才能知晓。” 李衍沉思片刻,接过张松的信:“好,我答应你,若找到彻底关闭天门之法,必与你分享。” “多谢。”张松松了口气:“另外,刘益州那边,我会尽力稳住局势,太医从丰都回来后,若方便,还请去成都一趟,益州……需要您这样的能人。”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张松便匆匆离去——他要赶回成都,应对刘璋病重引发的危机。 李衍回到船上,将张松的话转述给赵云和张宁,两人都震惊不已。 “张良……守门人……”张宁喃喃道:“难怪史书对张良晚年记载模糊,原来他去了昆仑。” “若真如此,丰都之行就更重要了。”赵云沉声道:“赵衍先生留下遗产,必然与天门真相有关。” 船在江陵休整一日,补充了物资,换乘一艘更大的楼船。 这船能载五十人,吃水深,适合在长江上航行。 船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吴,据说祖上三代都在长江跑船。 “李老爷放心,我老吴走这条水路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把船开到江州。”吴船主拍着胸脯保证。 楼船缓缓离岸,逆流而上,长江江面宽阔,水流湍急,逆水行舟需要借助风力和纤夫,好在此时正是东南风季节,帆吃饱了风,船速不慢。 李衍站在船尾,看着江陵城渐渐变小,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先生,进舱休息吧。”张宁走过来:“江风寒,您身体还未恢复。” 李衍点头,正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江面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定睛看去,只见浑浊的江水中,似乎有一道长长的黑影,蜿蜒游动,很快消失在波浪中。 “那是什么?”张宁也看到了。 “或许是江豚。”李衍嘴上这么说,心中却隐隐不安,那黑影太大,不像是江豚。 接下来的几日,航行顺利。 过枝江、夷陵,进入三峡地界。 两岸山势陡然险峻,峭壁如削,江水被束在狭窄的河道中,流速加快,波涛汹涌。 “前面就是瞿塘峡了。”吴船主神情严肃:“这段水路最险,暗礁多,漩涡大,大家坐稳,莫要随意走动。” 船驶入峡口,天地仿佛突然变窄,两侧悬崖高耸,几乎遮天蔽日,江水在峡谷中奔腾咆哮,船身剧烈摇晃。 李衍扶着船舷,仰头望去。 悬崖上隐约可见古栈道的遗迹,还有几处悬棺,挂在半山腰的洞穴中,历经风雨,已然朽坏。 “巴人悬棺。”张宁轻声道:“据说他们相信,将棺木置于高处,灵魂能更接近天神。” 正说着,船身突然猛烈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众人站立不稳,几个护卫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赵云冲到船头。 吴船主脸色发白:“撞到暗礁了!快检查船舱是否进水!” 两个水手下舱查看,很快上来报告:“底舱裂了条缝,进水不快,但必须靠岸修补!” 吴船主环顾四周,峡中哪有靠岸的地方?悬崖直插江中,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往前三里,有个回水湾,那里水流缓,可以靠岸。”一个老水手说。 “三里……”吴船主咬牙:“撑得到吗?” “拼命也得撑到,否则船沉了,大家都得喂鱼!” 所有水手都行动起来,有的拼命划桨,有的用木板加固裂缝,有的往外舀水,船在激流中艰难前行,每一刻都惊心动魄。 李衍让护卫们也去帮忙舀水,自己则仔细观察船体,他发现裂缝处的水流有些异常——不是从下往上涌,而是从侧面渗入,而且水很浑浊,带着一股……腥味。 “这不是普通的暗礁。”他低声对赵云说:“你看那水。” 赵云蹲下身,用手舀起一点水,凑到鼻尖闻了皱眉头:“有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江陵城外看到的那道黑影。 船终于撑到回水湾,这里江面稍宽,水流平缓,岸边有一小片碎石滩,船勉强靠岸,水手们立刻跳下去,用备用的木板和桐油灰修补裂缝。 李衍和赵云也下了船,在岸边警戒,碎石滩不大,背后是陡峭的山崖,长满了杂树和藤蔓。 “先生,您看。”张宁指着不远处的石滩。 那里有几块石头,颜色深暗,像是被血浸染过。 石缝中,还卡着几片黑色的鳞片,每片都有巴掌大,坚硬如铁。 赵云捡起一片鳞片,入手沉重,边缘锋利。“这是什么鱼的鳞?” “恐怕不是鱼。”李衍接过鳞片,仔细端详,鳞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正研究着,山中忽然传来一声长啸,那声音似兽非兽,似人非人,凄厉刺耳,在山谷间回荡。 所有水手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惊恐地望向山林。 “是……是山鬼!”一个年轻水手颤抖着说:“老人们说,瞿塘峡里有山鬼,专吃过往的船客!” “闭嘴!”吴船主呵斥:“哪有什么山鬼!” 但他说这话时,脸色也不好看。 长啸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 山林中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戒备!”赵云大喝,护卫们立刻拔刀,围成半圆,将李衍和张宁护在中间。 树丛分开,一个身影跳了出来。那确实像是传说中的“山鬼”——身高近丈,浑身长满黑毛,面目狰狞,獠牙外露,但仔细看,会发现它身上穿着残破的布片,手上还戴着一个生锈的铁环。 “这是……人?”张宁惊呼。 那怪物看到众人,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直扑过来。 赵云迎上去,一刀劈向它的头颅,怪物不闪不避,伸手硬接刀刃。 “当”的一声,刀砍在怪物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一道白痕。 赵云脸色一变,抽刀后退。 怪物趁机挥爪抓来,赵云侧身躲过,爪风划过他的衣襟,撕开一道口子。 “这东西刀枪不入!”赵云喊道:“攻它眼睛!” 护卫们围攻上去,但怪物的皮肤坚硬如铁,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反倒它力大无穷,一爪挥出,能将人扫飞数丈。 一个护卫被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吐血昏迷。 “这样下去不行。”李衍观察着怪物,发现它动作虽然凶猛,但有些僵硬,转向也不灵活。 “子龙,引它到水边!” 赵云会意,且战且退,将怪物引向江岸。 怪物紧追不舍,一脚踏入浅水。 就在这一瞬间,李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粉末撒向怪物。 粉末沾水即燃,腾起幽蓝色的火焰。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上黑毛被点燃,它疯狂拍打,但火焰越烧越旺。 “这是磷粉,遇水自燃。”李衍解释:“它再刀枪不入,也怕火。” 怪物在火焰中挣扎,最终倒地不动,烧成一具焦尸。 火焰熄灭后,露出里面的人形——确实是人,但身体发生了可怕的异变,肌肉虬结,骨骼变形。 “这是什么邪术?”张宁脸色苍白。 李衍蹲下身检查,发现怪物颈后有一个黑色印记,正是那只眼睛符号。 “王真的人。”他沉声道:“他们用邪术改造人体,制造出这种怪物,看来,他们知道我们要去丰都,提前在这里埋伏。” 话音未落,山林中又传来几声长啸,不止一个! “快修船!”李衍喝道,“趁它们还没全出来,我们必须离开!” 水手们拼命抢修,裂缝终于补好。 众人迅速上船,起锚离岸。 船刚驶出回水湾,就看到岸边出现了三只同样的怪物,对着船只发出愤怒的嚎叫。 “加快速度!”吴船主亲自掌舵。 船在峡中疾行,后面的怪物沿着江岸追赶,但它们似乎不敢下水,追了几里后就放弃了。 险情暂时解除,但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一个护卫颤声问。 “用活人炼制的尸傀,比我们在襄阳遇到的更高级。”李衍面色凝重:“王真的邪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丰都之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船过瞿塘峡,进入巫峡。 这里山势稍缓,两岸奇峰林立,云雾缭绕,风景如画。 但众人都没了赏景的心情,警惕地注视着江面和两岸。 傍晚,船在巫山县城靠岸补给。这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城,城墙低矮,人口不多。 吴船主说,从这里往西,水路更难走,需要雇纤夫拉船。 李衍决定在巫山休整一晚,船停在码头,众人入住城中唯一的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见来了大主顾,十分热情,张罗着酒菜。 “几位客官是从东边来的?”老板一边斟酒一边搭话:“这些日子,西去的客商少了很多。” “哦?为何?”李衍问。 “听说巴郡那边不太平。”老板压低声音:“有商队路过丰都附近,整队人失踪,连尸骨都找不到,有人说,是鬼门开了,阴兵借道。” “鬼门?” “客官不知道?”老板神秘兮兮地说:“丰都又叫鬼城,据说那里是阴阳交界处,每逢乱世,鬼门就会松动,放出恶鬼祸害人间。” 李衍与赵云对视一眼,问:“最近有什么异象吗?” “怎么没有!”老板来了精神:“上个月,丰都附近的村庄,一夜之间死了几十口人,都是被吸干了精血,变成干尸,县衙派人去查,结果连衙役都失踪了,现在,丰都方圆五十里,都没人敢去。” 张宁听得脸色发白。李衍却陷入沉思——吸干精血,这手法,很像那道黑影“影噬”。 “客官要是往西去,最好绕开丰都。”老板好心劝道:“走北边的陆路,虽然慢些,但安全。” “多谢提醒。”李衍道:“我们会小心的。” 夜里,李衍在房中研究张松给的地图。 丰都位于长江北岸,依山而建,城不大,但历史悠久。 地图上标注了几处可疑地点,城北的古墓群,城南的鬼王庙,还有城西的一口古井,据说深不见底。 “先生,您真要进丰都城吗?”张宁敲门进来,眼中满是担忧。 “必须去。”李衍收起地图:“赵衍的遗产在那里,也许就有彻底消灭影噬、关闭天门的方法。” “可是您的身体……”张宁欲言又止。 李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自从封印天门后,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表面看只是虚弱,但内里,他感觉生命力在缓慢流逝,就像一盏灯,油在慢慢耗尽。 “我有分寸。”李衍温和地说:“而且,赵衍既然选中我做守门人,总不会让我轻易死掉,他留下的遗产,一定有解决之法。” 张宁咬了咬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用通天草和其他几味药材炼制的丹药,能固本培元,先生每天服一颗,至少能维持元气不散。” 李衍接过瓷瓶,心中感动:“谢谢你,宁儿。” “先生救过我的命,这点算什么。”张宁低下头:“我只希望先生能平安回来,医馆需要您,学堂需要您,我们……都需要您。” 她说完,匆匆离开,耳根微红。 李衍握着瓷瓶,良久,轻叹一声。 第二日一早,船继续西行。 过巫峡,进入西陵峡,江流更加湍急,船只能靠纤夫拉拽,缓缓前进。 李衍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险峻的山势,心中思绪万千,这一路艰险,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丰都。 五日后,船抵达巴郡治所江州。 这里是长江和嘉陵江交汇处,水陆枢纽,城池雄伟,比襄阳不遑多让。 按照计划,他们要在这里拜会巴郡太守庞羲。 庞府位于城东,高门大户,气派非凡。 李衍递上张松的信,门房很快出来,恭敬地将他们请入府中。 庞羲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儒雅,但眼中透着精明,他在书房接见李衍,看完信后,沉吟不语。 “张别驾在信中说,李太医要去丰都办一件大事,关乎益州乃至天下的安危。”庞羲缓缓开口:“太医可否告知,究竟是什么事?” 李衍早有准备,半真半假地说:“丰都有一座古墓,墓中藏有前朝方士留下的邪术秘典,有人想得到它,祸乱天下,在下奉命前去销毁。” “邪术秘典……”庞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太医可知,丰都最近不太平。” “略有耳闻。” “不是普通的不太平。”庞羲压低声音:“半个月前,我派了一队郡兵去丰都调查人口失踪案,结果……只回来了三个人,而且都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门开了’、‘鬼来了’。” 又是“门开了”。李衍心中一紧。 “那三人现在何处?” “关在牢里。”庞羲道:“太医若想了解情况,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李衍当即同意。 牢房设在郡守府后院,阴暗潮湿。 三个士兵被分别关押,个个蓬头垢面,眼神涣散,见到有人来,他们立刻缩到墙角,口中喃喃自语。 “门开了……都出来了……跑不掉的……” 李衍走近其中一个,那士兵突然扑到栏杆前,瞪大眼睛:“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李衍平静地问。 “眼睛……无数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们……”士兵声音颤抖:“它们从门里出来,抓住老张,吸干了他……老张惨叫,惨叫,然后变成了一张皮……”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狱卒连忙将他拉开。 李衍退后几步,心中已有判断。 这些士兵确实遇到了影噬,或者说,影噬的同类,它们从“门”里出来,以人的精血为食。 “庞太守,丰都之事,比想象的更严重。”李衍正色道:“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蔓延到整个巴郡。” 庞羲脸色难看:“太医有办法?” “需要进丰都城一探究竟。” 庞羲犹豫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可以派一队精锐护送太医前往,但有一点——若事不可为,务必立即撤退,丰都可以放弃,但太医这样的能人,不能折在那里。” “多谢太守。” 庞羲拨了二十名郡兵,由一位姓赵的校尉带领。 此外,还提供了马匹、干粮和一些对付邪物的物品——黑狗血、朱砂、桃木剑等。 休整一日后,队伍出发。 从江州到丰都,陆路二百里,需翻越几座山,赵校尉建议走官道,虽然绕远,但安全。 李衍却选择了一条近路——直接北上,经垫江,直插丰都。 这条路要翻越巴山,山高林密,常有野兽出没,但能节省两天时间。 “李太医,这条路不好走。”赵校尉劝道:“而且,最近有山贼流窜。” “时间紧迫。”李衍坚持:“而且,我们这些人,还怕山贼吗?” 赵校尉看了看赵云和六名护卫,这些人个个精悍,确实不像怕事的,他不再多说,下令出发。 队伍出了江州北门,进入山区。 起初还有官道,渐渐变成山路,最后连路都没有了,只能在向导带领下,穿行于密林之中。 巴山山脉绵延起伏,森林茂密,遮天蔽日,林中寂静得可怕,连鸟叫虫鸣都很少。 “不对劲。”赵云突然勒马:“太安静了。” 众人警觉起来,确实,这片林子安静得诡异,仿佛所有活物都消失了。 “下马,警戒。”赵校尉下令。 郡兵们拔出刀,围成防御阵型,赵云和护卫们也下马,将李衍和张宁护在中间。 林中忽然起雾了,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将众人包围。能见度不足十步。 “这雾……有古怪。”李衍闻到一股甜腥味:“捂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几个郡兵吸入雾气,眼神开始涣散,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 “是瘴气!”赵校尉大喊:“快退!” 众人后退,但雾越来越浓,根本辨不清方向,马匹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 混乱中,李衍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雾中掠过,带起一阵阴风,他回头,只见一个郡兵被拖入雾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什么东西?!”赵云挥刀斩向雾中,却斩了个空。 雾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许多东西在爬行。 突然,几道黑影从雾中扑出,直取众人。 那是一种似人非人的怪物,四肢着地,行动迅捷,口中利齿森森。 它们皮肤苍白,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 “僵尸!”张宁惊呼。 确实是僵尸,但不是民间传说中那种蹦跳的僵尸,而是更接近野兽,速度快,攻击性强。 郡兵们挥刀砍杀,但僵尸不知疼痛,除非砍掉头颅,否则会一直攻击。 一个郡兵被僵尸扑倒,惨叫声中,脖子被咬断,鲜血喷溅。 “结阵!背靠背!”赵校尉还算镇定,指挥剩余郡兵结圆阵防御。 第52章 别无选择 赵云和护卫们也加入战斗,这些护卫都是百战老兵,刀法狠辣,很快斩杀了几只僵尸。 但雾中涌出的僵尸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李衍观察四周,发现僵尸都是从同一个方向涌来的:“雾的源头在那里!子龙,护我过去!” 赵云一刀劈开面前的僵尸,护着李衍往那个方向冲。 张宁紧随其后,手中银针连发,射中僵尸的眼睛,虽然杀不死,但能暂时阻碍它们。 冲了约二十丈,雾更浓了,李衍看到前方地上插着一面黑色小旗,旗上画着血色符咒,正不断散发出浓雾和阴气。 “阵眼!”他冲过去,拔起小旗,用力折断。 旗断的瞬间,浓雾开始消散,僵尸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众人趁机猛攻,终于将剩下的僵尸全部斩杀。 雾散尽,林中恢复了光亮,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僵尸的尸体,还有五名郡兵的遗体。 赵校尉清点人数,二十名郡兵死了五个,伤了三个,李衍这边,两名护卫受了轻伤。 “这些僵尸……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李衍检查黑色小旗的残片,上面有熟悉的眼睛符号:“王真的人,提前布下了陷阱。”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赵校尉脸色难看。 “恐怕从我们离开江州,就被盯上了。”李衍望向丰都方向:“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简单掩埋了死者,救治了伤员,队伍继续前进。 这次更加警惕,行进速度也慢了许多。 傍晚,队伍抵达一处山坳,这里有山泉,适合扎营,赵校尉派人在四周设下陷阱和警戒。 篝火升起,众人围坐取暖,烤着干粮,经历白天的战斗,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李衍坐在火边,取出张松给的地图,再次研究丰都的地形,张宁坐在他身边,默默递过水囊。 “先生,您说丰都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她轻声问。 “可怕的是人,不是地方。”李衍道:“王真为了打开天门,不择手段,丰都只是他选择的舞台之一。” “那天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李衍沉默,赵衍手札中关于门后的记载很少,只用了四个字形容:“大恐怖,大机缘。” 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什么样的机缘,能让赵衍这样的人性情大变? 夜色渐深,山林中传来野兽的嚎叫,值守的士兵提高了警惕。 李衍却睡不着,他走到营地边缘,望着北方,丰都就在那个方向,不到百里。 掌心的沙漏印记微微发烫。监察者的信息浮现。 “距离影噬完全体降临还有:43天,警告:丰都阴气浓度已达临界点,建议在十日内找到赵衍遗产,否则将错过最佳时机。” 四十三天,李衍握紧拳头,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有人在暗中窥视。 他不动声色,手缓缓移向腰间的玉佩,那股视线充满了恶意和贪婪,与影噬的气息很像,但更强大。 那股视线如芒在背,阴冷黏腻,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用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营地。李衍的手按在玉佩上,温润的玉质传来一丝暖意,勉强驱散了脊背上的寒意。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视营地外的黑暗。篝火的光芒只能照亮十步之内,更远的地方被浓稠的夜色吞噬,树影幢幢,像是潜伏的怪物。 “子龙。”李衍压低声音。 赵云立刻警觉,手按刀柄,悄无声息地走到李衍身边:“先生?”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李衍说:“不止一个。” 赵云眼神一凝,做了几个手势。 暗处的护卫们立刻会意,悄然移动位置,形成更严密的防御圈。 赵校尉也注意到了异常,示意郡兵们提高警惕。 营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中,连篝火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山林里的野兽嚎叫不知何时停止了,万籁俱寂。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声音来自营地东侧的警戒哨位! “是王老三!”赵校尉脸色一变,带人冲过去。 李衍和赵云紧随其后,赶到哨位时,只见一个郡兵倒在地上,脖颈处有两个细小的血洞,鲜血正汩汩流出。 他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张宁立刻蹲下检查,片刻后摇头:“没救了,伤口有毒,见血封喉。” 赵校尉咬牙:“什么东西干的?” 李衍蹲下身,仔细观察伤口。 血洞很小,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刺穿,但伤口周围有发黑的迹象,确实有毒。 他抬头看向四周,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周围的草丛也没有被践踏的痕迹。 “不是从地面来的。”李衍沉声道。 众人抬头,只见上方树影摇曳,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树上!”赵云大喝,手中长刀掷出。 “锵”的一声,长刀钉在树干上,刀身颤动。树上传来一声尖啸,一个黑影腾空而起,落在另一棵树上。 借着篝火的余光,众人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它大概三尺高,人形,但四肢细长,手指和脚趾都有锋利的爪子。 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脑袋很大,眼睛占了半边脸,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嘴巴裂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 最诡异的是,它背上有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此刻正微微振动。 “这是什么怪物?”一个郡兵颤声问。 李衍脑中闪过赵衍手札中的记载:“夜魈,喜食人血,栖于阴气浓郁之地,畏火畏光。” “是夜魈。”他高声说:“怕火!把火把都点起来!” 众人立刻点燃更多火把,围成一圈。 火光将营地照得通明,树上的夜魈发出烦躁的嘶叫,却没有立刻进攻。 但就在这时,四周的树林中响起了更多翅膀振动的声音。 一只,两只,三只……足足十几只夜魈出现在树梢上,它们用那双巨大的眼睛盯着营地,眼中充满了饥饿。 “它们怕光,但不会放弃。”李衍快速分析:“火把不能灭,但我们的燃料支撑不了整夜。” “那就杀出去!”赵云拔回长刀,眼中杀气凛然。 “不行,夜魈在黑暗中行动迅捷,我们离开火光就是活靶子。”李衍看向赵校尉:“营地有没有备用的油?” “有,马车上有一桶桐油!” “把油倒在营地周围,点火围成一个火圈!”李衍命令:“快!” 郡兵们立刻行动,将桐油倒在营地外围,形成一道宽约三尺的油带。 一个火把扔上去,“轰”的一声,火焰腾起,形成一道火墙。 夜魈们发出愤怒的尖啸,在火圈外盘旋,却不敢靠近。 暂时安全了,但火墙消耗燃料极快,桐油最多只能烧两个时辰。 “必须在天亮前想出办法。”李衍看着火墙外的夜魈:“否则等火灭了,它们会一拥而上。” 张宁忽然说:“先生,夜魈畏光,但普通火光只能驱赶,赵衍先生的手札里,有没有提到彻底消灭它们的方法?” 李衍回忆,赵衍的手札记载庞杂,关于夜魈的确实有一段…… “有了!”他眼睛一亮:“夜魈乃阴气所化,其要害在眉心,用纯阳之物刺穿眉心,可破其本源。” “纯阳之物?” “桃木,朱砂,或者……”李衍看向自己的手:“至阳之血。” 赵云立刻说:“我去砍些桃树枝!” “附近未必有桃树。”李衍摇头:“朱砂我们带了一些,但不多,至于至阳之血……” 他看向篝火,忽然有了主意:“帮我准备一些箭矢,普通的就行。” 郡兵们取来箭矢,李衍从行囊中取出朱砂,又咬破手指,将血滴入朱砂中。 他用手指蘸着混合了血的朱砂,在箭头上绘制符咒。 这是赵衍手札中记载的“破阴符”,专克阴邪之物。 李衍从未实践过,但此刻别无选择。 一共绘制了二十支箭,李衍将它们分给箭法好的郡兵和护卫。 “瞄准夜魈的眉心,必须一击命中。”他叮嘱。 火墙还在燃烧,但已经矮了三分。 夜魈们似乎察觉到了火焰的减弱,开始躁动起来。 “它们要进攻了。”赵云握紧长刀。 果然,一只体型较大的夜魈发出一声尖锐的指令,十几只夜魈同时振翅,竟不顾火焰,从不同方向冲进火墙! 火焰燎伤了它们的翅膀和皮肤,但没能完全阻挡。夜魈们发出痛苦的嘶叫,却更加疯狂地扑向人群。 “放箭!”李衍大喝。 弓弦震动,箭矢破空。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夜魈被射中眉心,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夜魈已经冲进人群,它们速度极快,爪子锋利,一个照面就抓伤了两名郡兵。 赵云长刀挥舞,刀光如练,一只夜魈被他从中劈开。 张宁银针连发,专攻夜魈的眼睛。 李衍手持一支绘制了符咒的短矛,看准一只夜魈扑来的时机,一矛刺穿它的眉心。 战斗激烈而短暂,夜魈数量虽多,但破阴符箭效果显著,只要命中眉心,立刻就能消灭。 半炷香时间后,最后一只夜魈被赵云斩于刀下。 火墙彻底熄灭,营地重新陷入昏暗。地上躺着几具夜魈的尸体,正在迅速腐烂,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清点伤亡,郡兵又死了三个,伤了五个。 李衍这边,一名护卫重伤,张宁手臂被抓出一道血痕。 “伤口有毒。”张宁自己处理伤口,脸色苍白:“幸好我提前服了解毒丹,不然……” 李衍看着她的伤口,已经发黑,显然毒素不轻。 他取出银针,为她施针逼毒。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滴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好烈的毒。”赵校尉心惊。 “夜魈常年吸食阴气,毒液中蕴含阴毒,常人沾之即死。”李衍一边施针一边解释:“张宁有内力护体,又服了解毒丹,才能撑住。” 处理完张宁的伤口,李衍又去救治其他伤员。 等全部处理完毕,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激战,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李衍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 “收拾东西,立刻出发。”他说:“夜魈是群居的,昨夜来的只是一小部分,等天完全亮了,可能会有更多。” 赵校尉也明白这个道理,强打精神,指挥郡兵们收拾营地,掩埋死者。 朝阳升起时,队伍再次出发。 经过昨夜一战,二十名郡兵只剩下十二人还能战斗,伤员只能骑马或乘坐马车。 山路崎岖,行进速度慢了许多。 李衍坐在马车上,闭目调息。 昨夜他消耗了不少精血绘制符咒,此刻感觉更加虚弱。张宁给他的丹药已经服下一颗,勉强维持着元气。 “先生,您脸色很差。”张宁担忧地说。 “无妨。”李衍睁开眼:“快到丰都了吧?” 赵校尉看了看地形:“再往前三十里就是丰都地界,但据探子回报,丰都城外十里开始,就没有活人了。” “没有人烟?” “有,但不是活人。”赵校尉脸色难看:“前日探子回报,丰都城外有几个村庄,村民都还在,但……都变成了行尸走肉,白天在村里游荡,晚上就消失不见。” 李衍心中一沉,这描述,很像是被影噬控制的傀儡。 “加快速度,争取在正午前抵达丰都城。”他下令:“正午阳气最盛,邪物力量最弱,是我们进城的最佳时机。” 队伍加快速度,沿着山路疾行,越靠近丰都,周围的景象越诡异。 路边的树木开始枯萎,树叶发黑,枝干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鸟兽绝迹,连虫鸣都听不到。 经过一个村庄时,李衍让队伍停下,村庄静悄悄的,房屋完好,甚至能看到晾晒的衣服,但没有人影。 “进去看看。”李衍说。 赵云带两名护卫先行进村探路,片刻后返回:“村里有人,但……” 他脸色古怪:“他们都坐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却没有神采,我们靠近,他们也不理睬。” 李衍亲自进村查看。果然,几十个村民坐在各家门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看起来就像普通村民在晒太阳。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异常——他们的眼睛都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焦点,胸口没有起伏,没有呼吸,手指僵硬,指甲发黑。 李衍走到一个老妇人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老妇人毫无反应。 “他们还活着吗?”张宁轻声问。 “活着,也不是活着。”李衍检查老妇人的脉搏和瞳孔:“脉搏极缓,一炷香才跳动一次,瞳孔对光无反应。他们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留下躯壳。” 赵校尉拔刀:“那他们还算是人吗?” “不算了。”李衍叹息:“魂已离体,只剩空壳。即便还能动,也是被邪物控制的傀儡。” 正说着,村中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铛——铛——铛——” 钟声悠长,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原本静坐的村民们突然动了起来,他们齐刷刷站起,转身面向钟声传来的方向——那是村中祠堂的位置。 然后,他们迈开步子,动作僵硬却整齐地朝祠堂走去。 “跟上去看看。”李衍说。 众人悄悄跟随,村民们走进祠堂,里面已经聚集了上百人,都是附近几个村庄的村民,他们跪在地上,朝着祠堂中央的一尊神像叩拜。 那神像三头六臂,面目狰狞,赫然是民间传说中的鬼王。 神像前站着一个黑袍人,背对众人,正在主持仪式,他手中拿着一面黑色令旗,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念诵,村民们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祈祷。 一股黑气从他们头顶冒出,汇聚到神像中。神像的眼睛渐渐亮起红光。 “他在抽取村民的魂力,供养那尊邪神!”李衍低喝:“阻止他!” 赵云率先冲入祠堂,长刀直取黑袍人,黑袍人似乎早有预料,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股黑气涌向赵云。 赵云刀光一闪,劈散黑气,但动作也缓了一瞬,就这一瞬,黑袍人已经转身,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正是王真手下那个在武当山出现过的司马防! “李太医,我们又见面了。”司马防阴森一笑:“没想到你真的敢来丰都。” “王真在哪?”李衍冷冷问。 “王真大人正在准备盛大的仪式。”司马防张开双臂:“鬼门即将完全开启,届时,门后的伟大存在将降临此世,而你,守门人,将是祭品中最珍贵的一个。” “做梦。”李衍挥手:“拿下他!” 护卫和郡兵们一拥而上,司马防却丝毫不慌,手中令旗一挥,跪地的村民们突然暴起,扑向众人。 这些村民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虽然不会武功,但数量众多,一时间竟缠住了众人。 司马防趁机后退,来到神像旁,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的珠子——正是李衍在襄阳封印的那颗影噬本源珠! “你以为封印了就没事了?”司马防狞笑:“影噬大人只是暂时沉睡,现在,该苏醒了!” 他将珠子按在神像额头,珠子融入神像,神像的眼睛红光大盛,整个祠堂开始震动。 “不好,他在唤醒影噬!”李衍大喊:“打断他!” 赵云奋力劈开两个村民,冲向司马防。 但已经晚了,神像轰然炸裂,一团巨大的黑影从中涌出,迅速膨胀,几乎填满整个祠堂。 那正是影噬,但比在襄阳时更大,更强。 它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翻滚的黑雾,雾中无数血红的眼睛睁开,死死盯着李衍。 “守门人……你的血……我要更多……”黑影发出混乱的低语。 村民们看到黑影,不仅不害怕,反而狂热地跪拜,口中喊着:“鬼王降世!鬼王降世!” “这些村民已经被完全控制了。”张宁银针连发,刺中几个村民的穴位,但他们毫无反应。 影噬扑向李衍,黑雾所过之处,墙壁腐蚀,地面焦黑。赵云挡在李衍身前,长刀斩向黑雾,但刀身穿过黑雾,就像斩在空气中。 “物理攻击无效!”李衍推开赵云,咬破手指,用血在掌心画符:“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一掌拍向黑雾,血符光芒大盛,黑雾被击退数尺,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很快,它又涌了上来,而且更加狂暴。 “你的血能伤我……但不够……”影噬的声音中带着贪婪,“我要把你完全吞噬……” 黑雾化作无数触手,抓向李衍。李衍连连后退,但祠堂空间有限,很快被逼到墙角。 危急时刻,张宁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李衍给她的那枚玉佩——正是之前用来布置阵法的阵眼玉佩。 “先生,接住!”她将玉佩扔向李衍。 李衍接住玉佩,将血抹在上面。玉佩光芒暴涨,形成一个光罩,将黑雾挡在外面。 “没用的……玉佩的能量有限……你撑不了多久……”影噬疯狂攻击光罩,每一下都让光罩黯淡一分。 李衍知道它说的是真的,玉佩里的能量来自他的血和赵衍的布置,最多只能坚持一盏茶时间。 必须想出办法。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村民身上。他们还在狂热跪拜,魂力不断被影噬吸收。 等等,魂力……影噬以魂力为食,而这些村民的魂力已经被抽取得差不多了。如果……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李衍脑中形成。 “子龙,张宁,掩护我!”他大喊,同时收起玉佩光罩,主动冲向影噬。 “先生!”赵云大惊,想要阻拦,但被几个村民缠住。 影噬见李衍主动送上门,大喜过望,黑雾将他完全包裹。无数眼睛贴近他的脸,贪婪地吸取他的气息。 但就在这一瞬间,李衍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赵衍手札中记载的一段禁咒:“以我之血,引汝之贪;以我之魂,锁汝之形。血魂锁灵,封!” 这是他从未用过的咒术,代价巨大——需要消耗大量精血和魂力,但此刻别无选择。 第53章 祭坛血战 李衍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和精神力疯狂流逝,但他咬牙坚持。 咒术生效,影噬的动作突然僵住,黑雾开始收缩,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你……做了什么……”影噬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你不是喜欢魂力吗?” 李衍脸色惨白如纸,却露出笑容:“我把我的魂力给你,但里面加了点料。” 他刚才在冲向影噬时,已经将全部魂力注入禁咒。 此刻影噬吞噬的,是被咒术标记的魂力。 这些魂力就像毒药,在影噬体内扩散,暂时封印了它的行动能力。 “但这封印只能维持一炷香。”李衍对司马防说:“一炷香后,它会挣脱,而且会更强大,但这一炷香时间,足够我杀了你。” 司马防脸色大变,转身想逃,但赵云已经摆脱村民,一刀斩断他的去路。 “想走?问过我的刀了吗?” 司马防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把黑色粉末撒向赵云。 赵云早有防备,屏息后退,刀光如网,将粉末全部挡开。 趁此机会,司马防冲向祠堂后门,但李衍早就料到,一枚银针射出,正中司马防后心穴位。 司马防身体一僵,摔倒在地,赵云上前,刀架在他脖子上。 “王真在哪?”李衍走过去,冷冷地问。 司马防咬牙不语。 李衍也不废话,取出银针,刺入他几处穴位,司马防顿时感觉浑身如蚁噬,痛痒难当。 “啊——!我说!我说!” 他惨叫:“王真大人在丰都城的鬼王庙地下!他在那里布置了祭坛,准备在月圆之夜彻底打开鬼门!” “月圆之夜?什么时候?” “三日后!” 李衍拔出银针:“祭品是什么?” “九十九个活人的魂魄,还有……”司马防看向李衍:“守门人的心脏。” 张宁倒吸一口凉气。赵云刀锋贴近司马防的脖子:“你找死。” “等等。”李衍拦住赵云:“留着他还有用,司马防,你想活命吗?” 司马防眼中闪过求生欲:“想!想!” “那就带我们去鬼王庙。” “不行!王真大人会杀了我的!” “不带路,我现在就杀了你。”赵云刀锋划破皮肤,鲜血流出。 司马防终于屈服:“我……我带路……” 李衍看向被封印的影噬,黑雾还在挣扎,但暂时无法动弹,他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影噬的核心位置,暂时加强封印。 “这封印最多维持一天,一天内,我们必须解决王真,否则影噬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处理完祠堂的事,李衍让赵校尉带郡兵们将村民暂时安置。 这些村民魂力受损严重,但还有救,只要解决源头,慢慢调养,或许能恢复神智。 队伍继续向丰都城进发,司马防被捆着双手,走在前面带路。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丰都城。 那是一座建在山腰的城池,城墙漆黑,像是被大火烧过,城门紧闭,城头没有守军,只有几只乌鸦盘旋。 整座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气中,即使阳光正烈,也透着一股阴森。 “就是这里了。”司马防声音颤抖:“鬼王庙在城北,但我劝你们别进去,城里……已经没有人了。” “什么意思?”李衍问。 “丰都城的百姓,要么变成了傀儡,要么……成了祭品。”司马防低下头:“王真大人为了打开鬼门,已经献祭了上千人。” 李衍握紧拳头,上千条人命……王真已经彻底疯了。 “进城。”他沉声道。 队伍推开沉重的城门,吱呀声中,丰都城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城内街道空荡,房屋完好,但门窗紧闭,风吹过街道,卷起落叶和纸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鬼哭。 偶尔能看到人影在巷口一闪而过,但追过去时,又什么都没有。 整座城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死寂而诡异。 司马防带着他们穿过主街,来到城北。 这里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庙宇,黑瓦红墙,但墙上的红色已经斑驳,像是干涸的血迹。 庙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鬼王庙”三个大字,字迹狰狞。 庙门虚掩,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状况。 “祭坛就在地下。”司马防说:“入口在正殿的神像后面。” 李衍观察片刻,让赵云先带两名护卫进去探查。 片刻后,赵云返回:“正殿没人,但神像后面确实有暗道。” “走。” 众人进入鬼王庙,正殿里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鬼王像,与村庄祠堂那尊相似,但更大,更狰狞。 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香,还在燃烧,说明不久前有人来过。 赵云推开神像,后面果然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我在前面。”赵云持刀先行。 李衍让赵校尉带一半郡兵守在庙外,自己带着张宁、司马防和其余人进入暗道。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 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珠子,勉强照亮前路。越往下走,阴气越重,呼吸都变得困难。 走了约百级阶梯,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十丈见方。 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用黑色石头砌成,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祭坛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昏迷不醒。 他们的手腕被割开,鲜血顺着石柱流下,汇入祭坛中央的凹槽。 凹槽里已经积了半池鲜血,猩红刺目。 祭坛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背对众人,正在布置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苍老而疯狂的脸,眼睛深陷,皮肤干瘪,但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王真。”李衍冷声道。 “守门人,你终于来了。”王真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我等你很久了,你的心脏,将是打开鬼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祭品。” “你疯了。”李衍看着他:“用上千条人命,就为了打开那扇门?” “你不懂。”王真张开双臂:“门后的世界,有永恒的生命,无限的力量!只要鬼门完全开启,我就能成为新的神明!这些凡人的命算什么?能成为神明的垫脚石,是他们的荣幸!” “疯子。”赵云提刀上前:“受死吧。” “就凭你们?”王真冷笑,手中出现一面黑色令旗:“让你们看看,我准备了什么。” 他挥动令旗,祭坛周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几十个身影。 那是……僵尸,夜魈,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邪物。 它们眼中闪烁着红光,死死盯着李衍等人。 “我收集了丰都百年的阴气,炼制成这些阴兵。”王真得意地说:“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战斗一触即发。 李衍看着眼前的绝境,心中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就是最终的决战了。 胜,则关闭鬼门,拯救苍生。 败,则万劫不复。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和银针,看向身后的同伴。 “子龙,张宁,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两人异口同声。 “那就战吧。” 李衍率先冲向前方。在他身后,赵云刀光如龙,张宁银针如雨。 阴兵如潮水般涌来,黑暗的地下空间中充斥着各种非人的嘶吼。 几十个僵尸步履蹒跚却力大无穷,夜魈在石柱间飞掠,还有几种从未见过的怪物——有的浑身长满脓包,有的口器裂开如花瓣,内里布满倒刺。 “结阵!”赵云大喝,六名护卫立刻背靠背结成圆阵,将李衍和张宁护在中间。 王真站在祭坛上,手中黑旗挥舞,阴兵们像是收到指令,分成三波同时进攻。 僵尸正面冲击,夜魈从上方俯冲,那些脓包怪物则喷出绿色的毒液。 “小心毒液!”李衍推开一名护卫,毒液擦身而过,溅在石柱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赵云长刀如龙,一刀斩断一个僵尸的头颅,但无头的尸体依然前冲数步才倒下。 他侧身避过夜魈的扑击,反手一刀将其翅膀斩断。夜魈落地翻滚,发出刺耳的惨叫。 张宁银针连发,专攻怪物的眼睛,但数量太多,很快她的银针就用完了。 “先生,这样下去撑不住!”她喊道。 李衍也在观察,王真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指挥阴兵,这些阴兵看似杂乱,实则配合有序——僵尸做肉盾,夜魈骚扰,脓包怪物远程攻击。 必须打乱这个阵型。 “子龙,左侧第三根石柱!”李衍喊道:“那里有个脓包怪物,先解决它!” 赵云会意,一刀劈开面前的僵尸,朝那根石柱冲去。 脓包怪物见赵云冲来,张口欲喷毒液。 但赵云速度更快,刀光一闪,怪物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脓血四溅。 “避开血液!”李衍提醒。 但已经晚了,两个护卫被溅到,皮肤立刻起泡溃烂,痛苦倒地。 张宁冲过去救治,但脓血毒性太强,她带的解毒药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司马防!”李衍抓住被捆着的司马防:“这些怪物的弱点是什么?” 司马防颤抖着说:“僵尸砍头……夜魈怕火……脓包怪物的弱点是背上那个最大的脓包……” “你怎么不早说!”赵云怒道。 “我……我也是刚想起来……”司马防缩了缩脖子。 李衍不再理他,对众人喊道:“僵尸砍头!夜魈用火攻!脓包怪物打背上的脓包!” 有了针对性的战术,战局开始扭转。 护卫们集中攻击僵尸的脖颈,夜魈则由李衍用火符对付——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下火焰符,点燃后掷向夜魈,效果显著。 但阴兵数量太多,而且杀了一批,黑暗中又涌出新的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王真在利用祭坛的力量不断制造阴兵。” 李衍看向祭坛,王真正在念诵咒文,祭坛上的血池沸腾,黑气从中涌出,凝聚成新的怪物。 “必须打断他的仪式!”李衍说。 “我去!”赵云提刀冲向祭坛。 但王真早有防备,他手中黑旗一挥,四个特别高大的僵尸从阴影中走出,拦住赵云的去路。 这些僵尸穿着残破的铠甲,手持锈蚀的刀剑,动作比普通僵尸灵活得多。 “这是……前朝士兵的尸体炼制的尸将。”司马防惊呼:“王真大人连这些都挖出来了……” 赵云与四个尸将战在一起。尸将不仅力大无穷,还会简单的合击之术,一时间竟将赵云困住。 “子龙有危险!”张宁急道。 李衍也看出不妙,赵云虽然勇猛,但尸将不知疼痛,以伤换伤,时间长了必败。 必须另想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周围那九根石柱上,每根柱子都绑着一个活人,鲜血顺着柱子流下,这些人是祭品,也是仪式的组成部分。 如果救下这些人呢? “张宁,掩护我!”李衍朝最近的石柱冲去。 张宁立刻跟上,手中银针射向追击的怪物。但怪物太多,很快两人就被围住。 “先生,不行,过不去!”张宁挥剑砍翻一个僵尸,但更多的围了上来。 就在此时,一直被捆着的司马防突然动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解开了绳索,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向周围的怪物。 粉末沾到怪物身上,立刻燃烧起幽绿色的火焰,怪物们惨叫着后退。 “你……”李衍惊讶地看着他。 “我也是被迫的!”司马防脸色惨白:“王真抓了我的家人……但我不能看着这么多人死……” “你能帮我们?” “我知道仪式的弱点。”司马防指着祭坛:“那九根石柱对应九宫方位,只要破坏其中三根,仪式就会中断,但必须同时破坏!” “同时?” “对,必须在三息之内,破坏三根不同方位的石柱。”司马防快速说:“东北、正西、东南,这三根是关键。” 李衍看向那三根石柱,每根都绑着人,周围有怪物守卫,而且相隔甚远,他们人手不足,怎么可能同时破坏? “我有办法。”司马防从怀中取出三张黑色的符纸:“这是破阴符,贴在石柱上,然后同时引爆,但需要三个人在三息之内完成。” “我们只有两个人能动。”张宁说。 “三个。”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被赵校尉留在庙外的郡兵中,一个年轻士兵不知何时跟了下来,他腿上受伤,一瘸一拐,但眼神坚定。 “赵校尉他们被怪物拖住了,我趁乱下来的。”士兵说:“我能行!” 李衍看着这个最多十八岁的少年,心中不忍,但此刻没有选择。 “好。”他将三张破阴符分给司马防、张宁和少年士兵:“司马防去东北,张宁去正西,小兄弟去东南,听我口令,同时贴符。” “那先生您呢?”张宁问。 “我去吸引王真的注意力。”李衍看向祭坛,王真正专心操控尸将围攻赵云,暂时没注意这边。 三人分头行动。李衍则朝祭坛方向冲去,一边冲一边大喊:“王真!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那颗封印着影噬的珠子,珠子在幽绿的光芒下,隐隐有黑气流转。 王真果然被吸引:“影噬本源珠!你竟然没毁掉它!” “你想要吗?”李衍将珠子举高:“告诉我彻底关闭鬼门的方法,我就给你。” “妄想!”王真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恢复冷静:“杀了你,珠子自然归我!” 他手中黑旗一挥,围攻赵云的两个尸将转身扑向李衍。 “就是现在!”李衍大喊。 司马防、张宁、少年士兵同时冲向各自的目标石柱,周围的怪物想要阻拦,但三人动作极快,加上李衍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竟让他们冲到了石柱前。 “贴符!”李衍喝道。 三张破阴符同时贴在石柱上。 王真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不——” 但已经晚了,司马防、张宁、少年士兵同时念诵引爆咒语。 “破!” 三道耀眼的白光从石柱上炸开,石柱表面出现无数裂痕,绑在上面的人纷纷掉落,祭坛中央的血池剧烈沸腾,黑气四散。 仪式被中断了。 “你们……毁了我的心血……”王真状若疯狂,眼中涌出黑色的血液:“我要把你们全都炼成阴兵!”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黑旗上。 黑旗光芒大盛,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 祭坛中央,血池中的鲜血开始倒流,逆着重力向上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血球。 “他在强行继续仪式!”司马防惊恐道:“快阻止他!” 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血球越来越大,直径超过一丈,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的面孔,都是被献祭者的魂魄。 血球中,一扇门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鬼门。 虽然只是雏形,但门缝中已经透出令人心悸的气息,无数触须从门缝中伸出,贪婪地吸收着血球的力量。 “不够……还不够……”王真七窍流血,但依然疯狂地念诵咒文:“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魂……” 他看向李衍,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守门人的血……守门人的魂……正好!” 王真纵身一跃,竟然跳进了血球中,血球将他吞噬,他的身体开始融化,与血球融为一体,而鬼门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他在献祭自己!”司马防失声道:“他想以身为引,强行打开鬼门!” “必须毁掉那个血球。”李衍咬牙。 但怎么毁?血球悬在半空,周围有黑气保护,任何攻击靠近都会被腐蚀。 赵云此时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尸将,来到李衍身边:“先生,让我试试。” “不行,太危险。” “总得有人试试。”赵云握紧长刀:“否则等鬼门完全打开,一切都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长刀带着全部力量斩向血球。 刀光如匹练,但斩在血球表面,就像斩进粘稠的泥潭,被一点点吞噬。 赵云想要抽刀后退,但血球中伸出无数血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子龙!”李衍大惊,想要冲上去救人,但被张宁死死拉住。 “先生,别去!” 血手将赵云往血球里拖,赵云挣扎,但血手越来越多,很快半个身体都被拖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少年士兵突然冲了出去,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放开赵将军!” 少年士兵一跃而起,匕首刺向血球,但血球表面突然裂开一张嘴,将他整个吞了进去。 “小兄弟!”赵云目眦欲裂。 少年士兵消失在血球中,但几息之后,血球内部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是破阴符的光芒——少年士兵在被吞噬前,将李衍给他的那张破阴符贴在了自己身上。 “轰!” 血球内部发生爆炸,血球剧烈震荡,表面出现无数裂痕,抓住赵云的血手松开了,赵云趁机挣脱,落回地面。 但血球没有破碎,反而开始收缩,所有的血液、黑气、还有那些痛苦的面孔,都被压缩到中心。一个扭曲的人形渐渐成型。 那是王真,又不是王真。 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像是由血液和黑气凝聚而成的怪物。 三只血红的眼睛在脸上不规则地排列,六只手臂从背后伸出,每条手臂的末端都是锋利的骨刃。 “啊……这种感觉……”怪物发出王真的声音,但混合着无数其他人的哀嚎:“力量……无穷的力量……” 它看向李衍,三只眼睛同时锁定:“守门人……现在,你的心脏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怪物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它出现在李衍面前,骨刃斩下。 赵云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赵云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好强的力量! 怪物六只手臂同时挥舞,攻向众人。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不知疲倦,很快就有两个护卫被斩杀。 “这样下去全得死。”司马防突然说:“李太医,我知道一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赵衍先生在丰都留下了最后的手段。”司马防快速说:“在鬼王庙的最深处,有一间密室,里面封存着赵衍先生炼制的一件法器,专克鬼门,但需要守门人的血才能激活。” “密室在哪?” 第54章 游戏,还在继续 “跟我来!” 司马防转身朝祭坛后方跑去。李衍对赵云和张宁喊道:“拖住它!” 两人会意,拼死缠住怪物,李衍则跟着司马防,冲进祭坛后方的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一只手掌。 “把手放上去。”司马防说:“只有守门人的血能开门。” 李衍将手掌按在凹槽上,青铜门微微震动,表面的星图开始发光。 凹槽边缘弹出细刺,刺破李衍的手掌,鲜血流入星图中。 星图完全亮起,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玉匣。 李衍走过去,打开玉匣,里面是一卷帛书,还有一把……尺子。 那是一把青铜尺,长约一尺,宽一寸,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入手沉重,有种莫名的温热感。 李衍展开帛书,是赵衍的笔迹。 “后来者见字如面,此物名量天尺,乃余毕生心血所铸,可丈量阴阳,界定生死,鬼门非门,乃阴阳裂隙,欲闭之,需以尺量其边界,以血定其坐标,以魂封其入口。” “用法,持尺立于裂隙前,以守门人之血涂于尺身,念诵封门咒,然此法凶险,施术者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慎之,慎之。” 下面是封门咒的咒文,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李衍握紧量天尺。 折寿?他本来就因为封印影噬折了十年寿命,再折一次,还能剩下多少? 但此刻,没有选择。 他带着量天尺返回地下空间,此时战局已经岌岌可危。 赵云浑身是伤,张宁的左臂被骨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护卫只剩下三个还在战斗。 怪物王真看到李衍手中的量天尺,发出愤怒的咆哮:“赵衍的东西!你找到了它!但那又如何?你根本不会用!” “我会。”李衍平静地说:“赵衍教过我了。” 他举起量天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尺身上。 青铜尺吸收血液,发出耀眼的金光。 怪物王真感受到威胁,放弃赵云等人,直扑李衍,但李衍不闪不避,开始念诵封门咒: “天地为经,阴阳为纬,以尺为度,以血为引,今有裂隙,扰我乾坤,吾以守门人之名,命汝——封!” 量天尺上的金光化作无数金色丝线,射向半空中那扇即将成型的鬼门。 丝线缠绕在门上,像一张大网,将门紧紧包裹。 门缝中伸出的触须被丝线切断,发出凄厉的尖叫。 门本身开始剧烈震动,想要挣脱束缚。 “不——”怪物王真疯狂攻击李衍,但赵云和张宁拼死挡在他身前。 “先生,快!”赵云大喊,他的胸口被骨刃刺穿,鲜血喷涌。 李衍强忍悲痛,继续念诵咒文。 金色的丝线越收越紧,鬼门开始变形、缩小。 门缝中传来不甘的嘶吼,但最终还是被强行关闭。 鬼门消失的瞬间,半空中的血球也轰然炸裂。 怪物王真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地下空间恢复了平静。 但代价惨重。 赵云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气息微弱。 张宁的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三个护卫全部战死,司马防躺在一旁,不知生死。 李衍踉跄着走到赵云身边,撕下衣襟为他止血,但伤口太深,伤及心肺,普通手段根本止不住。 “先生……”赵云虚弱地开口:“我……不行了……” “别说话,我会救你。”李衍声音颤抖。 “不用了……”赵云挤出一个笑容:“云能跟随先生……此生无憾……只希望先生……能继续走下去……救更多的人……” 他的手无力垂下,眼睛缓缓闭上。 “子龙!”李衍抱住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这个从益州一路跟随他的武将,忠诚,勇敢,无数次救他于危难。如今,却死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李衍跪在地上,久久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李……太医……” 是司马防,他竟然还活着。 李衍擦去眼泪,走过去,司马防的腹部被骨刃划开,肠子都流了出来,神仙难救。 “对……对不起……”司马防断断续续地说:“我骗了你们……王真……没抓我的家人……我是自愿帮他的……因为……他答应让我长生……”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衍冷冷道。 “密室……不止一间……”司马防咳出血沫:“赵衍……留了三件东西……量天尺只是其一……还有两件……在……在丰都城外的古墓里……” “古墓?” “张氏古墓……”司马防声音越来越低:“张良的墓……在那里……”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气绝身亡。 李衍坐在地上,身心俱疲。 赵云死了,张宁重伤,护卫全灭。 而他,又折损了至少二十年寿命——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但他还不能倒下。 他挣扎着起身,为张宁处理伤口,又简单包扎了自己的伤势。 然后,他背起张宁,一步一步朝出口走去。 走到赵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子龙,对不起,不能带你走了。”他轻声说:“但我发誓,你的死不会白费,我会关闭所有的门,终结这一切。” 他最后看了赵云一眼,转身离开。 通道漫长,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李衍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灌了铅,随时可能倒下,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终于,他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走出鬼王庙时,天色已近黄昏。 庙外的战斗也结束了,赵校尉和郡兵们全灭,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李衍将张宁放在一棵树下,自己也瘫倒在地。 他仰望着天空,夕阳如血。 丰都之行,他找到了量天尺,关闭了鬼门,但付出的代价太大。 而前路,还有张良古墓,还有另外两件赵衍遗物。 还有……天门。 李衍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片刻。 但他知道,休息之后,还得继续走下去。 因为他是守门人。 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 夜色降临,丰都城依然死寂。但在城外的群山中,一座古墓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而在更遥远的昆仑,天门之后的某个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感觉到了。 守门人,又少了一个。 但新的守门人,正在成长。 游戏,还在继续。 第55章 古墓谜踪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李衍靠在树干上,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光。 怀中的张宁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他撕下衣襟,浸了露水,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 昨夜从鬼王庙爬出来后,李衍用尽最后力气为张宁做了更彻底的处理。 伤口太深,筋腱都断了,即便能活下来,这条左臂恐怕也会留下残疾。 想到这个年轻女子可能再也无法灵活施针,李衍心中一阵刺痛。 “水……”张宁发出微弱的声音。 李衍连忙取下水囊,小心地喂她,张宁喝了几口,缓缓睁开眼:“先生……我们……还活着?” “嗯,活着。”李衍声音沙哑。 “赵将军他……” 李衍沉默,张宁明白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其他人呢?”她问。 “都死了。”李衍望向那片战场:“二十名郡兵,六名护卫,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小兄弟……全都……”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又是一场惨胜,代价太过沉重。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李衍强迫自己站起来:“王真虽然死了,但丰都的阴气未散,时间久了还会有邪物滋生。” “可是您的身体……” “还能撑住。” 李衍背起张宁,朝山下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像灌了铅。 封印鬼门消耗的不只是寿命,还有精气神,他现在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不能倒下,赵云的仇还没报——不是对王真,王真已经死了,是对天门之后那些存在,是对方士们为了私欲祸乱人间的行为,还有张宁需要他照顾,还有襄阳的医馆学堂在等他回去。 山路崎岖,李衍走得很慢,太阳升起时,他才走到山脚,前方是一条官道,路上有车辙印,看起来不久前有车队经过。 “有人来了。”张宁忽然说。 李衍抬头,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赶来。 他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马车声渐近,最终停在面前。车帘掀开,一个熟悉的面孔探出来。 “李太医?”那人惊讶道。 是蒯祺。 李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心中一紧。但此刻别无选择,只能点头:“蒯书佐……” 蒯祺跳下马车,看到李衍浑身是血、背着重伤的张宁,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丰都那边……” “说来话长。”李衍苦笑:“可否借马车一用?” “当然!”蒯祺连忙让车夫帮忙,将李衍和张宁扶上马车。 马车宽敞舒适,铺着软垫,蒯祺取来水囊和干粮,又找出一个药箱:“我随行带了郎中,让他给你们看看?” “不必。”李衍摇头:“我自己就是医者,蒯书佐为何会来丰都?” 蒯祺神色复杂:“家兄……蒯越别驾三日前病逝了。” 李衍一怔,蒯越死了?那个野心勃勃、与王真勾结的荆州别驾? “病逝?” “说是急症,一夜之间就……”蒯祺压低声音:“但我发现,家兄死时,胸口有一个黑色的掌印,与之前诸葛先生的情况很像,我怀疑……是那些邪物干的。” 李衍想起诸葛亮胸口的青黑掌印,那是影噬留下的。 难道蒯越也被影噬盯上了?还是说,王真死后,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开始反噬其主? “我查到家兄生前与丰都的王真有往来,所以想来查探。”蒯祺继续说:“没想到遇到了太医,丰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衍简略说了鬼王庙的事,隐去了天门、守门人等细节,只说王真用邪术献祭百姓,意图开启鬼门祸乱人间。 蒯祺听得脸色发白:“竟有此事……那王真……” “死了。”李衍道:“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丰都的阴气需要至少三年才能散尽,这段时间内,最好不要让人靠近。” “我会禀报州牧,封锁丰都。”蒯祺郑重道:“另外,太医今后有什么打算?我看你伤得不轻,不如随我回襄阳,好生休养。” 李衍摇头:“我还有事要办,蒯书佐可否帮我一个忙?” “请讲。” “帮我照顾张宁姑娘。”李衍看向昏迷的张宁:“她伤得太重,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我不能带着她继续冒险。” “太医要去哪里?” “找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李衍没有细说:“张宁就拜托你了,还有,若有机会,请转告襄阳的秦宓先生和诸葛先生,我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蒯祺还想再劝,但见李衍态度坚决,只能点头:“好,我会把张姑娘安全送回襄阳,交到秦先生手中,太医自己……务必保重。” 马车行到一处岔路口,李衍坚持下车。 蒯祺给了他一些干粮、银两和药材,又留下一匹马。 “此去向西五十里,有个小镇,可以在那里休整。”蒯祺说。 “多谢。” 目送马车远去,李衍翻身上马。 他没有去小镇,而是转向北方——司马防临死前提到的张氏古墓,应该在那个方向。 马匹颠簸,李衍的伤口阵阵作痛,但他咬牙坚持,按照司马防给出的线索,一路向北。 张良的墓……那位汉初三杰之一的留侯,竟然也是守门人。 他的墓中,会藏着什么? 天色渐晚时,李衍来到一片山谷,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迹,这里看起来曾经是某个道观或庙宇,但已经荒废多年。 李衍下马,牵着马匹小心前行,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十步,他取出量天尺,尺身在雾气中微微发光,像是在指引方向。 跟着尺子的感应,李衍来到山谷深处,这里有一片石林,怪石嶙峋,排列看似杂乱,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其中暗合某种阵法。 “奇门遁甲……”李衍喃喃道。 他在诸葛亮那里学过一些基础知识,认出这是九宫八卦阵的一种变体。 若不懂阵法,贸然闯入,很可能会迷失其中。 李衍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石林的排列,量天尺在手中微微震动,指向某个方向,他跟着尺子的指引,左转右绕,走了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石林中央,竟是一片空地。空地正中,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留侯归处”。 就是这里了。 但墓在哪里?李衍环顾四周,除了石碑,空无一物。 他走到石碑前,仔细观察,石碑表面光滑,除了那四个字,没有任何纹饰,他用手触摸,冰凉坚硬,是普通的青石。 量天尺突然震动加剧,李衍会意,将尺子贴在石碑上,尺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光芒顺着石碑表面蔓延,勾勒出原本看不见的纹路。 那是一幅星图,与玉璧上的星图相似,但更复杂,星图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又是需要守门人的血。 李衍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凹槽中,血液渗入石碑,整座石碑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石碑前方,打开了一道光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李衍收起量天尺,深吸一口气,走进光门。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墙壁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清新,没有任何霉味,显然有良好的通风系统。 走了约三百级阶梯,前方出现一扇青铜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太极图案。 李衍推门,门应手而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墓室,约五丈见方。 墓室中央没有棺椁,只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盒,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文字。 李衍先看壁画,第一幅画的是张良年轻时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的场景,第二幅是张良遇黄石公,得授《太公兵法》,第三幅是张良辅佐刘邦,运筹帷幄,第四幅是张良晚年,在一扇巨大的门前。 最后一幅画,是张良坐在墓中,面前放着三个盒子。 画旁有文字:“余一生所求,不过天下太平,然天命难违,守门之责更甚于此,留三物待后来者:一为量天尺,可丈阴阳,二为定星盘,可测天命,三为……已失,憾矣。” 量天尺李衍已经有了,定星盘应该就是第二个玉盒中的物品,那第三件是什么?为什么“已失”? 李衍走到石台前,打开第一个玉盒,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帛书:“量天尺在丰都,待有缘人取之。” 第二个玉盒中,果然是一个青铜圆盘,直径约一尺,表面刻着周天星宿,中央有一根指针,这就是定星盘。 第三个玉盒也是空的,帛书上写着:“第三物乃时之沙,余携之入天门,未归,后来者若欲彻底关闭天门,需寻回时之沙。” 时之沙?李衍想起自己掌心的沙漏印记。 难道那就是时之沙?或者说,时之沙的一部分? 他继续看墙壁上的文字,这些是张良留下的笔记,记载了他作为守门人的经历。 “余守天门三百载,见门后世界三次,初时震撼,再时敬畏,三时……恐惧。” “门后有何?不可言说,但有一点可告后来者:门后存在视我界如蝼蚁,若天门常开,我界必遭吞噬。” “赵衍聪慧,然太过好奇,他欲窥门后全貌,险酿大祸,余不得已,以时之沙封印其部分记忆,令其专注于守门之责。” “然赵衍终是窥得部分真相,性情大变,他试图以人力改天命,虽出于善意,却致天门裂隙扩大,此余之过也,未及早制止。” “后来者,若你读到这些文字,说明赵衍已逝,你已是新任守门人,切记:莫好奇,莫贪心,莫试图改变既定之事,守门人之责,唯有关闭天门,护我界安宁。” “三物集齐,可彻底关闭天门,然时之沙已失,需往昆仑寻之,昆仑有天宫,宫中有记录,或可查时之下落。” “最后赠一言:长生非福,守门非荣,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文字到此为止。 李衍站在墓室中,久久不语。 张良的记录解开了很多疑惑,也带来了更多问题。 赵衍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导致性情大变?时之沙又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昆仑天宫?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张良说莫试图改变既定之事,但李衍已经改变了很多,救了本该早死的孩童,改变了孙坚的命运,影响了益州和荆州的局势…… 这会产生什么后果? 李衍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已经走到这一步,必须继续向前。 他收起定星盘,向张良的石台深深一拜:“留侯在上,晚辈李衍,定不负所托。” 墓室忽然震动起来,墙壁上的文字开始发光,化作无数光点,汇聚到李衍面前,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睿智。 “你就是新任守门人?”老者开口,声音直接在李衍脑中响起。 “您是……留侯?” “一缕残魂而已。”张良的残魂打量着李衍:“你身上有时之沙的气息,但很微弱,看来赵衍把最后一点时之沙用在你身上了。” “时之沙到底是什么?” “时间的碎片,规则的具现。”张良缓缓道:“拥有它,可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时间,但代价巨大——每用一次,就会折损寿命,甚至可能引起时间线的紊乱。” 李衍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难道就是时之沙的作用? “赵衍用最后的时之沙把你送来,必有其深意。”张良说:“但他记忆被我封印,恐怕连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为何这样做。” “那我该怎么办?” “去昆仑。”张良的残魂开始消散:“天宫中有完整记录,找到时之沙,集齐三物,关闭天门,这是你唯一的使命。” “关闭天门之后呢?” “之后?”张良笑了:“之后,你就自由了,可以继续做你的医者,救你想救的人,过你想过的生活,守门人……也该有卸任的一天。” 残魂完全消散,墓室恢复平静。 李衍握紧定星盘,走出墓室,阶梯上方,光门还在,他穿过光门,回到山谷中。 天色已黑,月明星稀,山谷中的雾气散了些,能看见满天星斗。 李衍取出定星盘,盘上的指针自动旋转,最终指向西方——昆仑的方向。 他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出发。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需要休整,而且,他答应过蒯祺,要去那个小镇。 马匹沿着山路前行,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点点灯火,那是个不大的镇子,只有一条主街,十几户人家。 李衍找到镇上唯一的客栈,要了间房,掌柜见他满身是血,吓了一跳,但看到银两,还是殷勤地安排了。 李衍关上门,先处理自己的伤口,胸口的刀伤已经结痂,但内伤严重,他服下张宁给的丹药,盘膝调息。 夜深人静时,掌心的沙漏印记突然发烫。监察者的信息浮现: “检测到定星盘已获取。三物进度:2/3。警告:时之沙位于昆仑天宫最深处,获取难度极高。建议:提升实力,寻找帮手。” 帮手……李衍苦笑。 赵云死了,张宁重伤,秦宓和诸葛亮在襄阳,他能找谁帮忙? 信息继续:“历史偏离度持续增加。当前偏离度:17%。若超过30%,可能引发时间线崩溃。” 偏离度又增加了,是因为他救了孙坚?还是因为影响了益州和荆州的局势? “修正建议:在前往昆仑前,完成当前时间节点的关键事件。下一个关键节点:初平二年六月,曹操迎汉献帝。” 曹操迎献帝……那是历史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开始,也是曹操崛起的转折点。 监察者让他去参与这个事件?为什么? 信息没有解释,很快消失。 李衍躺在床上,思绪纷乱,去昆仑,还是先去许县?找时之沙,还是先稳定历史? 最终,他做出决定:先回襄阳。 身体需要休养,张宁需要确认安全,而且他需要了解更多天下大势,诸葛亮和秦宓都是智者,或许能给他建议。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赵云,要照顾好医馆和学堂,那是他们共同建立的事业,不能就这样放弃。 做出决定后,李衍沉沉睡去,这是自丰都之战后,他第一次真正休息。 梦中,他看到了赵云,赵云站在一片白光中,朝他微笑。 “先生,不必为我悲伤。”赵云说:“云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武人的荣耀,只希望先生能完成大业,让天下少些战乱,多些太平。” “我会的。”李衍说。 “还有,小心昆仑。”赵云的身影开始模糊:“那里……不止有天门……” 话未说完,梦境破碎。 李衍惊醒,天已微亮。 他收拾行装,结账离开。 镇子刚刚苏醒,炊烟袅袅,鸡鸣犬吠。 平凡的人间烟火,却让李衍感到一阵温暖。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世界。 骑马东行,目标襄阳。 五日后,李衍回到襄阳城。 守城的士兵认出了他,惊讶道:“李太医?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张姑娘呢?” “她受了伤,在后面养病。”李衍简单解释,直奔济安堂。 医馆依旧忙碌,病人进进出出。 秦宓正在前院坐诊,见到李衍,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李先生!您回来了!” 但看到李衍独自一人、满身风尘,秦宓的笑容僵住:“赵将军和张姑娘……” “子龙战死了。”李衍声音低沉:“张宁重伤,被我托付给蒯祺送回,应该过几日就到。” 秦宓手中的笔掉在桌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才颤声问:“那……丰都之事……” “解决了,但代价很大。”李衍不愿多说:“孔明呢?” “在后院休养。他的病情稳定了,但还不能过度劳累。” 李衍点头,朝后院走去,诸葛亮正在院中散步,见到李衍,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注意到李衍的神色和独自一人的事实。 “先生……”他轻声道。 “孔明,我回来了。”李衍勉强笑了笑:“有些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三人来到书房,李衍将丰都之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守门人、天门等核心秘密,只说王真用邪术祸乱,已被铲除。 诸葛亮听完,沉吟道:“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要去昆仑。”李衍直言:“但在这之前,天下局势可能会有大变,孔明,你对曹操迎天子之事怎么看?” 诸葛亮眼睛一亮:“曹操此人,虽出身阉宦之后,但胸怀大志,知人善任,若他真能迎天子,奉汉室,或可成一番事业。” “那你认为,我该去许县吗?” “不该。”诸葛亮摇头:“先生是医者,不是谋士,曹操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不缺先生一人,但先生若去,必被卷入权力斗争,再无清净之日。” 他顿了顿:“况且,先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昆仑……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能让先生如此重视,必关乎天下。” 秦宓也说:“李先生,您在襄阳建立的基业不能放弃,医馆、学堂,还有那些推广的农技,都在慢慢改变荆州,这比参与诸侯争霸更有意义。” 李衍看着两人,心中温暖。这就是他选择回来的原因——这里有人理解他,支持他。 “好,我听你们的。”他说:“但在去昆仑前,我需要时间恢复身体,也需要为医馆做长远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衍专心养伤。 张宁在七日后被蒯祺安全送回,左臂虽然保住了,但确实留下了残疾,手指不再灵活。 “没关系。”张宁很平静:“我还可以教学生,可以管理药材,可以做一些不施针的工作。” 李衍为她配制了药膏,每天按摩,希望尽可能恢复功能。 期间,天下局势果然如监察者预测般变化,曹操击败吕布,巩固兖州,袁绍与公孙瓒在界桥决战,孙策在江东崭露头角。 而最重大的消息是,六月,曹操听从荀彧建议,派曹洪西迎汉献帝,七月,献帝抵达洛阳,八月,曹操入洛阳朝见,被任命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代,开始了。 李衍在襄阳听到这些消息,心情复杂,他知道,更大的乱世即将到来,但此刻,他无能为力。 他需要先解决天门之事。 三个月后,李衍的身体基本恢复,虽然寿命折损无法弥补,但至少可以正常行动了。 他召集秦宓、张宁、诸葛亮,交代后事。 “我要去昆仑,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李衍说:“医馆就拜托你们了,秦先生总管事务,张宁负责医术教学,孔明……你病情好转后,若想出仕,我不拦你。” 诸葛亮摇头:“亮愿留在医馆,协助秦先生,至于出仕……时机未到。” 李衍取出定星盘和量天尺:“这两件东西我要带走,另外,我写了一些医术和农技的总结,都在书房里,你们可以整理成书,传播出去。” 他又看向张宁:“你的手臂,我会继续想办法,昆仑或许有灵药,我会留意的。” “先生保重自己就好。”张宁红着眼圈:“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临行前夜,庞德公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昆仑非人间,天宫非常地,欲入其中,需过三关:冰魄关,火狱关,心魔关。慎之。” 李衍记在心里。 第二天清晨,李衍独自一人,骑马出襄阳西门。 这一次,没有赵云护卫,没有张宁同行,他将独自面对昆仑的艰险。 但他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因为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人。 因为前方,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守门人李衍,向西而行。 而昆仑雪山之巅,天宫之中,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无数眼睛同时睁开,望向东方。 第56章 抵达昆仑 秋风渐起时,李衍抵达了汉中地界。 与上次匆匆过境不同,这次他刻意绕开了张鲁的势力范围,选择从北边的褒斜道入汉中。 这是一条古道,崎岖难行,商旅罕至,但正因如此,少有眼线。 李衍扮作游方郎中,一袭青衫,背着药箱,手持幡旗,上书“妙手回春”四字。 马匹换成了驴,虽慢,但更符合身份。 褒斜道沿着褒水河谷蜿蜒,两侧峭壁如削,古栈道悬于半空,有些地方腐朽不堪,需格外小心。 李衍牵着驴,一步步前行,偶尔停下采药,倒也像模像样。 行了三日,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十几户人家散落在河谷平地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李衍走近,拱手道:“各位老丈,贫道是云游郎中,路过宝地,想讨碗水喝。”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打量他:“郎中?来得正好,村里最近怪病流行,好几个后生都病倒了,你去给看看?” “哦?什么症状?” “发热,咳嗽,浑身无力,眼白还发红。”老者叹气:“请了几个郎中,都说是风寒,但药吃下去不见好。” 李衍心中一凛——这描述,听起来像是……瘟疫? “带我去看看。” 老者领他进村,来到一户人家,屋中躺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李衍掀开他眼皮,果然眼白发红,有细小血点。 “什么时候发病的?” “五日前,去了一趟南边的山林,回来就不舒服。”青年的母亲抹泪道:“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就发热,昨日起床都困难。” 李衍诊脉,脉象滑数,舌尖红,苔黄腻,他又检查了青年的腋下和腹股沟,发现有肿大的淋巴结。 “村里还有多少人这样?” “连他在内,六个。”老者说:“都是青壮,都去过那片林子。” 李衍面色凝重,这很可能是鼠疫,或者类似的烈性传染病,若不及早控制,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立刻把病人集中隔离,就是分开安置,不要和健康人接触。”李衍快速说:“所有病人用过的东西,都要用开水煮沸消毒,健康人也要戴口罩——用干净布蒙住口鼻。” 他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开了一个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立刻煎服,还有,带我去那片林子看看。” 老者不敢怠慢,连忙安排,李衍跟着一个村民,来到村南的山林。 这是一片杂木林,树木茂密,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林中有条小路,是村民采药打柴常走的。 “他们就是在这一带采蘑菇。”村民指着林深处:“近来雨水多,蘑菇长得旺。” 李衍仔细观察地面,发现了老鼠的粪便和洞穴。 他折了根树枝,拨开落叶,看到几只死老鼠,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不要碰!”他拦住想上前的村民:“这些老鼠可能带着疫病。” 鼠疫,没错了,通过跳蚤叮咬传播,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 “立刻封锁这片林子,不要让人再进来。”李衍严肃道:“回村后,所有人用艾草熏屋子,灭跳蚤,还有,死老鼠要深埋,不能随便扔。” 回到村里,李衍亲自指导隔离和消毒。 他把病人安置在村头的空屋,用石灰撒在周围,健康村民戴上简易口罩,开始大规模的清扫和熏蒸。 药抓来了,李衍监督煎药,确保每个病人都按时服用,他的方子以清热解毒为主,兼以扶正,虽不能根治鼠疫,但能控制病情,降低死亡率。 忙到深夜,李衍才回到老者为他安排的住处,他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踏实了些,至少,这个村子有救了。 正要休息,窗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李衍警觉,走到窗边:“谁?” “李太医,是我。” 声音有点耳熟。李衍推开窗,月光下站着一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眼睛。 但那双眼睛,李衍认得——是在武当山救过他的那个神秘人! “是你?”李衍惊讶:“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跟着你。”黑衣人声音低沉:“从襄阳出来,我就跟着了。” “为什么?” “奉主人之命,保护你。”黑衣人递过一个竹筒:“主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李衍接过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展开一看,竟是一张详细的昆仑地图,标注了冰魄关、火狱关、心魔关的位置和过关方法。 “你的主人是谁?”李衍抬头问。 黑衣人摇头:“不能说,但主人让我转告你,昆仑天宫不止你一个访客,王真虽死,但他的同党还在活动,另外……还有其他势力,也对天门感兴趣。” “什么势力?” “西域的拜火教,草原的萨满,甚至……来自海外的人。”黑衣人顿了顿:“天门的秘密,知道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李衍沉默片刻:“你的主人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主人的目标和你一致——关闭天门。”黑衣人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李衍握着帛书,心中疑云重重。 这个神秘人两次出现,都帮他解了围,但背后的主人身份成谜,是张良留下的后手?还是其他守门人?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控制疫情。 接下来几天,李衍全力投入救治,六个病人中,有四个病情好转,两个恶化死亡,这是没办法的事,鼠疫的死亡率本来就高,他能做的只是尽力。 村民们感激涕零,要给他立长生牌位,李衍婉拒了,只收了点干粮作为报酬。 “郎中要往西去?”老者送他出村时问。 “是,去西域寻药。” “西边不太平啊。”老者压低声音:“听说羌人作乱,还有马贼出没,郎中最好走官道,别走小路。” “多谢提醒。” 离开村子,李衍继续西行。 过了汉中平原,进入羌人聚居的山区,这里山高谷深,气候干燥,与汉中的湿润截然不同。 按照庞德公的信和黑衣人给的地图,昆仑在西方数千里外,需经过凉州、西域,路途遥远,以他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三个月。 时间紧迫,但急不得,身体需要适应高原环境,贸然加快速度,反而会出问题。 这日午后,李衍正在山道上行走,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二十人,个个彪悍,穿着皮甲,背负弓箭,一看就是边军。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面色黝黑,眼神锐利,他看到李衍,勒马停下:“什么人?” “游方郎中。”李衍拱手。 将领打量他:“从哪来?往哪去?” “从汉中来,往西域去。” “西域?”将领皱眉:“这条路最近不太平,有马贼劫道,还有羌人作乱,你一个郎中,去西域做什么?” “寻几味药材。”李衍从容道:“将军是?” “凉州牧马腾帐下,校尉庞德。”将领道:“奉命巡视边境,郎中若往西去,最好结伴而行,前面三十里有个驿站,可以等等商队。” 庞德?李衍心中一动,这不是历史上马超的部将吗?看来已经投效马腾了。 “多谢庞校尉提醒。” 庞德点点头,正要带人离开,忽然又停下:“郎中可会治箭伤?” “略懂。” “我有个兄弟,前日中了羌人的毒箭,伤口溃烂,军医束手无策。”庞德说:“郎中若愿去看看,不管治不治得好,庞某必有重谢。” 李衍想了想,点头:“带路。” 庞德大喜,让出一匹马给李衍,众人调转方向,朝北边军营奔去。 军营设在河谷中,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庞德直接带李衍来到伤兵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躺在床上,左腿缠着绷带,已经渗出血脓,他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显然痛苦不堪。 李衍解开绷带,伤口在小腿,已经溃烂发黑,散发恶臭,箭虽然拔出来了,但箭头有毒,清创不彻底。 “是羌人的毒箭,用狼毒和乌头熬制。”庞德沉声道:“中者伤口溃烂,三日不治则毒发攻心。” 李衍检查后说:“还有救,但需要动刀。” “动刀?” “剜去腐肉,清洗伤口,重新上药。”李衍打开药箱:“会很痛,需要按住他。” 庞德立刻叫来两个壮硕士兵,按住伤兵,李衍用自制的酒精消毒刀具,然后快速而精准地切除腐肉,伤兵惨叫挣扎,但被死死按住。 腐肉清除后,露出鲜红的肌肉。李撒上特制的解毒药粉,用干净布包扎。 “好了。”他擦去额头的汗:“每天换一次药,七日内不要下地,另外,这瓶药丸,早晚各服一粒,连服三日。” 庞德见兄弟脸色好转,呼吸平稳,大喜过望:“多谢郎中!敢问尊姓大名?” “姓李,单名一个衍字。” “李郎中妙手仁心,庞某铭记在心。”庞德抱拳:“李郎中要去西域,不如在营中休整几日,三日后有一支商队经过,是去敦煌的,我可以安排郎中同行。” 李衍正有此意,点头答应。 接下来三日,李衍留在军营,一边为伤兵治病,一边观察凉州军。 马腾的部队军纪严明,士兵彪悍,确实是一支劲旅,历史上马腾后来被曹操所杀,马超起兵报仇,最终败走凉州,投奔张鲁,后来又归附刘备…… 乱世之中,个人的命运如此无常。 第三日傍晚,商队到了,这是一支由汉人和胡人混合的商队,二十多匹骆驼,十几匹马,运的是丝绸、茶叶和瓷器。 商队首领是个四十多岁的粟特人,汉名叫安禄山——当然,此安禄山非彼安禄山,只是音译。 “李郎中?”安禄山操着生硬的汉语:“庞校尉说了,让你跟着我们,但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危险,生死各安天命。” “明白。”李衍道。 “每日需交一贯钱作为保护费。” 李衍付了钱。安禄山掂了掂钱袋,满意地点头:“明日卯时出发,别迟到。” 夜里,庞德设宴为李衍送行,酒是羌人的青稞酒,烈而淳厚,肉是烤全羊,外焦里嫩,军中将领作陪,气氛热烈。 “李郎中,此去西域,路途艰险。”庞德举碗:“庞某敬你一碗,祝你一路平安!” 众人举碗共饮,酒过三巡,庞德忽然压低声音:“李郎中,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只是去寻药?” 李衍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庞校尉何出此言?” “我观察你三日,发现你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见识不凡。”庞德盯着他:“谈吐举止,不像普通郎中,倒像……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 李衍笑了笑:“年轻时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道中落,才学了医术糊口。” “是吗?”庞德不置可否:“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说一句:西域现在很乱。羌人、匈奴残部、西域诸国互相攻伐,还有那些拜火教徒,神神秘秘的,郎中务必小心。” “多谢提醒。” 宴罢,李衍回到帐篷,躺在毡毯上,他望着帐篷顶,思绪万千。 庞德的话提醒了他——西域局势复杂,而他对那里的了解仅限于赵衍手札中的零星记载。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第二天卯时,商队准时出发,李衍骑着一匹骆驼,跟在队伍中间,安禄山骑马在前,大声吆喝着。 出军营向北,进入戈壁,放眼望去,黄沙漫漫,天地苍茫,风很大,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商队众人都用布蒙住口鼻,只露出眼睛。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片绿洲,安禄山下令休息,饮马喂驼。 绿洲不大,但有一眼清泉,几棵胡杨树。 李衍坐在树下休息,取出水囊喝水,一个胡商走过来,递给他一块馕饼。 “汉人郎中?”胡商用生硬的汉语问。 李衍点头致谢。 “去西域哪里?” “于阗。”李衍随口说了一个地名,于阗是西域大国,以产玉闻名,去哪里寻药合情合理。 “于阗啊……”胡商摇头:“现在去不了,于阗和疏勒在打仗,商路断了。” “那去哪里安全?” “龟兹。”胡商说:“龟兹王亲汉,商路通畅,而且龟兹有药市,什么药材都有。” 李衍记在心里,龟兹在西域北道,确实相对安全。 休息一个时辰后,商队继续出发。 傍晚时分,抵达一处驿站,这是汉朝设立的烽燧,如今已破败,但还有几间土屋可以遮风。 夜里,李衍被一阵喧哗声惊醒,他起身出屋,只见驿站外火光点点,马蹄声隆隆。 “马贼!”守夜的商队护卫大喊。 安禄山立刻组织防御,商队有二十多个护卫,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经验丰富,他们将骆驼围成圈,人躲在圈内,弓箭手准备。 马贼人数不少,约五十骑,围着驿站打转,呼哨连连,借着火光,李衍看到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袄,手持弯刀弓箭,看起来像是羌人和汉人的混合。 “把货物留下,饶你们不死!”马贼头目喊道。 “做梦!”安禄山回骂:“有本事就来拿!” 马贼发起冲锋,箭矢如雨,商队护卫还击,惨叫声中,双方都有伤亡。 李衍躲在骆驼后,观察战局,马贼人多,但商队占据地利,一时僵持不下,但时间长了,商队必然吃亏。 他想起药箱里有几包迷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安首领!”李衍爬到安禄山身边:“我有办法退敌,但需要人掩护。” 安禄山看了他一眼:“什么办法?” “用烟。”李衍说:“我的药箱里有药,点燃后能产生浓烟,马贼吸入会头晕目眩,但需要风助。” 安禄山看了看风向,现在是西北风,正好吹向马贼。 “需要多久?” “一盏茶时间准备。” “好,我让人保护你。” 安禄山下令集中弓箭,压制马贼,李衍则快速取出药粉,混合干草,做成几个药包,他让护卫将药包绑在箭矢上,点燃后射向马贼方向。 火箭落在马贼阵中,浓烟滚滚,马贼猝不及防,吸入浓烟后,果然头晕目眩,阵型大乱。 “冲!”安禄山抓住机会,带人冲杀出去。 马贼败退,丢下十几具尸体,仓皇逃窜。 商队损失也不小,死了五个护卫,伤了八个。 安禄山清点损失后,来到李衍面前,郑重抱拳:“李郎中,今日多亏你了,从今往后,你在商队的一切开销全免。” “安首领客气了。” “不过……”安禄山压低声音:“你那药,不是普通药材吧?” 李衍坦然道:“是自制的迷药,原本用来防身,没想到派上用场。” “哦?”安禄山眼中闪过精光:“李郎中不仅医术高明,还会制这种药……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衍平静地看着他:“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安禄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想活下去的人,在这乱世,谁不是呢?” 他拍拍李衍的肩膀:“放心,我安禄山行走西域二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救了我们,就是我们的朋友,到了龟兹,我帮你找药材,价格最公道的。” “多谢。” 清理战场,掩埋死者,商队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偶尔遇到小股马贼,看到商队规模,也不敢轻易动手。 十日后,商队抵达敦煌,这是西域的门户,汉朝设立的西部都护府所在地,如今虽已衰落,但依然是东西商路的重要枢纽。 敦煌城比李衍想象的要繁华,街上胡汉杂处,语言混杂,商铺里摆着丝绸、瓷器、香料、玉石,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和香料的味道。 安禄山在城中有熟人,安排商队住进一家胡人客栈,李衍也要了一间房,打算在敦煌休整几日。 “李郎中,你要找什么药材,可以去找城西的回春堂。”安禄山说:“老板姓陈,是我的老相识,不会坑你。” “好。” 李衍在客栈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是去回春堂,药店不小,药材齐全,坐堂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郎中,正是陈老板。 李衍买了些高原常用的药材,又打听昆仑的情况。 “昆仑?”陈老板皱眉:“那地方可去不得,终年积雪,气候恶劣,还有雪怪出没,郎中要去采药?” “听说昆仑有珍稀药材,想去碰碰运气。” “我劝你别去。”陈老板摇头:“去年有个采药队去了昆仑,十个人只回来了三个,还都疯了,整天说看到神仙鬼怪。” 李衍心中一动:“他们去了哪里?” “好像是……叫什么天梯的地方。”陈老板回忆:“说是那里有石阶直通山顶,但爬上去的人都失踪了。” 天梯?应该就是通往天宫的路径之一。 “那三个幸存者现在在哪?” “在城东的疯人院。”陈老板叹道:“可惜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药农。” 李衍记下地址,离开回春堂后,径直去了城东。 疯人院其实是几间破旧的土屋,围着篱笆,里面关着十几个疯子,有哭有笑,有唱有闹,看守的是个老头,正坐在门口打盹。 李衍说明来意,又塞了点钱,老头才放他进去。 三个幸存的药农被关在同一间屋子,他们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 李衍蹲下身,仔细听他们的呓语。 “眼睛……好多眼睛……” “门开了……门开了……” “不要上去……不要上去……” 这些话语,与丰都那些被影噬影响的人如出一辙。 李衍取出一张清心符——这是张良墓中学到的符咒,有安神定魄之效,他将符纸贴在其中一个药农额头,念诵咒语。 药农的身体一震,眼神恢复了些清明,他看向李衍,忽然抓住他的手:“不要去……不要去昆仑……那里有……吃人的东西……” “什么东西?” “像影子……会动……钻进人的身体……”药农颤抖着:“我们爬到天梯一半,它就出来了……老张被它钻进身体,然后……然后变成了怪物……” 影噬?还是其他类似的东西? “天梯在哪里?”李衍问。 “在……在昆仑北坡……有个山谷……谷中有石阶……”药农断断续续地说:“但那里有守卫……石头的守卫……会动……” 石守卫?机关人? 李衍还想再问,但药农的精神又开始涣散,清心符的效果过去了,他只能作罢。 离开疯人院,李衍心情沉重,昆仑的凶险,远超想象,天梯有影噬和石守卫,那天宫内部呢? 回到客栈,李衍开始准备,他画了大量符咒,准备了各种药物,还打造了几件特殊工具——攀岩用的钩索,破冰用的镐,以及一些针对影噬的用品。 三日后,安禄山的商队要继续西行,前往龟兹。 李衍决定留下来,独自前往昆仑。 “李郎中,你真要去?”安禄山劝道:“那地方太危险,不如跟我们去龟兹,等明年开春,找个大商队一起走。” “时间不等人。”李衍摇头:“我要找的药材,必须在冬季前采集,否则药性就没了。” 安禄山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送了他一些干粮和御寒衣物:“保重,若……若还能回来,记得来龟兹找我,我常年在那儿。” “一定。” 送走商队,李衍在敦煌又逗留了两日,购买了一匹耐寒的羌马,准备了足够的物资,然后,他骑马出城,向西南方向而去。 昆仑山脉横亘在眼前,白雪皑皑,高耸入云,那是华夏神话中的神山,是西王母的居所,是众仙汇聚之地。 但对李衍来说,那里只有一扇门,以及门后无尽的危险。 七日后,他抵达昆仑北麓,按照药农的描述,找到了那个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一马通过,谷内却豁然开朗,是个方圆数里的盆地。 盆地中央,果然有一条石阶,依山而建,盘旋而上,直通云雾缭绕的山顶。 那就是天梯。 李衍下马,将马匹拴在谷口的树上,留足草料,然后,他背上行囊,手持量天尺,走向天梯。 石阶很古老,表面被风霜侵蚀得坑坑洼洼,李衍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他抬头望去,天梯蜿蜒向上,消失在云海中。 前路艰险,生死未卜。 但守门人没有退路。 李衍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在他身后,山谷的阴影中,几双眼睛悄然睁开。 而在天梯的尽头,天宫的大门,正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缝中,无数触须伸了出来,贪婪地嗅探着空气中的气息。 它们闻到了。 守门人的味道。 第57章 云中君 石阶冰凉,踏上去的瞬间,李衍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寒,仿佛踏上的不是石阶,而是通往幽冥的黄泉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继续向上。 天梯依山而建,宽约三尺,仅容一人通行。 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脚下翻滚,偶尔有罡风吹过,卷起衣袂,猎猎作响。 走了约百级,李衍停下脚步。 前方的石阶出现断裂,大约三丈宽的缺口,下面是万丈深渊。 缺口对面,石阶继续延伸。 怎么过去? 李衍观察四周,崖壁上没有任何可供攀援之处,光滑如镜,他取出钩索,试了试长度,不够。而且就算够,以他现在的体力,也未必能荡过去。 一定有其他方法。 他仔细看断口处,发现石阶边缘有淡淡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他蹲下身,用手触摸,纹路微微发光。 是机关。 李衍回忆赵衍手札中关于机关术的记载,古代方士常在重要场所设下考验,只有通过者才能继续前行,这天梯,应该就是第一道考验。 他取出量天尺,用尺尖轻点纹路,纹路光芒大盛,在空中投射出一行古篆文字: “一步一重天,七步登天阶。” 七步?李衍看着三丈宽的缺口,正常人一步最多三尺,七步也就两丈多,根本过不去。 除非…… 他想起张良墓中壁画的记载,天梯有七重考验,对应七种境界,这第一重,应该是测试勇气和智慧。 李衍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周围的空气似乎有所不同——在缺口上方,有微弱的气流扰动。 他睁开眼,仔细看,终于发现,在缺口上方一丈处,有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光点,悬浮在空中。 那是……踏脚石?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扔向光点位置,石子在空中突然停住,像是落在无形的平台上。 果然。 李衍后退几步,然后加速前冲,在断口边缘一跃而起,准确地落在第一个光点上,脚下果然有实物感,虽然看不见,但足够支撑。 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跳,第二个光点,第三个……当他落到第七个光点时,已经到达对面。 转身回望,那些光点渐渐消失,如果刚才犹豫或者计算错误,现在已经在深渊之下了。 好险。 李衍平复呼吸,继续向上。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石门,封住了去路,石门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掌印凹槽。 又是需要守门人的血。 李衍将手掌按上去,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杯,杯中盛满清水。 石室对面还有一扇门,紧闭着。 李衍走进石室,石门在他身后关闭,他环顾四周,墙壁光滑,没有任何出口,只有对面那扇门,但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 石台上除了玉杯,还有一行刻字:“饮此杯中水,可开此门。” 就这么简单? 李衍端起玉杯,仔细检查,水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异味,但在这神秘的天梯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简单的事? 他想起古代传说中,有些考验会让人饮下忘情水或迷魂汤,失去记忆或神智。 不能喝。 但如果不喝,怎么出去? 李衍仔细观察石室,墙壁、地面、天花板,每一寸都不放过,终于,在墙角发现一道极细的裂缝,他用匕首撬开,里面是个暗格,藏着一卷帛书。 展开帛书,上面写着: “此水名真言,饮之必说真话,若心中无愧,饮之无害,若心中有愧,饮之则心神紊乱,永困此室。” 原来如此。这考验的是诚。 李衍回想自己的一生——或者说,两世为人,有愧吗?有,他瞒着很多人自己的真实身份,隐瞒了天门之事,甚至在某些时刻,为了大局说了谎。 但这杯水,他必须喝。 因为他无愧于本心,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救人,为了守护。 李衍端起玉杯,一饮而尽。 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 下一刻,他感觉脑海中涌起无数画面,襄阳的病患,益州的孩童,战死的赵云,重伤的张宁……还有那些因为他而改变命运的人。 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你改变历史,干扰天命,可知罪?” 李衍平静地回答:“若天命要百姓受苦,要无辜者惨死,那我宁愿违抗天命。” “狂妄!” “不是狂妄,是责任。”李衍说:“我既来到这个时代,看到了苦难,就不能视而不见,医者救不了天下,但能救一人是一人。” 声音沉默片刻,又问:“你为救苍生,害死了赵云,可曾后悔?” “后悔。”李衍眼中闪过痛楚:“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让他跟我去丰都,因为那是他的选择,他的道义,我后悔的是自己不够强,没能保护好他。” “若为了关闭天门,需要牺牲更多人呢?” “我会尽我所能,减少牺牲。”李衍坚定地说:“但若真到了别无选择的那一步……我会自己站在祭坛上。” 声音消失了。 对面的石门缓缓打开。 李衍走出石室,发现已经不在原来的天梯上。这里是一个平台,前方有三条路,一条向上,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三条路口的石壁上各刻着一行字: 向上:“登天路,九死一生。” 向左:“轮回道,前尘尽忘。” 向右:“人间路,归去来兮。” 选择哪条? 李衍取出定星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向上的路。 但当他靠近那条路时,掌心的沙漏印记突然发烫。 监察者的信息浮现。 “警告:登天路为天宫正门,守卫森,建议:选择人间路,暂时退回。” 退回?那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但监察者不会无缘无故警告。 李衍看向向右的人间路,那条路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普通的石阶,向下延伸。 也许……这是另一种考验? 他想起张良墓中的记载:天梯非唯一通路,有时后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李衍走向人间路,踏上石阶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变了,不再是冰冷的石阶和悬崖,而是一条熟悉的山路——是襄阳城外,通往鹿门书院的路。 幻象? 他继续走,前方出现一个人影,是秦宓。 “李先生,您回来了?”秦宓惊喜道:“医馆一切都好,孔明的病也大好了,您还要走吗?” 李衍脚步一顿,这幻象太真实了,连秦宓眼角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我还有事要办。”他说。 “什么事比医馆更重要?”秦宓问:“那些病患需要您,学生们需要您,留下来吧,这里才是您的归宿。” 李衍心中一阵动摇。 是啊,如果留在这里,就能继续行医救人,教导学生,过平静的生活,不用再面对天门,不用再冒险。 但是……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沙漏印记微微发光。 “对不起,秦先生。”李衍说:“我必须走。” 他绕过秦宓,继续前行,秦宓的身影渐渐模糊。 前方又出现一个人,是张宁,她的左臂完好如初,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先生,您看,我的手臂全好了。”张宁笑着说:“以后又可以施针了,您别走了,留下来教我医术吧。” 李衍看着她,心中温暖。 这个女孩吃了太多苦,如果能让她恢复,如果能留下…… “宁儿。”他轻声说:“等我回来。等我解决了所有事,一定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张宁眼中含泪。 “那你就替我继续行医,救人。”李衍说:“把我的医术传下去。” 他继续走,张宁的身影也消失了。 第三个人是诸葛亮,他站在明理堂前,正在教导学生,见到李衍,他停下讲课。 “先生,天下大势已明。”诸葛亮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即将统一北方,孙氏据有江东,刘璋暗弱,益州迟早易主,先生何不留下来,我们一起在荆州办学,培养人才,等待明主?” 李衍看着这个未来的蜀汉丞相,心中感慨,如果留下,或许真能帮诸葛亮更早出山,改变历史。 但他摇头:“孔明,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你的未来在天下,我的……在天门。” 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那亮祝先生一路顺风。” 李衍继续前行,幻象一个接一个:战死的赵云,病逝的刘焉,甚至还有前世的亲人朋友……每一个都在挽留他,每一个都触动着他的心弦。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 真正的同伴在等他回去,真正的使命在等他完成。 终于,他走到了山路的尽头,前方是一扇光门。 他踏入光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天梯上,但位置已经不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前方是一座雄伟的宫殿。 那宫殿悬浮在半空中,由白云托举,金瓦玉柱,雕梁画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篆。 “昆仑天宫”。 他到了。 但怎么上去?宫殿离平台还有数十丈,中间是万丈深渊。 就在李衍思考时,宫殿方向飞来一道虹桥,七彩流光,横跨深渊,落在他脚下。 虹桥尽头,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容貌清丽,气质出尘,不似凡人。 见到李衍,她微微颔首:“守门人李衍,恭候多时。” “你是?” “天宫接引使,白素。”女子声音清冷:“奉宫主之命,接你入宫。” “宫主是谁?” “入宫便知。”白素转身:“请随我来。” 李衍踏上虹桥,桥身柔软却稳固,走在上面如履平地,周围云雾缭绕,偶尔有仙鹤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这景象,真如仙境一般。 但李衍心中警惕不减,越美丽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穿过虹桥,来到天宫大门前,大门高约三丈,由整块白玉雕成,表面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立着青铜灯柱,灯火通明。 白素在前引路,李衍跟随。 走廊两侧有房间,门都关着,不知里面有什么,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低语,又像是哭泣。 “不要好奇。”白素头也不回地说:“天宫有无数秘密,有些秘密,知道了反而不好。” “包括天门吗?” 白素脚步一顿,转身看他:“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天门每三百年一开,门后有可怕的存在,我知道守门人的职责是关闭天门,我还知道,赵衍在这里留下了时之沙。” 白素沉默片刻:“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但还不够,等你见了宫主,会明白一切。” 她继续前行。 走廊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白素推开,里面是一个宏伟的大殿。 殿高十丈,穹顶上绘着星图,地面是光滑的黑曜石,倒映着穹顶的星光。 大殿正中有一个高台,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宽大的白色道袍,手持拂尘。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打坐。 “宫主,守门人李衍带到。”白素行礼。 老者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李衍感觉整个大殿都亮了一下。 老者的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 “李衍。”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却充满威严:“你终于来了。” “您认识我?” “我认识每一任守门人。”老者说:“从张良,到赵衍,再到你,我是天宫之主,你可以叫我云中君。” 云中君?李衍想起《楚辞》中的记载,那是传说中的仙人。 “您是神仙?” “神仙?”云中君笑了:“不过是活得久一点的人罢了,坐吧。” 他一挥手,李衍身后出现一个蒲团,李衍坐下,白素悄然退下。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云中君说:“问吧。” 李衍想了想,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天门到底是什么?门后有什么?” 云中君沉默良久,缓缓道:“天门……是世界的伤口。” “伤口?” “这个世界,本是一个完整的球体。”云中君伸手,掌中出现一个光球:“但在远古时期,发生了一场大战,有外来的存在入侵,与本土的神灵交战,战争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入侵者被击退,但世界也被打出了裂痕。” 光球表面出现一道裂缝。 “这道裂痕,就是天门,它连接着我们的世界,和……另一个世界。”云中君说:“那个世界,我们称之为影界,那里的存在,我们称之为影族。” 影族……影噬…… “影族以生灵的精气为食,尤其喜欢有智慧的生灵——人类。”云中君继续:“天门每三百年会自然开启一次,届时影族会试图入侵,守门人的职责,就是在天门开启期间守住门户,并在期限结束时关闭它。” “为什么是三百年一次?” “那是世界自我修复的周期。”云中君说:“裂缝每三百年会扩大一次,需要人为干预才能闭合,如果长时间不关,裂缝会越来越大,最终导致两个世界完全连通,到那时,影族将大举入侵,人类……可能会灭绝。” 李衍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 “那赵衍……” “赵衍是个天才,但太好奇了。”云中君叹息:“他在天门开启时,不仅守门,还试图研究影界,结果……他被影族污染了。” “污染?” “影族有一种能力,可以侵蚀心智,扭曲认知。”云中君说:“赵衍在研究过程中,不知不觉被侵蚀了,他开始认为,影族不是敌人,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他甚至想打开天门,迎接影族降临。” 李衍想起赵衍手札中那些矛盾的记载——时而清醒,时而疯狂。 “后来呢?” “张良及时发现,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赵衍的部分记忆,并强行关闭了那次天门。” 云中君说:“但赵衍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天门裂缝扩大了,所以这一次天门开启,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 “王真……” “王真是赵衍的弟子之一,继承了他的部分知识,也继承了他的疯狂。”云中君说:“他想效仿赵衍,打开天门,借助影族的力量获得永生,但他不知道,影族只会把他当成食物。” “那您呢?”李衍看着云中君:“您在天宫,为什么不出手阻止?” “我不能。”云中君苦笑:“天宫有规矩:不得干涉人间事务,我只能引导守门人,但不能亲自出手,这是当年大战后,幸存的神灵们立下的契约。” “为什么?” “因为干涉越多,因果越重。”云中君说:“如果我出手,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待,等待守门人出现,然后……给予帮助。”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三个玉盒。 “这是天宫历代收集的宝物,对你应该有用。” 云中君打开第一个玉盒,里面是一件银色的软甲:“天蚕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第二个玉盒里是一把短剑,剑身透明如冰:“寒玉剑,专克阴邪之物。” 第三个玉盒里是一个小瓶,瓶中装着金色的沙粒:“这是时之沙的仿品,虽然不及真品,但也有逆转时间片刻之能,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 李衍接过三件宝物,郑重道谢。 “还有这个。”云中君又递给他一个卷轴:“这是天宫地图,标注了存放真品时之沙的地方——时光殿,但我要提醒你,时光殿有守卫,而且是天宫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历代守门人,只有张良成功进入过。” “我会小心的。” 云中君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李衍,你比赵衍理智,比张良果断,但你要记住,好奇心可以推动人前进,也可能让人万劫不复,在时光殿里,你会看到很多……不该看的东西,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好。” “我必须知道。”李衍说:“只有了解全部真相,我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云中君叹息:“好吧,但记住我的话,当你想回头时,就回头,不要强求。” 他挥手,大殿侧面打开一扇门:“去吧,白素会带你去休息处,明天,开始你的探索。” 李衍行礼告退,白素果然在门外等候,带他来到一间厢房。 房间不大,但干净雅致,有床有桌,还有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李衍随手抽出一本,竟是山海经的原本,比世间的版本详细得多。 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需要时间消化。 天门是世界的伤口,影族是入侵者,守门人是医生……这个比喻很贴切。 但云中君的话中,似乎还有未尽之意。 天宫为什么不直接关闭天门?为什么要等守门人?真的只是因为契约吗? 而且,时光殿里到底有什么,让云中君那样警告? 李衍辗转反侧,直到深夜才勉强入睡。 梦中,他看到了赵衍。 赵衍站在一片黑暗中,周围是无数双血红的眼睛,他转过身,对李衍说:“不要相信云中君,天宫……才是最大的谎言。” “什么意思?” 但赵衍的身影渐渐模糊,被那些眼睛吞噬。 李衍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起身洗漱,换上天蚕甲,将寒玉剑佩在腰间,时之沙仿品和地图收好,然后推门而出。 白素已经在等候:“李公子休息得可好?” “尚可。”李衍问:“时光殿怎么走?” “公子决定现在就去?”白素有些意外:“不如先熟悉天宫环境……” “时间紧迫。” 白素不再劝,带他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座偏殿前,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一个沙漏图案。 “这就是时光殿。”白素说:“我只能送到这里,进入后,一切靠你自己。” 她退后几步,身影渐渐淡去,竟然消失了。 李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殿门。 门内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地面,没有墙壁,只有无数悬浮的光点和流动的时间线,李衍看到秦朝的统一,汉朝的建立,三国的纷争……历史如画卷般在他眼前展开。 而在这些时间线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祭坛,上面躺着无数人,其中有许多他熟悉的面孔:赵云、张宁、诸葛亮、秦宓……甚至还有他自己。 祭坛上方,一扇比天门大十倍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第58章 时之沙 云中君的笑容温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藏着李衍无法看透的秘密。 祭坛上的幻象在眼前流转——赵云战死的画面重现,张宁断臂的痛苦嘶喊,诸葛亮病榻上的咳嗽……每一幕都像刀子剜在李衍心头。 “这是你原本的未来。” 云中君的声音在空旷的时光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悲悯的腔调:“如果按照既定的轨迹,这些人都会因你而死,你试图改变的一切,最终都会导向更大的悲剧。” 李衍的手按在寒玉剑柄上,剑身的寒意透过剑鞘传到掌心,让他保持着清醒:“你让我看这些,想说明什么?” “我想告诉你,守门人的职责不只是关闭天门。” 云中君缓步走下祭坛,脚下的时间线如水面般泛起涟漪:“真正的职责,是维护时间的秩序,每一任守门人都以为自己能拯救苍生,但最后往往发现,救一人,害百人,改一时,乱一世。” 他停在李衍面前三步处,白袍无风自动:“赵衍当年也是这样,他救了本该在瘟疫中死去的村庄,结果那个村庄后来成了叛军据点,害死了十倍的人,他帮刘焉稳定益州,却让张鲁有了可乘之机,最终导致巴蜀生灵涂炭。” “所以你让我不要干涉?”李衍冷笑:“看着百姓受苦,看着战乱蔓延?” “有时不干涉,才是最大的慈悲。”云中君叹息:“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强行改变,必遭反噬,你已经感受到了——寿命折损,亲友离散,这就是代价。” 李衍沉默了,他确实付出了代价,惨痛的代价。 但他想起襄阳医馆里康复的病人,想起明理堂中读书的孩童,想起那些因为新农具而多收了几斗粮食的农户…… “即使有代价,也值得。” 他抬起头,直视云中君的眼睛:“如果每个人都因为怕反噬而袖手旁观,这世间还有什么希望?” 云中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苦笑:“你和赵衍真像,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寻时之沙,那就继续前进吧,但我要提醒你,时光殿里的一切,既是真的,也是假的,你能看到过去未来,但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有些景象会诱惑你,有些会恐吓你,还有一些……会直接攻击你的心神。” “我明白了。”李衍握紧剑柄:“时之沙在哪里?” “穿过这片时间海,尽头就是存放时之沙的永恒之龛。”云中君抬手一指,无数时间线汇聚的方向:“但你要记住,在时光殿里,你所见所感,皆由心生,心若动摇,便会永远困在此处,化作时光长河中的一缕记忆。” 话音落下,云中君的身影如烟消散,连同那座祭坛和上面的幻象一起,消失在流动的光点中。 李衍独自站在时间海里,周围是无数发光的细线,每一条细线都在上演着不同的历史片段。 秦始皇焚书坑儒,汉武帝北击匈奴,王莽篡汉,光武中兴……还有更古老的,黄帝战蚩尤,大禹治水,甚至一些他从未在史书中见过的场景——巨大的青铜机械在运转,穿着奇异服饰的人类在星空中航行。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李衍不敢多看,怕心神被这些景象吸引。 他按照云中君所指的方向,踏着看不见的路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时间线就会泛起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周围的景象随之改变。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个人。 是赵云。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银甲,手持长枪,站在一片战场的虚影中。 周围是喊杀声和刀剑交击声,但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幕。 “子龙?”李衍停下脚步。 赵云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先生,您来了。” “你还……活着?” “在这里,生死没有意义。”赵云说:“我只是您记忆中的一缕残像,但我想告诉您,云不后悔,能跟随先生,能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是云的荣幸。” 李衍眼眶发热:“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先生不必自责。”赵云摇头:“每个人都有他的命数,云死在战场上,死得其所,只希望先生能继续前行,完成大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但要小心云中君,天宫……不简单。” “你知道什么?” 赵云的身影开始模糊:“我只是残像,知道的不多,但云记得,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天宫深处,有影子在蠕动……它们伪装得很好,几乎和真人无异……” 话没说完,赵云的身影彻底消散。 李衍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天宫有影族?云中君知道吗?还是说…… 他不敢细想,继续前进。 又走了几十步,前方出现第二个人——张宁。 她站在一片药田中,正在采摘草药,左臂完好如初,动作灵巧。 看到李衍,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先生,您看,这些药材长得多好,等您从昆仑回来,我们可以开更大的医馆,救更多的人。” “宁儿……” “先生,留下来吧。”张宁走近,眼中满是期盼:“时光殿可以满足您的任何愿望,您可以在这里重建医馆,可以救活赵将军,可以让一切回到正轨,不需要再去冒险,不需要再背负沉重的使命。”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在这里,您可以拥有永恒的时间,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外面的世界太残酷了,不值得您付出那么多。” 李衍看着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是啊,如果留在这里,一切痛苦都可以避免,一切遗憾都可以弥补。 但下一秒,他想起真正的张宁还在襄阳等他回去,想起她断臂后依然坚强的笑容。 “你不是宁儿。”李衍说:“宁儿不会劝我放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必须去做。” 张宁的笑容僵住,身形开始扭曲,最终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时间线中。 第三道考验来了。 周围的景象突然变得阴森。时间线中浮现出无数惨烈的画面,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城池被攻破,妇孺惨遭屠戮,瘟疫蔓延,整村整村的人倒下…… 一个声音在李衍脑中响起:“看吧,这就是你要拯救的苍生,贪婪,愚昧,残忍,互相残杀,值得吗?为这样的人付出生命,值得吗?” “值得。”李衍平静地回答:“他们中也有善良的人,有努力活着的人,有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人,我只看到这些。” “自欺欺人!”声音变得尖锐:“你救的人,转头就会去害别人!你改变的命运,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那就继续救,继续改。”李衍说:“直到找到正确的路,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值得拯救,我就会继续。” 声音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周围的惨象全部消失。 李衍继续前行,这一次,走了很远都没有再出现幻象。 时间线越来越密,几乎织成了一张光网,他必须小心翼翼地穿行其中,避免触碰到任何一条线。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亮点,随着靠近,亮点越来越大,最终显露出一座小小的石龛。 石龛悬浮在时间线的交汇点,由一种半透明的玉石雕成,表面流动着七彩光华。 龛中放着一个沙漏——不是李衍掌心的那种印记,而是真正的实体沙漏,约一掌高,由晶莹的水晶制成,里面的沙粒是纯粹的金色,缓缓流动。 那就是时之沙。 李衍正要上前,石龛周围突然亮起四道光柱。 光柱中浮现出四个身影,穿着古代服饰,面容模糊,但每个人都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欲取时之沙,需过四守卫。”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吾等乃时光殿守护灵,分别镇守过去、现在、未来、永恒,击败我们,或说服我们。” 第一个身影走上前,他的面容渐渐清晰,是个中年文士,手持书卷:“吾乃过去守卫,回答我的问题,若能回到过去,你会改变什么?” 李衍沉吟片刻:“什么都不改变。” “哦?”过去守卫挑眉:“为何?你难道没有遗憾吗?” “有,很多。”李衍说:“但每一个遗憾,每一次失败,都造就了今天的我,若改变过去,或许能避免一些痛苦,但也可能失去更重要的东西,况且,过去已定,不可更改,与其沉溺于改变过去的幻想,不如把握现在,创造未来。” 过去守卫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点头:“明智,你通过了。” 他退后一步,身影淡去。 第二个守卫走上前,是个魁梧的武将:“吾乃现在守卫。若要你在苍生和至亲之间选择,你选谁?” “我都要。”李衍毫不犹豫。 “只能选一个。” “那就创造一个不需要选择的世界。”李衍说:“如果现有规则逼人做这种选择,那就改变规则。如果力量不足以保护所有人,那就获得更大的力量,我不会放弃任何一方。” 现在守卫大笑:“狂妄!但……有志气,通过。” 第三个守卫是个老者,手持拐杖,眼神深邃:“吾乃未来守卫,若你已知未来注定失败,还会继续吗?” “会。”李衍说:“未来不是注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未来,即使成功的希望渺茫,但只要还有一线可能,我就会尝试,况且,有些事,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做,而是因为做了才有希望。”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让开路。 第四个守卫最为特殊,他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流动的光:“吾乃永恒守卫,告诉我,什么是永恒?” 李衍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永恒的,星辰会熄灭,世界会终结,时间本身也可能有尽头,但有些东西可以接近永恒——比如传承,比如记忆,比如一个理念在无数人心中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我不想追求永恒,我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做正确的事,守护值得守护的人,这就够了。” 光团剧烈波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比前几任守门人都清醒,通过。” 四守卫全部消失,石龛周围的屏障解除。 李衍走到石龛前,伸手去取沙漏,就在指尖触碰到沙漏的瞬间,整个时光殿突然剧烈震动。 “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衍回头,看到云中君出现在不远处,脸色凝重:“有人触动了天宫的防御体系,影族……它们来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时间线开始断裂,黑色的影子从断裂处涌出,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烟雾,又像液体,所过之处,时间线被污染,变成暗红色。 这些影族比李衍在丰都遇到的更强大,更狡猾,它们不直接攻击,而是试图侵蚀李衍的心神。 “守门人……加入我们……”无数低语在耳边响起:“我们可以给你永恒……给你力量……给你一切……” 李衍握紧寒玉剑,剑身散发出清冷的光芒,将靠近的黑影逼退,但黑影太多,前赴后继。 “用天蚕甲护住心神!” 云中君喊道,同时挥动拂尘,一道道白光射向黑影,被击中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 李衍激活天蚕甲,银色的软甲发出微光,形成一个防护罩,那些蛊惑的低语顿时减弱了许多。 他趁机冲向石龛,一把抓住时之沙沙漏,沙漏入手温热,金色的沙粒自动流动起来,在他周围形成一个金色的护罩。 黑影撞在护罩上,立刻被弹开,有的甚至直接消散。 “走!”云中君打开一扇光门:“回主殿!” 李衍冲进光门,云中君紧随其后,光门关闭的瞬间,他看到无数黑影扑来,将时光殿完全淹没。 回到主殿,李衍喘着气,看着手中的时之沙。 沙漏中的金沙缓缓流动,每流动一粒,他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被抽取一丝——时之沙在吸收他的生命力作为能量。 “这就是代价。”云中君说:“时之沙是时间的具现,使用它需要付出时间——也就是寿命,赵衍当年过度使用,才导致早逝。” 李衍点点头,早有预料,他收起沙漏,问:“那些影族怎么会进入天宫?” 云中君的脸色变得难看:“天宫有内应。” “内应?是谁?” “还不确定。”云中君摇头:“但能避开天宫防御,直接进入时光殿,必然是高层之一,可能是某位长老,也可能是……接引使。” 白素?李衍想起那个清冷的女子。 “不过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云中君说:“影族已经发现了天宫的位置,很快就会大举进攻,你必须立刻离开,带着时之沙返回人间,准备关闭天门。” “天门还有多久完全开启?” “按照计算,还有四十九天。”云中君说:“但在那之前,影族会尝试强行扩大裂缝,你必须在那之前集齐三件神器,前往昆仑山巅的天门遗址。” “三件神器?量天尺、定星盘、时之沙?” “对。”云中君取出一卷地图:“这是天门遗址的具体位置,以及关闭天门的仪式步骤,但你记住,仪式需要巨大的能量,很可能……需要献祭。” “献祭什么?” 云中君沉默片刻:“生命,大量的生命,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其他人,历史上,张良献祭了自己三百年的修为,赵衍献祭了半数寿命,这一次……我不知道需要什么。” 李衍握紧地图:“我会找到办法的。” “但愿如此。”云中君看着他,眼神复杂:“李衍,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守门人,但这个世界……有时候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去找一个人。” “谁?” “于吉。”云中君说:“他是赵衍的师弟,也是少数真正了解天门的人,虽然行事古怪,但本质不坏,他现在应该在江东一带活动。” 于吉?李衍记得这个名字,张良的记录中提到过,他是和赵衍、王莽一起进入天门的三个人之一。 “我记住了。” 云中君打开天宫正门:“走吧,虹桥会送你下山。记住,下山后立刻离开昆仑,影族的爪牙可能已经在山下了。” 李衍行礼告别,踏上虹桥。 虹桥载着他缓缓下降,天宫在云雾中渐渐远去,回望那座悬浮的宫殿,李衍心中五味杂陈,这里藏着太多秘密,云中君也并非全盘托出,但现在,他没有时间深究。 下了虹桥,回到天梯起点的平台,李衍发现,谷口的那匹马不见了,地上有挣扎的痕迹和几滩黑血。 影族果然来了。 他不敢停留,立刻沿着来路下山,这次没有走天梯,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隐蔽的小路——这是云中君在地图上标注的密道。 密道隐藏在一条瀑布后面,穿过水帘,里面是一个天然溶洞,洞中有地下河,可以顺流而下,快速离开昆仑山区。 李衍做了个简易木筏,顺流而下,地下河水流湍急,木筏在黑暗中疾驰,偶尔撞到礁石,颠簸不已。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木筏冲出洞口,落入一条山涧中。 这里已经是昆仑山外围,离敦煌不远了。 李衍上岸,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量天尺、定星盘、时之沙都在,天蚕甲穿在身上,寒玉剑佩在腰间,地图和药物也完好无损。 他辨认方向,朝敦煌走去。 走了半日,前方传来打斗声,李衍警觉地躲到岩石后观察。 只见一队商队被几十个黑衣人围攻,商队护卫拼死抵抗,但人数悬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李衍本不想节外生枝,但看到商队旗帜上的标志——那是一只骆驼的图案,正是安禄山商队的标志。 安禄山对他有恩,不能见死不救。 他观察黑衣人,发现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是被控制的傀儡,是影族的爪牙?还是王真余党? 李衍取出几枚银针,灌入内力,甩手射出,银针精准地命中几个黑衣人的后颈穴位,他们应声倒地。 其他黑衣人立刻发现了他,分出一半人冲过来。 李衍拔剑迎敌。寒玉剑的寒气对黑影有克制作用,对这些被控制的人类效果稍弱,但依然锋利无比,他剑法并不精妙,但快准狠,专攻要害。 天蚕甲护住身体,普通刀剑难伤,很快,他就解决了冲过来的黑衣人。 商队那边压力大减,安禄山看到李衍,惊喜大喊:“李郎中!是你!” 李衍点头示意,继续战斗,一刻钟后,所有黑衣人都被解决。 清点战场,商队死了八个护卫,伤了十几个,安禄山手臂中了一刀,但无大碍。 “多谢李郎中救命之恩!”安禄山抱拳:“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这么厉害?” 李衍简单解释:“学过一些防身之术,安首领,这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安禄山皱眉,“他们突然出现,见人就杀,不要财物,不像普通马贼,而且打斗时,他们几乎不喊不叫,像是……没有痛觉。” 果然是被控制的。 李衍检查黑衣人尸体,在他们后颈都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黑色印记,正是眼睛符号。 王真虽然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活动。 “安首领,接下来去哪里?” “回敦煌。”安禄山说:“这趟货不送了,保命要紧,李郎中呢?” “我也去敦煌,休整几日,然后继续东行。” “那正好同行!” 众人收拾战场,掩埋死者,继续上路。两天后,回到敦煌。 敦煌城的气氛变得紧张,城门增加了守军,进出都要严格盘查,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 “出什么事了?”安禄山问一个相熟的守军。 守军低声说:“前几天晚上,城里出了怪事,十几个人一夜之间变成了干尸,像是被吸干了血,官府查不出原因,现在人心惶惶。” 又是影族。 李衍心中沉重。影族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看来天门开启在即,它们也在加紧准备。 安禄山安排商队住下,李衍也回到之前的客栈。掌柜还记得他,但脸色不太好:“客官,您可算回来了,前几天有人来找您,看样子来者不善。” “什么人?” “穿着黑衣,蒙着面,说话怪腔怪调的。”掌柜压低声音:“他们打听一个从昆仑下来的郎中,我推说没见过,客官,您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第59章 长安布阵 “一点小麻烦。” 李衍递过一些银两:“如果还有人来找,就说我已经离开敦煌了。” “明白,明白。” 李衍回到房间,关上门,开始研究云中君给的地图。 天门遗址在昆仑山主峰之巅,具体位置在一个叫瑶池的地方。 那是传说中西王母的居所,但云中君标注,瑶池已干涸,池底就是天门裂缝。 关闭天门的仪式需要三件神器,量天尺丈量裂缝边界,定星盘确定仪式时辰,时之沙提供能量,但云中君没说清楚的是,如何将这些组合起来。 李衍苦思冥想,忽然想起张良墓中的那句话:“三物齐,可至丰都,开鬼门,见真章。” 丰都的鬼门和昆仑的天门,有什么联系? 他取出量天尺和定星盘,将三件物品放在一起。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三件物品自动产生感应,量天尺的刻度亮起,定星盘的指针旋转,时之沙的沙粒加速流动。 一幅立体的星图在空气中浮现,星图中央,正是天门的位置。 而星图边缘,标注着几个辅助点:长安、洛阳、成都、建业…… “这些是……阵眼?”李衍恍然:“关闭天门不仅需要三神器,还需要在这些地方布下辅助阵法,形成一个覆盖天下的封印大阵。” 难怪历代守门人都没能彻底关闭天门——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跑遍天下布阵? 但他有帮手。 襄阳有秦宓和诸葛亮,成都有张松,江东可以找于吉,洛阳和长安……虽然危险,但必须去。 时间紧迫,四十九天,要跑这么多地方,几乎不可能。 除非…… 李衍看向时之沙,沙漏中的金沙缓缓流动,每一粒都代表着时间的碎片,云中君说它可以逆转时间片刻,但如果……如果用它来加速呢? 他盯着沙漏,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形。 但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可能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李衍收起三神器,决定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天门前。 门已经完全打开,无数影子涌出,吞噬着所见的一切。 他试图关闭天门,但力量不够,这时,赵云、张宁、秦宓、诸葛亮……所有他认识的人一个个走向祭坛,献出生命,化为能量注入三神器。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天门关闭了,世界得救了。 但他失去了一切。 李衍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窗外,天色微亮。 他起身,推开窗,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关闭天门。 但这一次,他要找到不同的方法。 一个不需要牺牲无辜者的方法。 --- 晨雾中的襄阳城轮廓渐显,汉水如带,绕城而过。 李衍勒马立于城外小山岗上,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离开不过两月余,却仿佛隔世。 城门刚开,早起的农人挑着担子进出,守军呵欠连连地检查着行人。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丰都的惨烈、昆仑的诡谲、天宫的秘密,都只是遥远的噩梦。 但李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催马进城,直奔济安堂。 医馆已经开门,几个学徒在洒扫庭院,秦宓正在前厅坐诊,见到李衍时,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李……李先生?”秦宓站起身,声音发颤:“您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李衍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学徒:“秦先生,召集所有人,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济安堂后院书房,李衍、秦宓、张宁、诸葛亮四人围坐。 张宁的左臂依然用布带吊在胸前,但气色好了许多,诸葛亮虽还清瘦,但眼神清明,病容已褪。 李衍将昆仑之行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隐去天宫内部的具体细节,只道找到了关闭天门的关键,但需要在整个天下布设大阵。 “天下大阵?”诸葛亮眉头微蹙:“李先生可否详述?” 李衍取出定星盘,激活星图,立体的光影浮现,七个光点分别标注着:长安、洛阳、襄阳、成都、建业、邺城、许县。 “这是七星封天阵。”李衍指着星图:“七个阵眼,对应北斗七星,必须在四十九日内全部激活,才能在天门开启时将其彻底封印。” 秦宓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九日?这怎么可能!从襄阳到成都就要半月,到建业又要半月,更别说长安、洛阳还在董卓和诸侯掌控之下……” “所以我需要帮手。”李衍看向三人:“秦先生坐镇襄阳,这里是天枢位,阵眼就在医馆后院,孔明去成都,找张松协助布置天璇位,张宁去建业,寻找一个叫于吉的人,他是赵衍师弟,懂得阵法,至于我……” 他顿了顿:“我去长安、洛阳、邺城、许县。” “不行!”张宁脱口而出:“先生,那些地方太危险了!董卓残暴,袁绍多疑,曹操……曹操现在奉天子,身边谋士如云,您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诸葛亮也劝道:“李先生,不如从长计议,先集中力量激活几个关键阵眼,其他的……” “没有时间了。”李衍打断他:“天门四十九日后完全开启,在那之前,七星必须全部点亮,每拖延一日,影族的侵蚀就加深一分,你们看——” 他指向窗外,院中那棵老槐树,树皮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黑色纹路,像是被墨汁浸染的血管。 “这是……” “影族的污染已经开始扩散。”李衍沉声道:“不止襄阳,天下各地都会出现异象,若不能及时封印天门,半年之内,人间将沦为鬼域。” 书房陷入沉默,良久,秦宓缓缓开口:“李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好。”李衍取出三块玉牌,分别交给三人:“这是阵眼符令,到达指定地点后,将符令埋入地下三丈,以血激活,之后,符令会自动吸收地脉灵气,形成阵眼,但激活时会有异象,可能引起注意,所以必须小心。” 他又取出三张符纸:“这是遁形符,危急时刻使用,可隐匿身形一刻钟,还有这些丹药,疗伤的、解毒的、补充体力的,都带上。” 诸葛亮接过玉牌和符纸,沉吟道:“成都张松那边,我可以去,但建业路途遥远,张姑娘有伤在身,恐怕……” “我的伤不碍事。”张宁说:“于吉先生精通医术,正好可以请他看看我的手臂。” 李衍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一切小心,如果找不到于吉,就先把阵眼布下,安全第一。” “那先生您呢?”秦宓问,“长安、洛阳、邺城、许县,您一个人怎么来得及?” “我有办法。”李衍没有多说。 其实他心中也没底,四座城,相隔千里,就算日夜兼程,也至少要两个月,唯一的希望是时之沙——如果能掌握操控时间的方法,或许可以缩短赶路的时间。 但他不敢轻易尝试,云中君警告过,时之沙的反噬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时间乱流吞噬。 议定之后,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诸葛亮简单收拾行装,当日便出发前往成都,张宁多准备了一天药材,次日清晨乘船东下,秦宓则开始秘密准备襄阳阵眼的布置。 李衍在医馆多留了一日,指导秦宓如何布置阵眼。 “阵眼必须埋在后院井旁三尺处。”李衍指着院中的水井:“那里是地脉交汇点,埋好后,用我的血激活符令,然后立刻离开,不要回头,阵眼激活时,可能会有地动、异光,不必惊慌。” “我记住了。”秦宓点头:“李先生,您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李衍望向北方:“先去长安。” 当夜,李衍独自在房中研究时之沙,沙漏中的金沙缓缓流动,他尝试将一丝内力注入其中,沙粒突然加速,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 他看到桌上的茶杯在快速风化,从新到旧,最后化作一抔尘土,又看到尘土重新聚合,变回茶杯,时间在他眼前正流、逆流,混乱不堪。 李衍赶紧收回内力,沙粒恢复常态,他额头上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被时间撕碎。 必须找到更稳妥的方法。 他想起云中君给的符令中,有一张是缩地符,可以缩短行程,但那种符箓极为珍贵,他只有三张,最多能缩短三天的路程,杯水车薪。 正烦恼间,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李衍警觉地握剑,低喝:“谁?”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 窗子被推开,一个黑衣人翻身而入,正是那个在武当山和敦煌出现过两次的神秘人。 “又是你?”李衍皱眉:“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黑衣人这次没有蒙面,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面孔,扔给李衍一个锦囊:“主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李衍接过锦囊,里面是一张地图和一块令牌。 地图上标注了一条密道:从襄阳向北,经伏牛山、熊耳山,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可直通长安,比官道近三分之一,令牌上刻着“太平”二字。 “太平道?”李衍一惊。 “主人说,太平道虽然散了,但各地还有暗线,持此令牌,可以在需要时获得帮助。”黑衣人说:“另外,主人让我转告你,影族已经注意到你的行动,他们在长安有眼线,小心一个叫贾诩的人。” 贾诩?李衍记得这个名字,三国时期著名的毒士,董卓的谋士之一。 “贾诩是影族的人?” “不确定,但他身边有影子。”黑衣人说:“还有,洛阳那边,王允正在策划诛杀董卓,那里会有一场大乱,你可以趁乱布阵,但时机要准,早了会被发现,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的主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黑衣人沉默片刻:“主人说,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你只需要记住:关闭天门,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所有人,包括主人,包括我,包括这天下每一个生灵。” 说完,他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李衍握着令牌和地图,心中疑云更重。 这个神秘主人似乎无所不知,但又不愿现身,是敌是友?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李衍告别秦宓,骑马出襄阳北门,按照地图上的密道北上。 密道确实隐蔽,多是山间小路,有些地方需要下马步行,但正如地图标注,这条路比官道近了许多,原本需要十天的路程,李衍只用了七天就抵达了武关。 武关是入长安的重要关隘,守军是董卓的凉州兵,盘查严格。 李衍扮作药商,用一些银钱打点,顺利过关。 又行两日,长安在望。 这座西汉旧都,经过王莽之乱、赤眉之祸,早已不复当年繁华,董卓迁都至此,强征民夫修缮宫殿,城外到处是破败的村庄和流离失所的百姓。 李衍进城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照在斑驳的城墙上。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凉州兵纵马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他在西市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准备夜里去探查阵眼位置。 按照星图标注,长安阵眼在未央宫遗址附近,但未央宫早已焚毁,现在是一片废墟,常有士兵巡逻。 入夜,李衍换上夜行衣,悄悄离开客栈。 长安实行宵禁,街上除了巡逻队空无一人,他施展轻功,在屋顶间跳跃,避开巡查。 未央宫遗址在城西南,占地广阔,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骨骸,阴森可怖,李衍按照星图指引,来到一座废弃的殿基前。 这里应该是当年未央宫的主殿,如今只剩下一片石台,李衍取出定星盘,指针指向石台中央。 就是这里了。 他正要动手,忽然听到脚步声,连忙闪身躲到断墙后。 两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一个文士打扮,一个武将装束。 文士约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武将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腰佩长刀。 “文和先生,您确定就是这里?”武将问。 被称为文和的文士点头:“奉先将军,星象显示,近日长安地气有变,源头就在未央宫废墟,董相国让我来查探,怕是有歹人作祟。” 李衍心中一震——文和是贾诩的字,奉先则是吕布! 这两人都是董卓的心腹,尤其是吕布,号称天下第一猛将,万夫莫敌。 贾诩手持一个罗盘,在废墟中走动。罗盘指针乱转,最后也指向石台中央。 “就是这里了。”贾诩走到石台前,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地下有异常灵力波动,很强大,像是……某种阵法。” 吕布按刀四顾:“会不会是那些反贼布下的?” “不像。”贾诩摇头:“这股力量很古老,至少是前汉时期的,可能是未央宫原本的守护阵法残留。” 他站起身:“不管怎样,必须清除,奉先将军,让人明日来此,挖掘三丈,看看下面有什么。” “是。” 两人又巡视片刻,转身离开。 李衍等他们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 情况不妙,贾诩已经察觉到异常,明天就会开挖,一旦阵眼被发现,整个七星封天阵都可能被破坏。 必须在今夜完成布阵。 他不再犹豫,拔出寒玉剑,开始挖掘,剑锋锋利,切石如泥,很快挖出一个三尺深的坑,继续往下,土质渐硬,夹杂着碎瓦残砖。 挖到约两丈深时,剑尖触到一块硬物。李衍清理开泥土,露出一块青石板,板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就是这里了。 他取出玉牌,正要埋下,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 李衍猛然回头,只见废墟阴影中,缓缓走出十几个黑衣人,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正是影族控制的傀儡。 为首的一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正是在敦煌袭击商队的那个头目! “守门人,我们又见面了。”那人声音沙哑:“你以为悄悄潜入长安,我们就发现不了吗?” 李衍握紧剑柄:“你们一直在跟踪我?” “从你离开昆仑,我们就盯着你了。”头目冷笑:“王真大人虽死,但他的事业由我们继承,天门必将开启,影族终将降临,而你,将是献给影族最好的祭品。” 他一挥手,十几个傀儡同时扑上。 李衍挥剑迎敌。寒玉剑的寒气对这些傀儡有克制作用,每一剑都能在他们身上留下冻结的伤口。 但傀儡不知疼痛,前赴后继。 天蚕甲护住要害,但手臂、腿部还是被划出几道伤口,傀儡的武器上涂了毒,伤口开始发黑。 李衍咬牙坚持,他知道不能退,一旦阵眼被毁,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激战中,他渐渐被逼到坑边,一个傀儡挥刀砍来,李衍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其咽喉,但另一个傀儡趁机从背后袭来,刀锋直取后心。 危急时刻,一道箭矢破空而来,射中傀儡手腕,刀锋偏斜,擦着李衍的肩膀划过。 “什么人?”头目厉喝。 月光下,一个身影站在废墟高处,手持长弓,正是那个神秘黑衣人! “又是你!”头目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屡次坏我们好事?” 黑衣人不答,连珠箭发,每一箭都精准命中傀儡的关节,傀儡们动作受阻,攻势暂缓。 李衍抓住机会,一剑斩杀了面前的傀儡,转身将玉牌埋入坑中,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玉牌上。 玉牌发出微光,开始吸收地脉灵气。 “阻止他!”头目大喊。 几个傀儡冲向李衍,黑衣人从高处跃下,拔刀拦住他们,刀法凌厉,竟是以一敌多不落下风。 李衍全力激活阵眼,玉牌光芒越来越盛,地面开始震动,以石台为中心,七道光线射出,在空中交织成北斗七星的图案。 “不好!阵法启动了!”头目脸色大变:“撤!” 但已经晚了,七星图案光芒大盛,所有被光照到的傀儡都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化作黑烟消散。 头目见势不妙,转身想逃,黑衣人一箭射去,贯穿其小腿,头目摔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 李衍走过去,剑指其咽喉:“说,影族在长安还有多少人?贾诩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头目狞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影族万岁!” 他咬破藏在口中的毒囊,七窍流血而死。 黑衣人走过来,检查尸体,摇头:“死士,问不出什么。” “你又救了我一次。”李衍看着他:“这次总该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了吧?” 黑衣人沉默片刻:“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你该走了,阵法激活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守军。” 果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 “后会有期。”黑衣人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李衍也不敢停留,迅速离开未央宫废墟。 他刚躲进一条暗巷,就看到吕布带着一队骑兵赶到。 “怎么回事?”吕布看着废墟中残留的七星光影和傀儡尸体,脸色难看。 贾诩随后赶到,下马查看,面色凝重:“有人在此布下了阵法,而且是……封天阵,看这手法,像是道门高人。” “道门?是那些太平道余孽?” “不太像。”贾诩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李衍留下的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这血……有守门人的气息。”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精光:“传令全城,搜查所有可疑人物,尤其是……外来郎中。” 李衍在暗巷中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凛,贾诩果然不简单,竟然能通过血迹判断出守门人。 他必须尽快离开长安。 趁着夜色,李衍潜回客栈,取了行李,连夜出城,守军还未接到封城命令,他顺利出了城门。 下一个目标是洛阳。 但李衍心中不安,长安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影族和贾诩都注意到了他,洛阳之行,恐怕更加凶险。 而且,按照神秘人的情报,洛阳即将发生巨变,王允诛董卓,那是初平三年四月的事,现在才初平二年九月,时间对不上。 除非……因为他的介入,历史已经改变? 李衍不敢细想,他只能加快速度,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所有阵眼的布置。 三天后,李衍抵达洛阳。 这座曾经的帝都,如今已是人间地狱,董卓西迁时,纵火焚烧,二百里内室屋荡尽,如今的洛阳,十室九空,到处是断壁残垣,野草丛生。 李衍走在废墟中,心中凄凉,这就是乱世的代价,这就是他要守护的苍生所承受的苦难。 洛阳的阵眼在南宫遗址,南宫是东汉皇宫的核心,如今只剩几根烧焦的柱子。 李衍小心翼翼地接近,经历了长安的事,他更加警惕,果然,在废墟周围,他发现了几处暗哨——不是官军,而是黑衣人,影族的爪牙。 第60章 时间停止 他们早就料到自己会来。 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李衍观察地形,发现南宫废墟紧邻洛水,他心生一计。 入夜,李衍悄悄来到洛水边,用符纸折了几个纸船,施法让它们顺流而下,纸船发出微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暗哨的注意力被吸引,分出一部分人去查看。 趁此机会,李衍潜入南宫废墟,阵眼的位置在一座烧毁的殿基下,他快速挖掘,很快找到了阵眼石。 但就在他准备埋玉牌时,一个声音响起。 “等你很久了。” 李衍回头,只见贾诩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洛阳?”李衍握剑戒备。 “星象。”贾诩淡淡说:“七星封天阵,七个阵眼对应七座城,长安之后,自然是洛阳,我在每个可能的阵眼位置都布下了埋伏,就等你上钩。” 他打量着李衍:“守门人,我们谈谈如何?” “谈什么?” “合作。”贾诩说:“我知道你想关闭天门,但你想过没有,天门一旦关闭,这个世界会怎样?” “回归正常。” “不。”贾诩摇头:“会衰落,会腐朽,会失去所有的可能性,天门连接着两个世界,虽然危险,但也带来了变化和生机,看看这些——” 他一挥手,几个黑衣人抬上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几件奇异的物品,一块发光的石头,一把能自动修复的匕首,一本看不懂文字但能让人看后顿悟的古籍。 “这些都是从天门逸散出的异宝。”贾诩说:“如果没有天门,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有这些东西,守门人,你关闭天门,是在扼杀这个世界的未来。” 李衍看着那些异宝,确实神奇,但他想起昆仑看到的景象,想起那些被影族吞噬的生灵。 “代价太大了。”他说:“为了几件异宝,让整个世界陷入危险,不值得。” “危险?”贾诩笑了:“什么是危险?人类哪天不面临危险?战争、饥荒、瘟疫,哪一样不比影族可怕?至少影族给我们带来了力量,带来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守门人,加入我们吧,以你的能力,加上影族的智慧,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饥荒,人人如龙的世界。” “用影族的方式?” “用什么方式重要吗?”贾诩眼中闪过狂热:“结果才重要,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只要我们成功,后世只会歌颂我们的功绩,谁会记得我们用了什么手段?” 李衍明白了,贾诩已经被影族完全蛊惑了,或者说,他本身就有着疯狂的野心,影族只是给了他一个借口。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衍举起剑。 贾诩叹息:“可惜,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他一挥手,黑衣人一拥而上。 这一次,黑衣人比长安的傀儡更强,动作更快,配合也更默契,李衍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废墟边缘。 就在危急时刻,远处突然传来喊杀声,一队士兵冲进废墟,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正是王允! “贾文和!你果然在这里勾结妖人!”王允怒喝:“董相国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 贾诩脸色微变:“王司徒?你怎么……” “我早就怀疑你了!”王允一挥手:“拿下!” 士兵们冲上来,与黑衣人战在一起。 贾诩见势不妙,转身想逃,但王允早有准备,四周伏兵尽出,将废墟团团围住。 李衍趁机激活阵眼,玉牌埋入地下,鲜血滴上,洛阳阵眼启动。 七星光柱冲天而起,与长安的光柱遥相呼应。 贾诩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绝望,但随即化作疯狂:“你们阻止不了!天门必将开启!影族万岁!” 他咬破毒囊自尽,黑衣人也都纷纷自裁。 王允走到李衍面前,打量着他:“你就是那个守门人?” “王司徒知道守门人?” “略知一二。”王允神色复杂:“大汉四百年,守门人的传说一直在宫中秘传,只是没想到,这一任守门人如此年轻。” 他顿了顿:“你在布置封印天门的阵法?” 李衍点头。 “需要多久?” “四十九日内,完成七阵。” 王允沉思片刻:“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帮我诛杀董卓。”王允眼中闪过恨意:“董卓祸国殃民,天理难容,但他身边有吕布护卫,难以下手,如果你能帮我除去吕布,我有计诛杀董卓。” 李衍想起历史上王允用连环计,使吕布杀董卓,但现在看来,历史已经改变。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们都想拯救这个天下。”王允说:“董卓不死,天下不宁,你封印天门,我诛杀国贼,都是为了苍生。” 李衍权衡利弊,如果有王允帮助,接下来的行动会顺利许多,而且诛杀董卓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帮我完成剩下的阵眼布置。” “成交。” 两人击掌为盟,夜色中,七星中的两颗已经点亮,剩下的五颗,还需继续努力。 而远在昆仑山巅,天门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影族的低语,在裂缝另一端响起。 “守门人……你逃不掉的……” 邺城的初冬已显肃杀,漳河的水面浮着薄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作为冀州治所,袁绍的大本营,这座城池的戒备比长安、洛阳森严得多,城头旌旗猎猎,甲士持戟而立,眼神锐利。 李衍扮作行商,随着一支从幽州来的商队混入城中,王允给了他一份通关文书和一块玉佩,说是早年与袁绍有旧,或可派上用场。 邺城的繁华出乎李衍意料,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衣着光鲜,与长安、洛阳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袁绍治下的冀州,确实是乱世中少有的安稳之地。 但李衍没时间欣赏这些,按照星图,邺城阵眼在城北的铜雀台遗址——那是当年曹操修建的著名建筑,但在这个时间线里,铜雀台还未建成,那里现在是一片荒地。 他先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夜里去探查,刚安顿好,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必须立刻上报主公!妖星现于北斗,主大凶!” “元皓兄,莫要危言耸听,星象之说,虚无缥缈,主公现在正与公孙瓒对峙,哪有心思管这些?” “田丰、沮授……”李衍心中一动,这两人是袁绍麾下最重要的谋士,田丰刚直,沮授沉稳,但似乎对星象之事有分歧。 他侧耳倾听。 田丰的声音激动:“我夜观天象月余,北斗七星中,天枢、天璇二星异常明亮,且与人间七处地气呼应,这绝非寻常,必是有人在布置大阵,图谋不轨!” 沮授的声音冷静:“即便如此,也该查清是什么阵,何人所布,目的何在,贸然上报,只会让主公分心,眼下最重要的是击败公孙瓒,统一河北。” “若此阵危及天下呢?” “那就更要谨慎。”沮授顿了顿:“元皓兄,你可知这阵法叫什么?” 田丰沉默片刻:“像是……封天阵,古书记载,此阵需以七星为引,封印天地通道,但那种通道,只在传说中存在。” 李衍心中暗惊,田丰果然博学,竟能看出是封天阵。 这下麻烦了,如果袁绍阵营已经注意到星象异常,他布阵的难度会大增。 正思索间,敲门声响起。 “客官,楼下有人找。”店小二的声音。 李衍警觉:“什么人?” “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他在邺城哪有故人?莫非是…… 他推开门,跟着店小二下楼,大堂角落的桌子旁,坐着一个青衫文士,背对着他,正在品茶。 李衍走近,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孔——竟是荀彧! “文若先生?”李衍惊讶:“你怎么在邺城?” 荀彧微笑:“李太医,别来无恙,请坐。” 李衍坐下,压低声音:“你不是在襄阳吗?怎么……” “曹操迎天子至许县后,写信召我。”荀彧说:“我正要去许县,途经邺城,听闻有游方郎中进城,描述与你相似,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你。” “你去许县……是要投效曹操?” 荀彧点头:“曹孟德虽出身不佳,但胸怀大志,能成大事,当今天下,能匡扶汉室者,非他莫属,李太医呢?来邺城何事?” 李衍犹豫片刻,决定部分坦白:“我在布置一个阵法,需要七处阵眼,邺城是其中之一。” “封天阵?”荀彧脱口而出。 李衍更惊讶了:“你也知道?” “颖川荀氏世代研习经典,其中就有关于天门的记载。” 荀彧压低声音:“太医可知,袁氏四世三公,家中也藏有相关秘典,袁本初或许不知详情,但他麾下谋士田丰、沮授都是博学之人,定已察觉异常。” “我知道,刚才听到他们争吵。” “那就更要小心。”荀彧说:“袁绍多疑,若让他知道你在他的地盘布阵,必会视为威胁,轻则驱逐,重则囚杀。” “但我必须布阵。”李衍坚定地说:“天门四十九日后开启,届时影族入侵,天下大乱,封天阵是唯一的希望。” 荀彧沉默良久,轻叹:“太医心怀苍生,彧佩服,但此事太过凶险,太医可有周全计划?” “今夜去铜雀台遗址,布下阵眼后立刻离开。” “恐怕没那么简单。”荀彧摇头:“田丰既已注意到星象,必会在关键地点加派人手,而且……袁绍身边,可能有影族的人。” 李衍一震:“你怎么知道?” “我在邺城这几日,发现一些怪事。”荀彧说:“城中偶有人莫名其妙发疯,口中喊着门开了、眼睛之类的话,还有,袁绍最近宠信一个方士,叫左慈,据说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 左慈!李衍记得这个名字,三国时期著名的方士,传说有神通,如果他被影族控制了…… “那个左慈,有什么异常?” “深居简出,很少见人,但袁绍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因为他而冷落了田丰、沮授等老臣。” 荀彧顿了顿:“我还打听到一件事,左慈来邺城后,铜雀台那片荒地就被划为禁地,有重兵把守,说是要修建祭坛,祭拜天地。” 李衍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影族可能已经抢先一步,在阵眼位置做了手脚。 “我必须去看看。” “我陪你去。”荀彧说:“我在袁绍府中有几个旧识,可以弄到通行令牌。” “这太危险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荀彧微笑:“况且,若真让影族得逞,我投效曹操又有什么意义?” 李衍看着这个历史上王佐之才的谋士,心中涌起敬意。 乱世之中,有人为私利不择手段,也有人为公义挺身而出。 两人商议后,决定傍晚时分行动,荀彧去弄令牌和地图,李衍在客栈准备。 午后,李衍正在房中检查物品,忽然听到窗外有异响,他走到窗边,只见一只乌鸦停在窗台上,眼睛是诡异的红色。 乌鸦盯着他,口吐人言:“守门人……你来了……” 李衍立刻拔剑。 乌鸦发出刺耳的笑声:“左慈大人等你很久了……铜雀台……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完,乌鸦扑棱棱飞走。 李衍心中警铃大作,对方已经知道他来了,还知道他的身份,这是个陷阱。 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去,阵眼必须激活,没有退路。 傍晚,荀彧回来了,带来两块令牌和一张地图。 “这是袁绍府的通行令,我托旧友弄到的。”荀彧说:“地图标注了铜雀台周围的守军布防,果然,那里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李衍看着地图,眉头紧锁,正门肯定进不去,只能从侧面潜入,但侧面是漳河,冬季水冷,而且对岸也有哨卡。 “有一条密道。”荀彧指向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这是早年修建的地下水道,连通漳河和城内,出口在铜雀台西南角,已经废弃多年,知道的人很少。” “你怎么知道?” “那位旧友曾是邺城工曹,参与过水道修建。”荀彧说:“他说当年为了防洪,修了这条水道,但后来漳河改道,就废弃了,入口在城西的龙王庙里。” 这或许是个机会。 夜幕降临时,两人来到城西龙王庙,庙宇破败,香火早绝,在神像后,果然找到一个被石板盖住的入口。 掀开石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荀彧点亮火折子,两人一前一后钻入地道。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墙壁湿滑,长满青苔,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往漳河,右边通往铜雀台。”荀彧回忆着地图:“走右边。” 又走了半刻钟,前方出现光亮,两人熄灭火折子,悄悄靠近,出口被藤蔓遮盖,拨开藤蔓,外面正是铜雀台遗址。 这里比想象中大,是一片方圆百丈的平地,显然被人工平整过。 平地中央,果然建起了一座祭坛,高三丈,由黑色石头砌成,表面刻满诡异的符文。 祭坛周围,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忙碌,像是在布置什么仪式,祭坛顶端,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手持拂尘,正是左慈。 李衍和荀彧躲在暗处观察。 “他在做什么?”荀彧低声问。 “逆转阵法。”李衍面色凝重:“他在铜雀台布置了一个反阵,一旦我激活封天阵的阵眼,就会被他逆转,反而会加速天门的开启。” “那怎么办?” “必须先破坏他的反阵。”李衍说:“但祭坛周围有守卫,而且左慈本人深不可测。” 正说着,左慈忽然转头,看向他们的藏身之处:“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被发现了! 李衍和荀彧对视一眼,知道躲不过去,只得走出。 左慈从祭坛上缓缓走下,打量着李衍:“守门人,比我想象的年轻,赵衍选你,想必有过人之处。” “你就是左慈?” “正是。”左慈微笑:“我知道你的来意,要布封天阵,封印天门,但你可曾想过,天门为何要封?” “为了防止影族入侵。” “影族?”左慈摇头:“那是你们的称呼,在我们看来,那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是进化的方向,人类困在这个小世界太久了,需要新的可能,新的未来。” 又是这套说辞,贾诩如此,左慈也如此。 “所以你想打开天门,迎接影族?”李衍冷声问。 “不是迎接,是融合。”左慈张开双臂:“影族有我们缺少的东西——永恒的生命,无尽的知识,进化的可能,人类与影族融合,将创造全新的种族,超越一切限制。”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守门人,加入我们吧,以你的资质,必能在新世界中占据高位,何必守着这个腐朽的旧世界,为那些愚昧的凡人拼命?” 李衍握紧剑柄:“道不同。” “那就可惜了。”左慈叹息,挥动拂尘:“杀了他们。”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李衍拔剑迎敌,荀彧也抽出佩剑——这位文士竟也懂剑术,虽然不算高明,但足以自保。 寒玉剑在月光下泛起冷光,每一剑都带着寒气,被击中的黑衣人动作会变慢,但这些人比之前的傀儡更强,而且似乎有某种合击之术。 激战中,李衍渐渐被逼向祭坛,他瞥了一眼祭坛上的符文,忽然有了主意。 “文若先生,掩护我!”他大喊一声,纵身跃上祭坛。 左慈脸色一变:“拦住他!” 几个黑衣人追上去,但李衍已经冲到祭坛顶端。 他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祭坛中央快速画下一个符咒——这是张良墓中学到的破阵符。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以血为引,破邪除氛!” 符咒亮起金光,与祭坛上的黑色符文冲突。整个祭坛开始震动,黑色符文一个个崩碎。 左慈大怒:“你找死!” 他飞身而上,拂尘一挥,万千银丝射向李衍,李衍挥剑格挡,但银丝柔韧,缠住了剑身。 “区区凡铁,也敢与法宝抗衡?”左慈冷笑,用力一扯。 寒玉剑脱手飞出。李衍就地一滚,避开后续攻击,同时从怀中取出时之沙。 左慈看到沙漏,眼中闪过贪婪:“时之沙!给我!” 他扑过来。李衍将沙漏往地上一摔—— “不要!”左慈惊叫。 但沙漏没有碎,而是悬浮在半空,金沙加速流动,周围的时间开始扭曲。 李衍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但他咬牙坚持,引导时间之力涌向祭坛,在时间加速下,祭坛上的反阵迅速崩溃。 “你疯了!这样你也会死!”左慈想要阻止,但被时间乱流阻挡。 李衍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他笑了:“只要能破坏你的反阵,值得。” “愚蠢!”左慈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小旗:“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 他挥动黑旗,祭坛下方突然裂开,无数黑影涌出——是影族!它们一直藏在祭坛下! 荀彧在下面看到这一幕,大喊:“太医小心!” 李衍也看到了,但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黑影,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时之沙。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时间啊,停下吧!” 时之沙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笼罩整个祭坛,所有黑影被金光定住,左慈的动作也凝固了。 时间静止了。 但李衍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必须趁此机会完成阵眼。 他踉跄着走下祭坛,找到阵眼位置——在祭坛东南方三丈处,挖坑,埋玉牌,滴血激活。 玉牌发出光芒,与长安、洛阳的阵眼呼应,邺城阵眼,激活! 做完这一切,李衍瘫倒在地,时间静止解除,黑影和左慈恢复行动。 但已经晚了,封天阵的第三个阵眼已经点亮,反阵被破,祭坛开始崩塌。 “不——!”左慈发出不甘的怒吼,被崩塌的祭坛掩埋。 黑影们失去了控制,开始互相攻击,最终全部消散。 荀彧冲过来扶起李衍:“太医!你怎么样?” 李衍虚弱地摇头:“还死不了……快走……守军要来了……” 果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铜雀台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守军。 荀彧背起李衍,沿着原路返回地道,他们刚进入地道,守军就赶到了现场,但只看到崩塌的祭坛和废墟。 第61章 续命三年 回到客栈时,天已微亮。 李衍躺在床上,几乎动弹不得。 时之沙的反噬太严重,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只剩不到一年。 荀彧为他煎药,面色凝重:“太医,你不能再这样拼命了,剩下的阵眼,让其他人去吧。” “不行……”李衍摇头:“我是守门人,这是我的责任……文若先生,谢谢你帮我,但接下来,我要去许县,你不能跟我一起了。” “为何?” “许县现在是曹操的地盘,你去投效他,前途光明,若跟我一起,会被视为同党,对你仕途不利。”李衍诚恳地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足够了。” 荀彧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但太医要答应我,务必保重,天下可以没有荀彧,但不能没有守门人。” 他留下一些银两和药物,告辞离去。 李衍知道,这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休息了一日,李衍勉强恢复了些体力,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也多了皱纹,时之沙的代价,正在显现。 他取出定星盘,查看其他阵眼的情况,襄阳的天枢位已经稳定,诸葛亮和张宁应该已经到了成都和建业,但阵眼还未激活,最麻烦的是许县,那里现在是汉献帝的临时都城,戒备森严,而且曹操身边谋士如云,很难潜入。 但必须去。 李衍收拾行装,准备出发,这时,窗外飞进一只信鸽,腿上绑着竹筒。 他取下竹筒,里面是秦宓的信。 “先生,襄阳一切安好,但近日城中怪事频发,多人夜半梦游,皆言见到门和眼睛,诸葛先生从成都来信,说已找到张松,但张松要求见您一面,才肯协助布阵,张姑娘在建业尚未有消息,望先生保重,速归。” 情况不妙,影族的侵蚀在加速,张松那边又有变数,张宁安危未卜。 李衍咬牙,决定改变计划,先回襄阳,稳定大本营,然后去成都见张松,最后去许县,建业那边……只能祈祷张宁平安。 他骑马出城,向南方疾驰,寒风扑面,但他感觉不到冷,因为体内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 必须抓紧时间。 而在邺城袁绍府中,田丰和沮授正在向袁绍汇报。 “主公,昨夜铜雀台异象,经查是有人在布阵。”田丰说:“此人已逃,但留下了这个。” 他呈上一块玉牌碎片——是李衍激活阵眼时崩碎的一角。 袁绍接过碎片,仔细端详:“这是……封天阵的阵眼符令?” “主公知道此阵?”沮授惊讶。 “我袁氏四世三公,家中秘典无数,岂能不知?”袁绍眼中闪过精光:“传说封天阵可封印天门,阻止影族入侵。但布置此阵者,需付出巨大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来,守门人已经出现了,而且……他选择了曹操那边。” “主公何出此言?” “许县是最后一个阵眼。”袁绍缓缓道:“守门人必去许县,传令,密切监视许县动向,一旦发现守门人,立刻……请来邺城。” “请?”田丰不解。 “对,请。”袁绍转身:“守门人是关键,若他为我所用,天下可定;若不能……也不能让曹操得到。” “属下明白。” 而在许县,曹操也在听取汇报。 一个黑衣密探跪在堂下:“禀主公,昨夜邺城铜雀台有异象,疑似封天阵阵眼激活,目前已有三处阵眼点亮:长安、洛阳、邺城。” 曹操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闪过思索:“守门人……动作很快,查到他的身份了吗?” “尚未确定,但根据线报,此人曾在襄阳行医,与刘表、蒯越、庞德公等人有交,近日出现在邺城,与荀彧有接触。” “文若?”曹操挑眉:“他现在在哪?” “今早已离开邺城,正朝许县而来。” 曹操沉吟片刻:“等他到了,立刻带来见我,另外,加强对许县的监控,尤其是……皇宫附近。” “是!” 密探退下后,曹操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七个光点,三个已亮,四个待亮,其中许县的光点,就在皇宫正下方。 “守门人,你会来的。”曹操低声自语:“但来了之后,是友是敌,就由不得你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这个乱世,仁慈是奢侈品,为了成就大业,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即使对方是救世主。 而在襄阳,秦宓站在济安堂后院,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黑色纹路又蔓延了一些,几乎覆盖了半边树干。 他忧心忡忡,李衍还未回来,城中怪事却越来越多,昨夜,又有三个人梦游到汉水边,差点溺死,醒来后,他们都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看到一扇门,门后有无数眼睛。 “先生,您快回来吧。”秦宓喃喃道:“我们撑不了太久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回襄阳的路,李衍走了整整十天。 不是因为路程遥远,而是身体。 时之沙的反噬如附骨之疽,他每走几个时辰就必须停下调息,否则就会眼前发黑,呼吸急促。 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看起来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途中经过一个小镇,他在客栈歇脚时照了照铜镜,镜中的自己陌生得可怕。 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那是守门人的印记,不会因外貌改变而黯淡。 客栈掌柜是个善心人,见他老迈,特意送了碗热汤:“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还独自赶路,可是有急事?” 李衍接过汤,苦笑:“是啊,去见几个晚辈。” “那可要小心,最近路上不太平。”掌柜压低声音:“听说有妖怪出没,专吸人精气,前两日西村王老汉,一夜之间变成干尸,邪门得很。” 影族的活动范围扩大了,李衍心中沉重,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提醒。” 喝了汤,他回房休息,夜里,果然听到异响。 不是敲门声,而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像是许多虫子在屋顶和墙壁上移动,李衍握紧枕边的寒玉剑,假装熟睡。 窗纸被戳破一个小洞,一根细管伸进来,吹出淡灰色的烟雾。 迷烟?李衍屏住呼吸,同时悄悄取出解毒丹含在舌下。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三个黑影溜进来,手持短刀,直扑床铺。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李衍翻身而起,剑光一闪,三个黑影应声倒地,咽喉处各有一个细小的伤口,鲜血缓缓渗出。 不是影族傀儡,是普通刺客,李衍检查尸体,在他们怀里找到几块碎银和一面令牌——令牌上刻着“郭”字。 郭?郭汜?李汜?董卓部将郭汜的人? 但郭汜在长安,怎么会派人来这偏远小镇刺杀他?除非……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 李衍心中一凛,他这一路虽未张扬,但时之沙的反噬让他外貌大变,特征明显,若真有眼线,不难追踪。 必须加快速度。 他连夜离开小镇,不敢再走官道,改走山间小路,这样虽然慢,但更隐蔽。 第三天下午,李衍经过一片竹林时,听到打斗声,他本不想管闲事,但其中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悄悄靠近,只见七八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青年。 青年约二十出头,剑法精妙,但双拳难敌四手,已经多处负伤。 让李衍惊讶的是,这青年用的剑法,竟与赵云有七分相似! 是赵云的传人? 来不及细想,李衍出手相助,寒玉剑的寒气让黑衣人措手不及,加上青年本就剑术高超,很快扭转战局。黑衣人留下三具尸体,其余溃逃。 青年收剑,向李衍抱拳:“多谢前辈相助,在下赵统,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赵统?赵云的……儿子?李衍记得历史上赵云确实有个儿子叫赵统,但年龄应该更小,而且赵云战死前并未成家,除非…… “你是赵云赵子龙的儿子?”李衍问。 赵统一愣:“前辈认识家父?” “曾有一面之缘。”李衍没有透露太多:“你父亲现在何处?” 赵统神色黯淡:“家父两月前战死沙场,晚辈此次是去襄阳投奔一位故人。” 李衍心中一痛,仔细打量赵统。 眉眼间确有赵云的风采,只是更年轻,少了几分沙场磨砺的沉稳,多了几分书卷气。 “去襄阳找谁?” “一位叫李衍的太医,家父临终前嘱咐,若有不测,可去襄阳投靠李太医。”赵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家父的亲笔信。” 李衍接过信,确实是赵云的笔迹,内容简单:“李太医台鉴,若云有不测,犬子赵统望托付于先生,此子虽未经战阵,但勤勉好学,或可助先生一臂之力,赵云绝笔。” 信纸已经发黄,显然写了有些时日。赵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李衍眼眶发热,将信还给赵统:“我就是李衍。” 赵统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您……您就是李太医?可家父说您……” “说我年轻?”李衍苦笑:“发生了些事,走吧,我们同行回襄阳。” 两人结伴而行,路上,赵统说了赵云战死的细节——不是在丰都,而是在一次剿匪中,为救同袍身中七箭,力战而亡。 “家父常说,医者仁心,武者亦需仁心,他救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赵统声音哽咽。 李衍拍拍他的肩:“你父亲是英雄,真正的英雄,他活在你心里,活在那些被他救过的人心里,这比苟活更有意义。” 这话既是安慰赵统,也是安慰自己。 有了赵统同行,旅途多了些生气。 年轻人虽然稚嫩,但勤学好问,对医术、阵法都有兴趣。 李衍发现他确实继承了赵云的品质:正直、忠诚、好学。 第五天,他们进入南阳地界,离襄阳只剩两日路程,但就在此时,赵统病倒了。 症状很奇怪:发热,咳嗽,眼白发红——和汉中那个村子的鼠疫症状一模一样,但赵统这一路并未接触疫区。 李衍检查后,心中一沉。 这不是鼠疫,是影族的侵蚀!赵统被影族污染了,而且是在遇见他之前就已被污染,只是现在才发作。 “前辈,我怎么了?”赵统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别怕,我会治好你。”李衍取出银针,施展针灸,同时将仅存的真气注入赵统体内,驱散影族的阴气。 过程很痛苦,赵统咬紧牙关,冷汗浸透衣衫。 半个时辰后,他吐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 “这是……什么?”赵统惊骇。 “影蛊。”李衍脸色凝重:“有人在你不经意时种下的,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人或东西?” 赵统回忆:“一个月前,我在常山老家时,有个游方道士路过,说我骨骼清奇,要收我为徒,我拒绝了,但他硬塞给我一枚玉佩,说是护身符,我推辞不过,就收下了,后来玉佩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就是那时候。”李衍肯定:“那道士是影族的爪牙,玉佩里藏有影蛊,他们早就盯上你了,或者说是盯上所有可能与我有关系的人。” 他想起秦宓信中说的襄阳怪事,张宁在建业失联,诸葛亮在成都遇到阻力……影族在系统地清除他的助力。 必须尽快回襄阳。 李衍用药物压制了赵统体内的余毒,但想要根治,需要更长时间的调理,两人不敢耽搁,继续赶路。 第七天傍晚,襄阳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但城门前的气氛却不对劲——守军增加了一倍,盘查严格,城楼上还架起了弩车。 李衍和赵统排队进城,轮到他们时,守军校尉仔细检查了李衍的路引和身份证明,又打量他许久:“李太医?怎么……变成这样了?” “旧疾复发。”李衍淡淡说:“可以进城了吗?” 校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但李衍注意到,他们进城后,立刻有个士兵匆匆离开,像是去报信。 济安堂一切如常,病人依然排队就诊。 秦宓在前厅坐诊,见到李衍时,手中的药秤“哐当”掉在地上。 “李先生?”秦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您的头发……” “说来话长。”李衍摆手:“进屋说。” 三人来到后院书房,李衍将邺城之行的经历简单说了,重点强调时之沙的反噬和影族的威胁。 秦宓听完,脸色凝重:“李先生,襄阳的情况也在恶化,您走后,城中怪事越来越多,梦游、失忆、还有几个百姓莫名其妙变成干尸,官府查不出原因,已经人心惶惶。” 他顿了顿:“还有,前日收到诸葛先生的飞鸽传书,说张松改变主意,不愿协助布阵,除非您亲自去成都,给他一个解释,张姑娘那边……依然没有消息。” “建业那边派人打探了吗?” “派了,但派去的人也没回来。”秦宓叹气:“李先生,我怀疑建业已经……沦陷了。” 李衍心中一沉,建业是孙策的地盘,孙策勇猛,麾下人才济济,若连那里都沦陷了,影族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可怕。 “襄阳阵眼稳定吗?” “暂时稳定,但最近地脉有异动,阵眼玉牌时不时会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秦宓说:“我担心,影族可能在寻找破坏阵眼的方法。”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个学徒慌张地跑进来:“秦先生,不好了!前院来了好多官兵,说是要搜查妖人!” 李衍和秦宓对视一眼,知道麻烦来了。 “赵统,你带秦先生从后门走,去鹿门书院找庞德公。”李衍快速说:“我去应付官兵。” “不行,太危险了!”秦宓反对。 “他们找的是我,你们留下只会被牵连。”李衍从怀中取出定星盘和时之沙交给秦宓:“这两个你保管好,千万不能落入影族或官府手中,还有这封信,交给庞德公。” 秦宓接过东西,眼眶发红:“李先生……” “快走!” 秦宓和赵统从后门离开,李衍整理衣冠,走到前院。 前院已经被官兵包围,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约三十岁,面容冷峻,正是蔡瑁的侄子蔡勋。 “李太医,久违了。”蔡勋拱手,态度还算客气:“奉州牧之命,请太医过府一叙。” “哦?州牧召见,所为何事?” “太医最近行踪神秘,又恰逢城中怪事频发,州牧心中疑虑,想请太医解释一二。”蔡勋说:“还请太医不要让我为难。” 李衍知道躲不过,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他被带到州牧府,刘表在书房接见他,除了刘表,还有蔡瑁和蒯良在场。 “李太医,数月不见,你怎么……”刘表看到李衍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 “劳州牧挂心,在下旧疾复发,无碍性命。”李衍平静道:“不知州牧召见,有何吩咐?” 刘表沉吟片刻:“太医可知,最近襄阳怪事频发?” “略有耳闻。” “有人说,这些怪事与太医有关。”蔡瑁突然插话:“太医最近行踪成谜,又恰在怪事发生前后离开襄阳,很难不让人怀疑。” 李衍看向蔡瑁:“蔡将军怀疑是我做的?” “不敢,只是需要太医解释。”蔡瑁说:“另外,太医在襄阳开医馆、办学堂,本是一件好事,但有人举报,说太医暗中结社,图谋不轨。” “谁举报的?” “这个不便透露。”蔡瑁说:“但太医若心中无愧,不如公开医馆账目,让我们检查检查。” 这是要查他的底细,李衍心中冷笑,面上依然平静:“医馆账目清白,随时可查,但州牧、将军,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查账,而是解决城中怪事,那些怪事若继续蔓延,恐成大患。” 刘表点头:“太医所言有理,但太医可知怪事根源?” 李衍犹豫了,若说实话,刘表未必相信,还可能把他当成疯子,若不说,怪事无法解决,最终受害的是百姓。 权衡再三,他决定部分坦白:“州牧可听说过影族?” 刘表、蔡瑁、蒯良三人面面相觑。 “影族?那是什么?”刘表问。 “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以生灵精气为食。”李衍说:“它们通过天门进入我们的世界,最近天门松动,影族活动加剧,所以各地出现怪事。” 书房里一片寂静,良久,蒯良缓缓开口:“太医此言,可有证据?” “有。”李衍说,“州牧可派人检查那些变成干尸的死者,他们后颈处都有一个黑色眼睛印记,那就是影族污染的痕迹。” 刘表立刻派人去查,半个时辰后,仵作回报:所有干尸后颈确实都有黑色印记,而且印记会发光! 这下刘表不得不信了,他脸色发白:“这……这该如何是好?” “必须封印天门。”李衍说:“我正在布置封天阵,需要七个阵眼,襄阳是其中之一,已经激活,但影族在试图破坏阵眼,所以最近地脉有异动。” 蔡瑁皱眉:“封印天门?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往往源于事实。”李衍说,“州牧若不信,可问庞德公,他知晓内情。” 刘表果然派人去请庞德公。 庞德公来时,身后跟着秦宓和赵统——他们已经安全抵达鹿门书院。 庞德公证实了李衍的说法,并补充道:“州牧,李太医所言句句属实,天门若不封印,半年之内,天下将沦为鬼域,眼下当务之急是支持太医完成封天阵,而不是猜疑阻挠。” 刘表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李太医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荆州全力支持!” 有了刘表的支持,李衍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影族的威胁远非一州之力能解决。 接下来几天,李衍在襄阳布下重重防护,加固阵眼,同时,他必须尽快去成都见张松,解决建业的问题。 临行前夜,庞德公单独见他。 “太医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庞德公问得直接。 “最多一年。”李衍如实回答。 “太短了。”庞德公摇头:“封天阵完成后,还需要举行封印仪式,那仪式会消耗大量生命力,以你现在的情况,恐怕……” “我知道。”李衍平静地说:“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庞德公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这是老朽年轻时炼制的续命丹,可延寿三年,但代价是……三年后,必死无疑,神仙难救。” 李衍接过丹药,入手温热:“庞公为何给我这个?” “因为你还有未竟之事。”庞德公说:“服下它,你还有四年时间,四年,足够你完成封天阵,安排好身后事,至于四年后……天下自有后来人。” 李衍看着丹药,心中挣扎。 续命三年,听起来诱人,但三年后必死,而且这三年要承受丹药的反噬——庞德公没说,但他能感觉到。 但他别无选择,一年时间太短,他可能连阵眼都布不完。 李衍仰头服下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白发竟有几根转黑,皱纹也浅了些,但随即,剧痛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经脉。 庞德公按住他的肩膀:“忍住!这是丹药在改造你的身体,过程很痛苦,但熬过去就好了。” 第62章 成都惊变 李衍咬牙坚持,额头青筋暴起。 一刻钟后,痛楚渐消,他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生命力确实增强了。 “多谢庞公。”他虚弱地说。 “不必谢我。”庞德公神色复杂:“其实这丹药……是老朽为自己准备的,但老朽已经老了,多活三年少活三年,没什么区别,你还年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顿了顿:“但有句话要提醒你,续命丹只能延寿,不能治愈时之沙的反噬,你现在相当于同时承受两种反噬,身体状况会比看起来更糟糕,切忌再动用时之沙的力量,否则……” “我明白。” 第二天,李衍带着赵统出发前往成都,秦宓留在襄阳,协助刘表稳定局势,庞德公答应坐镇鹿门书院,监视影族动向。 离开襄阳时,李衍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池。 汉水依旧东流,城墙依旧巍峨,但城中百姓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安。 这一切,都是因为天门。 必须关闭它。 不惜一切代价。 而在襄阳城外的山林中,几个黑衣人远远望着李衍离去的方向。 “他服了续命丹。”一个黑衣人说:“庞德公那个老不死的,竟然把丹药给他了。” “无妨。” 另一个声音沙哑:“续命丹只能延寿,不能治本,而且丹药的反噬加上时之沙的反噬,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我们只需等待。” “但他在布置封天阵……” “封天阵?”声音冷笑:“没有完整的七星阵眼,封天阵就是个笑话,建业的阵眼已经在我们掌控中,许县的阵眼……曹操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至于成都的张松,他早就……”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打断了。 远处,李衍和赵统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低语。 像是在哭泣。 --- 金牛道上,秋雨如织。 李衍与赵统策马而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淌成线。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话在雨天更显真切。 泥泞的山路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前辈,前面有个茶棚,歇歇脚吧。” 赵统指着前方道,他的气色好了许多,影蛊的余毒已被清除大半,只是偶尔还会咳嗽。 茶棚很简陋,几根竹竿撑起茅草顶,三两张破旧桌椅。 店主是个跛足老人,正蹲在土灶前烧水。 棚里已有几个客人,看打扮是行商和挑夫。 李衍和赵统下马,要了两碗热茶,茶水粗涩,但胜在滚烫,驱散了寒意。 邻桌几个挑夫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成都最近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益州牧刘璋的病好了,但人却变了。” 挑夫压低声音:“以前刘使君虽然暗弱,但待人宽厚,现在……动不动就杀人,前日有个小吏说错一句话,就被拖出去砍了。” 另一个挑夫接口:“还有呢,城里夜里常有怪声,像是好多人在哭,有人说看到黑影在房顶上跳来跳去,但追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李衍心中一凛,成都果然出事了,而且比想象的严重,刘璋突然性情大变,很可能是被影族控制了。 “张别驾呢?”他插话问道。 挑夫看了他一眼:“张松张别驾?他倒是还在,但很少露面了,听说他闭门谢客,连州牧的召见都推辞。” 这不对,张松是刘璋的心腹,若刘璋真的变了,张松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杀。 现在这种情况,说明张松在挣扎,或者……在等待什么。 喝完茶,两人继续赶路。 雨越下越大,山路湿滑,马匹走得艰难,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一处驿站。 驿站不大,已经住满了人。 李衍亮出太医令的身份,驿丞才勉强腾出一间房。 “委屈二位挤一挤了。”驿丞赔笑道:“最近往成都的人特别多,房间紧张。” “哦?为何?”李衍问。 “还不是为了益州的科举。” 驿丞说道:“刘使君新颁布的政令,说要选拔贤才,各郡县都可推荐,这不,读书人都往成都赶,想谋个前程。” 科举?在三国时期?李衍皱眉。 刘璋若有这见识和魄力,历史上也不会轻易丢了益州,这政令八成是影族的手笔,想借此机会安插人手。 夜里,李衍正在房中调息,忽然听到窗外有异响。 他示意赵统噤声,悄悄走到窗边。 窗外是个小院,院中有口井。 此时,一个白影正从井中缓缓升起——是个女子,长发披散,白衣湿透,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女鬼? 李衍握紧寒玉剑,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鬼。 他推开窗户,纵身跃出。 白影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那是一张惨白的脸,但眼神清明,没有怨气。 她看到李衍,先是一惊,随即露出喜色:“可是李太医?” 李衍一愣:“你是……” “小女子黄月英,见过李太医。”女子福身行礼。 黄月英?诸葛亮的妻子?李衍打量着她。 传说中黄月英相貌丑陋,但眼前女子虽然脸色苍白,却眉清目秀,只是眉宇间有股病态。 “黄姑娘怎么在此?还……从井里出来?” “此事说来话长。”黄月英低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衍将她带入房中,赵统见是个女子,连忙让座倒茶。 黄月英喝了口热茶,缓过气来:“李太医,我是从成都逃出来的,家父黄承彦让我来找您,说只有您能救益州。”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个月前,刘使君突然病愈,但性情大变。” 黄月英说:“他开始重用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其中有个叫大司命的方士,最得宠信,这个大司命提议改革官制,推行科举,建立天眼司,监视百官百姓。” 大司命?李衍想起楚辞中的神名。 影族喜欢用这种称呼。 “张松呢?” “张别驾起初反对,但被刘使君疏远,后来他闭门不出,我们都以为他放弃了。” 黄月英顿了顿,继续道:“但家父暗中查探,发现张别驾并非放弃,而是在准备什么,他在府中布下了阵法,还收集了许多古籍,像是在研究破解之法。” “那你为何逃出来?” “因为天眼司开始抓人。” 黄月英脸色发白:“凡是反对新政的,或者言行异常的,都会被带走,带走的人再也没回来,家父让我假死脱身,来寻您报信,我扮作溺毙的村女,藏在运尸车里出了城,躲在这驿站井中,等您经过。” 李衍心中感动,黄承彦是荆州名士,竟让女儿冒这么大风险。 “现在成都情况如何?” “很糟。”黄月英摇头:“大司命控制了刘使君,通过科举安插了大量党羽,益州各级官员,要么顺从,要么消失,军队也被渗透,几个主要将领都换了人。” “张松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家父最后一次传信,说张别驾府中每晚都有异光,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黄月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家父的亲笔信,里面有成都的详细情况和一张地图。” 李衍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中详细描述了大司命的相貌特征——四十多岁,面白无须,声音阴柔,总穿着黑袍。 李衍越看越觉得熟悉,最后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司马防吗? 但司马防在洛阳已经死了,他亲眼所见。 除非……那个死的是替身,或者影族有复活死者的能力。 “黄姑娘,你先休息,明日我们一同去成都。”李衍说。 “我也去?”黄月英有些害怕。 “你需要带路,而且成都现在需要所有能帮忙的人。”李衍看向赵统:“你保护黄姑娘。” “是!”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雨停了,但雾气弥漫,三人继续赶路。 越靠近成都,气氛越诡异,路上行人稀少,即使有,也都行色匆匆,不敢多言。 关卡盘查严格,守军眼神冷漠,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李衍用易容术稍微改变了容貌,又给黄月英和赵统做了伪装,这才顺利通过。 傍晚时分,成都城墙在望。 这座锦官城本应是天府之国的繁华所在,此刻却笼罩在死寂中,城门紧闭,城头守军如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不对劲。”李衍勒马:“白天就关城门,除非有大事发生。” 正说着,城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一队黑衣人骑马冲出,直扑他们而来。 “不好,被发现了!”赵统拔剑。 黑衣人约二十骑,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跟前,为首的是个蒙面人,声音沙哑:“李太医,大司命有请。” “我若不去呢?” “那这两位朋友,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蒙面人一挥手,几个黑衣人围向黄月英和赵统。 李衍知道硬拼不行,对方人数占优,而且成都近在咫尺,随时会有援兵。 “好,我跟你们走,放他们离开。” “李太医!”赵统急道。 “听我的,去找黄承彦先生,告诉他按计划行事。”李衍使了个眼色。 赵统会意,带着黄月英调转马头,黑衣人果然没有阻拦——他们的目标只是李衍。 李衍被带入成都城,城中景象比城外更诡异,街道空无一人,商铺全部关门,只有巡逻的黑衣人来回走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血,又像是腐肉。 他被带到州牧府,府邸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大殿中,刘璋坐在主位,但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司马防——或者说,长得像司马防的人。 “李太医,别来无恙。”那人微笑:“或者说,我该叫你守门人?” “你到底是谁?”李衍盯着他。 “我是大司命,影族在益州的代言人。” 大司命走下台阶:“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司马防……他已经死了,被我占据了,我们影族可以寄生在刚死不久的身体上,继承其部分记忆和能力。” 果然,李衍握紧剑柄:“张松在哪?” “张别驾?他很好,正在为我们的伟大事业做贡献。”大司命拍了拍手。 两个黑衣人押着张松走进来。 张松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桀骜,他看到李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为焦急,像是在示意什么。 “张别驾,告诉我们的客人,你在研究什么。”大司命说。 张松咬牙不语。 大司命也不生气,转向李衍:“他在研究如何破坏我的控制,可惜啊,他太天真了,影族的力量,岂是凡人能抗衡的?” 他走到李衍面前:“守门人,我欣赏你,你能从昆仑取回时之沙,能在长安、洛阳、邺城布下阵眼,确实有本事,但到此为止了,益州是我的地盘,成都阵眼,你激活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因为阵眼在这里。”大司命指向脚下:“州牧府地下,就是成都阵眼的位置。但我已经布下了反阵,你若强行激活,只会加速天门的开启。” 李衍心中一沉,这和邺城的情况一样,但更棘手——这次阵眼在对方大本营正下方。 “你想要什么?”他问。 “合作。”大司命说道:“守门人,你还不明白吗?天门开启是大势所趋,无法阻挡,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顺应潮流,以你的能力,在新世界必有一席之地。” 又是这套说辞,李衍冷笑:“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让你看看,反抗的下场。”大司命一挥手。 殿外传来惨叫声,几个黑衣人拖进来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普通百姓,他们被按在地上,黑衣人举起刀—— “住手!”李衍大喝。 但刀已经落下,鲜血飞溅,惨叫声戛然而止,尸体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地砖缝隙流淌。 “每拒绝一次,我就杀十个人。” 大司命平静地说:“成都城有十万人,够你拒绝一万次。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杀了我,但那样的话,刘璋体内的影蛊就会爆发,他会变成怪物,杀光城里所有人。” 李衍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刘璋。 刘璋眼中流下泪水,但身体无法动弹,显然还有意识。 “卑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司命微笑:“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是合作,还是看着无辜者死去?” 李衍深吸一口气,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杀,但也不能屈服,必须想个两全之策。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大司命很大方:“给你一夜时间,明天日出时,给我答案,带他下去休息。” 李衍被带到一间厢房,门外有重兵把守,房间里应有尽有,但窗户被封死,是个华丽的囚笼。 他坐在床上,思考对策。 硬闯不行,妥协更不行,唯一的希望是张松——刚才张松的眼神,分明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深夜,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守门的黑衣人忽然倒地,一个身影闪身进来——是赵统! “前辈,快走!” “你怎么进来的?” “黄姑娘的父亲黄承彦先生联络了一些志士,我们趁夜潜入,解决了守卫。”赵统快速说:“张别驾那边也准备好了,他让我告诉您,阵眼可以激活,但需要同时破坏反阵。” “如何同时?” “张别驾研究出了办法,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赵统道:“反阵的核心是一块影玉,只要破坏影玉,反阵自破,但影玉在大司命身上,很难拿到。” 李衍沉思片刻,有了主意:“带我去见张松。” 两人悄悄离开房间,州牧府虽然守卫森严,但赵统显然有内应,一路顺利避开巡逻。 张松被关在地牢里,但守卫已经被解决。 他正在牢房中刻画着什么,见到李衍,立刻起身:“李太医,您来了!” “张别驾,长话短说。” 张松点头,指着地上的阵法图:“这是我这几个月研究的成果,大司命的反阵虽然厉害,但有致命弱点——它必须依附于封天阵的阵眼才能存在。” “如果我们能暂时切断阵眼与反阵的联系,哪怕只有一瞬,就能激活阵眼,同时反阵会因为失去根基而崩溃。” “如何切断?” “需要三样东西,守门人的血,时之沙,还有一个活祭品。”张松顿了顿,继续说道:“祭品必须自愿,且与阵眼有缘,我……可以。” 李衍摇头:“不行,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但更难。”张松说道:“找到一个与阵眼同源的物品,代替活祭品,成都阵眼对应的是北斗天璇星,而天璇星对应的地脉在……武担山,山上有一块天璇石,是天然形成的星石,蕴含地脉精华,如果能取来,可以代替活祭品。” 武担山在成都北郊,现在肯定被影族控制。 “我去取。”李衍说。 “来不及了。天璇石在武担山顶,上下至少要两个时辰,而且大司命肯定在那里布了重兵。”张松摇头:“唯一的办法是……声东击西。” 他详细说了计划。 由黄承彦组织人手在城南制造骚乱,吸引影族注意力,赵统带人去武担山取天璇石,李衍和张松趁机激活阵眼。 “但还有一个问题。”李衍说:“就算拿到天璇石,激活阵眼时,大司命肯定会察觉并阻止,必须有个人拖住他。” “我来。”一个声音从牢门外传来。 黄月英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把短剑:“家父已经联络了三百义士,愿意拼死一搏,我可以带人拖住大司命,虽然挡不了多久,但应该足够你们激活阵眼。” “太危险了。”李衍说。 “难道还有不危险的办法吗?”黄月英苦笑:“李太医,益州是我家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沦为鬼域,家父常说,苟利天下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今天,轮到我们了。” 李衍看着这个年轻女子,心中涌起敬意。 乱世之中,巾帼不让须眉。 “好,那就这么办。”他最终点头。 计划定在丑时三刻行动,那是夜色最深、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李衍被赵统带回房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丑时……丑时三刻到了。 城南突然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 紧接着,喊杀声四起,州牧府顿时乱了起来,守卫纷纷赶往城南。 就是现在! 李衍和赵统冲出房间,与张松会合,三人直奔州牧府正殿——阵眼就在那里。 殿中,大司命果然还在,但他似乎并不惊慌,反而面带微笑:“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们。” 李衍拔剑:“让开。” “就凭你们?”大司命一挥手,殿中阴影蠕动,十几个黑影从墙壁、地面钻出:“影卫,杀了他们!” 黑影扑来,李衍挥剑迎战,寒玉剑的寒气对影卫有克制作用,但影卫数量太多,一时难以突破。 赵统护着张松,剑法凌厉,但渐渐落入下风。 危急时刻,黄月英带人冲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几十个壮汉,手持各种武器,虽然武艺不高,但悍不畏死。 “大司命,你的对手是我!”黄月英一剑刺去。 大司命冷笑,拂尘一挥,银丝如网罩向黄月英。 黄月英侧身躲过,短剑连刺,竟与大司命斗得旗鼓相当。 李衍趁机冲到阵眼位置——就在大殿中央的地砖下。他掀开地砖,露出下面的玉牌阵眼。旁边果然有一个黑色阵法,中央嵌着一块黑色玉石,正是影玉。 “赵统,天璇石!” 赵统将一个布袋扔过来,李衍接住,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呈淡紫色,表面有星光流转。 他将天璇石放在影玉旁边,然后取出时之沙,滴血其上。 “以星石为引,以血为媒,以时为力——破!” 天璇石发出紫光,与影玉的黑光冲突,两股力量互相抵消,黑色阵法开始崩溃。 大司命见状大怒:“休想!” 他想冲过来阻止,但被黄月英死死缠住。 影玉出现裂痕,黑色阵法彻底崩溃。 李衍立刻激活阵眼玉牌,玉牌发出光芒,与之前三个阵眼呼应。 成都阵眼,激活! 第63章 这天下需要能人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大司命突然放弃了黄月英,扑向李衍。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最终变成一个三丈高的怪物,全身覆盖黑色鳞片,六只手臂,三只眼睛,口中利齿森森。 “你们……都得死!” 怪物挥爪拍下,李衍举剑格挡,但力量悬殊,被震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吐血倒地。 赵统和黄月英想要救援,但被其他影卫缠住。 怪物走向李衍,张开血盆大口:“守门人,你的心脏,我要了!”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贯穿怪物胸膛。 怪物僵住,低头看着胸前的剑,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但剑身上贴着三张符咒,正是破阴符。 执剑者是个青衣文士,面容清瘦,正是黄承彦! “父亲!”黄月英惊喜。 黄承彦拔剑,再刺。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最终化为一滩黑水。 影卫们也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消散。 战斗结束了。 李衍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阵眼,玉牌的光芒已经稳定,第四个阵眼点亮。 张松走过来,扶住他:“李太医,您没事吧?” “没事。”李衍擦去嘴角的血:“刘璋呢?” “在这里。”黄承彦扶着刘璋从后殿走出。刘璋眼神恢复了清明,但很虚弱:“多谢各位……救我……” “使君中的是影蛊,需要时间清除。”李衍说:“张别驾,益州就拜托你了。” 张松郑重点头:“松必不负所托,李太医,接下来您要去许县了吧?” “对,许县是最后一个阵眼,也是最难的。”李衍看向东方:“曹操……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张别驾,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说张良是你的先祖,也是上一任守门人,那他有没有留下关于最终封印的提示?” 张松想了想:“先祖确实留下了一句话,但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七星聚,天门开,七情尽,天门闭。” 张松缓缓道:“七星指的是七个阵眼,但七情指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与关闭天门有什么关系? 李衍陷入沉思,这时,天边已经泛白,黎明将至。 --- 许县的初冬比邺城更冷。 汉献帝迁都至此不过数月,这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城已迅速成为天下权力的中心。 城墙加高了一倍,护城河挖深加宽,街面上甲士巡逻的脚步声从早到晚不曾间断。 李衍是黄昏时分进城的。 他换了装束,扮作投亲的老儒生,赵统则伪装成他的孙子。 两人随着人流通过盘查,曹操虽然戒严,但并未完全封锁城门,他需要让天下士子看到天子门庭的开放。 “爷爷,前面就是驿馆。”赵统低声道。 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但腰背挺直的习惯改不了,一眼就能看出练过武。 李衍咳嗽两声,摆摆手:“先找个小店住下,驿馆人多眼杂。” 他们在城南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二楼临街的房间。 推开窗,能看见不远处皇宫的檐角,那是原本的县衙改建的,规模不大,但守卫森严。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行动?”赵统关上门,立刻问道。 “等。” “等什么?” “等荀彧的消息。” 李衍从行囊中取出定星盘,铜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皇宫方向。 “阵眼就在那里,但许县不比成都,曹操的掌控力太强,硬闯是找死。” 赵统皱眉:“可时间不多了,您说过,天门四十九日后完全开启,如今已过去三十三天,只剩十六天。” “我知道。”李衍看着定星盘:“所以必须一次成功,失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敲门声响起。 两人立刻警觉,李衍收起定星盘,赵统走到门边,手按剑柄:“谁?” “故人。”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衍示意赵统开门。荀彧闪身进来,他穿着普通的青衫,但神色疲惫,眼中有血丝。 “文若先生。”李衍起身。 “李太医。”荀彧拱手,看到李衍的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您……受苦了。” “无妨,许县情况如何?” 荀彧坐下,压低声音:“很糟,曹公知道您要来,皇宫周围布了三层防线,每层都有暗哨,阵眼的位置,在皇宫地下的祭坛,那是当年汉武帝时期修建的,后来荒废,曹公迁都后将其重新启用,名义上是祭祀天地,实则……” “实则什么?” “他在研究天门。”荀彧声音更低:“曹公从董卓旧部那里得到了一些古籍,知道天门和守门人的事,他想掌控这种力量。” 李衍心中一震:“曹操也想打开天门?” “不,他想控制天门。”荀彧摇头:“曹公的野心是扫平天下,建立不世功业,他认为天门是一种武器,如果能掌控开关天门的方法,就能威慑诸侯。” “愚蠢。”李衍冷笑:“天门一旦完全开启,根本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所以我需要您去说服他。”荀彧看着李衍:“曹公明日会在府中设宴,名义上是招待各地名士,实则是想见您,我已经安排了,您以我远方叔父的身份参加。” “曹操知道我的身份?” “他猜到了。”荀彧说:“许县现在到处是眼线,您一进城,他就知道了,与其躲藏,不如正面相见。” 李衍沉思片刻:“好,我去见他。” “但有一件事。”荀彧神色凝重:“曹公身边有个人,您要小心。” “谁?” “郭嘉。”荀彧说:“此人年纪轻轻,但谋略深远,深受曹公信任,他最近在查所有与门眼影相关的人和事,我怀疑……他也知道些什么。” 郭嘉。 李衍记得这个名字,曹操早期最重要的谋士之一,英年早逝。 但现在,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卷入了天门之事。 “我会小心。” 荀彧留下请柬和一套礼服,匆匆离去。 他不能久留,曹操的眼线无处不在。 赵统关上门,忧心忡忡:“前辈,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李衍看着请柬上的字迹:“但我们必须跳进去,阵眼在曹操手里,没有他的允许,我们进不了皇宫。” “那万一他翻脸……” “那就杀出来。”李衍平静地说:“我答应过赵云,要完成这件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夜更深了。许县街上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三更天了。 李衍站在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比别处更亮,像是黑暗中蹲伏的巨兽,睁着无数只眼睛。 他想起张松说的那句话:“七星聚,天门开,七情尽,天门闭。” 七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操的府邸在城东,原是当地豪族的宅院,扩建后占地数十亩。 朱门高墙,门口站着八名持戟甲士,眼神凌厉如刀。 李衍穿着荀彧准备的深衣,手持竹杖,扮作老儒。 赵统作为随从跟在他身后,提着礼盒——里面是几卷市面上常见的儒家经典。 “姓名?”门房记录。 “颍川李肃。”李衍报出荀彧准备的假名。 门房翻查名册,找到名字,点头:“进去吧,宴会在正厅。” 穿过三道门,才是正院。 庭院中已聚集了数十人,多是文士打扮,三五成群地交谈。 李衍一眼就看到了荀彧,他正与几个官员说话,见到李衍,微微点头示意。 “那就是曹操。”赵统低声道。 正厅台阶上,站着一个身材不高但气势威严的中年人。 他穿着紫色常服,未戴冠,只以巾束发,正与身旁一个青年文士说话。 那青年约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不时咳嗽,但眼神明亮。 郭嘉,李衍几乎能确定。 曹操似乎感觉到目光,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李衍心中一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 曹操对郭嘉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李衍走来。 “这位先生面生,不知如何称呼?”曹操拱手,声音洪亮。 “颍川李肃,见过曹公。”李衍还礼。 “李肃……”曹操打量他:“文若说你是他远房叔父,但看年纪,似乎不像。” “老朽少时多病,显老。”李衍平静道。 曹操笑了:“先生不必紧张,曹某最喜欢结交天下英才,今日设宴,就是为广交朋友,请入席吧。”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文士们开始谈论经学、政事,有人提议作诗,有人高谈阔论。 曹操坐在主位,不时与人交谈,但李衍注意到,他的目光多次扫过自己。 终于,曹操举起酒杯:“诸位,今日曹某有幸,请到一位特别的客人。” 全场安静下来。 “李肃先生。”曹操看向李衍:“或者说,我该叫你——李衍李太医?”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衍身上,赵统的手按向腰间,那里藏着短剑。 李衍缓缓放下酒杯:“曹公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好,爽快。”曹操大笑:“太医不必紧张。曹某请你来,是想请教一些问题。” “关于天门?” 曹操笑容收敛:“看来太医知道我要问什么,不错,关于天门,关于守门人,关于你正在布置的封天阵。” 几个文士露出疑惑的表情,显然听不懂这些词。 但郭嘉、荀彧,还有几个坐在前排的谋士,神色如常。 “曹公想知道什么?”李衍问。 “全部。”曹操身体前倾:“天门是什么?守门人的职责是什么?封天阵有什么作用?还有,影族是什么?” 李衍沉默片刻:“曹公既然查过,应该已经知道一些。” “我知道片段,但我要完整的真相。”曹操盯着他:“太医,天下大乱,百姓流离,我曹操虽不才,但有志扫平群雄,还天下太平,任何可能危害这天下的事物,我都要弄清楚。” “如果我说,天门一旦开启,这天下将不复存在呢?” 曹操瞳孔收缩:“详细说。” 李衍简略讲述了天门、影族、守门人的来历,以及封天阵的作用。 他没有提时之沙和自己的寿命,但说了必须在十六天内激活所有阵眼。 全场鸦雀无声,几个文士脸色发白,有人低声说妖言惑众,但被曹操的目光制止。 “所以……”曹操缓缓道:“太医在长安、洛阳、邺城、成都做的事,都是在布阵?” “是。” “许县是最后一个阵眼?” “是。” 曹操起身,踱步:“太医需要进入皇宫,激活阵眼?” “是。” “我凭什么让你去?”曹操转身:“你说天门开启会毁灭世界,但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一面之词?也许封天阵另有用途,比如,召唤什么东西?” “曹公可以派人监督。”李衍说:“阵眼激活时,会有天地异象,做不了假。” “监督?”曹操笑了:“太医,你太小看我了,如果天门真如你所说那么危险,那我更应该掌控它,与其让你封印,不如由我来控制开关,将其作为威慑诸侯的武器。” 李衍心中一沉:“曹公,天门不是武器,是灾难。” “那是对无法掌控它的人来说。”曹操走回座位:“太医,我们做个交易,你为我效力,教我掌控天门的方法,待我平定天下后,再考虑是否封印它。” “不可能。” “哦?”曹操挑眉:“太医,这里是许县,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能拒绝?” 荀彧起身:“主公,李太医所言若是属实,那天门必须封印,此事关乎天下苍生,不可儿戏。” “文若,坐下。”曹操淡淡道:“我正是为天下苍生考虑,若天门真有那般力量,那掌握在谁手里就至关重要,掌握在我手里,我可以用来结束乱世,掌握在别人手里,可能就是灾难。” 郭嘉咳嗽两声,开口:“主公,可否容我问太医几个问题?” 曹操点头。 郭嘉看向李衍:“太医说影族以生灵精气为食,那它们为何不早入侵?非要等天门开启?” “天门是两界通道,平时裂缝很小,只有少数影族能通过,每三百年,裂缝会扩大一次,那时大量影族才能涌入。” “上次天门开启是什么时候?” “三百年前,汉武帝时期。” 郭嘉若有所思:“所以史书记载的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实则是影族作祟?” 李衍惊讶于郭嘉的敏锐:“是。” “那守门人呢?当时是谁?” “司马迁。”李衍说:“他不仅是史官,也是守门人,他在史记中隐藏了关于天门的记录。” 郭嘉眼中闪过光:“有趣,太医,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七星封天阵需要七个阵眼,但现在只激活了四个,如果时间到了还没完成,会怎样?” “天门会完全开启,影族大举入侵,届时人间将沦为鬼域。” “完全开启需要多久?” “从完全开启到两个世界完全连通,需要七七四十九天,但一旦完全开启,就再也无法关闭。” 郭嘉看向曹操:“主公,时间紧迫,十六天,就算我们现在开始准备,也未必能及时完成所有阵眼。” “奉孝的意思是?” “让李太医去激活许县阵眼。” 郭嘉说:“我们可以派人跟随监督,同时,派人去激活另外两个阵眼——襄阳和建业,这样分工,时间才够。” 曹操沉吟:“建业在孙策手中,襄阳在刘表手中,他们未必配合。” “孙策那边,可以派使者去谈,刘表那边,有李太医的关系,应该可以。”郭嘉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衍看着郭嘉。 这个病弱的谋士,似乎真的在考虑封印天门的事,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郭嘉是曹操的人,他的建议,最终是为了曹操的利益。 “主公,我反对。”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阴鸷。 李衍认得,这是程昱,曹操麾下以狠辣著称的谋士。 “仲德有何高见?”曹操问。 程昱起身:“李衍所言,无法验证,万一他别有用心,我们就是引狼入室,依我看,应该将他囚禁,严加审问,弄清真相再做打算。” 荀彧皱眉:“仲德,时间不等人。” “那就更该快刀斩乱麻。”程昱冷笑:“拷问之下,还怕他不说真话?” 赵统怒道:“你敢!” “放肆!”程昱呵斥:“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气氛剑拔弩张,几个武将已经手按刀柄。 曹操抬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太医。”曹操看向李衍:“你怎么说?” 李衍缓缓起身:“曹公,我今日来,是抱着诚意,你若信我,我们合作,封印天门,拯救苍生,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但杀了我,天门依旧会开启,到时候,你就是千古罪人。” “威胁我?” “是事实。” 两人对视,厅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久,曹操笑了:“好,有胆识,太医,我姑且信你,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激活许县阵眼时,我的人必须在场。” “可以。” “第二,封印天门的方法,你要教我。” 李衍犹豫:“封印天门需要守门人的血脉,你学不会。” “那就教我控制的方法。” “可以,但你要保证不用来为恶。” “第三。”曹操目光锐利:“封印天门后,你要留在我身边效力。” 李衍沉默。 “太医,这天下需要能人。” 曹操说道:“你医术高明,又知晓这些隐秘之事,对我大有用处,留在我身边,你可以救更多的人。” 李衍知道这是拉拢,也是控制,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好。” “爽快。”曹操举杯:“那我们就说定了,三日后,我派人护送你入宫激活阵眼,这三天,太医就住在府上吧——我会安排最好的房间。” 这是软禁。李衍心知肚明,但只能接受。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李衍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来,有好奇、怀疑、也有敌意。 荀彧走过来,低声道:“太医,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不怪你。”李衍说:“曹操本就是这样的人,他能答应合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那三个条件……” “走一步看一步。”李衍看向郭嘉,后者正与曹操低声交谈:“文若先生,郭嘉此人,你怎么看?” “奉孝才智超群,但……”荀彧犹豫:“他最近行为有些古怪。经常独自外出,很晚才归,我问过,他只说在查一些事。” “关于天门?” “可能。” 李衍心中警惕,郭嘉太聪明,如果他对天门产生兴趣,未必是好事。 宴席散后,李衍和赵统被带到府内一处独立小院,环境清雅,但院外有守卫。 “前辈,我们真要被软禁三天?”赵统关上门,急切地问。 “三天不长。”李衍坐在桌前:“正好我需要时间恢复,赵统,你注意观察守卫换班的时间,记下路线。” “您要逃走?” “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李衍取出定星盘,指针依然指向皇宫方向:“曹操不会轻易让我们激活阵眼,他一定会做手脚。” “那我们还跟他合作?” “合作是假,利用是真。”李衍看着窗外:“我们需要他带我们进皇宫,进了皇宫,再见机行事。” 夜色渐深,许县灯火渐次熄灭,只有皇宫和几处重要府邸还亮着灯。 在李衍所在小院的屋顶,一个黑影悄然掠过,落在隔壁院的树上,那黑影观察片刻,又消失在夜色中。 他来到城西一处民宅,推门进去,里面已有几个人在等候。 都是黑衣人,蒙面。 “如何?”为首的问。 “李衍被曹操软禁在府中。”黑影摘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正是郭嘉:“三日后,曹操会派人护送他入宫激活阵眼。” “主上的意思是?” “阵眼必须激活。”郭嘉咳嗽两声:“但激活后,要立刻夺取控制权,曹操想掌控天门,我们就要让他知道,天门不是凡人能掌控的。” “李衍呢?” “留着他还有用。”郭嘉说:“他是守门人,掌握着封印天门的完整方法,等我们掌控天门后,再逼他说出来。” “万一他不说?” “那就用刑。”郭嘉眼中闪过冷光:“主上等了太久,不能再失败,这次天门必须开启,影族必须降临,这是进化,是新世界的开始。” “那曹操那边……” “让他先得意几天。”郭嘉笑了:“等天门开启,影族降临,他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众人行礼,悄然散去。 郭嘉独自坐在黑暗中,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眼睛,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他低声自语:“快了……就快了……” 第64章 庞德公出事 皇宫地底 三天后。 辰时,一队甲士来到小院。带队的是个年轻将领,名叫夏侯恩——曹操的族侄。 “李太医,奉主公之令,护送您入宫。”夏侯恩拱手,态度还算客气。 李衍和赵统走出房间,三天软禁,李衍的气色反而好了些——他趁此机会调息养伤,虽然寿命无法恢复,但体力恢复了不少。 “有劳将军。”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上车前,李衍看到荀彧站在不远处,微微点头,郭嘉也在,他远远站着,面带微笑。 马车驶向皇宫,街道已戒严,沿途都有士兵把守。 赵统低声道:“前辈,我感觉不对劲,太顺利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李衍闭目养神。 皇宫到了,由于是祭祀活动,曹操早已清场,只有少数官员和侍卫在场。 夏侯恩带路,穿过重重宫门,来到正殿后的祭坛,那是一座三层石台,台上立着青铜鼎,香烟缭绕。 “阵眼在祭坛下。”夏侯恩说:“主公已命人打开通道。” 几个士兵搬开祭坛中央的石板,露出向下的阶梯,阴冷的风从地底涌出,带着霉味和某种腥气。 李衍心中一凛。 这气味,他在昆仑闻过,是影族的气息。 “太医,请。”夏侯恩做了个手势。 李衍走下阶梯,赵统紧随其后,夏侯恩带十名甲士跟上,其他士兵守在入口。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墙壁上每隔十步有油灯,但光线昏暗,越往下,腥味越重。 终于,阶梯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正中有一个掌印凹槽和昆仑天宫的门很像。 “这就是阵眼所在?”夏侯恩问。 “是。”李衍上前,将手掌按在凹槽上,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宫,圆形,直径约二十丈,穹顶高十丈,上面镶嵌着发光的宝石,模拟星空。 地宫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块玉牌——正是阵眼符令,但玉牌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缓缓蠕动。 “这是……”夏侯恩拔剑。 “反阵。”李衍脸色凝重:“有人在这里布下了反阵,想逆转封天阵的效果。” “能破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李衍走向石台。 就在这时,地宫四周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十几个黑衣人。 为首的一人摘下兜帽,露出面孔程昱。 “仲德先生?”夏侯恩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奉主公之令,确保祭祀顺利进行。”程昱淡淡道:“李太医,请开始吧,主公在等结果。” 李衍看着程昱,又看看那些黑衣人,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是被控制的傀儡。 影族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曹操的心腹谋士都被控制了? “程先生,这些是什么人?”夏侯恩也察觉不对劲,手按剑柄。 “护卫。”程昱说:“夏侯将军,请退到一边,不要妨碍太医。” 夏侯恩犹豫,李衍突然开口:“夏侯将军,程昱已被影族控制,这些人不是护卫,是杀手。” “什么?”夏侯恩大惊。 程昱脸色一变:“胡说八道!夏侯恩,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逆贼!” 黑衣人同时动了,他们速度极快,直扑李衍。 “保护太医!”夏侯恩拔剑迎敌。 十名甲士也反应过来,与黑衣人战在一起,但黑衣人实力强横,甲士很快倒下三个。 赵统护在李衍身前:“前辈,快破阵!” 李衍冲向石台,黑色雾气感应到有人靠近,化作触手缠来,李衍挥剑斩断触手,但雾气源源不断。 他咬破手指,以血在掌心画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血符拍在雾气上,雾气剧烈震荡,但未散开,反阵的力量比想象的强。 程昱冷笑:“没用的,这个反阵是主上亲自布置,专门针对封天阵,李衍,放弃吧,加入我们,主上会给你在新世界一席之地。” “做梦。”李衍取出时之沙。 沙漏中的金沙开始流动,李衍感觉生命力在流逝,但他咬牙坚持,将时之沙的力量注入血符。 金光大盛,黑色雾气被金光驱散,露出玉牌真容。 就是现在! 李衍将玉牌摘下,换上新带来的阵眼符令,滴血激活。 玉牌发出光芒,与其他四个阵眼呼应,第五个阵眼,激活! 但与此同时,整个地宫开始震动,穹顶的宝石一颗颗炸裂,碎石掉落。 “怎么回事?”夏侯恩大喊。 程昱狂笑:“晚了!反阵虽然被破,但它已经改变了地脉流向,许县阵眼激活,反而加速了天门的开启!看吧!” 地宫墙壁裂开,无数黑影从裂缝中涌出——是影族!它们早就潜伏在这里! 夏侯恩和甲士们奋力抵抗,但影族数量太多,很快就被淹没。 赵统护着李衍后退:“前辈,我们中计了!” 李衍看着涌来的影族,又看看狂笑的程昱,突然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圈套。 曹操想控制天门,影族就将计就计,让许县阵眼激活,但通过反阵改变了效果。 现在阵眼激活,反而成了加速天门开启的催化剂。 必须毁掉阵眼! 李衍冲向石台,但一个黑影拦在面前,那黑影渐渐凝聚成人形——是郭嘉。 “奉孝先生?”夏侯恩不敢相信。 郭嘉面色苍白,但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李太医,又见面了。” “你也是影族的人?” “不,我是进化者。”郭嘉微笑:“影族给了我新的生命,新的力量,我不再是那个病弱的郭奉孝,而是新世界的先驱。” 他伸出手,掌心裂开,钻出无数黑色触手:“加入我们吧,太医,你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但影族可以让你重生,获得永恒的生命。” “然后变成怪物?”李衍冷笑。 “怪物?不,是高等存在。”郭嘉的触手射来。 李衍挥剑斩断,但触手再生速度极快,赵统想帮忙,被其他影族缠住。 地宫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扩大,更多的影族涌入。 程昱走向阵眼石台,手中多了一块黑色晶石:“主上说过,七星阵眼激活其五,天门就会开始加速开启。现在,是时候了。” 他将晶石按在阵眼玉牌上,玉牌的光芒变成黑色,地脉能量开始逆转。 李衍感觉到,天门裂缝在急速扩大,影族的低语在脑中响起,无数画面闪过——门开了,无数影子涌出,吞噬一切…… 不!不能这样! 李衍咬牙,将剩余的生命力全部注入时之沙。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时间啊,逆转吧!” 时之沙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周围的一切开始变慢,影族的动作凝固,掉落的碎石停在半空。 时间静止了。 但李衍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维持十息。 他冲向石台,推开程昱,一把抓住阵眼玉牌和黑色晶石。 晶石入手滚烫,里面的黑暗能量试图侵蚀他,李衍感觉手臂开始发黑,但他没有松手。 必须毁掉晶石! 他举起寒玉剑,用尽全力斩下。 剑锋与晶石碰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晶石出现裂痕,黑暗能量疯狂涌出。 郭嘉在时间静止中挣扎,终于冲破束缚:“你疯了!晶石碎裂会引发能量爆炸,我们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李衍再次挥剑。 晶石彻底碎裂,黑暗能量如潮水般爆发,瞬间充满整个地宫。 李衍被冲击波震飞,撞在墙上,吐血倒地,他感觉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脏在出血。 但阵眼玉牌保住了,黑色的光芒褪去,重新变回纯净的白光。 许县阵眼,真正激活。 影族们在能量冲击下惨叫着消散,程昱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黑水,郭嘉则化作黑影,想要逃离,但被能量乱流撕碎。 地宫在崩塌。 夏侯恩挣扎着爬起来,他带来的甲士全死了,自己也浑身是伤:“太医,我们得出去!” 赵统扶起李衍:“前辈,撑住!” 三人跌跌撞撞冲向出口,身后,地宫穹顶彻底坍塌,巨石砸落。 爬上阶梯时,李衍回头看了一眼。 在崩塌的地宫中央,他看到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中,无数眼睛正盯着他。 天门……已经开始开启了。 虽然只是虚影,但真实的天门裂缝,一定在急速扩大。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冲出祭坛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皇宫在震动,地面裂开,黑气从裂缝中涌出。 曹操带着大批士兵赶到,看到李衍的样子,他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程昱是影族的人……郭嘉也是……”李衍虚弱地说:“他们……改变了阵眼……天门加速开启了……” “什么?”曹操大怒:“奉孝他……” “主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荀彧急道:“皇宫不安全了,必须立刻撤离!” 仿佛印证他的话,地面裂开更大的口子,几只影族爬了出来,士兵们惊恐地后退。 “杀!”曹操拔剑:“凡是怪物,格杀勿论!” 战斗爆发,影族虽然数量不多,但普通刀剑难伤,只有附了符咒的武器才有效。 李衍被赵统和夏侯恩护着,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太医,现在怎么办?”荀彧问:“天门加速开启,还有多少时间?” 李衍估算:“原本十六天,现在……最多七天,七天内,必须激活最后两个阵眼,完成封印。” “七天……”荀彧脸色发白:“从许县到襄阳要三天,襄阳到建业要四天,就算日夜兼程,时间也刚好,但建业在孙策手中,他未必配合。” “那就让他配合。”曹操走过来,他身上沾血,但眼神狠厉:“文若,你立刻起草文书,以天子的名义,命令孙策全力配合李太医,同时,调集精锐,护送太医去襄阳和建业。” “主公,这……” “这是命令!”曹操盯着李衍:“太医,我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天门要开了,我们必须合作,我会给你一切支持,但你要保证,封印天门。” 李衍看着曹操。 这个乱世奸雄,此刻眼中是真切的恐惧。 “好。” “你需要什么?” “人,马,最快的路线。”李衍说:“还有,我要见一个人。” “谁?” “于吉。”李衍说:“他在江东,找到他,他能帮我们。” 曹操点头:“我会派人去找,太医,你先疗伤,明天一早,出发去襄阳。” 李衍被送到太医署治伤,断骨接上,内伤服药,但他知道,这些只是表面。 时之沙的反噬加上生命力透支,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能撑到封印天门吗?他不知道。 夜里,荀彧来看他。 “太医,这是主公调拨的物资清单。”荀彧递上竹简:“五十精锐骑兵,二十匹快马,足够三人换乘,还有通关文书,沿途郡县都会提供方便。” “谢谢。” 荀彧坐下,神色复杂:“太医,奉孝他……真的投靠了影族?” “我看到他的身体变成黑影。”李衍说:“他可能早就被侵蚀了。” 荀彧叹息:“奉孝才智超群,但身体一直不好,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容易被诱惑长生,对病弱之人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文若先生,你会长生吗?如果影族给你机会。” 荀彧摇头:“长生若要以变成怪物为代价,不要也罢,人生在世,贵在有所为有所不为,苟且偷生,不如慷慨赴死。” 李衍看着这个青史留名的王佐之才,心中敬意更深。 “太医,还有一件事。”荀彧压低声音:“主公虽然答应合作,但他未必完全信任你,他派夏侯恩带队,名义是保护,实则是监视,你要小心。” “我知道。” “另外,于吉先生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江东找了,但孙策与于吉有仇,恐怕不会顺利。” “有仇?” “于吉在江东传道,信徒众多,孙策认为他妖言惑众,去年就想杀他,但被母亲劝阻,如今孙策掌权,于吉只能隐藏行踪。” 李衍皱眉,这又是个麻烦。 荀彧离开后,李衍独自躺在床上。 窗外,许县的夜空出现了异常——星星的位置在移动,北斗七星异常明亮,几乎刺眼。 天门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他取出定星盘,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六个光点已亮,只剩下建业那个还在闪烁。 七星聚,天门开。 七情尽,天门闭。 七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衍思索着,渐渐陷入昏睡,梦中,他再次看到那扇门,门后的眼睛更多了,几乎填满整个视野。 一个声音在低语:“守门人……你阻止不了……新世界……必将到来……” 李衍惊醒,浑身冷汗。 七天。 他只有七天时间,完成最后的使命。 无论成败,这都将是他生命的最后旅程。 窗外传来马蹄声,夏侯恩已经在等候。 李衍起身,整理衣冠,镜中的自己白发苍苍,皱纹深如沟壑,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坚定。 他推开房门。 晨光中,五十骑兵整装待发,赵统牵着三匹最快的马,等在院中。 “前辈,准备好了。”赵统说。 李衍点头,翻身上马。 荀彧赶来送行,递上一个包裹:“里面是干粮、药物,还有我给襄阳庞德公的信,太医,保重。” “文若先生也保重。” 曹操没有出现。但李衍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出发!”夏侯恩挥鞭。 马队冲出许县,向南疾驰。 李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池,皇宫上空,隐约有黑气缭绕。 天门在加速开启。 而他,必须跑赢时间。 风吹过脸颊,带着初冬的寒意,李衍握紧缰绳,目光投向南方。 襄阳,建业。 最后两个阵眼。 最后七天。 --- 马蹄踏破晨霜,五十骑如离弦之箭向南疾驰。 “前辈,前面就是新野!”赵统在旁喊道:“要不要歇马?” 李衍看向天空,日头刚过中天,他们已经连续奔驰四个时辰,马匹口吐白沫,骑兵们也面露疲色。 “换马,休整一刻钟。”他对夏侯恩说。 夏侯恩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在一处废弃驿站停下,骑兵们迅速给马匹喂水喂料,自己则啃着干粮。 李衍下马时踉跄了一下,赵统连忙扶住。 “无碍。”李衍摆手,走到路边。 他取出定星盘,指针稳定指向南方,襄阳方向。 但盘面上,代表襄阳的光点正在闪烁,忽明忽暗。 阵眼不稳,襄阳出事了。 “太医,喝水。”夏侯恩递来水囊。 李衍接过,目光却看向南方天际,那里有一片不正常的乌云,低低压在地平线上。 “夏侯将军,我们得再快些,襄阳可能已经遭袭。” 夏侯恩皱眉:“太医,人和马都需要休息,这样赶路,到了襄阳也没力气战斗。” “如果我们去晚了,可能连战斗的机会都没有。”李衍收起定星盘:“影族知道我们在抢时间,它们一定会全力破坏剩下的阵眼。” 夏侯恩沉默片刻,转身下令:“所有人,半刻钟后出发!把最重的装备丢掉,只带武器和三天干粮!” 队伍重新上路时,李衍注意到夏侯恩的眼神变化,从单纯的执行任务,多了几分凝重。 这个曹操的族侄,开始真正理解他们在面对什么。 傍晚时分,他们进入襄阳地界。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勒马。 官道两旁的村庄,静得可怕。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连鸟叫都没有,一些屋舍门窗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下马侦查。”夏侯恩命令。 五名骑兵下马,小心靠近最近的村庄。 片刻后返回,脸色发白:“将军,村里……没人,但桌上饭菜还热着,像是刚做好人就不见了。” 李衍心中一沉,这是影族的手段,大规模掳掠生灵,抽取精气。 “继续前进,去襄阳城!”他催马。 越靠近襄阳,景象越诡异。 路上开始出现尸体,不是被杀,而是干枯如木乃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赵统握紧剑柄:“前辈,这……” “影族在收集精气,为天门完全开启做准备。”李衍咬牙:“快!” 襄阳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暗,城头火把通明,但城门紧闭。 “来者何人!”城上守军喝问。 “大汉太医令李衍,奉曹公之命前来!速开城门!” 城上沉默片刻,吊桥缓缓放下,但城门只开了一条缝,刚够一人一马通过。 李衍入城后立刻察觉不对——街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不敢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焦味和……血腥味。 “李太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秦宓从街角跑来,他衣衫破损,脸上有血痕:“您可算回来了!” “秦先生,发生什么事?” “三天前,城中有数百人突然发狂,互相攻击,庞德公说是影族大规模侵蚀,我们全力镇压,但……”秦宓压低声音:“庞德公受伤了。” 李衍心中一紧:“带我去见他。” 庞德公在鹿门书院养伤,书院里挤满了伤者,呻吟声不绝于耳。 在一间静室中,李衍见到了庞德公,老人躺在床上,左臂裹着绷带,渗着黑血。 “德公!”李衍快步上前。 庞德公睁开眼,看到李衍,苦笑:“你来了……老夫无能,没守住襄阳。” “伤是怎么回事?” “影族派来了一个使者。”庞德公咳嗽:“不是傀儡,是真正的影族,能化人形,自称幽影,我与它交手,伤了它,但也被它的毒所伤。” 李衍检查伤口,伤口周围肌肉坏死,黑气深入经脉。 “这毒……”他皱眉。 “影族的本源之毒。”庞德公说:“寻常药物无用,李衍,听我说,没时间了,襄阳阵眼还在,但幽影在城里布置了六个子阵,形成一个反大阵,若不破坏这些子阵,你激活阵眼时,能量会被逆转。” “子阵在哪?” “我不知道全部。”庞德公吃力地说:“我只找到了两个,一个在城隍庙,一个在汉水码头,其他的……要靠你自己找。” 李衍握紧老人的手:“德公,你先休息,我来处理。” 庞德公摇头:“我的时间不多了,李衍,记住那句话,七情尽,天门闭,我参悟多日,终于明白了一点。” “七情是什么?” “不是人的七种情绪,而是七种本源力量。” 庞德公声音渐弱:“喜怒忧思悲恐惊,对应天地间的七种能量波动,封印天门,需要将这七种波动同时归零……” “如何做到?” “需要七个守门人……或者,一个守门人经历七种极致的情感冲击……” 庞德公眼中光芒开始涣散:“我只能……参悟到这里了……” “德公!德公!” 第65章 我都不选 庞德公的手垂落。 李衍探他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陷入深度昏迷。 秦宓红了眼眶:“太医,德公他……” “还有救,但需要时间。”李衍站起身:“我们没有时间,秦先生,立刻召集所有人手,赵统,你跟我去城隍庙。” “前辈,您的伤……” “死不了。”李衍抓起佩剑:“夏侯将军,请你带兵在城中巡逻,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夏侯恩点头:“交给我。” 夜色中的襄阳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喘息。 城隍庙在城西,往日香火鼎盛,此刻却阴森恐怖。 庙门大开,里面没有灯火,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李衍和赵统持剑入内。 大殿中央,城隍像依旧端坐,但神像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心。”李衍低声道。 话音未落,神像突然动了!它从神坛跃下,石质身躯却灵活如活人,一拳砸来。 李衍侧身避开,寒玉剑斩在神像手臂上,溅起火花,这神像被影族附体了! 赵统从侧面攻击,剑刺神像后心,但同样被弹开。 “攻它眼睛!”李衍喊道。 两人配合,李衍正面牵制,赵统绕后。 寒玉剑终于刺入神像左眼,黑血喷涌而出,神像发出非人的尖啸,动作开始混乱。 就是现在!李衍一剑斩断神像脖颈,头颅滚落。 神像躯体轰然倒地,化作碎石,碎石中,一块黑色晶石显露,子阵的核心! 李衍一剑劈碎晶石,黑气四散,第一个子阵破除。 “走,去码头!” 汉水码头在城北,深夜的码头空无一人,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但李衍一靠近就感觉不对,太安静了,连水声都似乎被什么力量压制了。 码头上堆着许多货箱,其中一个货箱突然打开,里面涌出黑色液体,液体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守门人……你来了……” 声音像是许多人同时说话,男女老少混杂。 “幽影?”李衍握紧剑。 “我是影族在这座城的代言人。”黑影蠕动:“庞德公伤了我,但我也重伤了他,现在,该你了。” 黑影突然炸开,化作数十条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 李衍挥剑斩断几条,但触手太多。 一条触手缠住他的脚踝,猛地拉扯,他失去平衡倒地,更多触手缠上来。 “前辈!”赵统想救人,但被触手挡住。 李衍感觉触手在吸取他的生命力,他咬牙,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 “以血为引,诛邪破魔——斩!” 寒玉剑爆发出刺目白光,所有触手如遇烈阳,瞬间融化。 黑影惨叫一声,重新凝聚,但体型小了一圈。 “你……你的血……” “守门人的血,专克你们这些邪物。”李衍起身,剑指黑影:“告诉我其他子阵的位置,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黑影狂笑:“你以为你赢了?六个子阵,你才破了一个,其他五个,分布在城中各处,等你一个个找到,天门早就开了!” “那就在那之前杀光你们。”李衍冲向黑影。 这次黑影不敢硬接,化作黑雾散开,想要逃走。 “想跑?”李衍从怀中取出时之沙,虽然不敢再透支使用,但短暂的时间干扰还是可以的。 沙漏微光一闪,周围时间流速变慢,黑雾凝聚的速度慢了半拍。 就这一瞬,李衍的剑到了。 剑光穿过黑雾,击中核心,黑影发出最后的惨叫,彻底消散,又一块黑色晶石掉落,被李衍踩碎。 两个子阵破除,还有四个。 但李衍也付出代价,强行使用时之沙,让他又吐了口血。 “前辈!”赵统扶住他。 “没事……”李衍擦去嘴角血迹:“回书院,我们需要帮手。” 回到鹿门书院时,已是子夜。 秦宓带来一个消息:“太医,夏侯将军在城南发现异常,一个废弃的学堂里传出怪声,他带人去了。” 李衍心中不安:“带我去!” 城南废弃学堂外,夏侯恩和他的骑兵围在门口,学堂里传出阵阵低语,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念诵什么。 “夏侯将军,里面什么情况?”李衍赶到。 “不清楚,我们刚到。”夏侯恩说:“我派了两个人进去,没出来。” 李衍靠近门口,里面的低语更清晰了,他听出那是某种咒文,影族在举行仪式! “不能等了,冲进去!” 众人破门而入,学堂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几十个百姓跪在地上,围成一个圈,正机械地念诵咒文。 他们眼神空洞,额头上都有一个黑色眼睛印记。 而在圆圈中央,悬浮着第三块黑色晶石,正吸收着这些人的精气。 “救人!”李衍冲上前。 但就在这时,那些被控制的百姓突然暴起,扑向众人,他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 “不要伤他们性命!”李衍喊道:“打晕即可!” 但谈何容易,这些被控制的人疯狂攻击,骑兵们束手束脚,很快就有几人受伤。 李衍咬牙,再次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血符。 “清心净魂,破邪归正——醒!” 血符炸开,化作无数光点,落入那些百姓额头。 他们动作一滞,眼中恢复一丝清明,但随即又变得空洞,影族的控制太深,一道清心符不够。 就在这时,学堂屋顶突然破开,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直扑中央的晶石。 “拦住它!”夏侯恩一箭射去。 箭矢穿透黑影,但黑影毫不停顿,抓住晶石就要逃走。 李衍早有准备,寒玉剑脱手飞出,正中黑影后心,黑影惨叫,晶石脱手。 赵统飞身接住晶石,一剑劈碎。 第三子阵破除。 黑影落地,现出原形,是一个瘦小的黑衣人,已经断气。 “检查他身上!”李衍道。 夏侯恩搜身,找到一块令牌,上面刻着“荆州别驾蒯”。 蒯良?刘表的重臣蒯良? 李衍想起,蒯良的弟弟蒯祺之前帮过他,但蒯良本人一直态度暧昧,难道他早就投靠了影族? “太医,现在怎么办?”秦宓问,“还有三个子阵,我们不知道位置。” 李衍沉思。 影族在襄阳经营已久,子阵肯定藏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城隍庙、码头、废弃学堂……都是人迹罕至之处,剩下三个,应该也在类似的地方。 “秦先生,襄阳城里还有哪些地方,是很少有人去,但又比较重要的?” 秦宓想了想:“除了这些,还有旧官仓、前朝古墓、以及……水门下的暗道。” “分头行动。”李衍当机立断:“夏侯将军,你带人去旧官仓,赵统,你去古墓,我去水门。” “前辈,您一个人太危险。” “时间紧迫,必须分头行动。”李衍看向众人:“记住,遇到子阵不要硬拼,毁了晶石就跑,我们的目标是破阵,不是杀敌。” 众人点头,分头出发。 水门在汉水与城墙交汇处,是襄阳防御体系的一部分,李衍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发现水门紧闭,但门缝下有水渍——最近有人进出。 他撬开门锁,潜入水道,里面阴暗潮湿,脚下是及膝的积水。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微光,一个石室里,第四块黑色晶石悬浮在空中,下方是一个简易祭坛,上面摆着几具干尸。 而在晶石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李衍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蒯良先生。”李衍握紧剑。 蒯良转身,他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李太医,你来了。” “你投靠了影族?” “不,我是被逼的。”蒯良苦笑:“他们抓了我全家,逼我合作,但我暗中留下线索,希望有人能发现。” “所以学堂里的令牌……” “是我故意放的。”蒯良说:“我知道你会来,李太医,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剩下两个子阵,一个在州牧府刘表的密室,一个在……” 他话没说完,突然瞪大眼睛,胸口透出一截黑色触手。 “叛徒……都得死……”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又一个黑影浮现,这次的气息比之前的都强。 蒯良倒地,李衍上前扶住他。 “在……在……”蒯良用最后的力气说:“在庞德公的书房……小心……刘表也……” 他气绝身亡。 李衍放下蒯良,看向新出现的黑影,这个黑影更加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 “幽影的本体?”李衍起身。 “聪明。”黑影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守门人,你确实难缠,但到此为止了,杀了你,襄阳阵眼就无人能激活。” “你可以试试。” 黑影动了,速度比之前快数倍,李衍勉强举剑格挡,被震退三步。 黑影的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影族。 “你的血能伤我们,但前提是能碰到我。”黑影冷笑,化作数十道分身,从不同方向攻来。 李衍挥剑斩灭几道分身,但分身后有分身,无穷无尽,很快,他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不能这样下去,李衍心念急转,想起庞德公的话——七情尽,天门闭。 喜怒忧思悲恐惊……极致的情感冲击…… 他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李衍停止防御,任由一道分身刺穿他的肩膀。 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忍住,反而迎着分身向前。 “找死!”黑影本体从背后袭来,触手直刺后心。 就是现在!李衍猛地转身,不是用剑,而是用手抓住触手。 “你……”黑影惊愕。 “感受一下吧。”李衍盯着黑影:“守门人的愤怒!” 他将所有情绪灌注进这一握,不是内力,不是法术,而是纯粹的情感冲击,对影族残害生灵的愤怒,对同伴牺牲的悲痛,对时间紧迫的焦虑,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七情交织,化作无形的力量,顺着触手涌入黑影体内。 黑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开始崩溃,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从内部瓦解。 “不可能……情感……怎么能……” “因为你们没有心。”李衍松开手,黑影彻底消散:“所以永远不懂,情感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第四子阵破除,李衍踉跄走到晶石前,一剑劈碎。 现在,还剩两个。 州牧府和庞德公书房。 李衍走出水道时,天已微亮,他浑身是伤,但眼神坚定。 回到鹿门书院,赵统和夏侯恩已经回来。 赵统找到了古墓中的子阵并破除,夏侯恩在旧官仓也成功了。 “现在只剩两个。”李衍说:“一个在州牧府刘表密室,一个在庞德公书房。” 众人震惊。 “庞德公书房?怎么可能?”秦宓道:“那是德公清修之地,日夜有人看守。”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李衍说道:“而且,蒯良临死前说,要小心刘表,我怀疑……刘表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那我们先去哪个?” “分头,夏侯将军,你去州牧府,以曹操使者的名义求见刘表,见机行事,赵统、秦先生,你们跟我去书房。” 众人再次分头行动。 庞德公的书房在后院深处,平日除了庞德公本人,只有两个书童能进。 李衍三人来到书房外,发现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一切如常,书籍整齐,文房四宝摆放有序。 但李衍一眼就看出问题——太整齐了,整齐得不自然。 他走到书架前,仔细检查,终于,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本书的摆放方向与其他相反。 抽出那本书,书架后传来轻微的机械声,一道暗门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果然在这里。”李衍持剑率先进入。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个密室,密室里空无一物,只有中央悬浮着第五块黑色晶石。 但在晶石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李衍万万没想到的人。 “宁儿?!”李衍瞪大眼睛。 张宁转过身,她左臂的伤似乎好了,但眼神冷漠如冰:“先生,你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建业吗?” “建业?”张宁笑了,但那笑容毫无温度:“我一直在襄阳啊,一直在等您。” 李衍心中一沉:“你不是张宁。” “我是,也不是。”‘张宁’歪头:“那个小姑娘的灵魂还在,但身体归我了,多亏她的执念——想见您最后一面,才让我有机可乘。” 李衍握剑的手在颤抖。 愤怒、悲痛、悔恨……种种情绪交织。 “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做不到呢。”张宁走向晶石:“这个子阵,就是为她准备的,她的身体是完美的容器,等我吸收完这个子阵的能量,就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到时候,我就是新的守门人——影族的守门人。” “你休想!”赵统怒吼,挥剑冲上。 张宁随手一挥,赵统就被震飞,撞在墙上吐血。 “年轻人,别急。”张宁看向李衍:“先生,我们做个交易,您放弃封印天门,我就把这姑娘还给您,完整的,活着的。怎么样?” 李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剧痛。 张宁是他从益州带出来的,像妹妹一样,他答应过要治好她的伤,要带她回襄阳…… “先生,不要答应她!”秦宓喊道:“张姑娘若还有意识,也绝不会同意!” 张宁皱眉,一挥手,秦宓也被击倒。 密室中只剩下李衍和张宁对峙。 “怎么样,先生?”‘张宁’微笑:“用天门的封印,换一条人命,很划算吧?” 李衍缓缓举剑:“我两个都要。” “贪心可不好。” “这不是贪心,是责任。”李衍剑尖指向张宁:“我会救回宁儿,也会封印天门,因为我是守门人。” “那就可惜了。”张宁眼中闪过杀意:“杀了你,我一样能得到守门人的力量!” 她冲向李衍,速度极快。 李衍挥剑迎击,但每一招都留有余地,他不能伤到张宁的身体。 这让战斗变得艰难。 张宁完全不留手,招招致命,很快,李衍身上又添新伤。 “先生,您这样是打不赢我的。”张宁嘲讽:“要么杀了我,要么被我杀,选一个吧。” 李衍咬牙。 他想起刚才对付黑影的方法,情感冲击。 但张宁的身体里是影族,张宁的灵魂还在,如果强行冲击,可能会伤到张宁的灵魂。 必须想办法分离她们! 李衍边战边退,靠近晶石,突然,他剑锋一转,不是攻向张宁,而是刺向晶石! “你!”张宁大惊,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寒玉剑刺穿晶石,黑色能量爆发,但这次,李衍没有躲,反而迎上去,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能量冲击! “前辈!”赵统惊呼。 能量冲击让李衍重伤吐血,但他笑了,因为他看到,在能量爆发的瞬间,一个虚影从张宁身体里被震了出来! 那是影族的本体! “就是现在!”李衍不顾伤势,一剑斩向虚影。 虚影惨叫,想要重新钻回张宁身体,但张宁的身体突然动了——她自己的意识在反抗! “宁儿,坚持住!”李衍再斩一剑,虚影彻底消散。 张宁身体软倒,李衍上前扶住,她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清明。 “先生……我……” “别说话,好好休息。”李衍将她交给赶来的秦宓:“秦先生,照顾她。” 第五子阵破除,还剩最后一个,在州牧府。 但李衍已经站不稳了。 连续战斗,重伤未愈,又硬抗能量冲击,他的身体到了极限。 “前辈,您不能再动了!”赵统扶住他。 “必须去……刘表那边……”李衍咳血:“如果刘表被控制,夏侯将军有危险……而且最后一个子阵必须毁掉……” “我去!”赵统道:“您在这里休息。” 李衍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他的父亲赵云。 “好,你去,但要小心,如果刘表真的被控制,不要硬拼,毁了子阵就跑。” 赵统点头,转身冲出密室。 李衍靠在墙上,感觉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续命丹的效果在减弱,时之沙的反噬在加剧。 但他还不能倒下。 “秦先生,扶我去州牧府。” “太医,您这样……” “扶我去。” 秦宓无奈,只能和李衍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向州牧府。 州牧府外,一片死寂。 门口没有守卫,大门敞开。 李衍心中不安加剧,他们走进府内,一路无人,直到正厅。 厅中景象令人窒息。 夏侯恩和他的骑兵全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刘表坐在主位,但眼神空洞,额头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眼睛印记。 而在刘表身旁,站着第六个黑影,也是最后一个幽影。 “守门人,你终于来了。”幽影的声音带着得意:“你的手下不自量力,已经被我解决了。现在,轮到你了。” 李衍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赵统——年轻人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但还在微弱呼吸。 还活着。 李衍深吸一口气,推开秦宓,独自走上前。 “放他们走,我留下。” “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幽影冷笑。 “就凭这个。”李衍取出时之沙:“如果我引爆时之沙,整个襄阳都会化为灰烬,你的子阵,你的计划,全都会完蛋。” 幽影沉默片刻:“你想怎样?” “让秦先生带伤员离开,我留下,和你做个了断。” “太医,不行!”秦宓急道。 “秦先生,听我的。”李衍没有回头:“带他们走,去激活阵眼。这是命令。” 秦宓咬牙,最终点头。他扶起赵统,又招呼还能动的骑兵,艰难地退出大厅。 幽影没有阻拦,它的目标只有李衍。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李衍收起时之沙,他根本不会引爆,那会杀死太多无辜者,只是虚张声势。 “你很聪明,但没用。” 幽影走向刘表:“最后一个子阵的核心,就是刘表本人,杀了我,刘表也会死,不杀我,子阵就会完成,你怎么选?” 李衍看着刘表。 这个荆州牧,虽然暗弱,但还算爱护百姓,如果死在这里,荆州必乱,更多人会死。 但如果不毁掉子阵,整个天下都会死。 两难的选择。 李衍握紧剑,他想起了庞德公的话——七情尽,天门闭。 喜怒忧思悲恐惊……他这一路,经历了太多。 而现在,他必须做出最后的抉择。 “我不选。”李衍突然笑了。 “什么?” “我说,我不选。”李衍剑尖指向地面:“我既要救刘表,也要毁子阵。” “狂妄!” “不是狂妄,是觉悟。”李衍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剑中:“守门人的觉悟,拯救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冲向幽影,但不是攻击,而是从幽影身边掠过,直扑刘表! “你干什么!”幽影大惊,想要阻拦,但李衍速度太快。 第66章 像是李衍还在时那样 寒玉剑刺入刘表胸口,但不是心脏,而是胸口那个黑色印记! “以我之血,换汝之生!”李衍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上。 剑身发出刺目白光,黑色印记开始崩溃,但崩溃的同时,也在吸收李衍的生命力! 这是换命之术!用守门人的生命力,强行驱散影族的侵蚀! “疯子!你会死的!”幽影怒吼。 “那就一起死。”李衍笑了。 白光越来越盛,刘表身上的黑色印记完全消失,他眼中恢复清明,但看到眼前景象,惊呆了。 而幽影,由于子阵核心被毁,开始崩溃。 “不……不可能……主上……救……” 话音未落,幽影彻底消散。 第六个子阵,破除。 李衍拔剑,踉跄后退,他感觉身体空了,生命力几乎耗尽。 刘表起身,扶住他:“李太医,你……” “州牧……快……去激活阵眼……”李衍推开他:“在……后院井边……” 刘表点头,冲出大厅。 李衍独自站在血泊中,看着倒下的众人,夏侯恩、赵统、骑兵们……他们都还活着,但都重伤。 而他,也终于到了极限。 他走到赵统身边,蹲下身,检查年轻人的伤势,伤口很深,但没伤及心脏,还有救。 李衍撕下衣襟,为他包扎,每动一下,都感觉生命在流逝。 包扎完,他靠在柱子上,喘息。 窗外,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大厅。 李衍笑了,他做到了,六个子阵全破,襄阳阵眼可以安全激活了。 至于他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 “守门人……你做得很好……” 是监察者的声音。 “七星阵眼已激活其六……最后一步……建业……” “我……去不了了……”李衍在心中回应。 “不……你必须去……”监察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七情……你已历其六……最后一情……在建业……” “七情……到底是什么……” “喜、怒、忧、思、悲、恐、惊……你已历前六……最后一情喜……必须在封印天门时体验……才能完成七情尽……” 李衍苦笑。 喜?他现在这样,如何喜得起来? “有人……会帮你……”监察者的声音渐渐消失:“记住……建业……于吉……孙策……” 声音彻底消失。 李衍睁开眼睛,他还不能死,还有最后一步。 他挣扎着起身,用剑支撑身体,一步步走出大厅。 院子里,刘表已经激活阵眼,白光冲天而起,与之前五个阵眼呼应。 第六个阵眼,激活成功。 秦宓跑过来扶住李衍:“太医,成功了!阵眼激活了!” “嗯……”李衍虚弱点头:“准备……去建业……” “您这样怎么去?” “必须去……”李衍看向东方:“最后一步了……” 襄阳的天空,北斗七星异常明亮,六颗已亮,只剩最后一颗,在建业方向,闪烁着微弱的光。 七天,还剩四天。 守门人最后的路,指向江东。 襄阳城南的码头上,一艘乌篷船静静停靠。 李衍靠在船篷上,脸色惨白如纸,赵统躺在船舱里,胸口缠着厚厚绷带,昏迷未醒,秦宓正在为他换药,动作轻缓,生怕惊醒这个重伤的年轻人。 “太医,您的伤……”秦宓抬头。 “无妨。”李衍打断他:“船家,开船吧。” 老船夫看了一眼这个白发苍苍的病人,又看看舱里昏迷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解开缆绳。 船顺汉水而下,向东南方向驶去,襄阳城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秦宓坐回李衍身边,压低声音:“太医,赵统的伤很重,这样赶路……” “我知道。”李衍闭上眼睛:“但我们没时间等,四天,从襄阳到建业,顺水也要两天,到了建业,还要找于吉,还要说服孙策,还要激活阵眼……一天都不能耽搁。” “可是您的身体……” “续命丹还能撑几天。”李衍睁开眼,看向船舱里昏迷的赵统:“这孩子是赵云的独子,我不能让他死。” 秦宓沉默,他看得出,李衍自己才是随时可能倒下的人。 船行半日,过了宜城,汉水渐宽,两岸青山如黛,水鸟起落,本该是美景,但船上三人都无心观赏。 午后,赵统醒了。 “前辈……”他声音虚弱。 李衍挪到他身边:“别动,好好躺着。” “我们……去哪?” “建业,最后一个阵眼。” 赵统想说什么,但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 “秦先生,给他喂药。”李衍吩咐。 秦宓端来药汤,一勺勺喂赵统喝下,年轻人喝完,又沉沉睡去。 李衍看着他的睡脸,想起赵云,那个从益州一路跟随他的武将,忠诚勇敢,从不抱怨,如今他儿子又为守门人之责重伤在身…… “太医。”秦宓低声问:“您觉得孙策会配合吗?” 李衍摇头:“不知道,孙策年轻气盛,人称小霸王,不是好说话的人,而且他和于吉有仇,于吉又在建业……这事难办。” “那怎么办?” “先找到于吉。”李衍说:“他知道天门的真相,又是赵衍的师弟,有他在,说服孙策的可能性大些。” “如果他不在建业呢?” “那……”李衍沉默片刻:“那就只能硬闯了。” 船行一日夜,第二天傍晚进入彭蠡泽水域,水面更宽,一眼望不到边,水鸟成群,渔舟点点。 秦宓松了口气:“过了彭蠡泽,再走一天水路就到柴桑,从柴桑转陆路,两日可到建业。” “时间刚好。”李衍看着定星盘。 盘上六个光点稳定,最后一个闪烁不定,但位置已经明确,建业城东南,钟山脚下。 “孙策的陵墓?”秦宓惊讶:“阵眼在孙策的陵墓里?” “不是陵墓,是祭坛。”李衍指着盘上显示的方位:“钟山上有孙权后来建的祭坛,但现在应该还没建,那里原本就是孙氏家族的祭祀之地,地脉汇聚,阵眼在那里,合理。”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桨声。 李衍警觉,起身望去,只见三艘快船正朝他们驶来,船上站满了黑衣甲士。 “不好!”秦宓变色:“是水贼?” 李衍眯眼看,看清船上旗帜——是官军旗号,但旗上写着吴字。 孙策的人! “船家,靠岸!”李衍喊道。 但来不及了,三艘快船呈品字形围住他们,船上甲士张弓搭箭,对准乌篷船。 “船上何人!”为首一个将领喝道:“奉吴侯令,盘查过往船只!” 李衍走到船头,拱手:“在下李衍,大汉太医令,求见吴侯。” 将领打量他,目光落在满头白发和惨白脸色上,眼中闪过怀疑:“太医令?怎么这副模样?” “旧疾复发,请将军通禀吴侯,就说襄阳李衍有要事求见。” 将领沉吟片刻,对手下道:“搜船。” 几个甲士跳上船,搜查一番,没有发现兵器,只看到昏迷的赵统和几包药材,他们回报将领。 将领点头:“既然是太医令,那就请吧,吴侯正在建业,末将护送。” 这是押送,李衍心知肚明,但无力反抗,只能点头。 船队掉头,向东南方向驶去。 建业城比李衍想象中更繁华,虽然只是临时都城,但孙策经营多年,城高池深,街市整齐。 李衍三人被带到一处馆驿安置,将领留下一队甲士看守,说是保护,实为软禁。 “太医,孙策这是什么意思?”秦宓问。 “他在观望。”李衍看着窗外:“我们在许县、襄阳做的事,他肯定有耳闻,现在突然出现,他不会轻易相信。” “那怎么办?” “等,他会来见我们的。” 果然,傍晚时分,馆驿外传来马蹄声。 门开,一个年轻人大步走进来,他二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英武,眼神锐利,身后跟着几个武将,个个精悍。 “哪位是李太医?”年轻人开口,声音洪亮。 李衍起身:“在下李衍,见过吴侯。” 孙策打量他,皱眉:“你就是李衍?怎么这副模样?不是说你在许县和曹操斗法,连郭嘉都死了吗?” 李衍苦笑:“吴侯消息灵通,但消息里没说,斗法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寿命。”李衍坦然道:“我用了太多禁术,命不久矣。” 孙策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大笑:“有意思!来人,摆宴!我要和李太医好好聊聊!” 酒宴摆上,菜品丰盛,酒是江东名酒,孙策坐在主位,频频劝酒。 李衍只沾了沾唇,他现在的身体,饮酒就是找死。 “李太医,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孙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 “借吴侯一块地方,激活最后一个阵眼。” “阵眼?”孙策挑眉:“什么阵眼?” “封印天门的阵眼。”李衍将天门、影族、守门人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席间武将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信,有人若有所思。 孙策听完,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李太医,你说的这些,我凭什么信?” “吴侯最近可见过什么异象?” 孙策笑容收敛:“前几日,城里有人发狂,十几个百姓变成干尸,城外钟山,夜里常有异光,军中有人说看到黑影飘过……这些,算异象吗?” “算,那是影族在活动。”李衍说:“钟山上那个位置,就是最后一个阵眼所在,如果能让吴侯亲眼看到阵眼,看到地脉能量,可信吗?” 孙策沉吟,看向身边一个中年文士。 那文士一直沉默,这时开口:“主公,不妨去看看,若是真的,自有应对,若是假的,再处置不迟。” 孙策点头:“好,明日一早,去钟山。” 宴席散后,李衍被送回房间,秦宓忧心忡忡:“太医,孙策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半信半疑。”李衍说:“但他愿意去看,就是机会。” “那个文士是谁?” “张昭。”李衍说:“孙策最重要的谋士,他说话,孙策会听。” 夜渐深,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李衍坐在床上调息,感觉体内的生命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续命丹的药效在消退,而他还有最后一战要打。 突然,窗外有异响。 李衍睁眼,看到一个黑衣人翻身进来。 “什么人?” 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是白天孙策身后的武将之一。 “太医莫惊,末将周泰,奉吴侯之命,另请太医一叙。” “现在?” “吴侯想单独见您,不想让旁人知晓。” 李衍略一思索,点头,他穿上外衣,随周泰从后窗翻出。 周泰带他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偏僻小院,院里只有一间屋,点着灯。 孙策独自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两碗茶。 “李太医,请坐。” 李衍坐下,端起茶碗。茶是温的。 “太医,白日人多,有些话不便说。”孙策盯着他:“现在你告诉我实话,你说的天门,和于吉有没有关系?” 李衍心中一动:“吴侯为何这么问?” “因为于吉也在找天门。”孙策冷笑:“他在江东传道多年,收拢信徒无数,我早就想杀他,但母亲阻拦,去年他失踪了,我以为是躲起来了,但最近他又出现了,就在建业城外。” “他出现了?” “对,有人看见他在钟山上转悠。”孙策目光如刀:“太医,你和于吉,是不是一伙的?” 李衍摇头:“不是,他是赵衍的师弟,算是我的师叔,但我从未见过他。” “那你找他做什么?” “他知道天门的真相,也知道封印的方法,我需要他的帮助。” 孙策沉默片刻:“太医,我相信你说的天门之事,因为我确实见过影族,我父亲孙坚,就是死在他们手里。” 李衍一震:“孙将军他……” “不是战死,是被影族杀死。” 孙策眼中闪过痛苦:“那年他攻打刘表,夜里突然发狂,杀了自己的亲卫,最后力竭而死,所有人都说他是中邪,但我知道,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那东西的样子,和你描述的影族一模一样。” 李衍明白了,孙策恨影族,也恨所有与影族有关的人。 “所以吴侯想杀于吉?” “对,他和影族有关系,我查到了。” “但于吉也是守门人,他……” “我不管他是谁。”孙策打断他:“他和我父亲的死有关,就必须死,太医,你想让我帮你激活阵眼,可以,但你要帮我找到于吉。” 李衍沉默,于吉是唯一可能帮上忙的人,杀了他,封印天门的成功率会大降。 但如果拒绝孙策,连激活阵眼的机会都没有。 “吴侯给我几天时间?” “三天。”孙策说:“三天内,你找到于吉,我带你去钟山激活阵眼,找不到,或者于吉跑了,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 孙策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太医,你的命不长了,我看得出来,但你还在拼命,就冲这个,我敬你三分,希望你没骗我。” 他推门出去。 周泰进来,带李衍原路返回。 躺在床上,李衍彻夜未眠。 于吉在哪里?三天时间,怎么找到他? 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睡去,梦中,他看到一个老者站在钟山上,朝他招手。 “于吉?”李衍走近。 老者笑了:“师弟,等你很久了。” 李衍惊醒。 窗外,天已大亮。 第二天一早,孙策带人上山。 钟山不高,但林木茂密,孙策让士兵散开搜索,自己和李衍走在中间。 “太医,你说阵眼具体在哪个位置?”孙策问。 李衍取出定星盘,盘上指针剧烈颤动,指向山顶东南方向。 “那边。” 众人继续前行,越靠近目标,空气越阴冷,明明是白天,但林中光线昏暗,头顶的树叶遮住了太阳。 “有血腥味。”周泰警觉地按住刀柄。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冲出几个黑衣人。 “有刺客!”士兵们迎战。 黑衣人悍不畏死,刀刀搏命。但孙策的人都是百战精兵,很快占据上风。 一个黑衣人被砍倒,倒在地上抽搐。李衍上前查看,发现他后颈有一个黑色眼睛印记。 “是影族的人!”他喊道。 孙策脸色一沉,挥刀斩向另一个黑衣人,刀锋斩断对方手臂,但黑衣人毫无痛觉,依然扑来,被周泰一刀枭首。 战斗结束,五个黑衣人全部被杀,孙策这边伤了三人。 李衍检查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一样的令牌——刻着眼睛符号。 “果然是影族。”孙策咬牙:“他们也在山上。” “他们在守护阵眼。”李衍说:“或者……在破坏它,快走!” 众人加快脚步,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顶东南侧的一处断崖。 断崖上,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块玉牌,最后一个阵眼符令。 但在玉牌周围,缠绕着厚厚的黑色雾气,石台下,站着几十个黑衣人,围成一圈,正在念诵咒文。 而石台正中,盘坐着一个老者——白发白须,身着灰色道袍,手持拂尘。 “于吉!”孙策眼睛红了。 “吴侯别急!”李衍拦住他:“他在保护阵眼!” “什么?” 李衍指着那些黑衣人:“那些才是影族的人,于吉在用自身法力压制反阵,保护阵眼,你看他周围。” 果然,于吉身周三尺,有一圈淡淡金光,将黑色雾气隔绝在外,但金光在减弱,于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撑不了多久。”李衍说:“必须立刻帮他。” 孙策犹豫。 “吴侯,杀于吉随时可以,但阵眼被毁,天门大开,你父亲就白死了!” 孙策咬咬牙,挥手:“杀光那些黑衣人!” 士兵们冲上去,黑衣人停止念诵,迎战。 战斗激烈,黑衣人数量多,且悍不畏死,但孙策的人个个精锐,周泰、蒋钦等将领更是勇猛,杀得黑衣人节节败退。 李衍冲到石台前,对里面的于吉喊:“前辈,我是李衍!怎么帮你?” 于吉睁开眼,看向李衍,笑了:“小师弟,你终于来了。” “怎么破反阵?” “以守门人之血,注入阵眼。”于吉说:“但要快,我只能再撑一炷香。” 李衍点头,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黑色雾气上。 血碰到雾气,雾气如遇烈火,瞬间消退一块,但很快,更多的雾气涌来填补空缺。 “不够!”于吉喊道:“反阵的核心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杀了他们,才能彻底破阵!” 李衍看向战场,还有七八个黑衣人在顽抗,其中三个特别强悍,正是他们提供的能量维持着反阵。 “周将军,那三个人!”李衍指给他们。 周泰会意,带人围攻那三人,黑衣人拼死抵抗,但周泰刀法凌厉,很快斩落一个。 反阵的雾气减弱三分。 蒋钦刺穿第二个黑衣人的心脏,雾气再减。 最后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突然冲进金色光罩,扑向于吉! “不好!”李衍想拦,但来不及。 黑衣人撞进金光,身体开始燃烧,但他不顾一切,手中短剑刺向于吉。 于吉侧身,剑擦着他肋下划过,划出一道伤口。金光瞬间紊乱,黑色雾气趁机涌入。 李衍冲进光罩,一剑刺穿黑衣人后心,黑衣人倒地,但反阵的核心已毁,雾气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 于吉吐血:“小师弟,快……激活阵眼!” 李衍抓住玉牌,将全部力量注入。 玉牌发出光芒,与之前六个阵眼呼应,第七个阵眼,激活! 七星聚! 天地变色,钟山顶上,七道光柱冲天而起,在云端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图案。 地面的震动停止了,黑色雾气开始消散,黑衣人尸体全部化作黑烟。 李衍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于吉也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孙策走过来,看着于吉,神色复杂。 “吴侯……”于吉虚弱地开口:“令尊之死……非我所愿……是影族……借我之手……” “什么意思?”孙策蹲下。 “当年……我被影族附身……他们想通过我……控制令尊……令尊反抗……被他们杀了……”于吉咳血:“我清醒后……逃离江东……一直想赎罪……” 孙策沉默。 “吴侯,若想杀我……动手吧……我死而无憾……但请你……帮小师弟完成封印……这是……最后的……” 于吉声音渐弱,眼睛缓缓闭上。 孙策盯着他,手按刀柄。 “吴侯!”李衍挣扎起身:“于吉前辈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受害者!” 孙策的手在颤抖。 许久,他松开刀柄,起身。 “传令,把于吉抬下山救治。”孙策说:“告诉母亲,于吉找到了,但……我饶他一命。” 周泰领命,带人抬于吉下山。 孙策走到李衍身边:“太医,阵眼激活了,接下来呢?” 李衍看着天空中的七星图案:“七星聚,天门开,但这是最后一次开启,封印它,需要……” 他想起庞德公的话。 “需要什么?” “需要守门人经历七种极致情感。”李衍说:“喜怒忧思悲恐惊,我已经历了六种,只剩最后一情——喜。” 孙策皱眉:“喜?什么意思?要你高兴?” “不知道……”李衍看着天空:“但我知道,封印的时刻快到了,我能感觉到,天门在召唤我。” 他站起身,看向北方。 “吴侯,我要走了,去昆仑。” “你这样子,去昆仑?” “必须去。”李衍苦笑:“守门人的路,终点在昆仑。” 十二月的昆仑,大雪封山。 李衍独自一人,走在风雪中。 赵统重伤未愈,秦宓留在建业照顾他,于吉被孙策收治,命保住了,但需要长时间休养。 只有他一个人,走向最后的战场。 风雪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天蚕甲能御寒,但无法阻止生命力的流逝。 续命丹的药效已经彻底消失,他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熟悉的山谷,昆仑北麓,那个通往天梯的谷口。 谷口依旧,但气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山壁上结着黑色的冰。 李衍踏入山谷。 天梯还在,但石阶上覆盖着黑色的霜,每踏一步,黑霜就融化一点,发出嗤嗤的声音,守门人的血在克制影族的污染。 他一级一级向上爬,身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困难,但眼睛始终盯着山顶。 不知爬了多久,天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那扇门。 天门。 它比李衍记忆中更大,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通体黑色,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门缝开着一条细缝,无数触须从门缝中伸出,贪婪地吸收着空气。 门前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云中君。 “你来了。”云中君微笑,但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带着诡异。 “云中君,你到底是……” “我是谁不重要。”云中君打断他:“重要的是,你完成了七星阵眼,集齐了三神器,来到了这里,现在,封印天门吧。” 李衍盯着他:“你是影族的人。” 云中君沉默片刻,笑了:“聪明,但我不是普通影族,我是影族在这个世界的代言人——或者说,是你们的同类转化而成的影族,三百年前,我也是守门人。” 李衍一震。 “不信?”云中君走近:“当年我和张良、赵衍一起封印天门,但封印失败,我被影族侵蚀,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张良心软,没有杀我,让我留在天宫,看守天门。” “你骗我?” “我没骗你。”云中君说:“我告诉你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天宫是真的,时之沙是真的,封印的方法也是真的,唯一假的,是我自己。” 他指向天门:“三百年来,我一直想打开它。因为门后的世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但我被天宫束缚,无法亲自出手,所以,我需要守门人帮我——激活七星阵眼,集齐三神器,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用三神器,打开天门。”云中君笑了:“你以为七星聚、天门开是封印的步骤?不,那是开启的步骤,七情尽、天门闭才是封印,但你只经历了六情,最后一情喜还没经历,所以现在,天门只会开,不会闭。” 李衍握紧寒玉剑:“你一直在骗我。” “对。”云中君坦然承认:“从你进入天宫开始,就在我的计划中,我故意让你拿到时之沙,故意告诉你七星阵眼的位置,故意让你激活它们,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里。” 他张开双臂:“现在,七星已聚,天门已开,只要把三神器放到门上的凹槽里,天门就会彻底打开,到时候,影族降临,新世界开始。而你,会是我献给主上的最好礼物。” 李衍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手中的量天尺、定星盘、时之沙。 “三神器不是用来封印的?” “封印是假的。它们是天门的钥匙。”云中君伸手:“给我吧,小守门人,你已经尽力了,但这是注定的结局。” 李衍沉默。 许久,他抬头。 “云中君,你忘了张良留下的话。” “什么话?” “七情尽,天门闭。”李衍说:“我确实只经历了六情。但你知道最后一情喜,是什么吗?” 云中君皱眉:“什么?” “是看着敌人失败时,内心的喜悦。” 李衍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是看到希望的笑,是明知必死但依然无悔的笑。 在这一瞬间,他经历了第七情——喜。 七情尽! 天门剧烈震动!门缝开始闭合! 云中君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怎么……” “因为你忘了一件事。”李衍举起时之沙:“守门人,不只是工具,我们有心,有情,有信念,这些,是你们影族永远不懂的。” 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三神器上。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封!” 三神器光芒大盛,飞向天门,嵌入三个凹槽。 天门剧烈颤抖,门缝加速闭合,门后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那些触须疯狂挣扎,但被金光一一斩断。 “不——”云中君扑向李衍。 李衍没有躲,他张开双臂,迎向云中君的攻击。 “一起死吧。” 云中君的利爪刺穿他的胸膛,但同时,金光也吞噬了云中君。 两个身影,一同消失在金光中。 --- 初平三年,十二月。 襄阳城,济安堂。 张宁站在后院,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重新焕发出生机。 秦宓从屋里走出来,递给她一件东西,一个玉盒,里面装着李衍留下的信。 “打开看看吧。” 张宁打开玉盒,展开信纸。 “宁儿、秦先生、孔明、子龙: 见字如面。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但别悲伤,我走得无憾。 七星已聚,天门已闭。 影族的威胁,至少三百年内不会再出现。 三百年后,若有新的守门人,希望他能像我一样,不负使命。 医馆就拜托你们了,那些医术、农技,我已经整理成书,在书房里,你们可以刻印传播,让更多人受益。 赵统那孩子,让他留在医馆吧,他父亲是好样的,他也会是好样的,若他想从军,也由他去,但要告诉他,保护好自己,别像他父亲那样拼命。 孔明,天下将乱,你迟早要出山。 记住,无论辅佐谁,都要以百姓为重。 救一人是救,救天下也是救,若有能力,就救天下,若无能力,就救身边人,不丢人。 宁儿,你的手臂还疼吗?对不起,没来得及治好你,但你可以自己治,你是最好的医者,比我强。 秦先生,这些年辛苦你了,医馆能走到今天,你功劳最大,若有机会,替我去看看庞德公,告诉他,他的续命丹,我用上了,很好用。 最后,若有来生,我还想当医者。 但那时,希望天下太平,没有战乱,没有天门,只有普通的人生病,普通的医者开药。 李衍绝笔。” 张宁读完信,泪水模糊了视线。 秦宓拍拍她的肩:“别哭了,李先生完成了使命,走得安心,我们要做的,是替他活下去,把医馆办下去。” 张宁点头,擦去眼泪。 院外传来脚步声,诸葛亮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赵统,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秦先生,张姑娘。”诸葛亮道:“曹操派人送信来,想请我们去许县,他说,想继续推行李太医留下的农技和医术。” 秦宓看向张宁。 张宁想了想:“去吧,李先生说过,救一人是救,救天下也是救,去许县,能救更多人。” “那医馆呢?” “医馆开着,我们可以两边跑。”张宁笑了:“李先生不也是这样吗?一边救人,一边救天下。” 众人相视而笑。 阳光洒在济安堂的院子里,暖暖的,像是李衍还在时那样。 昆仑山巅,大雪覆盖了一切。 天门消失了,云中君消失了,连那座天宫也消失在云雾中。 只有一个简朴的石碑,立在崖边,面向东方。 碑上无字。 但风过时,能听到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 “守门人,归去来兮。” (本卷完) 第67章 醒来已是三百年 李衍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茅草屋顶,粗糙的梁木上挂着蛛网,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点。 他躺在一张草席上,身上盖着破旧的麻布被子,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是……哪儿?” 他记得最后一幕是云中君的利爪刺穿胸膛,金光吞噬一切,天门缓缓关闭……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可现在,他活着。 李衍抬起手,仔细看了看。 皮肤光滑,没有皱纹,没有白发,这双手,分明是他二十多岁时的样子。 他又摸了摸胸口,那里本该有一个血洞,但现在完好无损,连疤痕都没有。 “我……” “哟,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衍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灶上架着一口破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野菜的苦涩味道。 “老人家,这里是……” “什么老人家?”老妇人回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但眼睛还挺有神:“俺才四十出头,怎么就成了老人家?” 李衍连忙改口:“大姐,请问这是哪里?现在是何年月?” “这里是司州河南郡洛阳县西边的一个小村子。”老妇人用木勺搅着锅里的东西:“年月?永嘉三年,六月。” 永嘉三年? 李衍愣住了,永嘉是晋怀帝的年号,永嘉三年……那是公元309年。 他闭上眼睛,快速回忆历史。 东汉末年他离开时是初平三年,公元192年,现在…… 一百一十七年过去了? 不对,他穿越前在三国时代待了几年,算起来,从他离开现代到三国,再到封印天门,总共也就几年时间,但三国时代本身跨度很长,从公元184年黄巾起义到公元280年西晋灭吴,将近一百年。 而现在,公元309年…… 李衍算了算,从公元192年到公元309年,是一百一十七年。 可他明明记得,他封印天门是在初平三年之后,也就是公元192年后几年,难道…… “我在那场爆炸中被抛到了未来?”他喃喃自语。 “你说啥?”老妇人没听清。 “没什么。”李衍坐起来,感觉身体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比之前更有力了。 他试着活动手脚,发现体内的伤势全部消失,连之前被时之沙反噬的虚弱感都没了。 “大姐,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呀,是俺家那口子从河边捡回来的。” 老妇人说:“三天前,俺男人去河边打鱼,看到你漂在岸边,还以为是个死人,结果一摸还有气,就背回来了,你昏迷了三天,俺们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李衍感激道:“多谢救命之恩,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俺男人姓王,排行第三,村里人都叫他王三。”老妇人说:“俺姓张,你就叫俺王三嫂吧。” “王三哥呢?” “去地里了,这年头,不干活就没饭吃。”王三嫂叹气:“今年的收成又不好,野菜都快挖光了……” 她说着,从锅里盛了一碗野菜糊糊,递给李衍:“将就吃点吧,虽然没啥味道,但能填肚子。” 李衍接过碗,看着那碗青黑色的糊糊,心里不是滋味。 他在三国时代虽然也见过穷苦人,但像这样连一碗正经粮食都吃不起的,还是少见。 “多谢。”他喝了一口,野菜苦涩,没有盐,难以下咽,但他还是慢慢喝完。 “王三嫂,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 “情况?”王三嫂坐下,用袖子擦汗:“还能如何?乱呗,听说北方那些胡人又在闹,朝廷的军队打不过,死了好多人,俺们村去年就来了几批逃难的,现在村里好多空房子。” 李衍沉默,永嘉之乱,他知道。 五胡乱华最惨烈的时期,西晋灭亡,衣冠南渡,北方沦为胡人的猎场,无数汉人被杀、被掠为奴,十室九空。 而他,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来到了这个时代。 “对了,小兄弟,你叫什么?从哪里来?”王三嫂问。 李衍想了想:“我叫李衍,从……从南方来,家里遭了灾,只剩我一人。” “可怜见的。” 王三嫂没有多问,这年头逃难的人太多,来历不明是常事:“那你以后打算咋办?” “还不知道。”李衍看着门外:“不过总得活下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黑瘦的汉子扛着锄头走进来,看到李衍,愣了一下:“醒了?” “这位就是王三哥吧?”李衍起身行礼:“多谢救命之恩。” 王三放下锄头,摆摆手:“不用谢,看你样子也不像坏人,醒了就好。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俺们家穷,实在养不起闲人。你要是能走动了,还是……” “三哥,我不是要白吃白住。”李衍说:“我懂些医术,也会种地,若村里有人看病,我可以帮忙,农活也能干。” 王三眼睛一亮:“你会医术?” “略懂。” “那太好了!”王三一拍大腿:“俺们村连个赤脚郎中都没有,有个头疼脑热只能硬扛,前年俺娘就是一场风寒没扛过去……” 他声音低下去,随即又打起精神:“你要是真会看病,村里人肯定不会亏待你。” 王三嫂也高兴起来:“那敢情好!俺家那破屋后面还有间柴房,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小兄弟,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下?” 李衍点头:“多谢二位,我不会白住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就这样,李衍在洛阳城外这个小村庄安顿下来。 晚上,他躺在柴房的草堆上,望着屋顶的破洞,久久无法入睡。 守门人的身份,似乎消失了。 他感受不到掌心的沙漏印记,也感应不到天门的波动。 影族、天宫、云中君……那些都像是一场梦。 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为什么恢复了年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还活着,而且身体似乎不再衰老——那场金光中的洗礼,很可能给了他永生的能力。 永生。 这个曾经让他恐惧的词,现在却让他平静。 不是因为想永远活着,而是因为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 窗外传来远处的狼嚎,这个时代的夜晚,充满了危险。 李衍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盘算,永嘉三年,还有两年就是永嘉之乱的高潮,洛阳被攻破,晋怀帝被俘,数十万百姓惨死。 他既然来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 第二天一早,李衍就起来帮忙干活。 王三家只有两亩薄田,种着粟米和豆子,地里的苗稀稀拉拉,杂草比庄稼还高。 “三哥,这地怎么不除草?”李衍问。 王三苦笑:“除啥草?今年雨水少,庄稼长不起来,反倒是这些草能喂牲口,俺家那头驴,就靠这些草活。” 李衍看了看,确实,庄稼稀稀拉拉,杂草倒挺茂盛。 但这不对,杂草会和庄稼争肥,越不除庄稼越长不好。 “三哥,如果能把草除了,再施点肥,这地能多收多少?” “施啥肥?俺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肥施?”王三叹气:“要是有肥,一亩地能收个两三石吧,现在能收一石就谢天谢地了。” 两亩地收两石,一石约等于现在六十斤,两亩才一百二十斤粮食,两个人吃,勉强够,但还要交税…… “三哥,村里人都是这样吗?” “差不多。”王三蹲下,看着自己的地:“有些人家地多,收成就多点,但税也重,今年是十税三,明年不知道要十税几。” 十税三,就是交三成的税。 这个税率在历史上不算特别重,但百姓本来就吃不饱,三成税就是雪上加霜。 李衍默默记在心里。 正说着,远处有人喊:“王三!王三!你家那个郎中还醒着吗?” 王三抬头:“是李二狗,他娘又病了。” 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满头大汗:“王三哥,你家那个郎中在不在?俺娘又喘不上气了!” 李衍放下锄头:“带我去看看。” 李二狗的家在村东头,一间破草房,四面透风。 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脸色青紫,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李衍上前查看,老妇人张着嘴,拼命呼吸,但进气少出气多。他翻开她的眼皮,眼白充血,又按了按她的胸口,心跳急促但微弱。 “这是哮证。”李衍说:“多久了?” “好多年了。”李二狗急道:“以前还能下地干活,今年越来越重,这几天连床都下不了了。” 李衍想了想。 哮证,就是哮喘,现代医学说是慢性气道炎症,发作时支气管痉挛,呼吸困难,这病在古代很难治,但不是没办法。 “家里有艾草吗?” “有有有!”李二狗连忙去拿。 李衍接过艾草,点燃,开始灸老妇人的肺俞、定喘等穴位。 这是他在三国时代学到的针灸术,虽然不能根治,但能缓解症状。 同时,他让李二狗烧一锅热水,让老妇人吸入蒸汽,帮助扩张气道。 一刻钟后,老妇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好转了一些。 李二狗惊喜万分:“娘!娘你好了?” 老妇人虚弱地点头,看着李衍,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小郎中……俺这条命……是你救的……” “别说话,好好休息。” 李衍转向李二狗:“你娘的病是多年的老毛病,没法根治,但平时注意保暖,别受凉,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发作时可以用艾灸和蒸汽,我开个方子,你们去抓药,能缓解。” “方子?”李二狗挠头:“俺不识字啊。” 李衍想了想:“这样,我跟你一起去抓药,附近有药铺吗?” “有有有,县城里有!” 李衍看向王三,王三点头:“去吧,地里的活不急。” 李二狗套上驴车,拉着李衍去县城。 洛阳县城比李衍想象中破败,城墙斑驳,守门的士兵无精打采,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半开半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条的气息。 药铺在城东,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 李衍报了药名,刘掌柜抓了药,又打量他:“小兄弟是郎中?” “算是吧。” “刚才那些药,是治哮证的?”刘掌柜问。 李衍点头。 刘掌柜眼睛一亮:“那方子,能给我看看吗?” 李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方子递过去。 刘掌柜看了半天,频频点头:“妙啊!麻黄、杏仁、甘草、石膏……这是麻杏石甘汤的加减,但加了艾叶、款冬花,更针对哮证,小兄弟,这方子从哪来的?” “家传的。”李衍随口道。 刘掌柜拱手:“失敬失敬,小兄弟若有兴趣,可以来我药铺坐诊,诊金三七分,你七我三。” 李衍想了想:“再说吧,我现在住在村里,不方便常来。” “那行,有事尽管来找我。”刘掌柜很热情:“下次来,我请你喝酒。” 抓完药,李二狗拉着李衍回村,一路上,李二狗话多了起来:“李郎中,你医术真厉害,俺娘那病看了好多郎中都不行,你一来就好了!” “只是缓解,不是好了。”李衍纠正:“平时要注意保养。” “那也厉害!”李二狗嘿嘿笑:“以后村里人看病就不用跑县城了,找你就行!” 李衍看着路边的田地,心思却在别处。 这个时代,缺医少药,百姓生病只能硬扛,他既然有医术,就应该多救人。 但光靠一个人,能救几个? 需要培养更多的医者,需要种出更多的粮食,需要建立一套体系,让更多人活下来。 他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洛阳城墙。 两年后,那里将血流成河。 他必须在这两年里,做点什么。 回到村里,李衍开始真正融入这个小小的村落。 村子不大,三十来户人家,一百多口人。 大多是像王三一样的穷苦农民,有几亩薄田,勉强糊口。 少数几户家境稍好,有牛有驴,地也多些。 李衍很快发现了问题,这里的耕作方式太原始了。 粟米撒播,不间苗,不除草,不施肥,全靠天吃饭,土地越种越瘦,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三哥,你们从来不用肥吗?”有一天,李衍问。 王三正在锄地,闻言抬头:“肥?啥肥?” “就是……人畜的粪便,堆在一起发酵后,撒到地里,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王三愣住:“那玩意儿……能行?” “能行。”李衍说:“我在老家就是这么干的。一亩地能多收一两石。” 王三半信半疑:“那玩意儿多脏啊……” “发酵过后就不脏了。”李衍说:“再说,庄稼长得好了,才能多收粮食,粮食多了,才能吃饱。” 王三想了想,点头:“那……试试?” 说干就干,李衍让王三在屋后挖了一个坑,把家里的粪肥、草木灰、烂菜叶堆在一起,盖上土,让它发酵。 村里人看到,都好奇地围过来。 “王三,你挖坑干啥?” “李郎中说要堆肥。” “堆肥?啥是堆肥?” “就是……把脏东西堆一起,烂了之后撒地里。” “哈哈哈哈!”有人大笑:“王三你傻了吧?那些脏东西烂了能有什么用?种出来的庄稼还能吃?” 王三涨红了脸,想反驳,但又没底气。 李衍站出来:“各位叔伯,这个法子我在老家用过,真的能增产,大家如果不信,可以拿一小块地试试,如果有效,明年就多用,如果没效,也就损失一小块地的收成。” 有人嘀咕:“试试倒是可以……” “那就试!”一个黑脸汉子站出来:“李郎中救了李二狗他娘,俺信他,俺家有一分地,愿意拿来试。” 李衍看向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名叫张大牛,是村里最穷的几户之一。 “多谢张大哥。”李衍说:“我保证,不会让你白试。” 一个月后,试验田的效果出来了。 张大牛那一分地,原本只能收十来斤粟米,这次用了粪肥,收了三十二斤!翻了将近三倍! 村里人轰动了。 “真的假的?” “张大牛,你是不是偷偷多收了?” 张大牛抱着那袋粟米,乐得合不拢嘴:“多收啥多收?就是这么多!李郎中的法子真灵!” 王三更是激动,他家的两亩地,用了李衍教的间苗、除草、施肥的方法,收了将近五石!比往年多了三倍! “李郎中!李郎中!”王三跑回家,差点给李衍跪下:“你真是俺家的大恩人!” 李衍连忙扶住他:“三哥,别这样,是你救我在先,我不过是报答而已。” “那不一样!”王三眼圈都红了:“俺救你,是顺手的事。你教俺种地,是让俺全家能吃饱饭!这恩情,俺一辈子都记着!” 李衍拍拍他的肩:“好好种地,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但他心里知道,光靠种地,还不够。 这个时代的粮食作物太单一,产量太低,粟米、小麦、豆子,亩产最多两三百斤,遇到灾年,颗粒无收。 如果能有土豆、玉米、红薯这些高产作物就好了…… 李衍突然心中一动。 他来自现代,脑子里装着无数农作物的知识,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从美洲引进这些作物,但…… 能不能用现有作物,通过选育,提高产量? 他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当晚,他在油灯下写写画画,列出几种可以尝试的作物:粟、麦、豆、黍、稷,他记得现代育种学的一些基本原理——选留最饱满的种子,连续种植几年,就能逐渐提高产量。 虽然比不上现代杂交技术,但总比现在强。 第二天,他找到王三和张大牛,说了自己的想法。 “选种子?”王三挠头:“啥是选种子?” “就是每年收割的时候,把最大最饱满的穗子单独留出来,明年专门种这些。”李衍解释:“连续几年,庄稼就会越来越好。” 张大牛眼睛一亮:“这个简单!俺们可以试试!” “还有,轮作。”李衍说:“同一块地,不能年年种同一种庄稼,要换着种,比如今年种粟,明年种豆,豆子能养地,种完豆子再种粟,粟就会长得更好。” 王三听得入神:“李郎中,你咋懂这么多?” 李衍笑了笑:“以前跟长辈学的。” “那俺们以后都听你的!”张大牛拍胸脯:“你说咋种,俺们就咋种!” 就这样,这个小村庄开始了小小的农业革命。 李衍教他们选种、轮作、施肥、除草,他还在屋后开辟了一小块试验田,试着种植不同的作物,记录生长情况。 村里人一开始还将信将疑,但看到王三和张大牛家的收成,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学。 到永嘉三年秋天,这个小村庄的收成比去年翻了一倍,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李衍站在田埂上,看着金黄的粟米地,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就是种田的快乐吧。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永嘉三年冬天,格外寒冷。 黄河结冰,可以走人,大雪封路,连着半个月不见太阳。 李衍穿着破旧的棉袄,坐在王三家的火塘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今年这天气,邪门。”王三搓着手:“俺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冷的冬天。” 王三嫂在旁边纳鞋底,叹道:“天冷也就算了,就怕来年收成不好,去年攒的那点粮,够吃吗?” “省着点,应该够。”王三说:“李郎中的法子好,俺们收的粮比往年多。” 李衍没有说话,他在想别的事。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会发生什么? 他努力回忆历史,永嘉四年,匈奴汉国的刘聪派兵攻打洛阳,但被击退。 真正的灾难,是永嘉五年——洛阳沦陷,晋怀帝被俘,史称永嘉之乱。 还有一年多。 他能做什么?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雪人闯进来——是张大牛。 “李郎中!不好了!”张大牛脸色发白:“俺……俺刚才去县城,看到好多当兵的,还有难民往这边跑,他们说……说……” “说什么?”李衍站起身。 “说胡人打过来了!洛阳城外已经打起来了!” 李衍心中一沉,这么快? 他问:“有多少胡人?” “不知道!反正很多!”张大牛发抖:“县城里的人都往南跑,说洛阳保不住了,李郎中,俺们咋办?” 王三也慌了:“咋办?咋办?俺们跑不跑?” 李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跑?能跑到哪里去?到处都是胡人,到处都是难民。 就算跑到南方,也是举目无亲。 但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问:“村里有多少人?” “一百多口吧。”王三说。 “召集所有人,到村口集合。”李衍说:“我有话要说。” 半个时辰后,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聚在村口,冒着风雪。 李衍站在一块石头上,大声说:“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胡人打过来了,洛阳可能守不住,咱们必须做决定,是跑,还是留?” “跑!”有人喊,“不跑等死吗?” “往哪跑?”有人质疑:“到处都是胡人,跑得掉吗?” “那留下不更是等死?” 众人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李衍抬手,让大家安静:“我有一个提议,大家听听看。” 众人安静下来。 “跑,肯定要跑。”李衍说:“但不能乱跑,往南跑,要过黄河,现在黄河结冰,可以走人,但过了黄河呢?南方也不安全,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啥地方安全?” “山里。”李衍说:“往西走,有伏牛山。山里地偏,胡人不会去,咱们可以暂时躲在山里,等乱子过去再出来。” “山里咋活?”有人问:“冬天那么冷,没吃没喝,会冻死的。” “我带你们去。”李衍说:“我知道怎么在山里找吃的,怎么保暖,只要大家团结,就能活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王三第一个站出来:“俺听李郎中的!李郎中救了俺家,俺信他!” 张大牛也站出来:“俺也信!” 第68章 能活 “俺也信!” 张大牛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响亮。 李衍看向这个黑脸汉子,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脚上的草鞋破了个洞,露出黑黑的脚趾头,但那双眼睛亮得很,看向李衍时满是信任。 “张大哥。”李衍走过去:“你不怕我骗你?” 张大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李郎中救李二狗他娘的时候,俺在旁边看着呢,那手法,那本事,俺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您这样的能人,骗俺们这些泥腿子干啥?” 旁边有人嘀咕:“可这是逃难的事,跟看病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张大牛瞪了那人一眼:“李郎中看病能把人治好,逃难就不能把俺们带活?俺看李郎中说话做事都有根有据,不像那些瞎指挥的。” 王三也帮腔:“就是就是,俺这条命是李郎中救的,俺信他,他说往哪儿跑,俺就往哪儿跑。” 李二狗挤到前面:“俺也信!俺娘说了,李郎中是好人,跟着好人走没错。” 李二狗他娘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话,使劲点头。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琢磨,有人偷偷打量李衍。 一个老汉站出来,是村里的老刘头,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他在村里辈分最高,说话有分量。 “李郎中,老汉问你几句话。” 李衍点头:“您问。” “你说胡人要打过来,你亲眼见了?” “没有亲眼见,但我从县城来的人那里听说了。” 李衍说道:“洛阳城外已经打起来了,胡人的骑兵到处杀人,县城里的人都在往南跑,这是真的。” 老刘头又问:“你说山里能活人,你进去过?” “进去过。” 李衍说道:“这几个月我上山采药,把周围几十里都转遍了,往西三十里有个山谷,有溪水,有树林,还有几个天然山洞,冬天可以避风,开春可以种地。” 老刘头眯起眼睛:“那地方,别人不知道?” “山路难走,一般人不会去。”李衍说:“而且山谷隐蔽,从外面看不到,只要咱们不点火把,不生大烟,胡人找不到。”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自己儿子。 他儿子叫刘栓,三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见父亲看他,刘栓挠挠头:“爹,俺听您的。” 老刘头又看向儿媳妇,儿媳妇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娃娃,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刘头叹了口气,转回头看着李衍。 “李郎中,老汉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多了,官兵来过,土匪也来过,每次来,遭殃的都是老百姓,这回胡人来,怕是比官兵土匪更凶,老汉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可俺那孙子……” 他声音哽了一下:“俺那孙子才三岁,不能让他死在胡人刀下。” 李衍心里一酸。 “李郎中。”老刘头盯着他:“你给老汉句实话,跟着你走,俺们能活下来吗?” 李衍看着他,又看看周围的村民。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希望,有怀疑,也有期盼。 “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活下来。”李衍说道:“逃难路上会死人,进山以后也会死人,但我能保证的是,我会尽我所能,让更多人活下来,我会治病,会找吃的,会教大家在山里怎么活,只要咱们一条心,就一定能熬过去。” 老刘头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开始不安。 最后,他点了点头。 “中,老汉信你这一回。” 他转身对自己儿子说:“栓子,回去收拾东西,把粮食全带上,一粒都别留,把被子、棉衣、锅碗瓢盆,能带的都带上。” 刘栓愣了一下:“爹,那咱家的地……” “地?”老刘头苦笑:“人没了,地有啥用?快去!” 刘栓应了一声,拉着媳妇跑了。 老刘头这一表态,其他人也动了。 “俺也回去收拾!” “俺家那几口人,得赶紧叫回来!” “李郎中,咱们什么时候走?” 李衍抬手让大家安静:“听我说,现在就走,天黑前必须离开,胡人的骑兵跑得快,说不定明天就到。” 人群一阵骚动。 “现在就走?天都快黑了!” “黑天也得走。” 李衍解释道:“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大家回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还在村口集合,记住,只带粮食、衣物、种子、农具,那些没用的东西,一件都别带。” 众人一哄而散。 李衍拉住王三和张大牛:“三哥,张大哥,你们帮我个忙。” “李郎中你说!” “挨家挨户去看,有没有走不动的老人、病人,有的话,咱们得想办法抬着走。” 王三点头:“中!俺去!” 张大牛也说:“俺也去!” 三人分头行动。 李衍先去了李二狗家,李二狗他娘躺在床上,听说要走,挣扎着想坐起来。 “李郎中,俺这身子骨,怕是走不动了……”老妇人喘着气:“要不你们走吧,别管俺了。” 李衍按住她:“大娘,别说这话,我背你走。” “那咋行?你一个人……” “我年轻,有力气。”李衍说:“二狗,把你家的被子铺盖都带上,再带上粮,锅碗瓢盆,能带多少带多少,快!” 李二狗眼圈红了,使劲点头。 从李二狗家出来,李衍又去了几家,有老人的,有病人的,他都一一记下。 一个时辰后,村口又聚满了人。 这回不是空手来的,每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有的背着粮袋,有的背着铺盖,有的背着锅,有的背着锄头,有人牵着驴,驴背上驮着两个筐,筐里坐着孩子。 王三跑过来:“李郎中,俺数了数,一共三十六户,一百一十三口人,能走的都来了。” “有没有落下的?” “没了,俺挨家挨户敲的门。” 李衍点头,走到人群前面。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咱们这就出发,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慌,不要乱跑,跟着我走,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又说:“队伍里老人孩子多,走得慢,年轻力壮的,多帮衬着点,有走不动的,咱们轮着背,今天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丢下谁。” “中!”张大牛第一个响应。 “听李郎中的!”王三也喊。 众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李衍转身,朝西边一指。 “走!” 队伍出发了。 一百多口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沿着山间小路缓缓西行。 天越来越黑,王三和张大牛走在最前面,举着火把照路,李衍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前后照看。 “李郎中!”后面有人喊:“俺娘走不动了!” 李衍跑过去一看,是李二狗他娘,老妇人脸色煞白,喘得厉害。 李衍蹲下:“大娘,我背你。” “那咋行……” “别说了,上来吧。” 李衍把老妇人背起来,继续走。 老妇人瘦得皮包骨,没多少分量,但山路难行,背着人走起来更吃力。 走了一会儿,旁边有人拽他的袖子。 李衍转头,是张大牛。 “李郎中,换俺背一会儿。” “不用,我还能……” “别说了。” 张大牛不由分说,把老妇人接过去,背在自己背上:“您还要照看全队人呢,累倒了咋办?” 李衍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一热。 队伍继续走。 夜越来越深,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路上,惨白惨白的,路边草丛里有虫子在叫,远处山里传来狼嚎。 孩子们吓得不敢出声,缩在大人的怀里。 “别怕。”李衍低声安慰:“狼不敢靠近火把。”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传来惊呼。 李衍跑过去一看,是刘栓的媳妇摔倒了,膝盖磕破了一块皮,鲜血直流,她抱着孩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刘栓急得团团转:“俺媳妇她……” 李衍蹲下,就着火把的光看了看伤口,皮外伤,不严重,但这种时候,一点小伤都可能拖累全队。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是王三嫂给他缝的,一直没舍得用,他把布撕成条,给刘栓媳妇包扎好。 “还能走吗?” 刘栓媳妇咬着牙站起来,试了试:“能。” “走慢点,别急。” 队伍又出发了。 李衍走在最后,看着前面蜿蜒的人影。 有人瘸着腿走,有人背着老人走,有人抱着孩子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带着赵云和张宁去丰都的时候,那时候也有队伍,也是夜行,但那时候的队伍是精兵强将,现在的队伍是老弱妇孺。 那时候的敌人是影族,是看得见的怪物,现在的敌人是胡人,是更可怕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终于到了山谷。 李衍站在谷口,等所有人都进去后,最后一个踏入。 山谷比他上次来时更静,溪水还在流,树林还在,山洞还在,只是多了积雪,白茫茫一片。 “先找山洞。”李衍指挥:“老人孩子先进去,年轻人在外面等着。” 几个山洞被分配好,最大的山洞给了老人孩子和女人,小一点的山洞给了年轻人和男人。 李衍带着几个年轻人检查山洞,有的山洞太浅,有的山洞有裂缝,有的山洞里有野兽留下的粪便,但幸好没有野兽。 “把干草铺地上。”李衍说:“别直接睡石头,太凉。” 王三嫂带着几个女人开始铺草,她们把带来的干草均匀铺在洞里,再盖上被子,虽然简陋,但比直接睡地上强多了。 等所有人都安顿下来,天已经大亮。 李衍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雪地,累了一夜,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但他不敢睡。 王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郎中,你说胡人会追到这里吗?” “不会。”李衍说:“这条路太难走,胡人的骑兵上不来。” 王三松了口气,掏出自制的旱烟袋,点了一锅,烟味在冷空气中飘散。 “李郎中,你说咱们能在这山里活下来吗?” 李衍看向远处。 雪还在下,天地一片白茫茫。 “能。” “咋活?” “先找吃的。”李衍说:“粮食不够,得靠山里的东西补。我会打猎,会采药,会认野菜,只要肯干,饿不死。” 王三点点头,吧嗒吧嗒抽烟。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李郎中,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俺一直想问,你懂的这些东西,俺们这儿的人都不懂。”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很远的地方。” “比南方还远?” “比南方远得多。” 王三没有再问,他抽完烟,把烟袋锅在石头上磕了磕,站起身。 “李郎中,你歇一会儿,俺去安排人放哨。” 李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 洞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安慰声,老人的咳嗽声。 一百多口人的命,从现在起,压在他肩上。 第69章 能撑过去了 山谷里的第一夜,格外难熬。 山洞虽然能避风,但挡不住寒气。 老人孩子挤在一起取暖,年轻人轮流守夜。 李衍几乎没有睡,隔一会儿就起来看看,怕有人冻伤,怕有人发病。 半夜里,刘栓的孩子突然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李衍跑过去一看,孩子浑身发烫,小脸烧得通红。 刘栓媳妇急得直哭,刘栓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李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手,又看了看孩子的喉咙,红肿。 风寒引起的发热。 “有热水吗?”他问。 刘栓摇头:“俺们没来得及烧……” 李衍转身跑出去,从溪边捧了一捧雪回来。 他把雪放在孩子额头上,孩子被冰得一个激灵,哭得更凶了。 “别怕,别怕。”李衍轻声哄着:“叔叔帮你退烧。” 他又让刘栓媳妇把孩子衣服解开一些,用湿布擦孩子的手心脚心,这是物理降温的方法,虽然没有药,但能缓解。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孩子的烧总算退了一些,沉沉睡去。 刘栓媳妇又要给李衍磕头,被他拦住了。 “别磕了,留着力气照顾孩子。”李衍说:“天亮以后,我去采些草药,这山里应该有柴胡、薄荷,熬水给孩子喝,能好得快些。” 刘栓使劲点头:“李郎中,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李衍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从洞里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淡淡的阳光。 李衍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张大牛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是一块黑乎乎的窝头,硬得像石头。 “李郎中,吃点东西。” 李衍接过来,咬了一口。 窝头又冷又硬,嚼得腮帮子疼,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咽下去。 “张大哥,今天得组织人去找吃的。”他说:“粮食省着吃,最多撑半个月,得打猎,得采野菜,得找能吃的树皮草根。” 张大牛点头:“俺明白,您说咋干,俺就咋干。” 李衍想了想:“你挑几个年轻力壮的,跟我进山打猎,王三哥带人去找野菜,挖草根,老刘头见识多,让他带着老人孩子在山洞里待着,别乱跑。” “中!” 吃完干粮,李衍带着张大牛和几个年轻人进了林子。 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树枝上挂着冰凌,一碰就哗啦啦往下掉。 “李郎中,这大冷天的,能有猎物吗?”一个年轻人问。 “有。”李衍说:“野猪、兔子、狍子,都会出来找吃的,看脚印就能找到。” 他蹲下,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看,这是兔子的,新鲜,应该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几个年轻人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李郎中,您咋啥都懂?” 李衍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们顺着脚印追下去,追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只灰兔子蹲在雪地里,正在啃树皮。 李衍示意大家别动,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弓,这是他这些天用树杈和皮筋做的,虽然简陋,但打得准。 他瞄准,松手。 石子飞出去,正中兔子脑袋,兔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几个年轻人欢呼起来,跑过去把兔子捡起来。 “李郎中,您太神了!” “一只兔子不够一百多人分。”李衍说:“继续找。” 他们又找了半天,打到两只兔子,一只野鸡,虽然不多,但好歹是肉。 回到山洞时,王三他们也回来了,他们挖了一些野菜根,还采了一些干蘑菇。 李衍看了看那些东西,点头:“不错,这些野菜根煮了能吃,蘑菇也能吃。” 王三苦笑:“李郎中,俺们也不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就照着您教的样子找的,有些看着像,但又不太像,不敢采。” “没事。”李衍说:“慢慢学,明天我带你们去认。” 夜里,山洞里烧起了篝火,火是李衍用火石点的,费了好大劲才点着。 火上架着锅,锅里煮着野菜汤,还有切碎的兔肉,肉不多,每人都只能分到一两块,但热汤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老刘头喝着汤,感慨道:“李郎中,老汉活了六十多年,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山里过这种日子,但说实话,比老汉想的要好。” 李衍看着他:“您老想的啥样?” 老刘头想了想:“老汉想着,逃难嘛,就是等死,走一路死一路,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可跟着您走这一趟,虽说累,虽说冷,但俺们这一百多口人,一个没死,一个没丢,老汉的孙子也活得好好的。这就比老汉想的好太多了。”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刘大爷,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难的。” “老汉知道。”老刘头说:“但有你领着,老汉不怕。”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 “李郎中,俺们信你!” “李郎中,你说咋干就咋干!” 李衍看着那些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恐惧,但也有希望。 他突然觉得,所有的累,都值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李衍靠在洞壁上,终于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 后天,还要继续。 大后天,还要继续。 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 李衍是被冻醒的。 洞口透进来的光白得刺眼,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棉袄。 是王三嫂的,他认得那个补丁。 他坐起来,棉袄滑落。 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老人和孩子还在睡。 刘栓媳妇抱着孩子靠在角落里,孩子的小脸还红着,但呼吸平稳多了。 李衍轻手轻脚走出山洞。 外面的雪停了,太阳挂在东边,明晃晃的。 雪地被阳光照得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三正蹲在溪边砸冰,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李郎中,醒了?” “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 王三站起身,搓了搓冻红的手:“这两天你累坏了。” 李衍走过去,看着他砸开的冰窟窿,溪水在冰下缓缓流淌,清澈见底。 “其他人呢?” “张大牛带人进林子了,说再去看看有没有猎物,李二狗去捡柴火,俺在这儿砸冰,等会儿好烧水。” 李衍点点头,蹲下捧了把冰水洗脸,冷得他一个激灵,但整个人清醒了。 “三哥,昨天剩的野菜汤还有吗?” “有,在洞里温着呢。俺媳妇看着火。” 两人回到山洞,王三嫂正在往锅里添柴,见他们进来,忙盛了两碗野菜汤。 汤里加了昨天剩下的兔骨头熬的,有点油腥味,比纯野菜汤好喝多了,李衍一口气喝完,感觉身上有了力气。 “三嫂,孩子们吃了吗?” “吃了。”王三嫂指了指角落:“刘栓家的孩子烧退了,今早还喝了小半碗汤。” 李衍过去看了看,孩子醒着,靠在娘怀里,眼睛亮亮的,见李衍过来,咧嘴笑了一下。 李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不烫了。 “嫂子,孩子没事了,这几天注意保暖,别让他再受凉。” 刘栓媳妇眼圈红了,使劲点头。 从山洞出来,李衍沿着溪边往林子方向走,积雪很深,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脚印。 走了一里多地,听见前面有说话声,他加快脚步,看到张大牛带着几个人正在一片灌木丛里翻找。 “张大哥!” 张大牛直起腰,满脸失望:“李郎中,啥也没有,转了一早上,连个兔子毛都没看见。” 李衍看看四周,雪地上确实有脚印,但都是昨天的旧印子,没有新的。 “这附近太吵了。”他说:“昨天咱们来的时候,动静太大,惊着它们了,得往深处走。” “深处?”一个年轻人缩了缩脖子:“那里面不会有狼吧?” “有。”李衍说:“但也有野猪、狍子,怕狼就别想吃饱。” 几个人面面相觑。 张大牛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李郎中,您说去哪儿,俺跟着!” 李衍看了看日头:“先回去吃饭,吃完饭,带上家伙,往南边沟里走,那地方背风,应该有东西。” 回到营地,李二狗他们已经捡回了一大捆柴火,王三带着几个妇女在溪边洗野菜根,洗干净了晾在石头上。 李衍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都听我说。” 众人围过来。 “粮食不多了,省着吃,最多撑十天,十天之后,咱们必须靠自己找到吃的。” 他顿了顿:“这几天,我教大家认野菜、挖草根、打猎,但光靠这些不够,等天气暖和些,得开荒种地。” “种地?”老刘头愣了:“这山里能种地?” “能。”李衍说:“我看过了,山谷里有几块平地,土质不错,开春种上粟米,秋天就能收,只要能收一季,咱们就能熬过明年。” 老刘头点点头:“中,李郎中怎么说,俺们就怎么干。” “还有。”李衍看向王三,沉声道:“三哥,得安排人轮流守夜,虽说这地方隐蔽,但万一有野兽,或者万一有人摸进来,得提前知道。” 王三应了一声:“俺这就安排。” 吃完午饭,李衍带着张大牛和四个年轻人进山了。 他们沿着南边的沟往里走,沟不深,但两边是陡坡,中间是干涸的河床,雪盖住了路,一脚深一脚浅,走得艰难。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林子,树不高,但密,黑压压的。 “李郎中,这地方……”一个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李衍没说话,蹲下看雪地,新鲜的脚印,野猪的,不止一只。 他直起身,压低声音:“有野猪,别出声,跟着我。” 几个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往里走。 林子深处,一群野猪正在拱雪找吃的,大大小小七八只,最前面那只大的,少说有两三百斤。 李衍示意大家停下,他慢慢从怀里掏出弹弓,又摸出一颗石子。 瞄准,松手。 石子打中最大那只野猪的屁股,野猪嗷的一声惨叫,转头就跑,其它野猪跟着一哄而散。 “追!”李衍撒腿就跑。 几个人追着野猪跑,在雪地里跌跌撞撞。 野猪跑得快,但雪深,跑起来费劲,追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追上一只小的,被堵在一个死角。 那野猪回过头,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叫声。 “别怕!”李衍冲上去,一石头砸在野猪脑袋上。 野猪晃了晃,没倒,反而更凶了,低头就朝他冲过来。 李衍侧身躲开,顺手从腰间拔出短刀。 那是王三给他的一把旧刀,刃都卷了,但好歹是铁,他一刀捅进野猪脖子。 野猪惨叫,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几个人愣愣地看着,半天说不出话。 “还愣着干什么?”李衍喘着气:“抬回去!” 那头野猪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几个人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轮流抬着往回走。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王三他们正在洞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老远就喊:“打着啥了?” “野猪!”张大牛累得直喘,但笑得嘴都合不上:“七八十斤的大野猪!” 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那天晚上,山洞里飘着肉香,野猪肉炖野菜汤,每人分了一大碗,连汤带肉,吃得满嘴流油。 老刘头端着碗,老泪纵横:“多少年了,俺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李衍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那些脸上有光,眼中有神,和昨天那副绝望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肉很柴,野菜很苦,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烘烘的。 王三凑过来,压低声音:“李郎中,那头猪省着吃,能吃好几天,俺们是不是能撑过去了?” 李衍看着洞外的夜色。 “能。” 第70章 成婚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头野猪肉吃了七天。 吃完那天,李衍又带着人进山,打了两只兔子,一只狍子,狍子大,七八十斤,又撑了几天。 野菜根、干蘑菇、树皮、草籽,凡是能吃的,李衍都教大家认。 一开始有人不敢吃,怕中毒,李衍就自己先吃,吃完了没事,别人才敢尝。 慢慢的,大家学会了。 张大牛学会了下套子,每天能在林子里套到几只兔子。 王三学会了看脚印,能顺着找到野猪、狍子的踪迹,李二狗学会了爬树,能掏到鸟蛋。 日子虽然苦,但没人饿死。 一个月后,雪化了。 山谷里的积雪变成水,汇进溪流,溪水涨了起来,哗哗响。 山坡上冒出嫩绿的草芽,树枝上鼓起小小的苞。 李衍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日子。 立春过了,该准备开荒了。 他把王三、张大牛、老刘头几个人叫到一起。 “雪化了,地快解冻了,咱们得准备种地。” 老刘头点头:“李郎中,你说咋干?” “先选地。”李衍说:“山谷里那几块平地,我看了,土质不错,但长了这么多年杂草,得先烧荒。” “烧荒?”王三问。 “把草烧了,草木灰能肥地,烧完再翻,省力。” 第二天,李衍带着人去山谷看地。 那几块平地确实不错,向阳,背风,离溪水近,只是杂草长得比人高,枯黄的杆子一碰就倒。 “就这儿了。”李衍说:“先把杂草割了,堆一堆,等干了烧。” 十几个人钻进草丛,挥舞着镰刀、锄头,开始割草,草又密又韧,割起来费劲,一天下来,只割了一小块。 但没人抱怨,第二天接着干,第三天接着干。 割了五天,终于把那几块地的草全割完了,草堆成几个大垛,等着晒干。 趁着晒草的空当,李衍带着人去砍树,做农具。 这村里逃出来的人,带了些锄头、镰刀,但不够,得自己做。 李衍教他们用硬木做木犁,选一根粗壮的树干,削成犁的形状,前面绑上石头,后面安上木柄,虽然不如铁犁好用,但勉强能翻土。 又教他们用树枝做耙子,用藤条编筐。 忙了十来天,农具准备得差不多了,草也晒干了。 点火那天,全村人都来看。 李衍亲自点第一把火,火苗舔上干草,呼的一下窜起来,火越烧越大,黑烟滚滚,热浪逼人。 众人往后退,看着那些杂草在火里噼里啪啦地响,最后化成灰烬。 火灭了,地上留下一层厚厚的草木灰。 “明天开始翻地。”李衍说。 翻地比割草更累。 地冻了一冬天,硬得像石头,一锄头下去,只刨出一个小坑,几个人轮着上,刨几下就累得直喘。 但没人停下。 张大牛光着膀子干,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王三手上磨出了血泡,用布缠上继续干,李二狗他娘都拄着拐杖来看,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俺们这是……俺们这是要活下去了……” 翻了七天,终于把那几块地全翻了一遍。 李衍蹲在地边,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土是黑褐色的,松软,混着草木灰,正是上好的肥地。 “行了。”他说:“等着下雨,雨一下,就能播种。” 老天爷给面子,三天后就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绵绵的,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李衍带着人下地播种。 种子是逃难时带出来的,不多,但够种这几块地,粟米、黍子、豆子,混在一起撒。 撒完种子,再用耙子轻轻搂一遍,让种子盖上薄土。 “行了。”李衍站在地头:“等着出苗吧。”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 每天都有来看地的,蹲在地边,盯着那些土,恨不得眼睛能看穿。 “李郎中,咋还不出苗?” “这才几天?再等等。” “李郎中,是不是种子坏了?” “不会的,再等等。” 第七天早上,张大牛第一个发现苗。 他蹲在地边,突然喊起来:“出了!出了!苗出了!”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涌过去看。 土里钻出嫩绿的小芽,细细的,弱弱的,但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老刘头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老天爷啊……俺们有救了……” 李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小苗,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苗长起来了。 一天一个样,从嫩绿变成深绿,从一拃高长到膝盖深。 地里的杂草也跟着长,一茬接一茬,拔都拔不完。 李衍每天带人下地除草,除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嫌累,说差不多就行了,但李衍不让。 “地里的肥就那么多,草吃了,苗就没了。” 众人只好接着干。 除了草,还要浇水,今年雨水不算多,隔几天就得从溪里挑水浇地,一担水两桶,一桶水浇不了几垄地,挑了一担又一担,肩膀磨破了皮。 但看着苗越长越高,没人抱怨。 除了种地,还得找吃的。 去年攒的粮食早吃完了,现在全靠山里的野菜、野果、猎物撑着,李衍带着人轮着进山,打猎的、采野菜的、掏鸟蛋的,分工明确。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总算没饿死人。 有一天,李二狗他娘来找李衍。 “李郎中,俺想求你个事。” “大娘您说。” “俺家二狗,今年也二十了,俺想给他张罗个媳妇。” 李衍愣了一下:“大娘,这山里……哪有合适的?” 老妇人叹气:“俺也知道难,可俺这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总不能让二狗打一辈子光棍吧?” 李衍想了想:“村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有倒是有,刘栓他媳妇有个妹子,今年十八,还没许人家,可刘栓家……” 李衍明白了,逃难的时候,谁家都不宽裕,娶媳妇要彩礼,嫁闺女要陪嫁,这些事都不好办。 “大娘,这事先等等,等秋收过了,粮食多了,再说。” 老妇人点头,拄着拐杖走了。 李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逃难活下来了,开荒种地了,日子有盼头了,可日子不只是吃饭,还有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这些事,他帮不了。 他只能让更多人活下来,活下来,才有以后。 夏天到了。 地里的粟米长得比人高,穗子沉甸甸的,压弯了杆,黍子也结满了籽,豆子结了荚。 每天都有来看的,数着日子等收割。 “李郎中,啥时候收?” “再等等,等穗子黄透了。” “李郎中,今年能收多少?” “省着吃,够吃到明年夏天。” 众人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收割那天,全村人一起下地。 男人割,女人捆,孩子捡掉落的穗子,从早忙到晚,割完一块地,又一块地。 割下来的穗子背回山洞,摊开晾晒,晒干了,用木棍捶打,让谷粒脱下来,谷粒收进筐里,壳留着喂牲口。 忙了整整十天,终于把几块地的粮食全收完了。 过秤那天,所有人都围着看。 王三和张大牛一筐一筐地过秤,数字报出来,旁边的人记。 “粟米,三百二十斤!” “黍子,一百八十斤!” “豆子,九十斤!” 总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百九十斤。 加上之前零零散散收的野菜、野果、猎物,足够一百多人吃到明年夏天。 老刘头第一个跪下,朝着天磕头。 接着是王三,是张大牛,是李二狗,是刘栓…… 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下了。 李衍站在人群里,没有跪,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看着那些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些脸上淌下来的眼泪。 突然,老刘头站起来,转过身,对着李衍就要跪下。 李衍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刘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老刘头不肯起,老泪纵横:“李郎中,你是俺们全村的大恩人!俺们这条命,是你给的!俺们这粮食,是你教的!俺们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只能给你磕个头!” “刘大爷,快起来!这使不得!” 可老刘头不起,其他人也不起。 一百多口人,齐刷刷跪在地上,给李衍磕头。 李衍站在原地,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他想起三百年前,赵云临终前说的话。 “云能跟随先生,此生无憾。” 他想起张宁断臂后,依然坚强的笑容。 他想起诸葛亮站在襄阳城头,指着天下大势。 那些人都走了。 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信念,还在。 李衍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都起来。”他的声音有点哑:“都起来,粮食是大家种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还得一起过。” 众人这才起身。 那天晚上,山洞里燃起篝火。 王三嫂煮了一大锅粟米粥,还往里加了点去年晒的野果干,粥煮得稠稠的,每人分了一大碗。 张大牛喝完粥,抹了抹嘴:“李郎中,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李二狗也跟着说:“俺也没喝过,比俺娘煮的还好喝。” 李二狗他娘在旁边笑着骂:“你这孩子,嫌俺煮的不好喝,以后别喝!” 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飘出洞口,飘进夜色里。 李衍靠在洞壁上,看着那些笑闹的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秋收过后,日子闲了下来。 地里的活少了,大家开始琢磨别的事。 最先找上门的是李二狗他娘。 “李郎中,俺上次跟你说的那事……” 李衍想起来了:“给二狗说媳妇?” 老妇人点头:“现在粮食有了,日子好过了,俺寻思着该办了。” 李衍想了想:“这事得问刘栓家吧?他媳妇的妹子,得他同意。” “俺去问过了。”老妇人压低声音:“刘栓他媳妇愿意,但刘栓说,得你出面。” “我?” “你是俺们村的主心骨,你说话,刘栓听。” 李衍哭笑不得,他一个穿越者,怎么还当上媒人了? 但看着老妇人期盼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行,我去问问。” 下午,李衍找到刘栓。 刘栓正在山洞里编筐,见他进来,忙站起来:“李郎中,您怎么来了?” “刘大哥,坐,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刘栓坐下,有些紧张:“啥事?” “李二狗他娘找过我,想给二狗说个媳妇,说的是你媳妇的妹子,这事你知道不?” 刘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俺媳妇跟俺说过。” “你怎么想?” 刘栓沉默了一会儿:“李郎中,俺跟您说实话,俺媳妇那妹子,是个好姑娘,勤快,能吃苦,李二狗也是好小伙,老实肯干,这事,俺没意见。” “那你之前怎么不答应?” 刘栓挠挠头:“俺想着,这事得有人做主,俺们都是逃难来的,没个长辈,没个主事的,您要是出面,这事就定了。” 李衍明白了。 在这个时代,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逃难让大家都成了无根之人,但规矩还在,需要一个有威望的人出面,这婚事才名正言顺。 “行,我来做这个主。”李衍说:“你和你媳妇商量好,找个日子,两家见个面,把事定了。” 刘栓点头:“中,俺这就跟媳妇说。” 三天后,两家人见了面。 地点在山洞里,李衍做见证,王三和老刘头在旁边陪着。 李二狗他娘带着二狗,刘栓两口子带着媳妇的妹子,是一个叫翠儿的姑娘,十八岁,瘦瘦小小的,但眼睛有神。 李衍先开口:“今天请两家来,是为了二狗和翠儿的婚事,逃难在外,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他看向李二狗他娘:“大娘,您先说。” 老妇人清了清嗓子:“俺家二狗,今年二十,能干活,能吃苦,俺们家虽然穷,但秋收分了粮,够吃,彩礼,俺家能出两斗粟米,一匹粗布,成亲以后,二狗和翠儿单过,俺不掺和。” 李衍点点头,看向刘栓。 刘栓看了媳妇一眼,媳妇点头。 “俺们家没意见。”刘栓说,“嫁妆,俺们能出一床被子,一口锅,翠儿从小能干,洗衣做饭种地,啥都会。” 李衍看向翠儿:“姑娘,你愿意吗?” 翠儿低着头,脸红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俺愿意。” 又问二狗:“你呢?” 二狗红着脸:“俺也愿意。” 李衍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挑个日子,成亲。” 老刘头在旁边插话:“俺看下个月初八就挺好,天还不太冷,正好办事。” 王三也点头:“中,那天俺帮你们张罗。” 婚事就这么定了。 下个月初八,李二狗和翠儿成亲。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这是逃难以来第一桩喜事,人人都跟着高兴。 王三嫂带着几个妇女帮忙准备,被子要缝,锅要刷,山洞要收拾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得有。 张大牛说要去打只大猎物,给婚宴添菜,王三说去采些野果,当喜糖,老刘头说那天他主持拜堂。 十月初八,天晴。 一大早,王三嫂就带着人忙开了。 山洞里挂了几块红布,那是从逃难带的被面上拆下来的,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地上铺了新编的草席,草席上摆着几个木碗,碗里装着炒熟的粟米、野果干、核桃仁。 洞口支起一口大锅,锅里炖着肉,张大牛前两天打的一只狍子,肉嫩,炖得烂,香味飘得满山谷都是。 孩子们跑来跑去,鼻子使劲嗅,馋得直流口水。 “急啥?”王三嫂笑着赶他们:“等新人拜完堂,有你们吃的!” 李衍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切。 三百年前,他参加过很多婚礼。 每一次都是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但那都是别人的。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见证者,也是主婚人。 是他带着这些人逃出来,是他教这些人种地,是他让这些人活下来。 现在,他们中的两个人要成亲了,要生儿育女,要传宗接代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高兴,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李郎中。”老刘头走过来:“时辰差不多了。” 李衍点头:“开始吧。” 新人被带到洞口。 李二狗穿着借来的干净短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洗得干干净净,但紧张得直搓手。 翠儿穿着红色的小袄,头发上插着一朵野花,低着头,脸红得像个苹果。 老刘头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 “一拜天地!” 两人朝外拜。 “二拜高堂!” 李二狗他娘坐在上首,老泪纵横,一边笑一边擦眼泪。翠儿的姐姐刘栓媳妇也坐着,眼眶红红的。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深深一拜。 老刘头提高了声音:“礼成!送入洞房!” 众人欢呼起来。 肉端上来了,粥盛上来了,野果干、核桃仁摆了一地。大家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李二狗被灌了好几碗酒,其实不是酒,是王三用野果酿的果水,有点酒味,但不醉人。 灌完酒,他被推进山洞深处那个收拾好的小洞里。 翠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洞口的布帘放下来,把外面的喧闹挡在帘外。 李衍端着碗,坐在人群边上,看着这一切。 张大牛凑过来,喝得脸红红的:“李郎中,您咋不乐呵?” “乐呵着。”李衍笑了笑。 张大牛挠挠头,又去喝酒了。 王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郎中,俺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咋不成亲?” 李衍愣了一下。 王三看着他:“俺早就想问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本事,有人缘,咋就不找个媳妇?”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三哥,我的事,你不懂。” 王三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李郎中,不管你是啥人,俺都认你这个兄弟。” 李衍看着他,笑了。 “好。”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众人回各自的山洞睡了。 李衍独自坐在洞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北斗七星还是那么亮,和三百年前一样。 他突然想起庞德公说的话:“七星聚,天门开,七情尽,天门闭。” 七情,他经历了多少? 喜、怒、忧、思、悲、恐、惊。 好像都经历过了。 可现在,在这个山谷里,在这个夜晚,他又体验了一种新的情绪。 不是喜,不是悲,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 成亲过后,冬天来了。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暖和些,但山上还是冷。 溪水结了一层薄冰,早晨起来,地上白茫茫一片霜。 李衍带着人做了一冬天的准备。 柴火堆得比人高,足够烧到来年开春。 山洞里铺了厚厚的干草,洞口挂了草帘子,能挡不少风。 粮食藏在最干燥的洞里,用草席盖着,每天有人查看,怕受潮怕生虫。 肉干、野菜干、野果干,串成一串串,挂在通风的地方。 王三嫂带着几个妇女,把存下的粟米磨成粉,做成窝头,蒸熟了晾干,能吃很久。 张大牛每天进山,下套子、挖陷阱,隔三差五能带回一只兔子或野鸡。 李衍教大家做棉鞋——用草编的鞋底,里面塞上干草和破布,虽然简陋,但比光脚暖和多了。 还教大家用石头垒灶,在洞里生火取暖。 白天烧火做饭,热气留在洞里,晚上睡觉不冷。 日子过得紧巴,但井井有条。 有一天,刘栓的媳妇来找李衍,红着脸,支支吾吾的。 李衍问:“嫂子,有事?” 她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李郎中,俺……俺有了。” 李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怀孕了?” 她点点头,脸更红了。 李衍笑了:“好事啊!几个月了?” “俺也不懂,就是最近老想吐,吃不下东西……” 李衍让她坐下,给她把了把脉,脉象滑而有力,确实是喜脉,差不多三个月了。 “孩子很好。”他说:“以后注意点,别干重活,多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来找我。” 刘栓媳妇使劲点头,眼圈红了。 刘栓知道后,高兴得像个孩子,围着山洞转了好几圈,见人就说:“俺要当爹了!俺要当爹了!” 翠儿在旁边抿着嘴笑,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李衍注意到这个动作,心里一动。 几个月后,村里又要添新人了。 消息传开,大家都来道喜,老刘头捋着胡子说:“好啊,好啊,这是俺们村第一个娃!得好生养着!” 王三嫂主动说:“以后俺帮你,有不懂的就问俺,俺生了三个,有经验。” 刘栓媳妇红着脸,一一道谢。 李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逃难的时候,谁能想到,一年后,他们会在山里过冬,还会迎来新生命的诞生? 第71章 年关 转眼到了年关。 李衍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过年,但看大家忙活的架势,应该是快了。 王三嫂带着妇女们磨粟米,蒸窝头,煮豆子,张大牛打了两只兔子,一只狍子,说留着过年吃,孩子们被派去捡柴火,捡了一大堆,堆在洞口。 老刘头说,按规矩,过年得守岁,守到天亮,来年一年都顺顺当当。 李衍问:“怎么守?” 老刘头想了想:“往年在家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点好的,说说话,等天亮,今年咱们人多,更热闹。” 三十那晚,所有人都聚在最大的山洞里。 洞口生了一堆大火,火光照得洞里亮堂堂的。 地上铺了草席,草席上摆着吃的,煮粟米、烤兔肉、炖狍子肉、炒豆子、野果干,还有王三用野果酿的果水。 老刘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年,是俺们最难的一年。” 众人安静下来。 “去年这个时候,俺们还在村子里,提心吊胆,怕胡人打过来,后来胡人真来了,俺们逃到山里,差点饿死冻死。” 他顿了顿,看向李衍。 “要不是李郎中,俺们这些人,早就死了。” 众人都看向李衍。 老刘头举起碗:“这第一碗,敬李郎中!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众人跟着举起碗:“敬李郎中!” 李衍站起来,也举起碗:“刘大爷,各位叔伯,大家别这么说,能活下来,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老刘头摇头:“不管怎么说,你是俺们的恩人,这碗酒,你得喝。” 李衍仰头喝完。 果水酸甜,有点酒味,但更多的是野果的清香。 众人也喝了,气氛热络起来。 张大牛提议:“咱们轮流说说,这一年最难的事是啥?” 王三先说:“俺最难的时候,是刚进山那几天,粮食不够,每天只能喝稀粥,饿得前胸贴后背,那时候真怕撑不过去。” 李二狗说:“俺最难的时候,是俺娘犯病那回,喘不上气,俺以为她不行了,多亏李郎中……” 李二狗他娘在旁边拍了他一下:“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众人笑了。 刘栓说:“俺最难的时候,是俺媳妇摔伤那回,腿流血,孩子哭,俺当时就想,完了完了,这下完了,结果李郎中几下就包扎好了,第二天就能走了。” 翠儿小声说:“俺最难的时候,是刚进山那会儿,天天哭,想家,想爹娘,后来慢慢好了……” 老刘头说:“老汉最难的时候,是看到俺孙子发烧那天晚上,孩子烧得满脸通红,老汉以为他要死了,老汉这条老命也不想活了,结果李郎中忙活一宿,孩子退了烧,老汉这条命,是李郎中给的第二次。” 轮到李衍了。 众人看着他,等他说话。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难的时候……” 他想起了赵云,想起了张宁,想起了诸葛亮,想起了那些逝去的面孔。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刘头看出他不想多说,岔开话题:“来来来,吃肉吃肉!张大牛这狍子炖得烂,尝尝!” 众人又吃起来。 夜深了,孩子们熬不住,靠在大人怀里睡着了。 大人们还在说话,说今年的收成,说明年的打算,说以后的日子。 李衍靠在洞壁上,听着这些声音,看着火光跳动。 火光照在那些脸上,那些脸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每一张脸上,都有活气,都有盼头。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他是守门人。 现在,他只是一个种田的郎中。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那时候更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老刘头站起来,朝洞口拜了拜。 “老天爷保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人平安!” 众人跟着站起来,一起朝外拜。 李衍也站起来,跟着拜了拜。 不管有没有老天爷,这仪式,让他们心安。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年,开始了。 …… 开春了。 雪化了,溪水涨了,山坡上冒出嫩绿的草芽。 树枝上的苞鼓起来,有些已经绽开,露出嫩叶。 李衍带着人又开始忙活。 去年开的那几块地,今年还要种,但只靠那几块地不够,得再开新地。 选了几块新地,还是老办法,割草、晒干、烧荒、翻地、等雨、播种。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干得更顺手。 张大牛带着人割草,王三带着人翻地,老刘头坐镇指挥,李衍到处跑,哪里需要去哪里。 开新地的同时,老地也得伺候。 去年种了一季,地里的肥力消耗了不少,得施肥。 李衍教他们堆肥,在山谷里挖了几个大坑,把粪肥、草木灰、烂菜叶、青草一层层堆进去,盖上土,等发酵。 一开始有人嫌脏,不想干,李衍就让他们看去年那块地,用了粪肥的,收成比没用肥的多一倍。 没人再嫌脏了。 忙了一个多月,新地开出来了,老地施了肥,种子播下去了。 就等着下雨。 老天爷给面子,三天后下了场雨。 雨后,苗出来了。 嫩绿的小苗,一排排,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高兴。 李衍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苗,心想,今年收成应该比去年还好。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他回头一看,刘栓正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李郎中!李郎中!俺媳妇……俺媳妇要生了!” 李衍撒腿就跑。 刘栓媳妇躺在山洞里,满头大汗,疼得直叫,王三嫂和几个有经验的妇女围在旁边,手忙脚乱。 李衍挤进去,看了看情况。 胎位正,但产妇太紧张,生不出来。 “嫂子,别怕。” 他蹲下,握住刘栓媳妇的手:“听我的,深呼吸,使劲的时候再使劲。” 刘栓媳妇喘着气,点点头。 李衍教她调整呼吸,教她用力的时机,王三嫂在旁边帮忙,用热水擦洗。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生了!生了!”王三嫂惊喜地喊。 是个男孩,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得响亮。 刘栓媳妇虚脱地躺下,但脸上全是笑。 刘栓冲进来,跪在床边,看着那个小东西,眼泪哗哗地流。 “俺……俺当爹了……” 李衍抱着孩子,轻轻擦了擦他身上的血迹,用准备好的软布包好,递给刘栓媳妇。 “好好养着,是个壮实的小子。” 刘栓媳妇接过孩子,眼泪也流下来了。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这是逃难以来出生的第一个孩子,是这个山谷里的第一个新生儿。 老刘头来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俺们村人丁兴旺!” 张大牛送来一只兔子,说要给产妇补身子,李二狗他娘送来一篮子鸡蛋,她偷偷养了几只鸡,用野菜喂着,居然下蛋了。 王三嫂主动说,以后帮刘栓媳妇带孩子。 李衍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孩子,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三百年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证了多少朝代的兴衰,见证了多少人的生死。 但这个孩子,是他在这个时代,亲眼看着出生的第一个生命。 就像一颗种子,播进土里,生根发芽。 他会长大,会娶妻生子,会老去,会死去。 但他的孩子,他孩子的孩子,会一代代传下去。 就像那些种子,一代代选育,一代代改良,生生不息。 李衍转身,走出山洞。 外面,阳光正好。 山坡上,新开的地里,苗正绿着。 远处,溪水潺潺,鸟鸣声声。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这样的日子,真好。 刘栓媳妇生了个儿子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山谷。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陆续来看。 王三嫂早就忙开了,烧热水、洗尿布、熬小米粥,进进出出脚不沾地。 李衍坐在洞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挂着笑。 老刘头从洞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 “李郎中,这孩子是你接生的,你给取个名吧。” 李衍一愣:“我取?” “你是俺们村的主心骨,你不取谁取?” 李衍想了想:“按规矩,该让爷爷取,刘大爷,您是长辈,您取。” 老刘头摆摆手:“老汉没文化,取不出好名,你懂的多,取个吉利的。” 李衍看向洞里。刘栓正蹲在媳妇床边,傻呵呵地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那眼神,就像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想起这个孩子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红红的,哭声响亮。 “叫刘望吧。”李衍说。 “刘望?”老刘头咂摸着这名字,“啥意思?” “盼望的望。”李衍说,“咱们逃难到这山里,盼着活下去,盼着好日子,这孩子出生,是咱们盼来的希望。” 老刘头眼睛亮了:“好!好名字!” 他站起身,冲洞里喊:“栓子!李郎中给你儿子取名了,叫刘望!盼望的望!” 刘栓从洞里探出头,满脸笑:“刘望?好!俺儿子叫刘望!” 洞里传来婴儿细细的哭声,像是在回应这个名字。 李衍看着那洞口,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百年前,他也给别人取过名。那时候是赵云的儿子赵统,后来赵统成了他的学生,跟着他学医,最后老死在襄阳。 那些人都走了。 但这个孩子,会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接下来的一年里,又有三个孩子出生。 李二狗和翠儿添了个女儿,取名李念。 张大牛媳妇生了个儿子,取名张承。 连王三嫂都又怀上了,四十多岁的人了,把王三高兴得整天合不拢嘴,逢人就说:“俺又要当爹了!” 李衍忙得脚不沾地。 接生、把脉、开方子、熬药,还要教产妇怎么喂奶、怎么护理、怎么带孩子。 王三嫂和几个有经验的妇女给他打下手,慢慢也学了不少。 “李郎中,俺看你这接生的本事,比那些稳婆还厉害。”王三嫂一边洗尿布一边说。 李衍笑了笑:“多看看就会了。” 其实哪是看看就会的,三百年前他在襄阳开医馆,接生过不下百个孩子,那些经验,都刻在骨子里了。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 刘望会爬了,刘望会站了,刘望会走了。李念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刘望后面跑,张承胖乎乎的,见人就笑。 山谷里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哭声、吵闹声。 大人们在地里干活,偶尔抬头看看那些孩子,脸上就浮起笑。 老刘头拄着拐杖,天天坐在洞口看着这些孩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郎中,你看这些娃娃,多好。” 李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孩子正在溪边玩水,刘望胆子最大,踩着石头往水里走,被刘栓媳妇一把拽回来,按在膝盖上打了屁股,刘望哇哇哭,李念在旁边拍手笑。 “是好。”李衍说。 “老汉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日子。”老刘头感慨:“以前在村里,天天担心交不起租,担心被抓去当兵,担心土匪来抢,现在在这山里,虽然苦点累点,但心里踏实。” 李衍点点头。 踏实,这个词用得好。 没有官府,没有租税,没有兵匪。 自己种自己吃,自己盖房自己住。 虽然简陋,但心里踏实。 “刘大爷,您说这样的日子能长久吗?”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郎中,老汉说实话,不知道,这天下,乱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好。胡人还在北边,官兵还在打仗,谁知道哪天又打到这边来?” 他看着那些孩子,声音低沉下去。 “但老汉想,能过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就多看这些娃娃一天,等他们长大了,日子说不定就好了。” 李衍没有说话。 他也希望日子能好。 但他知道,这个时代还要乱很久,五胡乱华,南北朝,几百年的动荡,这些小娃娃,会长大,会变老,会死在乱世里。 可那又怎样? 他们现在活着,笑着,在溪边玩水,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衍在山谷里的名声越来越大。 不只是接生,什么病都能看,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拉肚子、长疮疖,只要找到他,总能治好。 药材是个问题,逃难时带的那点药早就用完了,现在全靠山里的草药。 李衍每天抽出时间上山采药。柴胡、薄荷、艾叶、蒲公英、车前草、金银花……见什么采什么,采回来洗净晒干,分类收好。 他还教村里人认药。 “这是柴胡,治发热的,这是薄荷,治头疼的,这是艾叶,可以灸穴位,这是蒲公英,捣烂了敷疮上,消肿。” 一开始没人记得住,李衍就一遍遍教。 今天教认三种,明天复习,后天再教新的。 慢慢的,有人记住了。 王三嫂记得最牢,因为她经常帮李衍晒药、收药,时间长了,那些药的样子、名字、用途,都印在脑子里。 有一次李衍出去采药,刘栓媳妇突然肚子疼,王三嫂就自己配了几味药熬了,喝了居然好了。 “李郎中,俺也能看病了!”王三嫂高兴得不行。 李衍笑了:“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就靠你了。” 王三嫂连连摆手:“俺哪行?俺就会那么几种,复杂的不行。” “会的多了,慢慢就复杂了。” 李衍把一些常用的药方写下来,让王三嫂照着记。 风寒用什么,发热用什么,拉肚子用什么,外伤用什么,简单明了。 王三嫂不识字,李衍就念给她听,让她硬记。 “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治风寒的。” “葛根四钱,麻黄二钱,桂枝二钱,白芍二钱,甘草二钱……治项背强痛的。” 王三嫂听得头大:“李郎中,这也太多了,俺记不住。” “一天记一个,一个月就记三十个。慢慢来。” 王三嫂咬牙点头:“中,俺记!” 一年后,王三嫂已经能看二十多种常见病了。 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先找她,她治不了的再找李衍。 李衍轻松多了。 孩子们越来越大,李衍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得教他们识字。 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太少。 王三、张大牛这些人,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 孩子们如果不识字,以后还是和他们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可要是认了字,会读书,会算账,以后的路就宽了。 李衍把王三、张大牛、老刘头几个人叫到一起,说了自己的想法。 “教娃娃们识字?”王三挠头:“这山里,哪来的书?” “我自己写。”李衍说,“先把常用的字教了,以后再慢慢加。” 老刘头想了想:“李郎中,这事你说了算,老汉支持。” 张大牛也说:“中!俺家张承也该识字了,俺不想让他跟俺一样,一辈子睁眼瞎。”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衍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教孩子们认。 每天教十个字,早上教,下午复习,第二天考。 “人、口、手、足、山、水、田、土、日、月。”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在山谷里回荡。 刘望最大,学得最快。 他坐在最前面,眼睛盯着木板,跟着李衍一笔一画地写,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画。 李念聪明,记性好,教一遍就记住了,张承坐不住,老想跑,被他娘按着学。 大人们干完活,也凑过来看热闹,王三蹲在边上,偷偷用手指在地上画字,被王三嫂看见了,臊得满脸通红。 “学就光明正大学,偷摸干啥?”王三嫂把他拽过来:“来,跟娃娃们一起!” 王三脸红脖子粗:“俺一个大人,跟娃娃一起,丢人不?” “丢啥人?李郎中说了,活到老学到老,你才三十多,学得动!” 王三被按着坐下,手足无措。 李衍忍着笑:“三哥,来,从第一个开始,人。” 王三结结巴巴:“人……” 孩子们哄笑起来,刘望笑得最大声,被王三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但笑着笑着,就没人笑了。 因为大人们一个接一个坐下了。 张大牛、刘栓、李二狗,连老刘头都拄着拐杖过来,蹲在人群后面,眯着眼睛看。 “老汉这辈子不识字,临老了,学几个也好。”老刘头说。 李衍看着这些人,心里热热的。 他想起三百年前,在襄阳办学堂的时候。 那些孩子也是这样,坐在简陋的学堂里,跟着他念书。 那时候的学生,有赵云的儿子赵统,有诸葛亮的学生,有从各地来的年轻人。 现在那些人都走了。 但新的学生又来了。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 刘望五岁那年,李衍收了个徒弟。 不是刘望,是李念。 李二狗他娘来找李衍的时候,李衍正在地里看苗。 今年的苗长得壮,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 “李郎中,俺求你个事。”老妇人拄着拐杖,气喘吁吁。 “大娘您说。” “俺家念儿,想跟你学医。” 李衍愣了一下:“念儿?她才四岁。” “四岁也不小了。”老妇人说:“这孩子打小就灵,记性好,你那草药,她认得比俺还多,俺想让她跟你学,以后也能当个郎中。”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收徒这事,他考虑过。但没想到这么早,更没想到是李念。 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说话奶声奶气的,走路还摇摇晃晃,能学医? “大娘,您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下午,李念来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李衍面前,仰着头看他。 “李爷爷,俺想跟你学医。” 李衍蹲下,和她平视。 “你知道学医要做什么吗?” “知道。”李念一本正经:“要认草药,要背药方,要给人看病。” “学医很苦的,要记很多东西,要早起晚睡,有时候还要挨骂,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想学医?” 李念想了想,认真地说:“俺娘生俺弟的时候,差点死了,是李爷爷救了俺娘,俺想学本事,以后也救人。” 李衍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双眼睛,清澈,坚定,和三百年前张宁的眼睛一模一样。 张宁那时候她刚失去家人,满眼都是仇恨,后来仇恨慢慢变成慈悲,成了最好的医者。 李衍站起身。 “好,我收你。” 李念眼睛亮了,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头。 李衍把她扶起来:“以后每天早上来找我,我教你认药、背方,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李念使劲点头。 从那天起,李念每天都来找李衍。 早上认药,中午背书,下午跟着李衍去地里看苗,顺便认野菜、野草、野果,晚上回去还要复习,第二天背给他听。 小姑娘聪明,记性好,学什么都快,一个月下来,认了五十多种草药,背了二十多个方子。 王三嫂啧啧称奇:“这丫头,了不得!俺学了一年,还没她一个月学得多。” 李念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第72章 外来人 刘望不服气,也跑来要学。 结果坐不住,背了几味药就跑了,跑之前还嘴硬:“俺以后要当大将军,不当郎中!” 李念冲他吐舌头:“大将军有什么好?还是郎中好,能救人。” 刘望瞪她:“大将军也能救人!打坏人就是救人!” 两个孩子吵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日子就像溪水,静静地流。 八年过去了。 山谷变了个样。 原来的山洞还在住人,但旁边又多了几十间木屋。 木屋是这些年慢慢盖起来的,用山上的木头,黄泥糊墙,茅草盖顶。 虽然简陋,但比山洞亮堂,比山洞暖和。 地多了,原来那几块地,现在扩大了好几倍,山坡上也开出了梯田。 春天绿油油,秋天金灿灿,一年两季,粟米、黍子、豆子,堆满了粮仓。 人也多了,逃难来的那一百多口,死的死,生的生,现在有两百多口了,刘望那一茬孩子都长成了半大小子,整天在山上山下疯跑,新生的娃娃又一茬,满地乱爬。 李衍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八年了。 他看着这些木屋一栋栋建起来,看着这些田地一块块开出来,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长大。 王三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 但他还是每天下地,干不动重活,就蹲在地边拔草。王三嫂也老了,但精神还好,每天带着几个妇女做饭、洗衣、带孩子。 张大牛还是那么壮,嗓门还是那么大。 他儿子张承跟着他种地,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栓媳妇又生了两个,现在三个娃,刘望是老大,十二岁了,高高瘦瘦,整天嚷着要当大将军,刘栓每次听到这话就叹气,说他做梦。 李二狗和翠儿也有了两个娃,李念八岁了,还是那么聪明,跟着李衍学医三年,已经能看些小病,村里人都叫她小郎中。 老刘头走了。 三年前的一个冬天,他在睡梦里走的,走得很安详。 走之前那天,他把李衍叫到床边,说了很多话。 “李郎中,老汉这辈子值了,逃难那年,老汉以为自己要死,结果活下来了,后来又看着孙子出生,看着孙子长大,看着村里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老汉知足。” 他握着李衍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感激。 “老汉不知道你是啥人,但老汉知道,你是老天爷派来救俺们的,老汉替全村人谢谢你。” 李衍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第二天早上,老刘头没醒过来。 村里人给他办了丧事,埋在向阳的山坡上,能看见整个山谷。 李衍经常去看他,在他坟前坐一会儿,说说话。 “刘大爷,今年的收成不错,刘望那小子又长高了,整天嚷着要当大将军,您孙媳妇又怀上了,明年您又要添重孙了。”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坟前的野草。 李衍觉得老刘头在听。 第八年秋天,山谷里来了外人。 那天李衍正在地里看收成,突然听见远处有人喊。 他抬头一看,张大牛正往这边跑,跑得气喘吁吁。 “李郎中!李郎中!山口……山口有人!” 李衍心里一紧。 八年了,从没有外人来过,这个山谷太隐蔽,山路太难走,一般人不会来。 “什么人?” “不知道!好几个人,背着包袱,像是……像是逃难的!” 李衍放下手里的活,往山口走。 山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拿着锄头、木棍,满脸警惕。 李衍挤进去,看见对面站着五个人。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一个孩子。 男人三十多岁,又黑又瘦,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全是灰,女人也是面黄肌瘦,抱着孩子,孩子三四岁,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那男人看见李衍,愣了一下,突然扑通跪下。 “大爷!行行好!俺们是逃难的,从北边来的!胡人又打过来了,俺们村的人都死了,就俺们几个跑出来!求求你们收留俺们!” 李衍看着他,心里一沉。 胡人又打过来了。 “你叫什么?”他问。 “俺叫赵大,这是俺媳妇,俺妹子,俺妹夫,还有俺外甥。” 男人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俺们跑了半个月,饿得实在受不了,看见这山里有烟,就寻思着上来看看,大爷,俺们不要啥,给口吃的就中!”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王三在旁边低声说:“李郎中,收不留?” 李衍看着那几个人,那男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冷的。 那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瘦得皮包骨,眼睛却亮亮的,看着这边。 他想起八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王三从河边捞起来。 “留。”他说。 那男人愣住了,随即趴在地上使劲磕头。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李衍把他扶起来:“别叫大爷,叫我李郎中,先跟我回去吃点东西,慢慢说。” 几个人被带回村里。 王三嫂烧了一锅粟米粥,又端出几个窝头,那几个人狼吞虎咽,吃得眼泪都下来了。 李衍在旁边看着,等他们吃完,才开口。 “你说胡人又打过来了?” 那男人抹了抹嘴,点头:“是,去年冬天就开始打,今年春天更凶,俺们那个县,被屠了三个村子,人都杀光了,俺们跑得早,才活下来。” “往这边来了?” “不知道,俺们跑的时候,胡人还在北边,但听说他们骑兵跑得快,说不定现在已经往南来了。” 李衍沉默。 八年前,他们逃进山里,就是因为胡人打过来了。 八年太平日子,他都快忘了外面还在打仗。 现在,战火又近了。 “你们先住下。”他站起身:“休息几天,等养好了再说。” 那男人又要跪,被李衍拉住。 “别跪了,好好活着,就是谢我。” 赵大一家住下了。 村里人给他们腾了一间木屋,又凑了些粮食、衣服、被褥。 赵大感激得不行,非要干活报答。 第二天就跟着张大牛下地,干得比谁都卖力。 李衍却一直在想那件事。 胡人又打过来了,这次会不会打到这边来? 他把王三、张大牛、刘栓、李二狗几个叫到一起,商量这事。 “李郎中,你是担心胡人会找到这儿?”王三问。 “不一定。”李衍说:“这山谷隐蔽,一般人找不到,但万一呢?万一他们顺着山路摸进来,咱们怎么办?” 几个人沉默了。 张大牛闷声说:“那就跟他们拼了!咱们有两百多口人,还怕他们?” 刘栓摇头:“胡人是骑兵,来去如风,咱们都是种地的,怎么拼?” 李二狗说:“要不咱们往更深处躲?这山大着呢,总能找到地方。” 李衍摇头:“更深的地方没水,没地,去了活不了几天。” 几个人又沉默了。 王三问:“李郎中,你说咋办?” 李衍想了想:“先做准备,粮食藏好,老弱妇孺安排到最里面的山洞,青壮年组织起来,每天派人去山口放哨,发现情况立刻报信。” 他顿了顿:“再让人往北边探探路,看看胡人到底到哪儿了,知己知彼,心里有数。” 几个人点头。 “还有……”李衍看着他们:“如果真的打过来了,咱们不能光躲,得想办法自保。” “自保?咋自保?”张大牛问。 “挖陷阱,设绊马索,准备弓箭。”李衍说:“打不过胡人的骑兵,但可以让他们进不来。” 几个人眼睛亮了。 “中!俺们听你的!” 第73章 备战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人忙起来了。 青壮年分成几队,一队去山口放哨,一队去北边探路,一队留下来挖陷阱、设绊马索。 李衍带着人满山转,找合适的地方挖陷阱。 山口那条必经之路,挖了几个深坑,上面盖上树枝、草皮,人走上去看不出来,但马踩上去肯定掉下去。 路边树林里,设了几道绊马索。 绳子用藤条编的,结实得很,一头绑在树上,一头埋进草丛里,胡人骑马过来,肯定被绊倒。 还做了几十张弓,几百支箭,弓是用山上的硬木做的,虽然不如军弓劲大,但射个几十步没问题,箭头是削尖的硬木,烤过火,硬得像铁。 李衍教他们射箭。 “拉满弓,瞄准,松手。” 张大牛一箭射出去,钉在二十步外的树干上,箭尾还在颤。 “中了!”他高兴得直跳。 李衍点头:“不错,继续练。” 男人们每天练箭,女人们也没闲着。 王三嫂带着人磨粟米、晒肉干、准备干粮。 万一真的要躲进深山,这些东西能救命。 李念也跟着忙,她带着几个孩子采草药、晒干、磨粉,万一有人受伤,有药就能救。 刘望跑来找李衍:“李爷爷,俺也要学射箭!” 李衍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他瘦高个,眼睛亮,满脸都是热切。 “你还小。” “俺不小了!俺能打仗!” 李衍想了想:“行,跟张大牛学,但不准上战场,只准练。” 刘望高兴地跑了。 李念在旁边撇嘴:“就知道打仗。” 李衍摸摸她的头:“各人有各人的路,他学打仗,你学救人,都是好事。” 李念点点头,又跑去采药了。 探路的人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胡人确实打过来了,离伏牛山只有三百多里,一路上烧杀抢掠,好几个县城都被屠了,逃难的人到处都是,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山里躲。 “他们还会往南打吗?”李衍问。 探路的人摇头:“不知道,但听说他们在那边抢够了,可能要回北边过冬。” 李衍沉默。 三百多里,骑兵三四天就能到,就算不回北边,往这边来,也就几天的事。 “继续探。”他说:“隔两天去一次,看他们到哪儿了。” 探路的人走了。 李衍站在山口,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边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他转身走回村里。 王三迎上来:“李郎中,咋样?” “还有时间。”李衍说:“让大家继续准备,该挖的陷阱挖好,该练的箭继续练,万一真的来了,咱们不能慌。” 王三点头:“俺明白。” 李衍看看四周。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安静,祥和,地里还有人在干活,孩子们还在溪边玩水,炊烟袅袅升起。 但气氛变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探路的人带回消息,胡人回北边了。 “走了?”李衍问。 “走了。”探路的人喘着气:“俺亲眼看见他们拔营,往北走了,一路上抓了很多百姓,抢了很多粮,但没往这边来。” 李衍长出一口气。 走了就好。 消息传开,村里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李衍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胡人每年都会来,今年走了,明年还会来,后年还会来,大后年还会来。 只要天下还在乱,他们就永远不得安宁。 那天晚上,李衍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上、头上。 他不冷。 三百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三百年前封印天门的时候,想起云中君临死前的话,想起自己在那场爆炸中被抛到这个时代。 为什么会是他? 为什么让他永生? 他不知道。 但既然活着,就得做点什么。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 走下山坡。 村里,灯火点点,炊烟袅袅。 有人在唱歌,声音隐约传来。 是王三嫂,带着几个妇女在唱。唱的是逃难那年学会的歌,调子简单,词也简单,但听着让人心安。 “过了这山哎,过了那河, 翻山越岭哎,找活路。 不怕风来哎,不怕雪, 只要活着哎,就有盼头……” 李衍站在村口,听着这歌声。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没有融化。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但此刻,听着这歌声,看着这些灯火,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有意义。 雪还在下。 李衍站在村口,听着那歌声,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王三嫂的歌停了,换成了别的声音。 孩子的笑,大人的喊,锅碗瓢盆的碰撞,木门吱呀的开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山谷里最平常的夜晚。 李衍转身,往自己那间木屋走去。 木屋在村子东头,不大,但够住。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个药架子,几把凳子。墙上挂着晒干的草药,角落里堆着几袋粮食。 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细细的,火苗小小的,晃得满屋都是影子。 他推门进去,点上灯,坐在桌边。 桌上摊着一本书,是他自己写的《医方集解》。 这些年在山谷里,没事的时候就写几页,积少成多,已经写了一大本。 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他翻了几页,又合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看不进去。 胡人退回去了,这是好事。 但能退多久?明年会不会再来?后年呢?大后年呢? 他不知道。 窗外的雪还在下,窸窸窣窣的,落在茅草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上。 偶尔有风刮过来,吹得窗户纸噗噗响。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睡不着。 三百多年了,他睡过很多地方。 洛阳的皇宫,襄阳的医馆,昆仑的天宫,逃难的山洞。 每一个地方都不一样,每一个地方都有不同的声音。 现在这个山谷,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脚步声近了,在他门口停下。 “李郎中?” 是王三的声音。 李衍坐起来:“三哥?” “俺睡不着,寻思你也没睡,来跟你说说话。” 李衍披上衣服,打开门。王三站在门口,头上肩上全是雪,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这是?” 第74章 治冻疮 “俺自家酿的,去年那批,搁到现在,能喝了。”王三晃了晃葫芦:“喝点?” 李衍让开门:“进来吧。” 两人坐在桌边,王三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又摸出两个粗瓷碗。 倒了酒,酒液浑黄黄的,有一股野果的酸味。 “尝尝。”王三端起碗。 李衍喝了一口,酸,涩,有点辣嗓子,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烘烘的。 “还行吧?” “还行。” 王三自己也喝了一口,咂咂嘴:“比去年好点,再搁两年,兴许能更好。” 两人就这么喝着,谁也没说话。 酒喝了大半葫芦,王三才开口。 “李郎中,你说胡人真走了?” “探路的人说是走了。” “那明年呢?后年呢?” 李衍没说话。 王三叹了口气:“俺知道你不知道,俺就是心里不踏实,想找个人说说。” 他看着桌上的油灯,火苗晃来晃去,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八年了,俺在这山里活了八年,比俺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踏实,有地种,有粮吃,有房子住,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俺有时候半夜醒来,想着这是不是做梦。”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可胡人一来,俺就想起八年前那会儿,那时候啥也没有,就一条命,跑啊跑啊,不知道跑哪儿去,要不是你,俺们早就死了。” 李衍摇头:“不是我,是大家一起。” “别这么说。”王三放下碗:“俺心里有数,没你,俺们就是一盘散沙,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是你领着俺们,是你说往西走,是你找到这个山谷,是你教俺们种地、认野菜、打猎、看病,俺们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你。” 他盯着李衍,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李郎中,俺有时候觉得,你不是凡人。” 李衍愣了一下。 “你看你,八年了,一点没变老,俺们一个个头发白了,背驼了,你还跟刚来那会儿一样。” 王三指了指自己的脸:“俺这脸,当年还能看,现在成啥了?褶子能夹死苍蝇。” 李衍没说话。 王三又喝了一口酒:“俺不问你,你是啥人,从哪儿来,为啥不老,俺都不问,俺只知道,你是好人,是俺们的恩人,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俺回去了,再不回去,俺媳妇该骂了。” 李衍送他到门口。 雪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些,飘飘扬扬的。 “三哥,路上慢点。” “没事,几步路。”王三摆摆手,走进雪里。 李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关上门,又躺回床上。 这回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孩子们早就跑出来玩雪,打雪仗,堆雪人,笑声满山谷都是。 李衍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 刘望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个雪球,追着李念砸。 李念躲得快,雪球砸在张大牛身上,张大牛佯怒,追着刘望跑,刘望跑得飞快,边跑边笑。 王三从旁边经过,扛着锄头。 “李郎中,俺去地里看看,雪化了得赶紧收拾。”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踩着雪,往地里走。 地里盖着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软软的,咯吱咯吱响,王三蹲下,扒开雪看了看下面的土。 “还行,冻得不深,等雪化了,正好翻地。” 李衍点头。 地里的事,王三比他懂。 这些年,他教的那些种地法子,王三早就熟透了。 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收割,比他还清楚。 两人在地里转了一圈,往回走。 走到村口,看见张大牛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张大哥,干啥呢?” 张大牛抬起头,咧嘴笑了:“李郎中,俺在算账。” “算啥账?” “算今年能收多少粮。”张大牛指着地上的字:“你看,今年开了两块新地,一亩半,加上老地,一共七亩,按去年的收成算,一亩三石,能收二十多石,省着吃,够吃到明年秋收。” 李衍蹲下看了看,地上歪歪扭扭画着些数字,有的写对了,有的写错了,但意思到了。 “张大哥,你啥时候学会算账了?” 张大牛挠挠头:“跟俺家张承学的,那小子跟着你念书,回来就教俺,俺学得慢,但慢慢学呗。” 王三在旁边笑:“你倒是会偷懒,让儿子教。” “那咋了?儿子教老子,天经地义。”张大牛瞪眼:“你不也跟娃娃们一起念书?” 王三脸一红,不说话了。 李衍笑了。 回到村里,李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爷爷,今天学啥?” 李衍想了想:“今天学治冻疮。” 他把李念带进屋,从药架子上拿下几味药,白芷、防风、桂枝、花椒,都是治冻疮的。 “冻疮是冬天最常见的病,手脚冻了,又疼又痒,严重的会烂,这些药,熬水泡手脚,能止痒消肿。” 李念凑近了看,一边看一边记,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用树皮钉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 “白芷三钱,防风二钱,桂枝二钱,花椒一钱……”她一边念一边写,写完了抬起头:“李爷爷,是不是还要加艾叶?” 李衍点头:“对,艾叶温经通络,治冻疮最好,加一钱。” 李念又加上,然后把本子收起来。 “李爷爷,俺去给赵大家的人看看,他媳妇手上长了冻疮,痒得睡不着。” “去吧。” 李念跑了,李衍站在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八岁的孩子,已经会给人看病了。 他想起了张宁,张宁也是这么小的年纪开始学医,后来成了最好的医者,只是张宁学医是为了报仇,李念学医是为了救人。 不一样。 但都一样好。 中午,王三嫂喊吃饭。 李衍过去的时候,王三家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王三、王三嫂、他们的两个孩子,还有几个邻居。 锅里煮着粟米粥,热气腾腾的,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碟炒豆子。 第75章 你将来肯定是个好郎中 “李郎中,快坐!”王三嫂招呼。 李衍坐下,接过碗,粥稠稠的,熬得正好,他喝了一口,胃里暖了。 王三的小儿子凑过来,仰着头看他:“李爷爷,你还会啥?” “会啥?” “俺爹说你会的东西可多了,种地、看病、打猎、盖房子,啥都会,你还会啥?” 李衍想了想:“还会一点写字。” “那你能教俺写字吗?” 王三在旁边拍了他一下:“你才多大,就想着写字?先把饭吃好。” 孩子不服气:“俺不小了!俺哥都能写,俺也能写!” 王三嫂笑着说:“行行行,让你李爷爷教你。” 李衍看着那孩子,心里软软的。 “吃完饭,我教你写你名字。” 孩子高兴得直点头。 吃完饭,李衍真就教他写名字。 孩子叫王石头,今年六岁,是王三最小的儿子,他拿着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画了半天,总算把“王”字画出来了。 “这是王?”他抬起头。 “是,你姓王。” 孩子又画,这回画了个石头,画得圆圆的,像个大饼。 “这是石头?” “差不多。” 孩子高兴了,拿着树枝跑去找他哥显摆。 王三在旁边看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日子就这么过着。 雪化了,地翻了,种子播下去了,苗长出来了,该干的活一样没少,该过的日子一天没落。 赵大一家彻底融进来了,赵大跟着张大牛种地,赵大媳妇跟着王三嫂做饭洗衣,赵大的妹子也嫁给了村里一个年轻后生。 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现在也长壮了,天天跟着刘望他们满山跑。 有一天,赵大来找李衍。 “李郎中,俺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俺想回北边一趟。” 李衍愣了一下:“回去干啥?” “俺爹娘死的时候,俺没能回去埋他们,俺心里一直记着这事。”赵大低着头:“俺想回去看看,给他们烧点纸。”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北边现在不太平。” “俺知道,俺就偷偷回去,看一眼就回来。” 李衍看着他,这个男人,刚来的时候又黑又瘦,跪在地上磕头求一口吃的,现在脸上有肉了,眼睛里也有光了。 “要去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李衍想了想:“路上小心,别走大路,别往人多的地方去,遇见人就躲,别让人认出你是逃难的。” 赵大连连点头:“俺记住了。” “还有,带上干粮,山里能找到吃的,但带上保险。” 赵大走了。 一个月后,他回来了。 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脸上多了几道疤,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李郎中,俺回来了。” “路上咋样?” 赵大坐下,喝了口水,慢慢说。 “俺回去看了俺们那个村,早就没了,房子烧了,人也没了,俺找到俺爹娘埋的地方,坟都平了,俺重新堆了堆,烧了纸,磕了头。” 他顿了顿。 “回来的路上,俺碰见一队逃难的,他们从更北边来,说那边乱得更厉害,胡人不止一拨,今天这拨抢完,明天那拨又来,他们跑了三个月,死了好多人。” 李衍听着,没说话。 赵大抬起头。 “李郎中,俺能不能把他们也带来?” 李衍看着他。 “多少人?” “十几个,都是老实人,能干活,不惹事。” 李衍想了想。 山谷里还能再容纳一些人,地还能再开,房子还能再盖,只要肯干,就能活。 “带他们来吧。” 赵大眼眶红了,又要跪,被李衍拉住。 “别跪了,带他们来,教他们干活,让他们跟咱们一起过日子。” 赵大走了。 三天后,他带着十几个人回来了。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跟赵大刚来时一个样,又黑又瘦,眼神惊恐,像惊弓之鸟。 李衍站在村口,看着他们。 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期待。 “进来吧。”他说。 王三嫂早就准备好了粥和窝头,那些人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吃得眼泪都下来了。 吃完,一个老头颤颤巍巍站起来,要给李衍磕头。 李衍扶住他:“老人家,别这样,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老头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那些人被安排到新盖的木屋里,村里人凑了粮食、被褥、锅碗,把能给的都给了。 王三站在李衍旁边,看着那些人。 “李郎中,你说这天下,啥时候才能太平?” 李衍摇头。 他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太平。 但只要活着,就得想办法活下去。 那十几个人慢慢融入了村子。 他们学着种地、打猎、采野菜,学着过山谷里的日子。一开始笨手笨脚,慢慢就上手了,年轻人学得快,老人学得慢,但都在学。 有个年轻人,叫赵二狗,是赵大的远房侄子。 他干活勤快,人也机灵,很快就跟村里人混熟了。 有一天,他来找李衍。 “李郎中,俺想跟你学认字。” 李衍看着他:“为啥想认字?” 赵二狗挠挠头:“俺听张承说,认了字就能看书,俺没看过书,想看看。” 李衍笑了。 “行,以后跟着李念他们一起学。” 赵二狗高兴地跑了。 李念听说这事,跑来问李衍:“李爷爷,新来的那个赵二狗,也要跟俺一起学?” “对,你多带带他。” 李念撇撇嘴:“他都那么大了,还要俺带?” “大怎么了?学东西不分大小,你教他,自己也巩固一遍。” 李念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吧。” 从此,赵二狗就跟着孩子们一起学认字,他年纪最大,学得最慢,但最用功,每天干完活,就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一遍遍写,写到天黑看不见才停。 刘望笑话他:“二狗哥,你都多大了,还跟俺们一起念书?” 赵二狗脸一红,但不生气:“俺乐意。” 刘望笑得更厉害了,被李念瞪了一眼,不敢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春天种地,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猫冬。 一年又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李衍有时候会想起从前的事。 想起赵云,想起张宁,想起诸葛亮,想起那些在三国的日子。 那些人都不在了。 但他们的后代还在,赵云的孙子,诸葛亮的曾孙,也许就在这个时代的某个地方,正过着他们的日子。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想在这个山谷里,看着这些庄稼长起来,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看着这些人家过日子。 这就够了。 有一天,李念来找他。 “李爷爷,俺想问你个事。” “你问。” 李念低着头,半天才开口:“俺娘说,你是神仙。” 李衍愣了一下。 “你娘说的?” “嗯,俺娘说,你八年了一点没变,肯定是神仙,俺问俺爹,俺爹不让问。”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好奇:“你是吗?” 李衍蹲下,和她平视。 “念儿,你看李爷爷像神仙吗?” 李念认真看了看他,摇头:“不像。” “为啥?” “神仙都穿好看的衣服,住在云彩上,你穿得跟俺爹一样,吃的跟俺们一样,还教俺认字看病,神仙不会这样的。” 李衍笑了。 “那就对了,我不是神仙。” “那你怎么不变老?” 李衍想了想。 “也许,是老天爷让我多活几年,多救几个人。” 李念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吧。” 她又问:“那你会一直活着吗?” 李衍摇头:“不知道。” “那你啥时候死?” 李衍笑了:“咋问这个?” 李念认真道:“俺要好好学本事,万一你死了,俺就接替你给人看病。” 李衍看着她。 这双眼睛,清澈,坚定,和张宁当年一模一样。 “好。”他说道:“你好好学,等你学成了,李爷爷就是死了,也放心。” 李念点点头,跑走了。 李衍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三百多年了,他试过很多次,从高处跳下来,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吞过毒药,吐出来就没事了,被刀捅过,刀拔出来,伤口就长好了。 他不会死。 至少现在不会。 也许永远都不会。 他不知道这是恩赐还是诅咒。 但在这个山谷里,看着这些活着的人,他觉得,活着也挺好。 冬天又来了。 雪下得比去年还大,一连下了三天,把整个山谷都盖住了。 李衍站在门口,看着那白茫茫的一片。 远处的山看不见了,近处的树也看不见了,只有那些木屋的烟囱还在冒烟,袅袅的,飘进雪里。 王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雪,真大。” “嗯。” “明年应该是个好年,雪大,来年墒好。” 李衍点头。 王三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烟味飘散在冷空气里,很快就被雪冲淡了。 “李郎中,你说这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不?” 李衍看着那雪。 “不知道。” 王三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雪。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刘望带着一帮孩子在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打在树上、墙上、人身上。 李念也在里面,躲着雪球跑,跑得飞快。 王三看着那些孩子,笑了。 “这些娃娃,真好。” 李衍也笑了。 “是啊。” 雪还在下。 李衍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笑闹的孩子,看着那些冒着炊烟的屋顶,看着那白茫茫一片的山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 就是觉得,这一切都挺好。 王三抽完烟,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揣进怀里。 “李郎中,进屋暖和暖和?俺媳妇炖了野鸡汤,热乎着呢。” 李衍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烧着柴火,暖烘烘的。 王三嫂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王三那两个儿子,王石头和他哥王栓子,正蹲在火边烤火,脸烤得红红的。 “李爷爷!”王石头看见他,立马跑过来:“你教俺写字!” “行。”李衍坐下,接过王三递过来的碗,喝了一口热汤。 王石头从怀里掏出那本树皮钉的小本子,翻开给他看。 本子上歪歪扭扭画着些字,有的写对了,有的写错了,但看得出是用心写的。 “这是人,这是口,这是手……”王石头指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 李衍点点头,又教他写了几个新字。 王栓子在旁边看着,有点不服气:“李爷爷,俺也会写,俺比他写得好。” “那你写来看看。” 王栓子接过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确实比王石头写得好,笔画整齐,位置也对。 李衍夸了他两句,他高兴得咧嘴笑。 王三嫂在旁边说:“这两个小子,天天就想着写字,活都不干了,王栓子,你今天的柴劈了吗?” 王栓子吐吐舌头,跑出去了。 王石头也跟着跑出去,边跑边喊:“哥,等等俺!” 屋里安静下来。 王三又点了一锅烟,靠在墙上慢慢抽。 王三嫂在灶台前忙活,把炖好的野鸡汤盛出来,又往锅里下了把野菜。 “李郎中。”王三突然开口:“俺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说那胡人,明年真会再来吗?”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最好当他们会来。” 王三点点头,抽了口烟。 “那俺们该咋准备?” “能准备的都准备了,粮食多存点,陷阱多挖点,弓箭多练点,万一真来了,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躲,躲不了就打。” 王三又点点头。 王三嫂在旁边插嘴:“你说得轻巧,打?俺们都是种地的,拿啥打?” “拿命打。”李衍说:“命都不要了,就什么都不要了。” 王三嫂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李衍喝完汤,放下碗。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这山谷隐蔽,一般人找不到,就算找到了,那条路也不好走,骑兵上不来,他们要是走路进来,咱们在山口守着,来一个打一个。” 王三点头:“是这个理。” 李衍起身:“我去地里看看。” 外面雪还在下,但小了些,李衍踩着雪往地里走,脚下咯吱咯吱响。 地里的雪盖得厚厚的,把去年的庄稼茬子都埋住了。 他蹲下,扒开雪看了看下面的土,土冻得硬邦邦的,但没冻透,开春就能翻。 他站起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赵大。 赵大扛着锄头,也往地里走。 “李郎中,你也来看地?” “嗯,随便看看。” 两人一起往回走。 赵大突然说:“李郎中,俺那些亲戚,都想谢谢你。” “谢啥?” “谢你收留他们。”赵大说:“他们都说了,要不是你,他们早就死在路上了。” 李衍摇头:“不用谢,他们能干活,能种地,能帮着过日子,收留他们,是互惠的事。” 赵大笑了:“李郎中,你说话文绉绉的,俺听不太懂,但俺知道你是好人。” 李衍没说话。 两人走到村口,碰见李二狗他娘。 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路边,往远处张望。 “大娘,您看啥呢?” 老妇人回过头,看见是他,笑了:“李郎中,俺等二狗呢,他说今天去打猎,天快黑了还没回来。” “不用担心,他带着弓箭,不会有事的。” 老妇人点点头,但还是往远处张望。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李二狗从林子里钻出来,肩上扛着一只野兔,手里拎着两只野鸡。 “娘!俺回来了!”他跑过来,满脸是笑:“今天运气好,打了不少!” 老妇人接过野兔野鸡,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回去给你炖肉吃!” 李二狗看见李衍,忙说:“李郎中,晚上来俺家吃饭!俺娘炖的兔肉可香了!” 李衍笑着点头:“行,我去。” 晚上,李二狗家热闹得很。 翠儿在灶台前忙活,李念在旁边帮忙烧火。 老妇人坐在火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兔肉,眼睛眯成一条缝,李二狗蹲在门口,跟几个邻居聊天。 李衍进去的时候,肉正好出锅。 翠儿端了一大碗过来,碗里是满满的兔肉,还有几块野鸡肉。 香气扑鼻,馋得人直流口水。 “李郎中,快尝尝!”李二狗招呼。 李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味,好吃。 “好吃!” 李二狗高兴得直搓手。 吃饭的时候,李念坐在李衍旁边,小声说:“李爷爷,俺今天又认了十种草药。” “哦?哪些?” 李念掰着指头数:“防风、羌活、独活、藁本、蔓荆子、白芷、细辛、苍耳子、辛夷、薄荷,都是治头疼的。” 李衍点点头:“背得挺熟,那你知道这些药有啥区别吗?” 李念想了想:“防风治风头疼,羌活治寒头疼,独活治湿头疼,藁本治头顶疼,蔓荆子治两边疼……” 她一条一条说下来,说得头头是道。 李衍听完,笑了。 “念儿,你将来肯定是个好郎中。” 李念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吃完饭,李衍往回走。 天已经黑透了,但雪还没停,借着雪光能看清路。 他踩着雪,慢慢走,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到半路,碰见刘望。 刘望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根木棍,正对着空气比划。 “干啥呢?” 刘望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他,松了口气:“李爷爷,俺练功呢。” “练啥功?” “练打仗的本事。” 刘望举起木棍,在空中挥了几下:“俺以后要当大将军,带兵打胡人。” 李衍看着他。 十二岁的少年,瘦高个,眼睛里全是热切。 “当大将军可不容易。” “俺知道。”刘望说道:“俺爹说了,当大将军要先当小兵,要会打仗,会带兵,会认字,会算账,俺都学着呢。” “那你学得咋样?” 刘望挠挠头:“认字学得慢,俺爹说俺笨,但打仗的本事,俺学得快,俺跟张大叔学了射箭,十箭能中七八箭,俺还跟他学了摔跤,村里跟他差不多大的,没一个能摔过俺。” 李衍点点头:“那就继续练。” “李爷爷,你说俺能当上大将军吗?” 李衍看着他。 月光下,雪地里,这个少年的眼睛里全是光。 “能。” 刘望笑了,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俺就知道!俺一定能当上大将军!” 他又举起木棍,继续对着空气比划。 李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屋里,他把灯点上,坐在桌边。 桌上摊着那本《医方集解》,还是白天看的那页。他拿起炭笔,想写几笔,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写不下去。 他放下笔,靠在墙上。 窗外,雪还在下。 他想起刘望刚才的眼神。 十二岁的少年,想当大将军,想打胡人,想保家卫国。 这个时代的少年,眼睛里都有那种光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少年,眼睛里有过同样的光。 那个少年叫赵云。 后来他成了名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刘望会走他的路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不管怎样,这个少年此刻眼里的光,是真实的。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是刘望还在练功,木棍挥动带起的风声,夹杂着他自己给自己喊的号子。 “杀!杀!杀!” 李衍闭上眼睛。 那声音渐渐远了,变成梦。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孩子们又跑出来玩雪,打雪仗,堆雪人,笑声满山谷都是。 李衍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 刘望也在里面,玩得最疯。他攥着一个雪球,追着李念砸,边追边喊:“别跑!站住!” 李念跑得快,躲到张大牛身后,冲他做鬼脸。 刘望的雪球砸在张大牛身上,张大牛假装生气,追着刘望跑,刘望跑得更快,边跑边笑,笑声传得老远。 李衍看着,嘴角也浮起笑。 王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些娃娃,天天就知道玩。” “玩好。”李衍说:“玩够了,长大了,就该干活了。” 王三点点头,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些孩子玩。 远处,大人们也开始忙活了,有的扫雪,有的劈柴,有的去地里看,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冷空气里。 第76章 又有人来 王三抽完烟,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揣进怀里。 “李郎中,俺去地里了,雪化了得赶紧收拾。”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踩着雪,往地里走。 地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踩上去湿漉漉的。 王三蹲下,扒开雪看了看下面的土。 “还行,没冻坏。” 李衍也蹲下看,土是黑褐色的,松软,带着湿气,今年雪大,明年墒肯定好。 “三哥,明年打算种啥?” “还是粟米,粟米耐旱,好活,再种点豆子,豆子养地。”王三站起身:“你那块试验田,今年咋样?” 李衍想了想:“还行,新选的那批种子,产量比老种子高两成,再种几年,还能更高。” 王三眼睛亮了:“两成?那可不少!” “慢慢来,种子这东西,得一代代选,急不得。” 两人在地里转了一圈,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赵大,他扛着锄头,也往地里走。 “李郎中,三哥,你们也来看地?” “嗯。”王三点头道:“你家那块地咋样?” “还行,雪大,但没冻坏。”赵大说道:“俺寻思着,开春再开块新地,俺家人口多,地不够种。” 王三点头道:“是该多开点,山里地多,只要肯干,不怕没地种。” 三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村口,碰见张大牛。 他蹲在路边,又在地上画着什么。 “张大哥,又算账呢?” 张大牛抬起头,咧嘴笑了:“李郎中,俺算过了,今年能收二十多石粮,加上去年剩的,够吃到明年秋收。” 李衍蹲下看了看,地上的数字比上次整齐了些,看得出是认真练过的。 “张大哥,你算账越来越准了。” 张大牛挠挠头:“俺家张承教的,他说算账要仔细,错一个数就全错了,俺就一遍遍算,算到对为止。” 王三在旁边笑:“你倒是会偷懒,让儿子教。” “那咋了?”张大牛瞪眼:“儿子教老子,天经地义,你不也让儿子教?” 王三脸一红,不说话了。 李衍笑了。 中午,王三嫂又喊吃饭。 李衍过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王三、王三嫂、两个孩子,还有张大牛、赵大、李二狗他们。 锅里煮着粟米粥,桌上摆着几碟咸菜,还有昨晚剩的兔肉。 “李郎中,快坐!”王三嫂招呼。 李衍坐下,接过碗,粥稠稠的,熬得正好,他喝了一口,胃里暖了。 王石头凑过来:“李爷爷,今天教啥字?” “吃完饭教你。” 王石头高兴地点头。 吃饭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 说的都是些家常话,地里的活,家里的粮,孩子的出息,明年的打算。 李衍听着,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他教王石头写字。 今天教的是“天”“地”“人”三个字,王石头学得认真,一遍遍在地上画。 王栓子也在旁边学,学得比弟弟快,画完了还帮弟弟改。 李念也来了,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说:“石头,你那个人字写歪了,要这样写。” 她接过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端正的“人”字。 王石头照着写,果然好多了。 李衍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想,他们以后,会比他们的父辈活得好。 下午,他去李二狗家看老妇人。 老妇人还是老样子,咳嗽,喘,走不动路。 但精神还好,看见他来,高兴得直招手。 “李郎中,快坐!二狗,给李郎中倒水!” 李二狗倒了碗水递过来。 李衍坐下,给老妇人把了把脉,脉象还是弱,但比去年平稳了些。 “大娘,今年冬天咋样?” “还行。”老妇人说道:“念儿那丫头,天天给俺熬药,喝了就不怎么喘了。” 李衍看向李念,她站在旁边,抿着嘴笑。 “念儿给你熬的啥药?” “俺也不知道,就是那些草啊根啊的,熬了喝,管用。” 李衍让李念把药方拿来看了看,是麻黄、杏仁、甘草、石膏,加了几味化痰的药,对症。 “念儿,这方子你自己开的?” 李念点头:“俺照着书上的方子改的,大娘痰多,俺就加了瓜蒌、贝母。” 李衍点点头:“开得好。” 李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从李二狗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李衍往自己屋里走,走到半路,碰见刘望。 刘望又站在路边练功,手里还是那根木棍。 “刘望,还不回去吃饭?” “再练一会儿。”刘望说道:“俺爹说了,练功要天天练,一天都不能断。” 李衍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手里那根木棍在夜色中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 “那你练吧,别太晚。” “嗯!李爷爷再见!” 李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的身影还在那里,木棍还在挥舞,风声还在呼呼地响。 他想起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少年,在这样的夜晚练功。 那个少年后来成了名将,战死沙场。 这个少年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这个少年眼里的光,是真的。 回到屋里,他点上灯,坐在桌边。 桌上的书还摊着,是昨天看的那页,他拿起炭笔,开始写。 写的是这些年总结的种地经验,选种、施肥、轮作、嫁接、防虫,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写了半个时辰,手酸了,他放下笔。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声音,是刘望还在练功。 那声音渐渐远了,变成夜的背景。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 李衍开门一看,是赵大。 “李郎中,俺有事跟你说。” “进来说。” 赵大进来,坐下,搓了搓手。 “俺那些亲戚,想在山谷里自己开块地。” 李衍看着他。 “他们想单过?” “不是单过,是……” 赵大想了想,道:“是也想有个自己的家,现在都挤在俺那屋里,太挤了,他们想自己盖房子,自己开地,自己过日子。” 李衍点点头。 “那让他们开呗,山谷里地多,找块合适的地方就行。” 赵大连连点头:“俺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你不同意……”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李衍说道:“当初收留他们,就是让他们活下来,好好过日子,现在他们想过自己的日子,好事。” 赵大眼眶红了:“李郎中,你真是……” “别,回去告诉他们,挑块好地,我帮他们看。” 赵大走了。 一个月后,那十几个人在山谷西边选了一块地,开始盖房子、开荒地。 李衍去看了几次。那块地不错,向阳,背风,离溪水近,土质也好,黑黝黝的,一看就是能长庄稼的。 “李郎中,你看这地行不?”赵大的那个远房侄子赵二狗问。 “行,好好种,明年就能收粮。” 赵二狗高兴得直搓手。 盖房子的时候,村里人都来帮忙。 王三带着人砍树,张大牛带着人夯土,刘栓带着人铺草顶,那十几个人自己也卖力,干得热火朝天。 半个月后,五间木屋立起来了,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搬进去那天,那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乎饭,王三嫂给送了一大锅粟米粥,张大牛给送了只野兔,李二狗他娘给送了几个鸡蛋。 一个老头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要给大伙磕头。 王三一把拉住他:“老哥,别这样,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老头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李衍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 逃难那年,这些人差点死在路上,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自己的日子。 这就是活着。 又过了一个月,开春了。 雪化了,地解冻了,该播种了。 李衍每天带着人下地,教他们选种、施肥、间苗。 新来的那些人学得慢,但肯学,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赵二狗学得最快,他脑子活,记性好,李衍教一遍就会,不光会,还能举一反三。 有一天,他来找李衍。 “李郎中,俺有个想法。” “你说。” “俺看那些豆子,种在地里,光长叶子不长豆,俺想着,是不是种得太密了?” 李衍点头:“对,豆子喜光,种密了,光照不够,就不结豆。” 赵二狗眼睛亮了:“那俺今年种稀点,看看咋样。” “试试,种稀了,每棵结得多,总产量不一定低。” 赵二狗跑了。 秋天,他来找李衍,满脸是笑。 “李郎中!成了!俺按你说的,种稀了,每棵豆子结得比以前多一倍!总产量比去年还多!” 李衍去看他的地,豆子长得确实好,每棵都结得满满的。 “二狗,你行啊。” 赵二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 李衍看着他,心里想,这个年轻人,将来会是种地的好手。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年又一年,地里收的粮越来越多,村里的人口越来越多,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刘望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早上,李衍正在地里看苗,突然听见远处有人喊,他抬头一看,是张大牛,正往这边跑,跑得气喘吁吁。 “李郎中!李郎中!山口……山口有人!” 李衍心里一紧。 “什么人?” “不知道!好多人,背着包袱,像是……像是逃难的!” 李衍放下手里的活,往山口走。 山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拿着锄头、木棍,满脸警惕。 李衍挤进去,看见对面站着几十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跟当年的赵大他们一样,又黑又瘦,眼神惊恐,像惊弓之鸟。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看见李衍,愣了一下,扑通跪下。 “大爷!行行好!俺们是逃难的,从北边来的!胡人又打过来了,俺们村的人都死了,就俺们几个跑出来!求求你们收留俺们!” 李衍看着他。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遍了。 他看向那些人,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每个人眼睛里都满是恐惧和期待。 他想起八年前,赵大跪在他面前,说同样的话。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王三把他从河边捞起来。 他想起三百年前,他救过的那些人。 “进来吧。”他说。 那中年人愣住了,随即趴在地上使劲磕头。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李衍把他扶起来:“别叫大爷,叫我李郎中,先进来吃点东西。” 那些人被带进村里。 王三嫂早就准备好了粥和窝头,那些人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吃得眼泪都下来了。 吃完,那个中年人又要磕头,被李衍拉住。 “别跪了,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中年人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李衍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 王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郎中,你说这天下,啥时候才能不乱?” 李衍摇头。 他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太平。 但只要活着,就得想办法活下去。 那些人被安排到新盖的木屋里,村里人又凑了粮食、被褥、锅碗,把能给的都给了。 赵二狗跑来帮忙,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 “二狗,你忙啥呢?” 赵二狗挠挠头:“俺也是逃难来的,知道那滋味,能帮就帮点。” 李衍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五年前还跪在地上求一口吃的,现在已经开始帮别人了。 “二狗,你长大了。” 赵二狗不好意思地笑。 那天晚上,李衍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那些灯火。 新来的人还没睡,聚在一起说话,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 老人们在叹气,女人们在低声哭,孩子们紧紧靠着大人,不敢出声。 他看着那些灯火,听着那些声音,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三百多年了。 他救过多少人?一千?一万? 数不清了。 有些人活下来了,像王三,像张大牛,像赵大,像赵二狗。 有些人死了,像老刘头,像那些在路上没能撑到终点的人。 但更多的人活下来了。 他们在这山谷里,种地,盖房,生孩子,过日子。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下山坡。 回到屋里,点上灯,坐在桌边。 桌上摊着那本《农桑辑要》,已经写了大半了。他拿起炭笔,继续写。 写的是今年的新发现,赵二狗那个种稀豆子的法子,得记下来,以后的人能照着种。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是新来的人在说话。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变成夜的背景。 他放下笔,吹灭灯,躺在床上。 明天,还要继续。 后天,还要继续。 大后天,还要继续。 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雪还在下。 李衍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新来的人那些隐隐约约的声音,听着远处刘望练功的木棍破风声,听着雪落在茅草顶上那窸窸窣窣的细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真实的背景。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雪停了。 太阳挂在东边,照得满山遍野白得晃眼。 李衍推开门,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松树和雪的清冽味道,整个人都清醒了。 王三已经在扫雪,他拿着一把竹扫帚,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把门前的雪往两边扫,看见李衍出来,他直起腰,喘了口气。 “李郎中,醒了?昨晚睡得咋样?” “还行。”李衍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扫帚:“我来扫一会儿,你歇歇。” 王三摆摆手:“不用不用,俺来就行,你去看看那些新来的吧,他们一早就起来了,在那边坐着发呆呢。” 李衍往西边看去,新盖的那几间木屋前,确实坐着一群人,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都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不安和茫然。 他放下扫帚,走了过去。 那些人看见他过来,都站了起来,为首的那个中年人迎上前,又要跪,被李衍一把拉住。 “说了别跪,都起来了?” “起……起来了。”中年人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衍看了看他们,二十多口人,老的六十多,小的还在怀里抱着,个个面黄肌瘦,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显然很久没睡好了。 “吃饭了吗?” “还……还没,不敢麻烦……” “走,去那边,先吃饭。” 他带着这些人往王三嫂那边走。 王三嫂已经在忙活了,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粟米粥,旁边案板上堆着刚蒸好的窝头,热气腾腾的。 “大嫂,这些人还没吃。” 王三嫂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来来来,都坐,粥马上就好。” 那些人怯生生地坐下,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两口锅。 粥好了,王三嫂一勺一勺盛进碗里,又一人发了一个窝头,那些人接过去,顾不上烫,埋头就吃。 王三站在李衍旁边,看着那些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叹了口气。 “跟俺们当年一模一样。” 李衍点点头。 吃完,那些人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为首那个中年人走过来,又要跪,被李衍按住。 “坐下说话,你叫什么?” “俺叫孙大,俺们是从陈留那边过来的。”中年人坐下,低着头:“胡人打过来的时候,俺们村的人跑出来一半,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俺们这些了。” “走了多久?” “一个多月,走走停停,也不知道往哪走,看见山就进,看见路就走,后来碰见个打猎的,说这山里有人,就寻着找过来了。”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还会种地吗?” “会!会!”孙大连连点头:“俺们祖辈都是种地的,啥活都会干。” 李衍站起身。 “那就留下来,西边还有空地,自己开荒,自己盖房,粮食先借给你们,明年收了再还。” 孙大愣住了,随即又要跪,被李衍一把拉起。 “别跪了,干活吧。” 孙大一家就这么留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山谷里又热闹了几分。 孙大带着他那些人,在西边的山坡上选了一块地,开始开荒、盖房。 村里人都去帮忙,你送几根木头,我送几捆茅草,他送几把粮食。 李衍每天去看看,教他们怎么选地、怎么翻土、怎么盖房。 孙大那些人学得慢,但肯学,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半个月后,几间木屋立起来了,虽然比当年赵大他们盖的还简陋,但能住人。 搬进去那天,孙大又要给李衍磕头,被李衍一把拉住。 “行了,别磕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孙大红着眼眶点头。 春天到了。 雪化了,地解冻了,草绿了,树发芽了。 李衍每天带着人下地,播种、施肥、间苗。 今年的地比去年多,人手比去年多,活也比去年多,但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没有人喊累。 刘望十五岁了,长得比李衍还高,他不再整天拿着木棍比划,而是跟着张大牛学种地、学打猎、学射箭。 但他那根木棍还在,每天晚上吃完饭,还是要在村口练一会儿。 李念十一岁了,已经能独立看病。 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先找她,她治不了的,再找李衍,她那个树皮本子,已经写满了厚厚一本,又换了个新的。 王石头和王栓子也长大了,王石头九岁,字写得更好了,还学会了算账,王栓子十一岁,跟着他爹下地干活,已经是个半大小子。 赵二狗成了种地的好手,他那个种稀豆子的法子,今年推广开来,全村都跟着学,李衍估计,今年的豆子收成能比去年多三成。 新来的那些人,也慢慢融入进来了。 孙大干活勤快,话不多,但干活从不惜力。 他那个儿子,才七岁,就天天跟着大人下地,捡柴火,捡石头,干得比谁都认真。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傍晚,李衍从地里回来,碰见刘望。 刘望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那根木棍,但没练功,就那么站着,看着西边的山。 “刘望,看什么呢?” 刘望回过头,看见是他,挠了挠头:“李爷爷,俺在想事。” “想什么事?”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俺在想,胡人到底啥时候来。” 第77章 你是不是神仙? 李衍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会想这些事了。 “怎么突然想这个?” “俺爹说,胡人每年秋天都来抢,去年没来,前年也没来,但迟早会来的。”刘望低着头:“俺在想,要是他们来了,俺能干啥。” “你想干啥?” 刘望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俺想打仗,俺想杀胡人。” 李衍没有说话。 刘望又说:“俺知道俺还小,俺爹不让,可俺想着,要是他们真的来了,俺不能光躲着,俺得做点啥。”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练功,好好种地,好好活着。” 刘望愣了一下。 “等他们真来了,你再做你想做的事,但现在,别想那么多。” 刘望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 “李爷爷,你打过仗吗?” 李衍愣了一下。 打过仗吗? 三百年前,在丰都,在昆仑,在许县,在每一个天门开启的地方,他都打过仗,那些仗,比这人间任何一场战争都可怕。 但他不能告诉刘望这些。 “打过。”他说。 刘望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你教俺打仗吧!” 李衍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里全是光。 “打仗不是好事。”他说道:“能不打,就别打。” 刘望愣了一下。 李衍拍拍他的肩:“回去吧,你爹该找你了。” 刘望点点头,扛着木棍跑了。 李衍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少年,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那个少年后来成了名将,战死沙场。 这个少年呢?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这个少年永远不用打仗。 夏天来了。 地里的庄稼长得比人高,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粟米抽了穗,沉甸甸的,压弯了杆。 豆子结了荚,鼓鼓的,一碰就掉。 李衍每天去地里看,看着那些庄稼一天一个样,心里踏实。 王三跟他一起看,一边看一边算。 “李郎中,你算算,今年能收多少?” 李衍大概估了估:“粟米,一亩三石半,豆子,一亩两石,加起来,四百多石吧。” 王三眼睛瞪得溜圆:“四百多石?” “差不多。” 王三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 李衍也笑了。 收割那天,全村人都下地。 男人割,女人捆,孩子捡。 从早忙到晚,割完一块地,又一块地,连着忙了半个月,终于把所有的粮食都收回来了。 过秤那天,所有人都围着看。 王三和王栓子一筐一筐地过秤,数字报出来,旁边有人记。 “粟米,二百三十石!” “黍子,一百二十石!” “豆子,八十石!” 总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百三十石。 比李衍估计的还多。 孙大第一个跪下,朝着天磕头。 接着是赵大,是李二狗,是张大牛,是刘栓…… 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下了。 李衍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看着那些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些脸上淌下来的眼泪。 他突然想起八年前,逃难到山里的时候,粮食不够,每天只能喝稀粥,饿得前胸贴后背。 现在,他们有四百多石粮。 够吃两年。 老刘头不在了,但他的儿子刘栓在。 刘栓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什么。 李衍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刘大哥,起来吧,粮食是大家种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刘栓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李郎中,俺爹临死前说,你是俺们的恩人,俺今天才真正明白他说的啥。” 李衍沉默。 那天晚上,山谷里燃起了篝火。 王三嫂煮了一大锅粟米粥,还往里加了肉干、野菜、野果干,粥煮得稠稠的,每人分了一大碗。 张大牛把家里存的果酒搬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喝!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众人举碗,一饮而尽。 刘望也在人群里,端着碗,学着大人的样子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李念在旁边笑他,被他瞪了一眼。 赵二狗喝多了,站起来唱歌,唱的是逃难那年学会的歌,调子简单,词也简单,但听着让人想哭。 “过了这山哎,过了那河, 翻山越岭哎,找活路。 不怕风来哎,不怕雪, 只要活着哎,就有盼头……” 众人跟着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在山谷里回荡。 李衍靠在树上,听着这歌声,看着那些篝火映照的脸。 火光跳动,把那些脸照得忽明忽暗,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每一张脸上,都有笑,有泪,有活气。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三百年前,在襄阳的医馆里,和赵云、张宁、诸葛亮他们一起过年的那个夜晚。 想起丰都城外,赵云战死的时候,他抱着那个渐渐变冷的身体。 想起昆仑山上,天门关闭的那一刻,金光吞噬一切。 想起从河边被王三捞起来的那天,睁开眼看见茅草屋顶。 那些事情,远的已经模糊,近的还在眼前。 但不管远的近的,都是他活过的证明。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众人散了,回各自屋里睡了。 李衍还坐在那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慢慢暗下去。 王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郎中,还不睡?” “再坐会儿。” 王三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烟雾飘散在夜色里,淡淡的。 “李郎中,俺一直想问你个事。” “你问。” 王三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啥人?” 李衍没说话。 王三又说:“俺知道你不愿意说,俺也不逼你,可俺就是想不明白,你咋懂那么多东西?种地、看病、盖房、打猎,啥都会,而且八年了,你一点没变老,俺们一个个头发白了,背驼了,你还跟刚来那会儿一样。” 他看向李衍,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俺有时候想,你是不是神仙?” 李衍笑了。 “三哥,你看我像神仙吗?” 王三认真看了看他,摇头。 “不像,神仙都住在天上,不会跟俺们这些泥腿子混在一起。” “那就对了,我不是神仙。” “那你到底……”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三哥,如果我说,我活了三百多年,你信吗?” 王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李衍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 “不信也正常。” 王三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三……三百多年?” “差不多。” 王三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那你见过啥?见过汉朝?见过三国?” 李衍点点头。 “见过。” 王三吸了口冷气。 他沉默了很久,抽完了一锅烟,又点了一锅。 “那你不寂寞吗?” 李衍愣了一下。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自己却永远活着,那滋味,不好受吧?” 李衍没有说话。 王三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三百多年了,他送走了多少人? 赵云、张宁、诸葛亮、秦宓、庞德公、老刘头、石头…… 那些名字,有的刻在史书里,有的刻在心里。 每一个,他都记得。 每一个,都像昨天才分开。 王三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李郎中,俺不懂那些,俺只知道,你是好人,是俺们的恩人,不管你活了多久,从哪儿来,你都是俺兄弟。” 他拍拍李衍的肩。 “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他走了。 李衍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暗下去。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山遍野白花花的。 他抬头看着那月亮。 三百多年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看着月亮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他久久无法入睡。 王三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不寂寞吗?” 寂寞吗? 他不知道。 也许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是别的。 看着那些孩子长大,看着那些人家过日子,看着那些庄稼一年年长起来。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但肯定不是寂寞。 窗外,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日子照常过。 地里的活不能停,该种的时候种,该收的时候收。 人的病不能拖,该看的时候看,该治的时候治。 孩子不能不管,该教的时候教,该骂的时候骂。 李衍又忙起来了。 刘望来找他,要学射箭,他教了。 李念来找他,要学新药方,他教了。 王石头来找他,要学新字,他教了。 赵二狗来找他,问明年种啥,他想了半天,说种黍子吧,黍子耐旱,今年雨水少,明年可能还少。 孙大来找他,问新开的地该咋整,他去看了一圈,说先沤肥,明年再种。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李念突然跑来,脸色发白。 “李爷爷,俺娘……俺娘吐血了!” 李衍心里一紧,跟着她跑。 李二狗家,翠儿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边还有血迹,李二狗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李衍上前,给她把脉。 脉象乱,时有时无。 他掀开翠儿的眼皮,瞳孔散了。 再摸她的手脚,凉了。 他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儿。 李二狗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李郎中,俺媳妇她……” 李衍摇摇头。 李二狗愣住了,随即扑到床边,抱着翠儿的身体,嚎啕大哭。 李念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她娘死了。 李衍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儿是难产死的。 她怀了第三胎,这几天就要生了,今天下午突然肚子疼,疼着疼着就开始吐血,等李衍赶到,已经晚了。 孩子也没保住。 李二狗哭得死去活来,被几个男人按住,灌了碗安神的药,才慢慢安静下来。 李念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哭,就那么看着。 李衍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念儿。” 李念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你娘走了。” 李念点点头。 “难受就哭出来。” 李念摇摇头。 李衍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 这孩子才十一岁,就没了娘。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孩子,很小就没了娘,那个孩子后来跟着他学医,成了最好的医者。 但那孩子叫张宁,不叫李念。 “李爷爷……”李念突然开口道:“俺能学怎么救难产吗?” 李衍愣了一下。 李念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俺不想再看着人死。” 李衍点点头。 “能。” 翠儿埋在山坡上,和刘栓他爹老刘头挨着。 下葬那天,村里人都来了,李二狗跪在坟前,烧纸,磕头,一句话也没说。 李念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采来的野花,放在坟前。 她还是没有哭。 从那以后,李念更用功了。 她每天早起来找李衍,学新药方,学新针法,学一切能学的东西,晚上回去还要看书,看到很晚才睡。 李衍看着她,心里又疼又欣慰。 这孩子,会比他走得更远。 翠儿死后,李二狗变了一个人。 以前爱说爱笑,现在一天到晚不说话,就知道干活。 地里的活干完了,就去打猎,打猎回来,就去砍柴,砍完柴,就去帮别人干活。 他好像怕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会想起翠儿。 李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天晚上,她来找李衍。 “李爷爷,俺爹这样下去不行。” 李衍点头。 “他太累了,这样会把自己累垮。” “俺该咋办?” 李衍想了想。 “你多陪陪他,不用说什么,就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李念点点头,跑了。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去找她爹,什么都不说,就坐在他旁边。 有时候坐一会儿,有时候坐很久。 李二狗一开始没反应,后来慢慢开始看她。 有一天,他突然开口。 “念儿,你饿不饿?” 李念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不饿。” 李二狗沉默了一会儿。 “俺饿了,俺去给你做饭。” 他站起来,进了屋,开始生火做饭。 李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那天晚上,李二狗做了一顿饭,和女儿一起吃。 那是翠儿死后,他第一次下厨。 李念吃着吃着,突然哭起来。 李二狗放下碗,看着她。 “咋了?” 李念哭着说:“俺想俺娘。” 李二狗愣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俺也想。” 父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李衍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悄悄转身走了。 日子还是要过。 翠儿死后一个月,刘望来找李衍。 “李爷爷,俺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刘望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俺想下山。” 李衍看着他。 “下山干什么?” “当兵。”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想当兵?” 刘望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 “俺想杀胡人。” 李衍没说话。 刘望又说:“俺爹不让,他说俺还小,可俺不小了,俺十五了,俺能打仗,能杀人。” 李衍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满脸都是热切。 “你知道打仗是什么样的吗?” 刘望愣了一下。 李衍继续说:“打仗不是练功,不是比划,打仗是会死人的,你的朋友,你的同袍,昨天还跟你说话,今天就死在旁边,你身上会溅满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你会害怕,会后悔,会想跑,但跑不掉。” 刘望没说话。 “你知道这些,还想当兵吗?” 刘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 “想。” 李衍看着他。 “为什么?” 刘望想了想。 “俺听逃难来的人说,胡人杀人的时候,不管老人孩子,全都杀,俺小时候,俺娘差点被他们杀了,俺恨他们。” 他攥紧拳头。 “俺想报仇。” 李衍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年轻人叫张宁,后来成了最好的医者,但她心里的恨,一辈子没消。 “你爹不让你去,是对的。” 刘望急了:“李爷爷,你也不让俺去?” 李衍摇头。 “不是不让。是现在不能。” “为啥?”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李衍说道:“你想当兵,得先学会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射箭、骑马、搏斗、看地形、认方向,这些你都学了吗?” 刘望愣住了。 “还没。” “那就先学,等你学好了,再去。” 刘望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那俺跟你学,行不?” 李衍看着他。 “学什么?” “学你说的那些,射箭、骑马、搏斗、看地形、认方向,你都教俺。”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从那天起,刘望每天都来找李衍。 李衍教他射箭,教他怎么瞄准,怎么控制呼吸,怎么判断风向。 教他搏斗,教他怎么发力,怎么躲闪,怎么一招制敌。 教他看地形,教他怎么辨认方向,怎么找水源,怎么判断哪里有危险。 刘望学得很认真,一点就通。 张大牛看着,啧啧称奇。 “这小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李衍没说话。 他不想让刘望去打仗。 但他知道,拦不住。 有些人,注定要走那条路。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地里的庄稼熟了,又收了一茬。 粮食比去年还多,堆满了粮仓。 孙大他们新开的地,今年也收了粮,虽然不多,但够吃。 他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粮食,高兴得合不拢嘴。 赵二狗的豆子,今年又丰收了。 他那个种稀豆子的法子,已经成了全村的标准。 现在不光种豆子用,种粟米、种黍子,都学着种稀点,产量果然高了。 李念的医术越来越好了。 村里人有个病,都先找她。 她能治的,就自己治,不能治的,再找李衍,李衍发现,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李念都能处理了。 刘望还在练功,每天不落。 他的箭法已经比张大牛还准,搏斗也能跟张大牛打个平手。 张大牛说,再过一年,他就打不过刘望了。 王石头和王栓子也在长大,王石头字写得越来越好,还学会了记账,王栓子跟着他爹下地,已经是个好劳力。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赵二狗来找李衍。 “李郎中,俺有个想法。” “你说。” 赵二狗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俺想娶媳妇。” 李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事啊。看上谁了?” 赵二狗脸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李衍想了想。 “是刘栓家那个妹子?” 赵二狗点点头。 李衍明白了,刘栓家那个妹子,叫刘小妹,今年十六,长得周正,干活勤快,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 “她愿意吗?” 赵二狗点头:“俺问过她了,她说愿意,但她哥……” 李衍懂了,刘栓是当家的,这事得他点头。 “我帮你去说。” 赵二狗眼睛亮了,连连道谢。 第二天,李衍去找刘栓。 刘栓正在地里干活,见他来,擦了擦汗。 “李郎中,啥事?” “好事。”李衍蹲下,跟他一起拔草:“你家小妹,有婆家了吗?” 刘栓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还没,她娘走得早,俺一直操心这事,但没合适的。” “赵二狗那人,你觉得咋样?” 刘栓想了想。 “二狗是个好娃,能干,踏实,不偷奸耍滑,他家人口少,爹娘都不在了,就他一个,嫁过去不吃亏。” 李衍点头。 “他看上你家小妹了,托我来问问,你同不同意。” 刘栓沉默了一会儿。 “李郎中,你觉着呢?” “我觉得挺好,二狗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心眼实,能干活,对人也和气,你家小妹跟了他,受不了委屈。” 刘栓点点头。 “那行,让他找个日子,来提亲吧。” 李衍回去给赵二狗报信,赵二狗高兴得跳起来。 接下来几天,他忙里忙外,准备聘礼。 粮食、布匹、野味,凑了一堆。 提亲那天,李衍做见证,赵二狗跪在刘栓面前,把聘礼一份份摆开,磕了三个头。 “刘大哥,俺想娶你家小妹,求您成全。” 刘栓把他扶起来。 “二狗,俺妹子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赵二狗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婚事定在秋收后。 那段时间,村里人都在忙着准备。 王三嫂带着妇女们缝被子、做衣裳。 张大牛进山打猎,说要打只大的,给婚宴添菜。 李二狗主动说帮忙盖新房,赵二狗那间屋子太小,娶了媳妇不够住。 李衍也没闲着,他帮着选地方盖房,又去看风水,其实他不懂风水,只是挑了个向阳背风、离水源近的地方。 第78章 孩子们走了 新房盖好了,不大,但亮堂。 一张床,一张桌,几把凳子,一个灶台。 墙上刷了白灰,地上铺了石板,看着干干净净。 刘小妹来看过一次,红着脸,低着头,没说一句话。 赵二狗在旁边傻乐。 成亲那天,天气好得很。 太阳挂在头顶,照得漫山遍野亮堂堂的。 全村人都来了,围在新房前的空地上。 刘栓把小妹领出来,交到赵二狗手里。王三主持,喊了一嗓子。 “一拜天地!” 两人朝外拜。 “二拜高堂!” 赵二狗爹娘都不在了,对着北方拜了拜。刘栓替小妹爹娘受了这一拜,眼眶红红的。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深深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众人欢呼起来。 肉端上来了,粥盛上来了,酒倒上了,大家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赵二狗被灌了好几碗酒,脸红得像猴屁股,刘小妹躲在屋里,不出来。 李衍坐在人群边上,端着碗,慢慢喝。 王三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郎中,又成一桩。” 李衍点点头。 “是啊。” 王三看着他。 “你啥时候给自己成个家?” 李衍愣了一下。 王三笑了:“俺就是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李衍没说话。 成家? 三百多年了,他从没想过这事。 不是不想,是不能。 看着身边的人老去、死去,那种滋味,一次就够了。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夜里,酒席散了。 李衍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灯火。 新房里还亮着灯,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在襄阳,赵云成亲,他也去喝了酒。 后来赵云战死,他抱着那个渐渐变冷的身体,哭了很久。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走下山坡。 回到屋里,点上灯,坐在桌边。 桌上摊着那本农桑辑要,已经快写完了,他拿起炭笔,继续写。 写的是今年的新经验,赵二狗那个种稀豆子的法子,刘望练功的方法,李念治病的案例,新来那些人种地的经验。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是赵二狗家还在闹洞房。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变成夜的背景。 他放下笔,吹灭灯,躺在床上。 ...... 赵二狗成亲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地里该种的种,该收的收,人该病的病,该治的治,孩子该长大的长大,该娶媳妇的娶媳妇。 一切都在往前走着。 刘望十六岁了。 这一年秋天,他一个人进山打猎,打了只一百多斤的野猪回来,他自己一个人扛回来的,扛到村口的时候,累得脸都白了,但眼睛亮得很。 村里人都围过来看。 “刘望,这是你打的?” “嗯。” “一个人?” “嗯。” 张大牛围着野猪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这小子,真行,俺打了这么多年猎,还没一个人打过这么大的。” 刘望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那天晚上,刘栓家炖了一大锅野猪肉,请全村人来吃,刘栓高兴地喝多了,拉着刘望的手,说了很多话。 “俺儿有出息了……俺儿有出息了……” 刘望被他爹拉着,脸都红了,但没挣脱。 李衍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 刘望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整天拿着木棍比画的少年了。 吃完饭,刘望来找他。 “李爷爷,俺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刘望蹲下,低着头。 “俺想下山。” 李衍看着他。 “还想去当兵?” 刘望点点头。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知道吗?” “还没说,俺想先问问你。” 李衍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你觉得你准备好了?” 刘望抬起头。 “俺不知道,但俺想去试试。” 李衍没说话。 刘望又说:“俺听逃难来的人说,胡人还在北边杀人,每年秋天都来,抢粮,杀人,抓女人,俺想……俺想去打他们。” 李衍看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赵云眼睛里见过。 在张宁眼睛里见过。 在每一个想要改变什么的人眼睛里见过。 “去吧。” 刘望愣了一下。 “你……你同意了?” 李衍点点头。 “你长大了,该走自己的路了。” 刘望眼眶红了。 “李爷爷……” “别哭。”李衍站起身:“去跟你爹说吧,他要是不同意,我去帮你说。” 刘望使劲点头,跑了。 那天晚上,刘栓家闹了大半夜,刘栓的骂声,刘望的辩解声,刘栓媳妇的哭声,混在一起,传得老远。 第二天早上,刘望来找李衍。 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坚定。 “俺爹同意了。” 李衍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俺想把家里的活干完再走。” 李衍看着他。 “好。” 刘望走了之后,村里安静了些。 以前他每天练功的动静,大家早就习惯了,现在没了那些声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刘栓媳妇天天哭,刘栓天天叹气,但没人拦他。 刘望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 他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换洗衣服、还有李衍给他配的伤药,腰里别着一把刀,是张大牛送的,肩上挎着一张弓,是他自己做的。 他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刘栓媳妇哭得站不住,被刘栓扶着,刘栓红着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念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刘望走到她面前。 “念儿,俺走了。” 李念看着他,没说话。 刘望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念开口了。 “活着回来。” 刘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俺会的。” 他转身,大步走了。 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李念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李衍走到她身边。 “念儿。” 李念回过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李爷爷。” “难受吗?” 李念想了想,点点头。 “有一点。” 李衍没说话。 李念又说:“但俺知道他该去,他从小就想去。” 李衍看着她。 十一岁的孩子,已经懂这些了。 “走吧,回去,今天还要认药呢。” 李念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日子照常过。 地里该种的种,该收的收,人该病的病,该治的治。 只是少了刘望练功的声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冬天来了。 雪下得很大,一连下了好几天。 李衍坐在屋里,翻着那本快写满的农桑辑要,炭笔在手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这本书写了八年,把这些年种地的经验都记下来了,选种、施肥、轮作、嫁接、防虫,该写的都写了。 以后的人照着这本书种地,应该能多收不少粮。 他放下书,走到门口。 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袅袅的,飘进雪里。 王三家的烟囱冒烟冒得最旺,这老头,这几年越来越怕冷,冬天恨不得一天到晚待在火边。 李衍往那边走去。 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王三正坐在火边抽烟,王三嫂在灶台前忙活,王石头和王栓子蹲在地上,正在地上画着什么。 “李爷爷!”王石头看见他,立马跑过来:“你看俺写的字!” 李衍接过他递过来的本子,还是那个树皮钉的,已经翻得很旧了,上面整整齐齐写着字,一笔一画,比小时候工整多了。 “写得不错。” 王石头高兴得直咧嘴。 王三在旁边说:“这娃,一天到晚就知道写字,活都不干了。” “俺干了!”王石头不服气的说道:“俺今天劈了柴,喂了鸡,还帮俺娘烧了火!” 王三嫂笑着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你干了。” 李衍坐下,接过王三递过来的热汤。 “三哥,今年雪大,明年应该是个好年。” 王三点点头,抽了口烟。 “是啊,雪大,来年墒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着汤,看着窗外的雪。 王石头和王栓子又蹲回去写字了,王栓子教,王石头学,偶尔争几句,但很快就好了。 李衍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想,他们比他们的父辈活得好。 有饭吃,有书读,有盼头。 这就够了。 雪停的那天,村里来了个人。 不是逃难的,是个年轻后生,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 他站在村口,往里张望。 有人看见他,问他找谁。 他说:“俺找李郎中。” 李衍被叫来的时候,那后生已经坐下了,正在喝王三嫂给的粥。 看见李衍,他放下碗,站起来。 “李郎中。” 李衍打量他,二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神清亮。 “你是?” “俺叫石头,俺爷爷是王三。” 李衍愣了一下。 王三?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三,王三也愣住了,直直地盯着那后生。 “你……你是石头的孙子?” 那后生点点头。 “俺爷爷叫王石头,俺爹叫王继,俺叫王承,俺爷爷临终前让俺来找您,说您是他最敬重的人。” 王三走过去,盯着那后生看了半天。 “你……你真是石头的孙子?” 那后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王三。 木牌上刻着一个“王”字,背面刻着“石头”两个字。 王三接过木牌,手都在抖。 “这是……这是俺给石头刻的那块……”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石头他……他走了?” 王承点点头。 “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一直念叨您,念叨李郎中,念叨这个山谷。” 王三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家,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三嫂走过去,扶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李衍站在那里,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石头走了。 那个从他学写字的孩子,那个后来下山行医的年轻人,那个叫了他一辈子“李爷爷”的孩子,走了。 他想起石头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眼睛亮亮的,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字,一笔一画,认真得很。 那时候石头还问他:“李爷爷,俺能学会吗?” 他说:“能。” 石头真的学会了,后来成了郎中,救了好多人。 现在他走了。 王承被留下来住几天。 他讲了很多山下的事,讲石头这些年怎么行医,怎么救人,怎么被人称为“王神医”。 讲石头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讲石头老了之后,天天念叨这个山谷,念叨李郎中,念叨当年学字的日子。 “俺爷爷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着李郎中认字、学医,要不是李郎中,他早就饿死在逃难路上了。” 王承看向李衍,眼眶也红了。 “俺爷爷说,让俺代他给您磕个头。” 说着,他就要跪。 李衍一把拉住他。 “别跪,你爷爷是我的学生,你是他孙子,咱们是一家人。” 王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俺爷爷说得对,您真的是好人。” 王承住了三天,走了。 走之前,他去看了王三,给王三磕了个头。 “三爷爷,俺爷爷说,让俺替他给您磕个头,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没能回来看您。” 王三老泪纵横,扶起他。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王承走了。 李衍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王三站在他旁边,还在抹眼泪。 “李郎中,你说石头他……他走得安详不?” 李衍想了想。 “应该吧,他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值了。” 王三点点头。 “是啊……值了……” 两人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日子还是要过。 地里的活不能停,人的病不能拖,孩子不能不管。 王石头走了,但他的孙子来了。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李念十三岁了。 这一年,她开始正式给村里人看病,不是帮忙,是真正的主治,李衍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几句,大部分时候就让她自己处理。 她治好了刘栓媳妇的老寒腿,治好了张大牛的风湿,治好了赵二狗媳妇的产后发热,还接生过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顺利。 村里人都叫她小神医。 李念听了,抿着嘴笑,也不说话。 有一天,她来找李衍。 “李爷爷,俺想下山。” 李衍看着她。 “下山干什么?” 李念想了想。 “俺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还有什么病是俺不会治的。” 李衍点点头。 “想去就去。” 李念看着他。 “你同意了?” “同意了。” 李念眼眶红了。 “李爷爷……” “别哭。”李衍拍拍她的肩:“你长大了,该走自己的路了。” 李念使劲点头。 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 她背着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换洗衣服、还有李衍送给她的那本医方集解,那是李衍亲手抄的,字迹工工整整,比印刷的还清楚。 李二狗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但没哭,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不哭。 “念儿,路上小心。” “嗯。” “遇到难处就回来。” “嗯。” 李二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念走到李衍面前。 “李爷爷。” 李衍看着她。 十三岁的少女,眉眼已经长开了,清清秀秀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俺走了。” “好。” 李念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 李衍没有拦她。 她站起身,转身走了。 李衍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李二狗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哭了。 李衍拍拍他的肩。 “别哭了,她会回来的。” 李二狗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日子照常过。 地里该种的种,该收的收,人该病的病,该治的治。 只是少了李念,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王石头走了,李念走了,刘望也走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都走了。 李衍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村子。 炊烟袅袅,孩子欢笑,大人在田里干活。 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山谷里,也有过这样的日子。 那时候有赵云,有张宁,有诸葛亮,有秦宓。 后来他们都走了。 现在刘望、李念也走了。 他们也会老去,也会死去。 但他还在这里。 王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郎中,想什么呢?” 李衍摇摇头。 “没什么。” 王三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山下。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王三抽完烟,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李郎中,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李衍摇摇头。 “不知道。” 王三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天黑了,该回去了。 李衍转身,走下山坡。 身后,炊烟袅袅,灯火点点。 日子还得过。 那年冬天,王三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谁也没当回事,李衍给他熬了几副药,喝了见好,但没好利索。 开春的时候,又严重了,咳嗽带血,人瘦得脱了形。 李衍天天去看他,把脉,开药,针灸,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但没用。 有一天,王三把他叫到床边。 “李郎中,坐。” 李衍坐下。 王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俺知道俺不行了。” 李衍没说话。 王三笑了笑。 “没事,俺活了六十多,值了,有地种,有粮吃,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比逃难那年强太多了。” 他喘了口气。 “俺就是放心不下俺媳妇,还有那两个娃。” 李衍握着他的手。 “三哥,你放心,他们我会照顾的。” 王三点点头。 “俺知道,俺一直知道。” 他看着李衍,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李郎中,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从河边把你捞起来。” 李衍眼眶红了。 “三哥……” “别哭。”王三拍拍他的手:“俺走了以后,你好好活着,替俺多看看这日子。” 李衍点点头。 王三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走了。 李衍坐在他床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村里人把他埋在山坡上,和老刘头他们挨着。 王三嫂哭得死去活来,被几个妇女扶着,王石头和王栓子跪在坟前,烧纸,磕头,一声不吭。 李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座新坟。 风吹过来,坟前的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儿。 他想起很多年前,王三把他从河边捞起来的那天。 那时候王三还年轻,黑瘦黑瘦的,话不多,但心眼实。 “醒了?醒了就好,俺们这穷,没啥吃的,但你放心,饿不死你。” 后来他教王三种地,教他认字,教他一切能教的东西。 王三学得慢,但学得认真,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他种的粟米,产量比谁都高。 他写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他养的娃,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现在他走了。 李衍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王三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郎中。” 李衍看着她。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深的,但眼神还清亮。 “他走之前,跟俺说了句话。” “什么话?” 王三嫂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他说,让俺告诉你,这辈子认识你,值了。” 李衍愣住了。 王三嫂转身走了。 李衍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他眼睛疼。 他揉了揉眼睛,转身下山。 王三走后,日子还是得过。 王栓子接了他爹的班,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王石头还在念书,但也要帮着干活,王三嫂还是每天做饭、洗衣、带孩子,和以前一样。 只是饭桌上少了一个人。 有时候李衍去看她,她会多盛一碗饭,放在那个空位置上。 “这是他爱吃的。”她说。 李衍不说话,陪着她吃完。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李衍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位置。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栓子娶了媳妇,是孙大家的闺女,成亲那天,李衍去喝了酒,王三嫂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 王石头也长大了,跟着李衍学种地,学写字,学算账,他比他爹聪明,一学就会。 第79章 刘望成亲生子 李衍有时候看着这两个孩子,想起王三。 要是他还在,看着儿子娶媳妇,看着小儿子长大,该多高兴。 王三嫂好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有一天突然说。 “他在那边看着呢。肯定高兴。” 李衍点点头。 是啊,他在那边看着呢。 又过了几年。 王石头也娶了媳妇,是赵二狗家的闺女,赵二狗高兴得不行,说两家结了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王三嫂更老了,走路要拄拐杖,但精神还好,她每天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孩子跑来跑去,脸上一直挂着笑。 有一天,李衍去看她,她突然说。 “李郎中,俺快不行了。” 李衍愣了一下。 “大嫂,别瞎说。” “不是瞎说。”她摇摇头:“俺知道,俺这身子骨,撑不了多久了。” 她看着李衍,眼神平静。 “俺就是想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这些年照顾俺们一家。”她说:“没有你,俺们早死在逃难路上了,没有你,俺男人也活不到六十多,没有你,俺那两个娃也长不大。” 她握住李衍的手。 “李郎中,你是俺们家的大恩人。” 李衍摇摇头。 “大嫂,别这么说,是三哥救我在先,没有他,我早死在河边了。” 王三嫂笑了。 “那是老天爷的安排,老天爷把你送到俺们身边,是俺们的福气。” 她看着李衍,眼神慈祥。 “李郎中,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李衍没说话。 那天晚上,王三嫂走了。 走得安详,睡着走的。 王栓子和王石头跪在她床前,哭得死去活来。 李衍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盏油灯,看着那两个哭成泪人的年轻人。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 他想起很多年前,王三嫂第一次给他盛粥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没这么老,手脚麻利,嗓门大,笑起来爽朗得很。 “李郎中,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后来她老了,嗓门小了,手脚慢了,但每次见他,还是那句话。 “李郎中,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现在她也不在了。 李衍转身,走进夜色里。 山坡上又添了一座新坟。 和王三挨着,和翠儿挨着,和老刘头他们挨着。 风吹过来,坟前的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儿。 李衍站在坟前,看着那两座挨着的坟。 王三和王三嫂,生前是夫妻,死后也要挨着。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代,也有过这样的夫妻。 赵云和张宁?不,赵云没娶张宁。 诸葛亮和黄月英?对,诸葛亮和黄月英。 后来他们都走了。 埋在不同的地方。 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转身下山。 山下,炊烟袅袅,孩子欢笑。 日子还得过。 刘望回来了。 那是王三嫂走后的第二年春天。 他站在村口,风尘仆仆的,瘦了,黑了,但眼睛还亮。 “李爷爷!” 李衍走过去,看着他。 “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刘栓从屋里冲出来,看见他,愣住了。 “爹。” 刘栓眼眶红了,走过去,抱住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刘栓家又热闹起来,刘望娘做了好多菜,刘栓把他存的酒拿出来,要给儿子接风。 刘望喝着酒,讲山下的事。 他真去当兵了,在北边,跟着一个叫祖逖的将军,打过好几仗。 杀过胡人,也被胡人追过,受过伤,差点死过,但活下来了。 “祖将军说,胡人不是打不跑的,只要咱们自己争气,就能把他们赶出去。” 刘栓听着,眼眶红红的。 “那你还去吗?”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几天就走。” 刘栓点点头,没说话。 刘望看向李衍。 “李爷爷,俺这次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刘望想了想。 “你说,这天下,真能太平吗?” 李衍看着他。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睛里还有光。 “不知道。”李衍说道:“但总要有人去试。” 刘望点点头。 “俺也是这么想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 那天晚上,刘望喝多了,躺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李衍坐在他旁边。 “李爷爷,你说俺能活着回来吗?” 李衍看着他。 月光下,年轻人的脸很平静。 “不知道。” 刘望笑了。 “你总是说不知道。” 李衍也笑了。 “因为真的不知道。”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俺要是回不来,你帮俺照顾俺爹俺娘。” “好。” 刘望闭上眼睛,睡着了。 李衍看着他的脸,很久很久。 刘望走了。 三天后,他又背上包袱,踏上了那条山路。 刘栓和他娘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李衍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地里,苗正绿着。 日子还得过。 李念也回来过。 那是刘望走后的第二年秋天。 她长高了,更瘦了,但眼睛更亮了。 她背着那个旧包袱,站在村口,笑盈盈的。 “李爷爷!俺回来了!” 李衍走过去,看着她。 “念儿。” 李念跑过来,抱住他。 “李爷爷,俺想你了。” 李衍拍拍她的背。 “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李二狗家又热闹起来,李二狗做了好多菜,把他存的野味都拿出来了。 李念喝着汤,讲山下的事。 她去了很多地方,洛阳、许昌、建康,都去过,见过很多病,治过很多人,有的治好了,有的没治好,但她一直在学,一直在进步。 “李爷爷,你教俺的那些,真好用,好多地方的郎中,还不如俺呢。” 李衍笑了。 “那是你自己学得好。” 李念摇摇头。 “是你教得好。” 她看着李衍,眼睛里有一种光。 “李爷爷,俺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李衍愣了一下。 “不走了?” “嗯。”李念点点头:“俺想留在村里,给村里人看病,外面再好,也没有家里好。” 李衍看着她。 十九岁的姑娘,已经有了大人的样子。 “好。” 李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李念真的留下来了。 她在村里开了个医馆,就在李衍那间屋子旁边,平时给人看病,没事的时候就跟李衍说话,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李爷爷,这个病咋治?” “李爷爷,这个方子咋改?” “李爷爷,这个药能配在一起吗?” 李衍一一回答,有时候也反过来问她。 “你觉得呢?” 李念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对,有时候错,但每次说完,李衍都会给她讲哪里对了,哪里错了。 一年后,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村里人有个病,都找她,李衍反而闲下来了。 有一天,李念来找他。 “李爷爷,俺想问你个事。” “你说。” 李念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你说,刘望还会回来吗?” 李衍看着她。 “你想他了?” 李念脸红了,没说话。 李衍笑了。 “会的。” 李念抬起头。 “真的?” “真的。” 李念抿着嘴笑了。 那一年秋天,刘望真的回来了。 他站在村口,比上次回来时更瘦,但眼睛还亮。 “爹!娘!俺回来了!” 刘栓和他娘跑出来,抱住他,哭成一团。 李念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刘望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念也笑了。 那天晚上,刘望家又热闹起来。 刘望喝着酒,讲着山下的事。 他跟着祖逖打过好多仗,立过功,升过官。 祖逖死了之后,他又跟着别的人打,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受过重伤,差点死过,但都挺过来了。 “现在北边乱了,一时半会打不过来了,俺想着,回来待一阵子。” 刘栓点点头。 “待着好,待着好。” 刘望看向李念。 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念儿。” 李念抬起头。 “你……你还好吗?” 李念点点头。 刘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念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刘望挠挠头。 “哪有?” 两人都笑了。 那一年,刘望留下来了。 没有再去当兵。 他帮着村里人种地、打猎、干活。 闲的时候,就去找李念说话,有时候帮她采药,有时候帮她劈柴,有时候就坐在医馆门口,看着她给人看病。 村里人都说,刘望和李念,早晚是一对。 刘栓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李二狗听了,也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李衍,什么都没说。 有一天,刘望来找他。 “李爷爷,俺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刘望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俺想娶念儿,你说行不?” 李衍看着他。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涨得通红。 “你自己去问她,她同意就行。” 刘望点点头,跑了。 那天晚上,刘望又来找他,满脸是笑。 “她同意了!她同意了!” 李衍笑了。 “那就娶吧。” 婚事定在秋天。 那一年,地里的庄稼长得特别好,粟米金灿灿的,豆子鼓鼓的,黍子沉甸甸的。 刘望和李念成亲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刘栓和他娘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李二狗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全是笑。 王栓子和王石头帮忙张罗,跑前跑后,满头大汗。 赵二狗带着人杀猪宰羊,准备酒菜。 孙大带着人布置新房,贴红纸,挂红绸。 李衍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刘望和李念拜了堂,入了洞房。 众人欢呼起来。 酒端上来了,肉端上来了,大家席地而坐,大口吃,大声笑。 李衍坐在人群边上,端着碗,慢慢喝。 王栓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爷爷,你咋不进去?” 李衍笑了笑。 “这儿挺好。” 王栓子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些热闹的人。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李衍看着那月亮,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王三,想起王三嫂,想起老刘头,想起翠儿,想起那些已经走了的人。 他们都走了。 但他们的孩子还在。 刘望和李念的孩子,以后也会在这山谷里长大。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走回自己的屋里。 桌上还摊着那本书,已经写满了。 他拿起炭笔,翻到最后一页,写下最后一行字。 “永嘉三年逃难入山,至今已二十年,当年一百一十三人,如今已有三百余口,地越开越多,粮越收越多,日子越过越好,活着,就有希望。” 他放下笔,吹灭灯。 躺在床上。 窗外,月亮还亮着。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是刘望家还在闹洞房。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变成夜的背景。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刘望和李念成亲之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刘望不再往外跑了,安心在村里待着。 每天早起下地干活,干完活就去帮李念采药,采完药回来劈柴挑水,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 李念在医馆里给人看病,看完病回家做饭洗衣,把刘望伺候得舒舒服服。 村里人都说,这两口子,是老天爷配好的。 刘栓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二狗听了,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个老头子没事就凑到一起,喝点小酒,说说儿女的事,说到高兴处,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跟两个老小孩似的。 李衍有时候去看他们,他们就拉着他不让走。 “李郎中,快来坐,尝尝这酒,俺自己酿的!” 李衍就坐下,陪他们喝两杯。 酒是野果酿的,酸酸甜甜的,没啥酒劲,喝着喝着,话就多了。 “李郎中,你说俺家刘望,咋就那么好命呢?” 刘栓眯着眼睛:“娶了念儿那么好的媳妇,又会看病,又贤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李二狗在旁边接口:“那是俺家念儿好命,刘望那小子,能干,踏实,对念儿也好,俺可放心了。” 刘栓瞪他一眼:“啥叫那小子?那是俺儿子!” 李二狗不服气:“俺闺女!” 两人又吵起来,吵着吵着又笑了。 李衍端着碗,看着这两个老头,嘴角也浮起笑。 日子就这么过着。 第二年开春,李念怀上了。 刘望高兴得像个孩子,逢人就说:“俺要当爹了!俺要当爹了!” 刘栓听了,比他更高兴,拉着李二狗就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被李二狗背回来的。 李念还是每天去医馆,给人看病,李衍劝她歇着,她说没事,坐诊又不累,再说,村里人等着呢,不能让白跑一趟。 李衍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但每天都要去看看,把把脉,问问情况,确定她好好的才放心。 那年秋天,李念生了个儿子。 七斤重,白白胖胖的,哭声响亮。 刘望抱着儿子,手都在抖。 “俺儿子……俺儿子……” 李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得温柔。 “起个名吧。” 刘望想了半天,挠挠头:“俺不会起名,让李爷爷起。” 李衍接过孩子,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叫刘平安吧。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刘望连连点头:“好!好!就叫平安!” 刘平安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刘平安出生之后,刘望家的日子更热闹了。 李念一边带孩子,一边给人看病,孩子哭了,就抱起来哄哄,孩子睡了,就放在旁边继续看病,村里人来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的,怕吵着孩子。 刘望干完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抱在怀里,怎么都看不够。 刘栓和李二狗更是天天往这边跑,今天送只野鸡,明天送条鱼,后天送几个鸡蛋,说是给李念补身子,其实是想多看看孙子。 李衍也常去,每次去,都给孩子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自己做的玩具,有时候是采的野果,有时候就是坐在旁边,看着那孩子笑。 刘平安慢慢长大了。 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会站了,会走了。 会走了之后,他最喜欢去找李衍。 “李爷爷!李爷爷!” 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头扎进李衍怀里。 李衍把他抱起来,高高举起。 “又长高了。” 刘平安咯咯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李爷爷,俺今天学了一个字!” “什么字?” “人!”刘平安用手指在空中画:“一撇一捺,就是人!” 李衍笑了。 “谁教你的?” “俺娘!” 李衍点点头。 “你娘教得好。” 刘平安歪着头看他。 “李爷爷,你咋不教俺?” 李衍愣了一下。 “你想让李爷爷教?” 刘平安使劲点头。 “俺娘说,李爷爷最有本事,什么都会,俺想让李爷爷教。” 李衍看着他。 三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期待。 “好,明天开始,李爷爷教你。” 从那天起,刘平安每天都来找李衍。 李衍教他认字,教他数数,教他认识草药,刘平安学得很快,教一遍就会,教两遍就记住。 李念看了,笑着说:“这孩子,比俺小时候还聪明。” 刘望听了,乐得合不拢嘴。 日子就这么过着。 刘平安五岁那年,王石头生了个儿子。 王栓子高兴得不行,抱着儿子到处给人看,王石头在旁边跟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衍去看的时候,孩子刚出生三天,皱巴巴的,睡得正香。 “起名了吗?” 王栓子摇摇头:“还没呢,李爷爷,你给起个名吧。” 李衍想了想。 “叫王念吧。念着念着,就长大了。” 王栓子连连点头:“好!好!就叫王念!” 王念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念出生后,村里的孩子更多了。 刘平安、王念,还有赵二狗家的几个孩子,孙大家的几个孩子,天天凑在一起玩,在溪边捉鱼,在山上摘野果,在村口追来追去,笑声传得老远。 李衍有时候坐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孩子。 他们跑着,跳着,笑着,闹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亮闪闪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刘望、李念他们也是这么玩的。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刘平安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李衍正在屋里写书,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李郎中!李郎中!不好了!刘平安掉河里了!” 李衍心里一紧,扔下笔就往外跑。 跑到溪边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刘望抱着刘平安,脸色惨白,刘平安浑身湿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李衍冲过去,把孩子接过来,放在地上。 摸了摸,还有心跳。 他立刻开始急救,按压胸口,人工呼吸,一下一下,不敢停。 周围的人都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刘望跪在旁边,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 李念也跑来了,看见孩子的样子,腿一软,差点摔倒,刘望一把扶住她。 “念儿,别怕……别怕……” 李念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衍还在按,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按了多少下,刘平安突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水。 接着又咳,又吐,吐了好几口,终于睁开眼睛。 “爹……娘……” 刘望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 李念也扑过去,抱着他们父子俩,哭得说不出话。 李衍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腿有点软,他靠在一棵树上,慢慢喘气。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都在哭,都在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家人抱在一起,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又是救了一个。 又是。 那天晚上,刘望家挤满了人。 刘平安躺在床上,脸色还有点白,但已经能说话了,他娘喂他喝粥,他一口一口喝着,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咧嘴笑一下。 刘望坐在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 李念忙里忙外,给来的人倒水,拿吃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李衍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刘栓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郎中,谢谢你,要不是你,俺孙子就……”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 李衍拍拍他的肩。 “没事了,孩子好好的。” 第80章 你们愿意吗? 刘栓点点头,使劲眨眼睛。 “俺这条老命,以后就是你的。” 李衍笑了。 “我要你的老命干什么?留着多看看孙子吧。” 刘栓也笑了。 那天晚上,李衍很晚才回去。 走在路上,月亮很亮,照得山路清清楚楚的,他慢慢走着,听着脚下的脚步声,听着远处的虫鸣,听着自己的呼吸。 想起白天那一幕,心里还是有点后怕。 再晚一会儿,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但他救回来了。 刘平安会继续长大,会娶媳妇,会生孩子,会在这山谷里过一辈子。 就像他爹一样。 就像他爷爷一样。 李衍回到屋里,点上灯,坐在桌边。 那本书还摊着,炭笔还扔在旁边。 他拿起笔,继续写。 写了很久很久。 写完最后一页,他放下笔,吹灭灯。 ...... 刘平安好了之后,比以前更黏李衍了。 每天都来,来了就不走,跟着李衍认字,跟着李衍采药,跟着李衍下地,李衍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刘望看了,笑着说:“这孩子,干脆给你当儿子算了。” 李衍也笑。 “那可不行,他是你的儿子。” 刘平安听了,眨眨眼睛。 “李爷爷,你为啥不娶媳妇?” 李衍愣了一下。 刘平安歪着头看他。 “俺爹有俺娘,俺爷爷有俺奶奶,你咋没有?”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李爷爷有你们啊。” 刘平安眨眨眼睛,不太懂。 “你们都是李爷爷的家人。” 刘平安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吧。” 他跑开了。 李衍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是啊,他有家人。 很多很多家人。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年又一年。 刘平安长到了十岁,开始跟着他爹下地干活,王念也长大了,天天跟在他后面跑,赵二狗家的几个孩子,孙大家的几个孩子,都成了半大小子,能帮着干活了。 村里的地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 从逃难那年的一百多口,到现在,已经有五百多口了。 李衍有时候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村子。 木屋密密麻麻,炊烟袅袅升起,孩子在街上跑,大人在田里忙,鸡鸣狗吠,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他想起刚来那年,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破山洞,一群逃难的人,还有他自己。 现在什么都有了。 那天傍晚,刘望来找他。 “李爷爷,俺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刘望蹲下,低着头。 “俺想去北边看看。” 李衍看着他。 “又想打仗了?” 刘望摇头。 “不是打仗,就是想去看看,听说北边这些年太平了些,胡人被打跑了,俺想去看看那些打过仗的地方,看看那些一起打过仗的兄弟们。”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想去就去。” 刘望抬起头。 “你同意了?” “同意了。” 刘望眼眶红了。 “李爷爷,俺……” “别说了。”李衍拍拍他的肩:“去吧,看完早点回来。” 刘望点点头。 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背上包袱,踏上了那条山路。 李念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刘平安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娘,俺爹去哪了?” “去看老朋友。” “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刘平安想了想。 “那俺等他回来。” 李念低头看着他,笑了。 “好。” 刘望走了之后,李念照常去医馆给人看病,刘平安照常跟着李衍认字、采药、下地,日子照常过。 只是少了刘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李念坐在门口,会往村口那边看,看一会儿,叹口气,又进去干活了。 刘平安看见了,问他娘。 “娘,你咋老是看那边?” 李念摇摇头。 “没事,你去玩吧。” 刘平安不懂,但还是去了。 他跑去问李衍。 “李爷爷,俺娘咋老是叹气?” 李衍摸摸他的头。 “她想你爹了。” 刘平安眨眨眼睛。 “那俺也想。” 李衍笑了。 “那你多陪陪你娘。” 刘平安点点头,跑回去了。 那一年秋天,刘望回来了。 站在村口,比走的时候黑了些,但眼睛还亮。 “念儿!平安!” 李念跑出来,看见他,愣住了。 然后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刘平安也跑过去,抱着他爹的腿不放。 “爹!爹!你可算回来了!” 刘望抱着他们娘俩,眼眶红了。 “回来了……回来了……” 那天晚上,刘望家又热闹起来。 刘望喝着酒,讲着北边的事。 那些打过仗的地方,现在都成了村子,那些一起打过仗的兄弟,有的还活着,有的不在了,他去看了他们,说了话,喝了酒,烧了纸。 “俺还去看了祖将军的墓。”刘望说道:“给他磕了头,俺跟他说,俺现在过得挺好,有媳妇,有儿子,有地种,有饭吃,俺替他把日子过下去了。” 李念听着,眼眶红红的。 刘平安不懂这些,但他知道他爹回来了,高兴得不行。 李衍坐在旁边,喝着酒,听着刘望讲。 那些故事,他听过很多。 三百年前,也有人在讲。 讲的都是同样的事,打仗,死人,活下来的人继续活着。 他喝完碗里的酒,放下碗。 刘望看向他。 “李爷爷,俺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李衍。 李衍打开,是一本书。 祖逖传。 “俺在北边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本书。”刘望说道:“俺想着,你肯定喜欢看书。” 李衍看着那本书,封皮已经旧了,页边卷了,但里面的字还清楚。 “谢谢。” 刘望咧嘴笑了。 那天晚上,李衍回到屋里,点上灯,翻开那本书。 看了很久。 书里写的,是一个叫祖逖的人的故事,他闻鸡起舞,他北伐中原,他收复失地,他壮志未酬。 李衍想起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叫诸葛亮的人。 也是这样,一辈子都在打,一辈子都没打完。 他合上书,吹灭灯。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子白花花的。 远处传来刘望家的笑声,隐隐约约的。 ...... 刘望回来之后,村里热闹了几天,慢慢又恢复了平静。 地里的活不能停,该收的收,该晒的晒,该存的存。 李念的医馆天天有人来,头疼脑热的,跌打损伤的,还有来看刘望的——那些当年看着他长大的老人,非要亲眼看看他才放心。 刘望也不嫌烦,谁来都陪着说话,讲北边的事,讲打仗的事,讲祖逖将军的事。 老人们听得津津有味,听完还要感慨几句。 “俺就说嘛,这小子从小就有出息!” “可不是,那会儿他天天拿着根木棍比划,俺还笑话他,现在人家真打过仗了!” 刘望听了,只是笑,也不接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刘平安跑来找李衍,一脸神秘。 “李爷爷,俺发现个事。” “什么事?” 刘平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俺爹晚上睡不着,老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李衍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俺起夜的时候看见的。”刘平安眨眨眼睛:“俺娘让俺别问,可俺觉得不对劲,俺爹以前不这样的。” 李衍想了想,摸摸他的头。 “没事,你爹想事情呢。” “想啥事情?” “大人的事。” 刘平安撇撇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再问,跑开玩去了。 那天晚上,李衍去找刘望。 刘望果然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李爷爷?” 李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刘望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清清楚楚的,远处传来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过了一会儿,刘望开口了。 “李爷爷,俺在北边的时候,见过一个村子。” 李衍听着。 “那村子跟咱们这儿差不多,也是逃难的人聚起来的,种地,盖房,过日子。”刘望顿了顿:“俺去的时候,村子已经没了。” 李衍没说话。 “胡人打的。”刘望的声音低下去:“房子烧了,人杀光了,地也荒了,俺站在那儿,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着那些破房子,呜呜响。” 他看着自己的手。 “俺想起祖将军说的话,他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俺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刘望抬起头。 “俺在想,咱们这儿,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衍看着他。 “怕了?” 刘望想了想,点点头。 “有一点。” 李衍没有安慰他,只是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刘望愣了一下。 李衍继续说:“你打过仗,知道战场上什么样,怕,才能活下来,但光怕没用,得想办法。” “什么办法?” 李衍看向远处的山影。 “这山谷隐蔽,一般人找不到,那条山路难走,骑兵上不来,咱们在山口挖了陷阱,设了绊马索,练了弓箭,准备了干粮,就算他们真来了,也打不进来。” 他顿了顿。 “再说,现在北边乱了,胡人自己打自己,顾不上这边,你刚才说的那个村子,应该是前几年的事了。”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俺知道,俺就是……就是有时候会想这些。” “想就对了。”李衍站起身:“不想的人,才是傻子,但想完了,该干嘛干嘛,明天还得下地。” 刘望笑了。 “李爷爷,你还是那样。” “哪样?” “什么事到你那儿,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李衍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回屋里的路上,他抬头看了看月亮。 三百多年了,他见过太多可怕的事。 丰都城外的尸山血海,昆仑山上的金光吞噬,许县城下的万箭齐发。 可怕着可怕着,就习惯了。 但刘望不一样,他才三十出头,见过的事还少,怕,是正常的。 怕了,才能活。 第二天,刘望照常下地干活,跟没事人一样。 刘平安跑来问李衍:“李爷爷,俺爹好了吗?” 李衍点点头:“好了。” “你跟他说话了?” “说了。” 刘平安眨眨眼睛:“你说啥了?” “大人的事。” 刘平安又撇嘴,跑开了。 日子照常过。 但李衍心里,多了一件事。 刘望说的那个村子,他一直记着。 胡人自己打自己,这是好事,但能打多久?万一哪天他们打完了,又想起南边这块肥肉呢? 这山谷,真的安全吗?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村子。 五百多口人,几百间木屋,上千亩田地。 这是他二十年心血。 不能出事。 他开始琢磨。 第二天,他去找刘望。 “刘望,你打过仗,懂布防,你看看咱们这山谷,还有哪些地方要加固?” 刘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跟着李衍,把山谷转了一遍。 山口那条路,陷阱还在,但这么多年过去,有些已经塌了,得重新挖。 山梁上那几个瞭望点,当时设的时候太匆忙,位置不好,视野不够宽,得换地方。 弓箭得添新的,老的用久了,威力不够。 还得练一批新人,当年练过箭的那些人,有的老了,有的死了,得让年轻人顶上。 刘望一边看一边记,最后说:“李爷爷,这活不少,得干一阵子。” 李衍点头:“那就干,需要什么,你说话。” 刘望咧嘴笑了。 “中!”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又忙起来了。 青壮年被组织起来,跟着刘望加固陷阱、增设瞭望点、练箭练刀。 一开始有人不乐意,觉得胡人那么远,打不过来,费这个劲干嘛。 刘望也不多说,只问一句:“你见过胡人杀人吗?” 那人摇头。 刘望说:“俺见过,一刀下去,脑袋就没了,孩子哭,女人叫,老人跪在地上求,没用,全杀了。” 那人愣住了。 刘望拍拍他的肩:“练吧,练了,万一真来了,能活。” 没人再抱怨了。 年轻人练得认真,老人们也没闲着。 王栓子带着人磨粟米、晒肉干、准备干粮,万一真要躲进深山,这些东西能救命。 赵二狗带着人检查陷阱,该加固的加固,该重挖的重挖。 孙大带着人砍树,做箭杆,削箭头。 李念更忙了,她带着几个年轻人采药、晒药、磨粉、配药,万一有人受伤,有药就能救。 刘平安也跟着忙,他跟着他娘认药,跟着他爹练箭,跟着李衍认字,一天到晚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 李衍看着这些,心里踏实了些。 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 有一天傍晚,刘平安跑来找他。 “李爷爷,俺问你个事。” “问。” 刘平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俺爹说,胡人杀人很厉害,是真的吗?” 李衍看着他。 七岁的孩子,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害怕。 “你爹说的,都是真的。” 刘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会不会来咱们这儿?” 李衍蹲下,和他平视。 “不知道,但咱们准备了,就算他们来,也不怕。” 刘平安眨眨眼睛。 “俺也能打胡人吗?” 李衍笑了。 “你还小,不用打,你跟着你娘认药,将来救人就够了。” 刘平安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吧。” 他跑开了。 李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孩子,比他爹那会儿懂事。 那年秋天,村里出了件新鲜事。 孙大家的闺女,跟王栓子家的二小子,好上了。 这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年轻人嘛,你情我愿,很正常。 问题是,孙大家闺女王栓子家的二小子,是定了娃娃亲的。 定的不是对方。 孙大家闺女王招弟,今年十六,长得周正,干活利索,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她定的娃娃亲,是赵二狗家的大儿子赵铁柱。 王栓子家的二小子王二牛,今年十七,壮实,能干,人也老实,他定的娃娃亲,是刘栓家的侄女刘小花。 结果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对了眼,私下里好上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村里炸了锅。 孙大第一个跳起来,气得脸都红了。 “招弟!你你你……你这是要气死俺!” 招弟低着头,不说话。 孙大媳妇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说:“闺女啊,你跟铁柱的婚事,是从小就定下的,人家铁柱多好一孩子,你咋能……” 招弟还是不说话。 王栓子那边也炸了。 他揪着王二牛的耳朵,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刘小花哪点不好?人家勤快,能干,长得也不差,你咋就……你咋就……” 王二牛被他揪得龇牙咧嘴,但嘴里还不服气。 “俺不喜欢小花!俺喜欢招弟!” “喜欢顶个屁用!婚事是定下的!你让俺咋跟刘栓交代?” 王二牛不说话了,但眼神倔得很。 刘栓知道这事之后,脸色也不好看。 他倒没骂人,就是坐在那儿,抽了一锅又一锅旱烟。 刘小花是他侄女,爹娘死得早,一直跟着他过,他当亲闺女养的。 现在出了这事,他脸上挂不住。 赵二狗那边更不用说。 赵铁柱是他大儿子,老实巴交的,就知道干活,知道自己定的媳妇跟别人好了,也不说话,就是闷着头干活,干完活就回家,一句话没有。 赵二狗媳妇心疼儿子,天天在家骂,骂招弟不要脸,骂王二牛不是东西,骂孙大和王栓子教女无方教子无方。 一时间,村里乌烟瘴气。 李衍本来不想管这事,年轻人谈恋爱,你情我愿,大人掺和什么? 但架不住两边都来找他。 先是孙大。 “李郎中,这事你得管管!招弟和铁柱的婚事,是你当年做的主!” 李衍愣了一下。 他想起当年,赵二狗娶刘小妹那会儿,他确实做过主,但那是赵二狗和刘小妹,跟招弟铁柱有什么关系? 孙大说:“那时候你做的见证,现在你不能不管!” 然后是王栓子。 “李爷爷,二牛和招弟这事,你说咋办?刘栓那边俺没法交代,赵二狗那边天天骂,俺头都大了!” 接着是刘栓。 “李郎中,小花命苦,爹娘走得早,俺这个当伯的,不能让她受委屈,这事你得给俺做主!” 最后是赵二狗。 “李郎中,铁柱那孩子,心里苦啊!天天闷着不说话,俺怕他憋出病来!你得给俺想个办法!” 李衍被他们吵得头疼。 最后没办法,他把几个当事人叫到一起。 孙大、王栓子、刘栓、赵二狗,四个老头坐在一边,脸拉得老长。 招弟、王二牛、赵铁柱、刘小花,四个年轻人站在另一边,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李衍坐在中间,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把这事掰扯清楚。” 他看向招弟和王二牛。 “你俩的事,是真的?” 招弟点点头,脸红了。 王二牛也点点头,眼神倔强。 李衍又看向赵铁柱和刘小花。 “铁柱,小花,你俩怎么说?” 赵铁柱闷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俺听爹的。” 刘小花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俺也听伯的。” 李衍点点头。 他看向那四个老头。 “几位老哥,你们的意思呢?” 孙大第一个开口:“婚事是定下的,不能变!” 王栓子瞪他一眼:“你闺女跟我儿子好上了,你让她嫁铁柱,她乐意吗?” 孙大被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乐意不乐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由着她胡来?” 王栓子冷笑:“那你把她绑去嫁给铁柱?嫁过去她能好好过日子?” 两人吵起来,刘栓和赵二狗也加入战团,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李衍听着,头更疼了。 他站起来,咳了一声。 几个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李衍说:“这事,我有个主意。” 几个人都竖起耳朵。 李衍说:“招弟和二牛,两情相悦,硬拆开,两个人都难受,铁柱和小花,也是好孩子,硬凑一对,也不一定幸福。” 他顿了顿。 “不如这样,招弟和二牛的事,认了,铁柱和小花,如果他们也愿意,就凑一对,如果不愿意,再另说。” 几个人愣住了。 孙大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这能行吗?” 李衍看向赵铁柱和刘小花。 “铁柱,小花,你们愿意吗?” 第81章 我的家就在这 赵铁柱抬起头,看了刘小花一眼,又低下头。 刘小花也偷偷看了他一眼,脸红了。 两人都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李衍看懂了。 他笑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招弟和二牛,铁柱和小花,两对,聘礼嫁妆,重新商量,以前的婚约,作废。” 几个老头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孙大媳妇在旁边嘀咕:“这……这能行吗?” 李衍说:“怎么不行?年轻人过得好,比什么都强,那些老规矩,能当饭吃?” 没人再说话了。 招弟抬起头,看了李衍一眼,眼眶红红的。 王二牛也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 李衍摆摆手。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众人散了。 招弟和王二牛走在一起,低着头,但嘴角带着笑。 赵铁柱和刘小花走在后面,隔得远远的,谁也不看谁,但脚步慢得很。 李衍看着,笑了。 年轻人,就是别扭。 这事就这么定了。 虽然有人背地里嘀咕,但明面上没人再说什么。 聘礼嫁妆重新商量,孙家和王家凑了一份,赵家和刘家凑了一份,两边都满意。 成亲那天,村里又热闹了一回。 两对新人,一起拜堂,一起入洞房。 王三嫂要是在,肯定又要抹眼泪。 可惜她不在了。 李衍坐在人群边上,端着碗,慢慢喝。 刘望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爷爷,你这主意,真行。” 李衍笑了笑。 “行不行的,看他们以后过得怎么样。” 刘望点点头。 两人看着那些热闹的人,谁也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李衍喝完碗里的酒,站起身。 “早点睡,明天还得干活。” 刘望点点头。 李衍走回屋里,点上灯,坐在桌边。 那本农桑辑要已经写完了,他又开始写新的。 这回写的是医方集解的续篇,这些年攒的新方子,新经验,都记下来。 写了几行,他放下笔。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是那两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在襄阳,诸葛亮和黄月英成亲,他也去喝了酒。 后来诸葛亮走了,黄月英也走了。 他们的后代呢? 不知道。 但刘望、李念他们的后代,会在这山谷里,一代代活下去。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成亲过后,日子照常过。 招弟嫁给了王二牛,小两口住在王家,和和美美。 赵铁柱娶了刘小花,小两口住在赵家,也过得不错。 四个老头凑到一起喝酒的时候,再也不吵了,反而你夸我女婿好,我夸你媳妇贤惠,互相吹捧,其乐融融。 李衍看着,觉得挺好。 日子嘛,不就是这么过的? 那年冬天,发生了一件事。 不是坏事,是好事。 刘平安的娘,李念,又怀上了。 刘望知道的时候,高兴地抱着刘平安转了三圈,转得刘平安头晕眼花,下来之后直骂他爹疯了。 刘望不理他,跑去找李衍。 “李爷爷!念儿又怀上了!” 李衍看着他那一脸傻笑,也笑了。 “好事。” 刘望搓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俺得去给念儿补身子,打猎!明天就进山!” 李衍说:“大冬天的,进什么山?家里有粮有肉,够了。” 刘望不听,第二天一早就背着弓进山了。 傍晚回来的时候,扛着一只野兔,两只野鸡,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血印子,但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李念看着他那张花脸,又气又笑。 “你也不怕冻着!” 刘望嘿嘿笑:“没事,俺皮厚。” 刘平安在旁边起哄:“爹脸皮厚!爹脸皮厚!” 被刘望追着打。 李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子闹,嘴角浮起笑。 那年春天,李念生了个闺女。 六斤重,瘦瘦小小的,但哭声响亮。 刘望抱着闺女,手都在抖。 “闺女……俺有闺女了……” 李念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笑得温柔。 “起个名吧。” 刘望想了半天,挠挠头:“俺不会起名,让李爷爷起。” 李衍接过孩子,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叫刘愿吧。愿望的愿。” 刘望眨眨眼睛:“愿?” “嗯,盼来的,就是愿。” 刘望点点头,虽然不太懂,但觉得挺好。 “就叫刘愿!” 刘愿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刘愿出生之后,刘望家的日子更热闹了。 刘平安多了个妹妹,新鲜得不行,天天围着妹妹转,一会儿摸摸小手,一会儿捏捏小脚,一会儿凑过去亲一口,亲得妹妹一脸口水。 刘愿被他亲烦了,就哭。 她一哭,刘平安就慌了,手忙脚乱地哄,越哄越哭。 李念看着这两孩子,又好气又好笑。 刘望每天干完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闺女,抱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 刘平安在旁边撇嘴:“爹,你以前抱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刘望瞪他一眼:“你小时候不也这样抱的?” 刘平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就不说话了。 李衍常来看刘愿,每次来,都带点小东西。 有时候是自己做的拨浪鼓,有时候是采的野花,有时候就是坐在旁边,看着那孩子笑。 刘愿慢慢长大了。 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会站了,会走了。 会走了之后,她最喜欢跟着她哥。 刘平安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刘平安下地,她跟在后面,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跟。 刘平安练箭,她蹲在旁边看,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刘平安嫌她烦,赶她回去,她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刘平安心软了,叹口气,拉着她的手。 “行吧行吧,跟着俺,别乱跑。” 刘愿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李衍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软软的。 一代又一代,就这么长起来了。 刘愿三岁那年,王石头家也添了个闺女。 王石头高兴得不行,抱着闺女到处给人看,逢人就说:“俺闺女!俺闺女!” 王栓子更高兴,天天往王石头家跑,抱孙女,哄孙女,恨不得把孙女拴在裤腰带上。 李衍去看的时候,孩子刚出生五天,睡得正香。 “起名了吗?” 李衍想了想。 “叫王忆吧,忆着忆着,就长大了。” 王石头连连点头:“好!好!就叫王忆!” 王忆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忆出生后,村里的孩子更多了。 刘平安、刘愿、王念、王忆,还有赵二狗家的几个,孙大家的几个,天天凑在一起玩。 在溪边捉鱼,在山上摘野果,在村口追来追去,笑声传得老远。 他们跑着,跳着,笑着,闹着。 刘望三十多了,脸上有了皱纹,头发里有了白丝。 李念也三十了,眉眼间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笑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 刘平安十岁了,跟着他爹下地干活,跟着他娘认药采药,跟着李衍认字读书,懂事得很。 刘愿三岁,天天跟在她哥后面跑,跑得跌跌撞撞的,但从来不哭。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李衍看着这些,心里踏实。 那年秋天,村里又出了件新鲜事。 不是坏事,是好事。 刘栓走了。 走得安详。 那天早上,刘望去叫他爹吃饭,叫了几声没人应,推门进去,发现他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已经没气了。 刘望愣了一会儿,然后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刘栓媳妇哭得死去活来,被李念扶着,才没倒下。 刘平安和刘愿跪在床前,跟着大人哭,虽然不太懂,但看见大人哭,他们也哭。 村里人都来了,帮忙办丧事。 李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口薄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刘栓是逃难那年跟着他进山的。 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黑瘦黑瘦的,话不多,但干活实在。 后来他娶了媳妇,生了刘望,又生了两个闺女,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没偷过懒。 他种的地,产量不比别人差,他养的娃,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他过日子,从不惹事,从不占便宜。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 现在他走了。 李衍想起那年,刘栓跪在他面前,说:“李郎中,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后来刘栓再没提过这话,但他用一辈子,还了那条命。 他让刘望跟着李衍学本事,让刘望娶了李念,让刘望在村里扎根,让刘望替他报恩。 李衍知道。 他一直知道。 刘栓埋在山坡上,和老刘头挨着。 下葬那天,天阴阴的,风凉凉的。 刘望跪在坟前,烧纸,磕头,一句话也没说。 李念站在他旁边,默默陪着。 刘平安和刘愿跪在后面,也跟着磕头。 李衍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座新坟。 风吹过来,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儿。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王三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 王三嫂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 现在刘栓也走了。 一个接一个,都走了。 但他还在这里。 葬礼过后,日子照常过。 地里的活不能停,该收的收,该晒的晒,该存的存。 刘望比以前更沉默了,但干活更卖力了,好像想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 李念心疼他,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他补身子,但他吃得少,干得多,人瘦了一圈。 刘平安懂事了些,不再整天疯跑,跟着他爹下地,跟着他爹干活,能帮多少帮多少。 刘愿还小,不懂事,但她知道她爹不高兴,就乖乖地,不闹人。 李衍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不是滋味。 有一天晚上,他去找刘望。 刘望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 李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望开口了。 “李爷爷,俺爹走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吗?” 李衍摇摇头。 “没在。”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俺在,俺看着他走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 “俺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一点一点变凉,俺叫他的名字,他也不应,就那么走了。” 李衍没说话。 刘望继续说:“俺爹这辈子,没过上啥好日子,小时候饿过肚子,年轻时候逃过难,后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天天操心俺的事,俺当兵那几年,他天天担心俺回不来,头发都白了,俺回来了,他又担心俺在村里待不住,又担心俺娶不上媳妇,又担心俺过不好日子。” 他低下头。 “他啥都替俺想,就是没替自己想。” 李衍听着,心里酸酸的。 他想起刘栓活着的时候,确实是这样。 天天乐呵呵的,见人就笑,从不诉苦,从不抱怨。 他那一辈人,都这样。 王三也是,老刘头也是,孙大也是,赵二狗也是。 他们把苦都咽下去,把笑留给儿女。 “李爷爷。”刘望突然抬起头:“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能去那边吗?” 李衍看着他。 “不知道。” 刘望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李衍站起身。 “早点睡,明天还得干活。” 刘望点点头。 李衍走了几步,又回头。 “刘望,你爹这辈子,值了。” 刘望愣了一下。 李衍说:“他逃难活下来了,成家了,有儿子有闺女有孙子,看着你们过日子,看着村子一天天好起来,他走的时候,你在旁边,你娘在旁边,平安和愿儿也在旁边,他知足了。”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虽然眼眶还红,但笑了。 “李爷爷,谢谢你。” 李衍摆摆手,走了。 那天晚上,刘望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来,精神好了些。 继续干活,继续过日子。 日子就这么过着。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一连下了七八天,把整个山谷都盖住了,山路封了,出不去进不来。 好在粮食够,柴火够,家家户户都猫在屋里,烤火,说话,带孩子。 李衍也猫在屋里,翻书,写字,偶尔站在门口看看雪。 有一天下午,刘平安跑来找他。 “李爷爷!李爷爷!俺妹不见了!” 李衍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 刘平安急得直跺脚:“俺娘让俺看着她,俺就转了个身,她就不见了!到处都找了,没有!” 李衍披上衣服,跟着他往外跑。 外面雪还下着,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刘望和李念已经出来了,正在村里挨家挨户问,问了一圈,都说没看见。 刘愿才四岁,这么冷的天,她能去哪儿? 李衍想了想,往山坡上走。 刘平安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喊:“愿儿!愿儿!” 没人应。 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李衍踩着雪,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前面有个小小的黑影。 蹲在一块大石头下面,缩成一团。 李衍快步走过去。 是刘愿。 她蹲在那儿,浑身是雪,脸冻得通红,看见李衍,咧嘴笑了。 “李爷爷!” 李衍把她抱起来,裹在怀里。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愿指着石头后面。 “花花……花花不见了……” 李衍往石头后面一看,一只小狗缩在那儿,冻得瑟瑟发抖。 是孙大家那条母狗前几天生的崽,刘愿天天去看,喜欢得不得了。 “你来找狗?” 刘愿点点头。 “它跑出来了,俺怕它冻着……” 李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刘愿抱紧,又弯腰把那只小狗拎起来,塞进怀里。 “走,回去。” 下山的时候,刘望和李念跑上来,看见刘愿,李念腿都软了,一把抱过去,眼泪哗哗的。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吓死娘了!” 刘愿被她娘抱着,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嘴里还在说:“娘,花花找到了……” 刘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叹了口气。 “回去再说。” 回到屋里,李念给刘愿换了干衣服,熬了姜汤,灌下去,又把她塞进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 刘愿在被窝里眨眨眼睛。 “娘,花花呢?” 李念瞪她一眼:“你还想着那只狗?” 刘愿瘪瘪嘴,眼泪汪汪的。 刘望在旁边看着,心又软了。 “行了行了,狗没事,在灶台那儿烤火呢。” 刘愿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刘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睡着了。 李念看着她那张小脸,又气又笑。 “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刘望摇摇头。 “随俺。” 李念瞪他一眼。 “随你?你小时候也这样?” 刘望想了想。 “差不多。” 李念无语了。 李衍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嘴角浮起笑。 那只小狗,后来成了刘愿的跟屁虫。 刘愿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刘愿下地,它跟着,刘愿采药,它跟着,刘愿玩雪,它也跟着,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滚得浑身是雪。 刘愿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雪球。 雪球长得很快,一年就长成了大狗,毛茸茸的,憨憨的,见人就摇尾巴。 但它只听刘愿的。 刘愿一叫,它就跑过去,刘愿一挥手,它就坐下,刘愿一皱眉,它就趴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刘平安不服气,想训练它,训练了半天,雪球理都不理他。 刘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哥,它不听你的!” 刘平安瞪她一眼,没辙。 日子就这么过着。 刘愿五岁那年,王石头家又添了个儿子。 王石头高兴得不行,抱着儿子到处给人看,逢人就说:“俺儿子!俺儿子!” 王栓子更高兴,天天往王石头家跑,抱孙子,哄孙子,恨不得把孙子拴在裤腰带上。 李衍去看的时候,孩子刚出生三天,睡得正香。 “起名了吗?” 王石头摇摇头:“还没呢,李爷爷,你给起个名吧。” 李衍想了想。 “叫王承吧,承前启后,一代一代传下去。” 王石头连连点头:“好!好!就叫王承!” 王承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承出生后,村里的孩子更多了。 刘平安、刘愿、王念、王忆、王承,还有赵二狗家的几个,孙大家的几个,天天凑在一起玩。 玩得山呼海啸,鸡飞狗跳。 大人们也不管,只要不闯祸,随便玩。 李衍有时候坐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孩子。 他们跑着,跳着,笑着,闹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亮闪闪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刘望、李念他们也是这么玩的。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再过二十年,这些孩子也会长大,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下山坡。 山下,炊烟袅袅,孩子欢笑。 日子还得过。 他走进村里,刘愿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李爷爷,俺今天学了个新字!” “什么字?” “家!”刘愿用手指在空中画:“宝盖头,下面一个豕,就是家!” 李衍点点头。 “谁教你的?” “俺哥!” 李衍笑了。 “你哥教得好。” 刘愿歪着头看他。 “李爷爷,你家在哪儿?” 李衍愣了一下。 刘愿眨眨眼睛:“俺有家,俺哥有家,俺爹俺娘有家,你咋没有家?” 李衍蹲下,和她平视。 “李爷爷的家,就在这儿。” 刘愿眨眨眼睛。 “那你的家人呢?” 李衍指了指远处那些木屋,那些炊烟,那些孩子。 “他们都是李爷爷的家人。” 刘愿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吧。” 她跑开了,雪球跟在她后面,摇着尾巴。 李衍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是啊。 他们都是他的家人。 从逃难那年的一百多口,到现在的五百多口。 每一个,都是他的家人。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 桌上摊着那本医方集解续篇,已经写了大半了。 他拿起炭笔,继续写。 ...... 刘愿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起因是她哥刘平安。 刘平安十三了,半大小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以前挺乖一孩子,这几年不知道怎么了,整天跟王念、王忆那几个小子混在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惹祸的本事见长。 刘望管过他几回,管不住,骂轻了不听,骂重了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刘望追不上。 李念也管,但她忙着医馆的事,顾不上,再说,当娘的管儿子,本来就舍不得下狠手。 李衍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男孩子嘛,这个年纪都这样,刘望当年不也天天拿着根木棍比划?等大几岁自然就好了。 但刘愿不这么想。 她哥是她哥,从小带着她玩,教她认字,给她捉蜻蜓,她被人欺负了,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她。 在她心里,她哥是天下最好的人。 可最近,她哥不跟她玩了。 刘平安每天一早就跑出去,跟王念他们疯,一疯疯到天黑才回来。 刘愿去找他,他就摆摆手:“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别跟着俺们。” 刘愿委屈得不行,回家找她娘告状。 李念正在给病人抓药,头也不抬:“你哥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了,你去找雪球玩。” 第82章 商队 刘愿瘪瘪嘴,抱着雪球蹲在门口,看着她哥他们跑远。 雪球舔舔她的手,呜呜两声,好像在安慰她。 刘愿摸摸它的头,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 那天下午,刘平安他们又在村口玩。 玩的是打仗游戏,分成两拨,一拨当官兵,一拨当胡人,拿木棍当刀枪,打得乒乒乓乓。 刘平安当官兵头子,指挥着王念他们冲锋陷阵,喊得嗓子都哑了。 刘愿远远看着,想去又不敢去。 她蹲在路边,抱着雪球,眼巴巴的。 雪球摇着尾巴,也想过去凑热闹,被她死死拽着。 “别去,哥不让。” 雪球呜呜两声,趴下了。 正看着,突然听见那边吵起来了。 刘愿站起来,往那边看。 好像是打急了,真打起来了。 刘平安和一个小子扭在一起,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拳,打得鼻青脸肿。 旁边的人有的拉架,有的起哄,乱成一团。 刘愿吓了一跳,抱着雪球就跑过去。 跑到跟前一看,跟刘平安打架的是孙大孙子孙石头,比刘平安大两岁,块头也大,正把刘平安压在下面,拳头往脸上招呼。 刘平安被打得满脸血,但还是不服输,拼命往上挣。 刘愿急得直跺脚:“别打了!别打了!” 没人理她。 雪球在旁边汪汪叫,也不敢上。 刘愿急了,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照准孙石头的脑袋就砸过去。 石头不大,但砸得准,正砸在孙石头后脑勺上。 孙石头哎哟一声,手一松,刘平安趁势翻身,把他掀下去,骑在身上就是一顿揍。 “让你打俺!让你打俺!” 孙石头抱着头,嗷嗷叫。 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把两人拉开。 刘平安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瞪着孙石头。 “服不服?” 孙石头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服了服了!” 刘平安哼了一声,这才发现刘愿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块石头。 “你……你砸的?” 刘愿点点头,有点紧张。 刘平安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啊,小丫头片子,有胆!” 他伸手拍拍刘愿的头,拍得刘愿一头一脸血。 刘愿也不嫌脏,仰着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哥,你不赶俺走了?” 刘平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谁赶你走了?俺那是……那是让你别跟着,怕你磕着碰着。” 刘愿眨眨眼睛。 “那俺以后能跟你们玩吗?” 刘平安看看她那小身板,又看看旁边那几个小子,有点为难。 孙石头捂着后脑勺过来了,盯着刘愿看。 刘愿往她哥身后躲了躲,但眼睛还瞪着他,一点都不怕。 孙石头突然笑了。 “这小丫头,有胆!比俺妹强多了!” 旁边几个小子也笑了。 刘平安挠挠头,看看刘愿。 “行吧行吧,以后跟着俺,但不准乱跑,不准哭鼻子,不准告状。” 刘愿使劲点头。 从那以后,刘愿就跟着她哥他们混了。 一开始那几个小子还嫌弃她,嫌她跑得慢,嫌她碍事,嫌她是个丫头片子。 但刘愿不服输,跑得慢就使劲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不哭不闹,从来不告状。 慢慢地,那几个小子就习惯了。 孙石头还夸她:“这丫头,比俺妹强多了,俺妹就知道哭!” 刘愿听了,抿着嘴笑。 但跟着他们混,也有麻烦。 最大的麻烦,是她开始学她哥,变得野了。 以前多乖一孩子,见了长辈就喊人,规规矩矩的,现在可好,整天跟着那群小子疯跑,衣服天天脏,头发天天乱,脸上天天有泥。 李念说了她几回,没用。 刘望说了她几回,也没用。 刘愿振振有词:“俺哥说了,小孩子就该玩,玩够了才长得好!” 刘望气得瞪刘平安。 刘平安摊手:“俺没说过这话。” 刘愿冲他挤挤眼。 李念哭笑不得。 有一天,李衍把刘愿叫过去。 “愿儿,过来。” 刘愿跑过去,仰着头看他。 “李爷爷,啥事?” 李衍看着她那张小花脸,笑了。 “听说你现在跟着你哥他们疯跑?” 刘愿眨眨眼睛,有点心虚。 “俺……俺没疯跑,俺就是跟着玩。” 李衍点点头。 “玩可以,但有件事,你得记住。” “什么事?” 李衍蹲下,和她平视。 “你是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样,不是说你不如他们,是说有些事,他们能做,你不能做,比如打架,比如爬很高的树,比如一个人往山里跑,明白吗?” 刘愿想了想,点点头。 “明白,俺娘也说过。” “那你记住了?” “记住了。” 李衍摸摸她的头。 “行了,去玩吧。” 刘愿跑了几步,又回头。 “李爷爷,俺问你个事。” “问。” “俺哥他们玩打仗,俺不能玩吗?” 李衍想了想。 “玩可以,但不能真打,你是女孩子,打伤了留疤,不好看。” 刘愿眨眨眼睛。 “那俺当军医行不行?俺娘教的,俺会包扎!” 李衍笑了。 “行。” 刘愿高兴了,跑去找她哥。 “哥!哥!俺要当军医!” 刘平安正跟王念他们商量下一场仗怎么打,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啥军医?” “就是给你们包扎的!你们谁受伤了,俺就给谁包!” 刘平安看看王念,王念看看孙石头,孙石头摸摸后脑勺,那块被刘愿砸出来的包还没消呢。 “行吧。”刘平安点点头:“你就当军医,蹲在旁边看着,谁受伤了你就上。” 刘愿高兴地跳起来。 从那以后,刘愿就正式加入了那群小子的队伍。 不参与打架,但负责包扎。 每次打完仗,她就提着个小布包跑过去,给那些挂彩的家伙涂药、包扎,动作麻利得很。 孙石头被她包过好几回,每次都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跟个伤兵似的。 “你能不能包松点?”他抱怨。 刘愿瞪他一眼:“松了掉下来咋办?忍着!” 孙石头不敢吭声了。 刘平安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日子就这么过着。 那年夏天,天气热得出奇。 一连半个月没下雨,太阳毒辣辣的,晒得地都裂了缝。 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的,叶子卷起来,没精打采。 王栓子天天去看地,看完回来就叹气。 “再不下雨,今年收成悬了。” 刘望也急,但他急也没用,天要下雨,人拦不住。 李衍去看了几回,回来也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只能等。 村里人开始挑水浇地。 一担水两桶,一桶水浇不了几垄地,挑了一担又一担,肩膀磨破了皮,嗓子眼冒了烟,但没人停下。 刘望带着刘平安,从早挑到晚。 刘平安才十三,挑不动满桶,就挑半桶,一担半桶,两担一桶,一天下来,也能浇几垄地。 刘愿也帮忙,她挑不动水,就提着个小桶,一趟一趟跑,给那些干活的人送水喝。 李念在医馆里熬了绿豆汤,一桶一桶送到地头。 全村人都动了。 但杯水车薪。 地太大,天太旱,那点水浇下去,跟没浇一样。 刘望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蔫了的苗,脸色铁青。 “再这么下去,真完了。” 李衍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刘望急,他也急。 但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次旱灾,有些年,能熬过去,有些年,熬不过去。 今年,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村里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王栓子说:“得求雨。” 刘望皱眉:“求雨管用?” 王栓子说:“管不管用的,总得试试,俺爹活着的时候说过,早年他们也求过,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但求了,心里踏实。” 刘望看向李衍。 李衍想了想。 “求吧,不管灵不灵,大家心里有个盼头。” 第二天,村里人开始准备求雨。 王栓子牵头,带着几个老人,杀了一只羊,摆上供品,点上香烛。 全村人都来了,跪在地上,朝着天磕头。 王栓子念着求雨的词,念得抑扬顿挫的,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刘愿跪在她娘旁边,偷偷抬头看天。 天还是蓝的,连朵云都没有。 她小声问:“娘,老天爷会下雨吗?” 李念摇摇头。 “不知道。” 刘愿瘪瘪嘴,继续跪着。 求完雨,大家散了。 该浇地还得浇地,该挑水还得挑水。 刘望挑着水桶,继续往地里走。 刘平安跟在后面,也挑着半桶水。 刘愿提着个小桶,跟在最后面。 天还是热,太阳还是毒。 但那天晚上,变了。 傍晚的时候,天边涌起一片乌云。 黑压压的,铺天盖地,很快就把太阳遮住了。 风起来了,呼呼地刮,刮得树枝乱晃,刮得灰尘漫天。 刘望站在地头,看着那片乌云,眼睛亮了。 “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一声雷炸开,轰隆隆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接着,雨下来了。 不是小雨,是瓢泼大雨。 哗哗的,像是天漏了一样。 刘望站在雨里,任雨水浇在身上,仰着头,张嘴接着雨水。 刘平安学他爹,也张嘴接着。 刘愿躲在屋檐下,看着他们爷俩淋雨,笑得直不起腰。 “爹!哥!你们傻不傻!” 刘望回过头,冲她喊:“愿儿!出来淋雨!可凉快了!” 刘愿摇头:“俺不!俺娘说淋雨会生病!” 刘望哈哈大笑,继续淋着。 那场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地里的苗直起腰来,绿油油的,精神得很。 溪水涨了,哗哗流着,声音好听。 刘望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苗,咧嘴笑了。 “成了!今年收成保住了!” 刘平安站在他旁边,也咧嘴笑。 刘愿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是雨后新开的,沾着露水,鲜亮得很。 “爹!哥!你们看!花开了!” 刘望低头看看那些花,又看看闺女那张笑脸。 “好看。” 刘愿高兴了,把花往她爹手里一塞。 “给你的!” 刘望捧着那把野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村里人又聚在一起。 这回不是求雨,是谢雨。 王栓子又牵头,又杀了一只羊,摆上供品,点上香烛。 全村人又跪在地上,朝着天磕头。 刘愿这回没偷看,老老实实磕头。 磕完头,她小声问李念:“娘,老天爷听见咱们求雨了吗?” 李念想了想。 “也许吧。” 刘愿点点头,没再问。 回家的路上,她拉着她哥的手。 “哥,老天爷真好。” 刘平安低头看她。 “好啥?” “下雨了呀!不下雨,咱们的庄稼就死了。” 刘平安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 刘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场雨过后,地里的庄稼疯长起来。 粟米抽了穗,豆子结了荚,黍子沉甸甸的,压弯了杆。 刘望天天去看地,看完回来就笑。 “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好!” 王栓子也去看地,看完回来也笑。 “俺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庄稼!” 李衍也去看地,看完回来,心里踏实。 旱灾过去了,今年是个好年。 收割那天,全村人都下地。 男人割,女人捆,孩子捡。 从早忙到晚,割完一块地,又一块地。 连着忙了半个月,终于把所有的粮食都收回来了。 过秤那天,所有人都围着看。 王栓子和刘望一筐一筐地过秤,数字报出来,旁边有人记。 “粟米,二百六十石!” “黍子,一百四十石!” “豆子,一百石!” 总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百石。 比去年还多。 王栓子第一个跪下,朝着天磕头。 接着是刘望,是孙大,是赵二狗,是所有人。 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下了。 李衍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想起二十年前,逃难进山那年,粮食不够吃,每天只能喝稀粥。 现在,他们有五百石粮。 够吃两年。 刘栓不在了,王三不在了,老刘头不在了。 但他们的儿子在,孙子在。 一代一代,把日子过下来了。 那天晚上,村里又燃起篝火。 王栓子媳妇煮了一大锅粟米粥,还加了肉干、野菜,粥煮得稠稠的,每人分了一大碗。 刘望把家里存的果酒搬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喝!今年大丰收,不醉不归!” 众人举碗,一饮而尽。 刘平安也喝了一碗,辣得直咧嘴。 刘愿在旁边笑他:“哥,你不行!” 刘平安瞪她一眼:“你行你来!” 刘愿还真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硬是咽下去了,然后冲她哥咧嘴笑。 “俺喝了!” 刘平安无语了。 李衍坐在人群边上,端着碗,慢慢喝。 刘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爷爷,今年收成好,明年咱们再开几块新地?” 李衍点点头。 “行,西边那片坡地,土质不错,可以开。” 刘望点头,记下了。 两人喝了一会儿酒,刘望突然开口。 “李爷爷,俺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刘望看着那些热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俺爹他们,能看见咱们今天这样吗?” 李衍愣了一下。 刘望继续说:“俺有时候想,他们要是还在,该多好,俺爹要是看见今年这收成,肯定笑得合不拢嘴,俺娘要是看见愿儿这么大了,肯定天天给她做好吃的。” 他低下头。 “可他们看不见了。”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能看见。” 刘望抬起头。 “什么?” 李衍看着远处的篝火。 “人死了以后,也许能看见活着的人,只是咱们看不见他们。” 刘望眨眨眼睛。 “真的?” “不知道。”李衍笑了笑:“但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些。” 刘望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他端起碗,敬了敬天。 “爹,娘,你们看着吧,俺们过得挺好,愿儿长大了,平安也大了,念儿好好的,地里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你们放心。” 说完,他仰头喝了那碗酒。 李衍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百多年了,他送走了太多人。 但他知道,他们一直都在。 在活着的人心里。 那年冬天,出了件事。 不是坏事,是新鲜事。 有商队进山了。 那天早上,刘望正在地里看苗,突然听见山口那边有人喊。 他抬头一看,是孙大,正往这边跑,跑得气喘吁吁。 “刘望!刘望!山口……山口来人了!” 刘望心里一紧,放下锄头就往外跑。 跑到山口,看见几个人站在那儿,牵着几匹骡子,骡子上驮着大包小包。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短褐,戴着毡帽,脸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看见刘望,那人拱拱手。 “这位兄弟,叨扰了,俺们是行商的,从南边来,想往北边去,路过这儿,看见有烟,就过来讨口水喝。” 刘望打量他们几眼,又看看那些骡子。 “你们从南边来?南边哪儿?” “建康。”那人说:“俺们从建康出来,跑了两个月了,想往洛阳那边去。” 刘望心里一动。 建康,他听说过。 那是南边的大城,听说繁华得很。 “进来吧。”他说。 那几个人被带进村里。 李念烧了水,端出来给他们喝。 那些人渴坏了,咕咚咕咚喝了好几碗。 喝完,那个为首的中年人站起来,朝刘望拱拱手。 “多谢兄弟!俺叫周福,是这伙人的头,敢问兄弟,这村子叫什么名?” 刘望愣了一下。 村子叫什么名?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事。 他看向李衍。 李衍想了想。 “叫望山屯吧。” “望山屯?”周福念叨了几遍,点点头:“好名字!好名字!” 他看看四周,啧啧称奇。 “俺跑了十几年买卖,还是头一回在这深山里看见这么大的村子,兄弟,你们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刘望说:“二十来年了。” 周福吃了一惊:“二十来年?就你们这些人?” 刘望点头。 周福看看那些木屋,看看那些田地,看看那些孩子,眼神里满是佩服。 “兄弟,你们是真行!这深山老林的,愣是让你们开出这么一片天地!” 他想了想,又说:“兄弟,俺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周福搓搓手:“俺们带的干粮快吃完了,想跟你们换点粮食,不用多,够俺们走到洛阳就行,俺们有盐,有布,有针线,有铁器,你们缺什么,咱们换。” 刘望看向李衍。 李衍点点头。 “换。” 那天下午,村里人开了眼界。 周福他们把骡子上的包袱打开,摆了一地。 盐,白花花的盐,比他们自己熬的山盐细多了,也咸多了。 布,粗布细布都有,染了色的,没染色的,摸着就舒服。 针线,铁针铜针,还有各种颜色的线。 铁器,锄头、镰刀、菜刀、剪刀,明晃晃的,比他们自己打的强多了。 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瓷碗、陶罐、胭脂、头绳、小镜子、小梳子…… 刘愿蹲在那儿,眼睛都看直了。 她从来没出过山,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周福看见她,笑着招招手。 “小姑娘,过来看看,喜欢什么?” 刘愿看看她娘。 李念点点头。 刘愿走过去,蹲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一个红色的小头绳。 “这个……这个能换吗?” 周福笑了:“能!能!你拿什么换?” 刘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她攒的干果。 “俺用这个换,行吗?” 周福看看那些干果,又看看她那张认真的小脸,笑了。 “行!给你!” 他把那头绳递给刘愿。 刘愿接过来,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她跑回她娘身边,把那头绳举起来。 “娘!你看!俺换的!” 李念接过那头绳,给她扎在头发上。 红红的,衬着她那张小脸,好看得很。 刘愿摸摸头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村里人用粮食换了盐、布、铁器。 周福他们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要走。 临走前,他把刘望拉到一边。 “兄弟,俺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周福压低声音:“北边现在不太平,胡人自己打自己,乱得很,但南边还好,建康那边,朝廷还在,日子还能过,你们这村子,藏在深山里,安全,但万一哪天想出去,往南走,别往北走。” 刘望点点头。 “记住了。” 周福拍拍他的肩。 “兄弟,俺们明年还来,到时候再换。” 刘望笑了。 “行。” 周福他们走了。 刘愿站在村口,看着那些骡子消失在山路尽头。 刘平安走过来。 “看什么呢?” 第83章 赔你们的 刘愿指着远处。 “哥,你说外面是什么样的?” 刘平安想了想。 “不知道,俺没出去过。” 刘愿眨眨眼睛。 “俺想去看看。” 刘平安笑了。 “等你长大了,让你男人带你去。” 刘愿瞪他一眼。 “俺才不要男人!俺自己去!” 刘平安笑得更厉害了。 刘愿不理他,继续看着那条山路。 周福他们走后,村里热闹了好几天。 换了新东西,大家都高兴。 王栓子媳妇把新换的布拿出来,比划着要给家里人做新衣裳。 赵二狗把新换的锄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稀罕得不行。 孙大把盐罐子里的盐倒出来,尝了尝,咂咂嘴。 “这盐,比俺们自己熬的强多了!” 刘愿天天戴着那个红头绳,逢人就显摆。 “好看不?俺用干果换的!” 人家说好看,她就笑。 人家说不怎么样,她就瞪人家一眼,然后跑开。 刘望看着她那得意样,又好气又好笑。 “一个头绳,看把她能的。” 李念在旁边笑。 “女孩子嘛,就喜欢这些。” 刘望摇摇头,继续干活。 日子照常过。 但有些东西,变了。 刘愿开始缠着她娘,问外面的事。 “娘,建康在哪儿?” “很远。” “有多远?” “走路要走很久很久。” “那洛阳呢?” “也很远。” “那你去过吗?” 李念点点头。 刘愿眨眨眼睛。 “那俺爹呢?” “你爹出去过,他打过仗,去过北边。” 刘愿眼睛亮了。 她跑去找她爹。 “爹!爹!你跟俺讲讲外面的事!” 刘望正在劈柴,听了这话,放下斧头。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建康!洛阳!打仗的地方!” 刘望想了想,坐下来。 他开始讲。 讲他当兵那些年,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打过的仗。 讲北边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草浪滚滚。 讲黄河的水,黄黄的,浑浑的,流得可急了。 讲洛阳的城墙,又高又厚,站上去能看好远。 讲祖逖将军,闻鸡起舞,北伐中原,收复失地。 刘愿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 讲完了,她还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刘望拍拍她的头。 “怎么了?” 刘愿抬起头。 “爹,外面那么大啊。” 刘望笑了。 “是啊,大得很。” 刘愿想了想。 “俺以后要去看看。” 刘望看着她。 “行,等你长大了,想去就去。” 刘愿点点头,跑开了。 那天晚上,李衍坐在屋里写书,刘愿跑进来。 “李爷爷!” 李衍放下笔,看着她。 “什么事?” 刘愿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李爷爷,你去过外面吗?” 李衍愣了一下。 “去过。” “你去过哪儿?” 李衍想了想。 “很多地方。” “有多多?” “数不清了。” 刘愿眨眨眼睛。 “那你见过最大的城是哪儿?”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洛阳。” “洛阳大吗?” “大,很大很大,城墙又高又厚,街道又宽又长,房子又多又高,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刘愿听得入了神。 “那……那比咱们村子大多少?” 李衍想了想。 “咱们村子,五百多口人,洛阳,几十万人。” 刘愿张大了嘴。 几十万人? 她想不出来那是多少。 “那……那他们吃什么?住哪儿?” 李衍笑了。 “种地的人,在城外种,粮食运进来,卖给城里人,城里有房子,一间挨着一间,一条街接着一条街,有钱人住大宅子,穷人住小屋子。” 刘愿眨眨眼睛,还是想不出来。 但她记住了。 洛阳,很大很大的城。 几十万人。 她以后要去看看。 刘愿走后,李衍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守门人,守着天门,守着那些秘密。 那时候有赵云,有张宁,有诸葛亮。 那时候洛阳还是洛阳,繁华,热闹,车水马龙。 后来胡人来了,洛阳毁了。 再后来,又建起来了。 再后来,又毁了。 三百年,他看洛阳毁了又建,建了又毁。 不知多少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外面,月亮很亮。 远处的村子,静悄悄的。 那些孩子,已经睡了。 他想起刘愿刚才的眼神。 亮亮的,满满的,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他笑了。 想去就去吧。 等她长大了,想去哪儿都行。 反正他在这儿。 这山谷,永远在这儿。 等她想回来的时候,就能回来。 那年冬天,雪下得早。 十一月初就下了一场大雪,把整个山谷都盖住了。 刘愿天天往外跑,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满头大汗。 雪球也跟着她跑,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滚成个大雪球。 刘平安不跟她玩,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刘愿撇撇嘴,自己去玩。 有一天,她堆了个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但挺像回事。 她跑去找李衍。 “李爷爷!李爷爷!你快来看!” 李衍跟着她出来,看见那个雪人,笑了。 “堆得不错。” 刘愿高兴了,指着雪人说:“这个是李爷爷!” 李衍愣了一下。 “我?” 刘愿点头:“你看,它站在这儿,看着村子,跟你一样!” 李衍看着那个雪人。 歪歪的,丑丑的,但确实站在那儿,朝着村子的方向。 他笑了。 “行,就当是李爷爷。” 刘愿又跑回去,继续堆。 堆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哥,这个是雪球…… 堆了一排,站在那儿,朝着村子。 刘望出来看见,愣了一下。 “这啥?” 刘愿指着那些雪人:“这是爹,这是娘,这是哥,这是雪球,这是李爷爷!” 刘望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自己,哭笑不得。 “俺长这样?” 刘愿认真看看他,又看看雪人,点点头。 “差不多。” 刘望无语了。 李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那年冬天,雪下得大,但人心是暖的。 刘愿天天往外跑,堆雪人,玩雪。 有时候玩着玩着,就站在那儿,看着北边的方向。 刘平安看见了,问她:“看什么呢?” 刘愿说:“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俺以后要去看看。” 刘平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俺陪你去。” 刘愿回头看他。 “真的?” “真的,你一个人去,俺不放心。” 刘愿笑了。 “行!” 兄妹俩站在雪地里,看着北边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雪,凉凉的。 但他们不觉得冷。 那年冬天,村里出了件新鲜事。 王念娶媳妇了。 王念是王石头的大儿子,今年十八,长得高高大大,干活勤快,人也老实。 他娶的是孙大孙女,叫孙小丫,也是十八,长得周正,干活利索,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 成亲那天,村里又热闹起来。 王石头高兴得不行,把存的酒都搬出来了,请大家喝。 孙大也高兴,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 刘望去帮忙,忙前忙后,满头大汗。 李念帮着做饭,带着几个妇女,炒菜炖肉,忙得脚不沾地。 刘平安和刘愿也跟着忙,端盘子送碗,跑前跑后。 刘愿一边跑一边嘀咕:“咋这么多事?” 刘平安说:“成亲嘛,就这样,等你成亲的时候,也这样。” 刘愿瞪他一眼。 “俺才不成亲!” 刘平安笑了。 “行行行,你一辈子当老姑娘。” 刘愿追着他打。 那天晚上,闹洞房闹到很晚。 刘愿困得不行,靠在她娘身上睡着了。 李念把她抱回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刘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念凑近听了听。 “俺……俺要去洛阳……” 李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还记着这事呢。 她摸摸刘愿的头,轻轻拍着。 “睡吧,睡醒了再说。” 王念成亲之后,村里消停了一阵子。 但也只是一阵子。 开春的时候,又出了事。 这回是孙石头。 孙石头就是那年跟刘平安打架那个,比刘平安大两岁,今年十五,正是精力旺盛没处使的年纪。 他爹孙大管不住他,他爷爷也管不住他,整天在村里晃悠,今天惹这个,明天惹那个。 那天下午,孙石头带着几个小子,去山里掏鸟窝。 掏鸟窝不是坏事,村里孩子都掏过,但孙石头掏鸟窝跟别人不一样,他专挑悬崖峭壁上的掏,说那样才有意思。 那天他看上了一个崖壁上的鸟窝,离地七八丈高,底下全是乱石,几个小子劝他别去,他不听,非要上。 结果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摔下来了。 万幸的是,半山腰有棵树,把他挂住了。 但挂住的姿势不对——头朝下,脚朝上,倒吊在那儿,动弹不得。 几个小子吓坏了,跑回村里喊人。 刘望正在地里干活,听见喊声,扔下锄头就往山上跑。 跑到地方一看,孙石头倒吊在树上,脸憋得通红,正在那儿喊救命。 刘望抬头看看那棵树,又看看底下的乱石,心里一沉。 这地方,他上不去。 树太细,经不住人,崖壁太陡,没处落脚,底下石头太多,万一掉下来,非死即伤。 孙石头在上面哭爹喊娘。 “刘望叔!救救俺!俺不想死!” 刘望急得团团转,但一点办法没有。 有人跑去喊李衍。 李衍来得很快,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他绕着那棵树转了两圈,又看看周围的地形,最后说:“得搭架子。” “搭架子?”刘望愣了。 “用木头搭个架子,人站上去,用长杆子把他够下来。”李衍指着那棵树:“这树太细,不能爬,只能从下面往上够。” 刘望明白了,带着人就去砍树。 砍了十几根粗木头,扛上来,开始在崖壁底下搭架子。 架子搭了半天,总算搭好了。 刘望站上去试了试,晃晃悠悠的,不太稳。 “再绑几道绳子。”李衍说。 又绑了几道绳子,架子稳了些。 刘望站上去,拿着根长竹竿,往上够。 够不到。 差了一丈多。 “再搭一层!”李衍说。 又搭了一层,架子更高了,也更晃了。 刘望站上去,风一吹,架子直晃,底下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刘望自己倒不怕,他打过仗,比这危险的地方都爬过,他稳住身子,把竹竿往上伸。 这回够到了。 但孙石头吊在那儿,位置不对,竹竿够不着他的身子,只能够着脚。 “石头!你动一动!”刘望喊。 孙石头哭着喊:“俺动不了!俺卡住了!” 刘望仔细一看,孙石头的脚卡在树杈里了,怪不得一直没掉下来。 这就麻烦了。 得有人上去,把他的脚从树杈里弄出来。 但谁上去? 那棵树太细,经不住人,就算经得住,也没法爬,崖壁太陡,根本上不去。 刘望站在架子上,看着上面那个倒吊着的身影,眉头拧成疙瘩。 李衍在底下看着,也在想主意。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刘望,你下来。” 刘望愣了一下,从架子上下来。 “李爷爷,有办法了?” 李衍点点头,转向那几个小子。 “你们谁有绳子?” 几个小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嘛。 一个小子从腰里解下一捆麻绳,递过去。 李衍接过绳子,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刘望。 “拉紧了。” 刘望愣住了。 “李爷爷,你要上去?” 李衍没说话,开始往架子上爬。 刘望慌了,一把拉住他。 “李爷爷!不行!你这把年纪了……” 李衍回头看他。 “我这把年纪怎么了?” 刘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衍继续往上爬。 爬到架子顶上,他站直身子,看了看上面那棵树。 树离架子还有两丈多远,中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往前冲,一跃而起。 底下的人惊呼出声。 李衍的手抓住了那棵树的树干。 树干太细,抓不住,往下滑了一截,又抓住了。 他吊在那儿,脚悬在空中,底下就是乱石。 刘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爷爷!” 李衍没理他,抓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挪。 挪到那个树杈的地方,他看见了孙石头。 孙石头倒吊着,脸已经发紫了,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清醒。 李衍伸手去够他的脚。 够不到。 他又往上挪了一点,这回够到了。 孙石头的脚卡在树杈里,卡得很紧,李衍掰了半天,掰不动。 他从腰里抽出那把随身带的小刀,开始削那根树杈。 一点一点削。 削下来的木屑落下去,落在孙石头脸上,孙石头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李……李爷爷……” “别动。”李衍说。 孙石头不动了。 李衍继续削。 削了不知多久,树杈终于断了。 孙石头的脚松开了,整个人往下掉。 李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两个人吊在那棵树上,晃晃悠悠的。 底下的人又惊又喜。 刘望大声喊:“李爷爷!抓住!俺们拉你们下来!” 他拽紧那根绳子,一点一点往回拉。 李衍一只手抓着孙石头的衣领,一只手抓着树干,感觉胳膊快断了。 三百多年了,他很久没这么累过。 终于,绳子拉紧了。 他松开树干,抓住绳子。 两个人被慢慢放下来。 放到架子上的时候,孙石头已经晕过去了。 李衍站在架子上,喘了几口气,把孙石头交给刘望。 刘望接过孙石头,往下递。 底下的人接住,把孙石头抬下去了。 李衍自己慢慢爬下架子。 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架子站了一会儿。 刘望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李爷爷……你……” 李衍摆摆手。 “没事,去看看那小子。” 刘望点点头,跑过去了。 孙石头躺在草地上,脸色煞白,但呼吸还在。 李衍走过去,给他把了把脉。 脉象乱,但没大碍。 “抬回去,让他躺几天就好了。” 几个人把孙石头抬起来,往村里走。 李衍跟在后面,走得慢。 刘望走在他旁边,一句话没说。 走了半路,刘望突然开口。 “李爷爷。”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衍看他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望低着头。 “俺刚才看见了,你跳那一下,不像六十多岁的人,你抓着树干的时候,俺看见你的手,一点没抖,你下来的时候,腿也没软,你……你不对劲。”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刘望抬起头。 “俺不知道,但俺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李衍没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 刘望又说:“俺不问,你不想说,俺就不问,但俺得告诉你,你是俺的恩人,是俺爹的恩人,是整个村子的恩人,不管你是什么人,俺都认你。” 李衍看着他。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睛还亮。 “刘望,你长大了。” 刘望愣了一下。 “俺都三十多了。” 李衍笑了。 “是啊,三十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孙石头被抬回去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后,能下地了。 一下地,就被他爹孙大按着揍了一顿。 揍得鬼哭狼嚎的,全村人都听见了。 刘愿跑去看热闹,回来跟李衍学。 “孙爷爷拿扫帚打他,一边打一边骂,让你爬悬崖!让你掏鸟窝!打死你算了!孙石头抱着头,满地打滚,可好笑了!” 李衍听着,也笑了。 “没被打坏吧?” “没有!他皮厚着呢!”刘愿学孙石头的腔调:“爹!别打了!俺再也不敢了!哎哟!哎哟!” 学得惟妙惟肖。 李衍笑出了声。 刘愿学完了,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李爷爷,俺听说,是你救了孙石头?” 李衍点点头。 刘愿眨眨眼睛。 “俺爹说,你爬到树上去了,好高好高。” 李衍没说话。 刘愿歪着头看他。 “李爷爷,你不怕高吗?” “怕。” “那你怎么还上去?” 李衍想了想。 “因为不下去,孙石头就死了。” 刘愿点点头,好像懂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李爷爷,你会一直保护俺们吗?” 李衍看着她。 六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期待。 “会。” 刘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俺不怕了。” 她跑开了。 李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孙石头挨完打,消停了几天。 但也只是几天。 半个月后,他又惹事了。 这回不是爬悬崖,是偷东西。 偷的是周福他们留下的东西。 周福他们去年冬天来过之后,说好今年还来,村里人把换来的那些东西当宝贝,有的藏在家里,有的锁在柜子里,生怕弄坏了。 孙石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王栓子家换了一面小镜子,稀罕得不行,天天想去看看。 王栓子不给他看,说那是给媳妇的,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看。 孙石头心里痒痒,趁王栓子一家下地干活的时候,偷偷摸进去,把那面镜子翻出来,对着照了半天。 照完,想放回去,手一滑,镜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王栓子媳妇回来一看,镜子碎了,哭得死去活来。 王栓子气得脸都青了,拎着棍子就去找孙大。 孙大一听,也气得不轻,把孙石头揪过来,又是一顿揍。 这回揍得更狠,孙石头被打得三天没下床。 刘愿又去看热闹,回来跟李衍学。 “孙爷爷这回用的不是扫帚,是木棍!那么粗!打在孙石头屁股上,啪啪响!孙石头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衍听着,没笑。 “镜子碎了?” 刘愿点点头。 “王奶奶哭了好久,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东西。”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那面镜子。 周福他们带来的,巴掌大小,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 村里人没见过这东西,稀罕得不行。 王栓子媳妇拿一袋粮食换的,当宝贝一样藏着,平时舍不得用。 现在碎了。 刘愿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李爷爷,你怎么了?” 李衍摇摇头。 “没事。” 那天晚上,李衍去找王栓子。 王栓子正在屋里坐着,脸色不好看,他媳妇坐在旁边,眼睛还红红的。 看见李衍进来,两人站起来。 “李郎中。” 李衍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王栓子愣了。 “这是……” “打开看看。” 王栓子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镜子。 比摔碎的那面还大,还亮,边上的铜框打磨得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栓子愣住了。 “李郎中,这……” “赔你们的。” 第84章 李郎中,你是个好人 王栓子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俺不能要!” 李衍按住他的手。 “拿着,那面镜子,本来就是我给你们的,碎了,我赔。” 王栓子眼眶红了。 “李郎中……” “别说了。”李衍站起身:“好好过日子。” 他走了。 王栓子捧着那面镜子,半天没动。 他媳妇在旁边,眼泪又下来了。 “李郎中……李郎中是好人……” 李衍走在回去的路上,月亮很亮。 他想起这面镜子是哪来的。 那是很多年前,在襄阳的时候,一个商人送给他的。 那时候他还在开医馆,救过那商人的命,商人为了谢他,送了一车东西,里面就有这面镜子。 他没用过,一直收着。 后来逃难,什么都扔了,就这面镜子,不知怎么的带出来了。 一直收在箱子里,从没拿出来过。 今天拿出来了。 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看月亮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孙石头这回是真老实了。 摔碎镜子那事,把他吓着了。 不是挨打吓着了,是看见王栓子媳妇哭成那样,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偷偷去看了那面碎镜子,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然后跑了。 第二天,他进山了。 打了两天猎,扛回一只狍子,送到王栓子家。 “王叔,王婶,这狍子赔你们,镜子俺赔不起,但这个,你们收下。” 王栓子看着那只狍子,又看看孙石头那张晒得黑红的脸,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别提了,镜子的事,李郎中已经赔了。” 孙石头愣了一下。 “李郎中赔了?” 王栓子把那面新镜子拿出来,给他看。 孙石头看着那面镜子,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跑了。 跑到李衍那儿,扑通跪下。 “李爷爷!俺错了!” 李衍正在写书,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起来。” 孙石头不起来。 “俺不该偷东西!俺不该摔碎镜子!俺……俺对不起你!” 李衍放下笔,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起来说话。” 孙石头不起来。 李衍站起身,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知道错了就好。” 孙石头抹着眼泪。 “俺……俺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李衍点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孙石头使劲点头。 李衍看着他,突然问。 “你想学认字吗?” 孙石头愣住了。 “认……认字?” “对,认字,认了字,就能看书,看了书,就懂道理,懂了道理,就不偷东西了。” 孙石头眨眨眼睛。 “俺……俺能学会吗?” “能。” 孙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使劲点头。 “俺学!” 从那天起,孙石头每天下午来找李衍,跟着认字。 他脑子不笨,就是坐不住,认一会儿就想跑,跑出去又想起来,再跑回来。 李衍也不逼他,认多少算多少。 有时候认着认着,孙石头突然问。 “李爷爷,这字啥意思?” 李衍就给他讲。 讲那个字的意思,讲那个字的来历,讲和那个字有关的故事。 孙石头听得入了神,忘了跑。 慢慢地,他认的字多了,坐的时间也长了。 有一天,他突然问。 “李爷爷,俺也能像刘望叔那样,当兵打仗吗?” 李衍看着他。 “想当兵?” 孙石头点点头。 “俺想去北边,打胡人。”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孙石头想了想。 “俺听刘望叔讲过,胡人杀人,杀了好多人,俺想……俺想去打他们。” 李衍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赵云眼睛里见过。 在刘望眼睛里见过。 在每个想要改变什么的人眼睛里见过。 “想当兵,得先学本事,射箭、骑马、搏斗,都会了,再去。” 孙石头眼睛亮了。 “那俺跟刘望叔学!” 李衍点点头。 “去问他,他愿意教,你就学。” 孙石头跑了。 跑到刘望那儿,扑通跪下。 “刘望叔!俺想跟你学打仗!” 刘望正在劈柴,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啥?” 孙石头把话说了一遍。 刘望听完,放下斧头,看着他。 “你为啥想学打仗?” 孙石头说:“俺想打胡人。”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会死人的。” 孙石头说:“俺知道,俺不怕。” 刘望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地上,眼神坚定。 他想起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是这么跪在李衍面前,说想当兵。 “起来吧。” 孙石头站起来。 刘望说:“想学,就学,但不准偷懒,不准喊苦,不准半途而废。” 孙石头使劲点头。 “俺记住了!” 从那以后,孙石头每天上午跟着刘望学射箭、学搏斗,下午跟着李衍认字。 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十足。 刘愿看见了,跑来问李衍。 “李爷爷,孙石头怎么突然变了?” 李衍笑了。 “长大了。” 刘愿眨眨眼睛,不太懂。 但她发现,孙石头看见她的时候,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就是看个小丫头,现在……好像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刘愿不懂,也没在意。 她继续跟着她哥疯跑,继续堆雪人,继续问外面的事。 日子就这么过着。 那年夏天,周福他们又来了。 还是那几匹骡子,还是那些大包小包。 但这次人多了,多了两个年轻后生,还有一辆车。 车是木头做的,两个轮子,上面搭着棚子,棚子里装着货。 刘愿头一回见车,眼睛都直了。 她围着那辆车转了好几圈,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稀罕得不行。 周福看见她,笑了。 “小姑娘,又见面了!” 刘愿抬起头,认出他来,也笑了。 “周爷爷!” 周福哈哈大笑。 “好好好,还记着俺呢!” 他从车上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刘愿。 “给你的。” 刘愿愣了。 “给俺的?” “打开看看。” 刘愿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块布。 红的,上面绣着花,鲜亮得很。 刘愿眼睛亮了。 “好漂亮!” 周福笑着说:“这是南边来的绸子,城里姑娘都穿这个,让你娘给你做件衣裳。” 刘愿抱着那块绸子,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跑回去找她娘。 “娘!娘!你看!” 李念接过那块绸子,也愣了。 这么好的料子,她这辈子没见过。 “这……这哪儿来的?” “周爷爷给的!” 李念看向周福。 周福摆摆手。 “不值什么,给孩子玩玩。” 李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福又说:“上回那小姑娘,用干果换头绳,俺记着呢,这绸子,是俺给她的回礼。” 李念眼眶红了。 “周掌柜,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周福笑道:“俺做买卖这些年,见过的人多了,你们这村子,是俺见过最实在的,这点东西,不算啥。” 李念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李念把那块绸子裁开,给刘愿做了一件小袄。 红红的,绣着花,穿在身上,好看得很。 刘愿穿着那件小袄,在村里转了一圈,逢人就显摆。 “好看不?周爷爷送的!” 人家说好看,她就笑。 人家问多少钱,她就说:“不要钱!周爷爷送的!” 得意得不行。 刘平安看着她那得意样,撇撇嘴。 “一件衣裳,看把她能的。” 刘愿冲他做鬼脸。 “你就是嫉妒!” 刘平安不理她。 周福他们在村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村里人又换了不少东西。 盐、布、铁器、针线、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刘望跟周福聊了很多。 聊外面的世道,聊北边的战事,聊南边的朝廷。 周福说,北边还在乱,胡人自己打自己,打得不可开交,南边还好,朝廷在建康,虽然也不太平,但比北边强多了。 刘望问:“那洛阳呢?” 周福摇摇头。 “洛阳早就不行了,城毁了,人跑了,剩下没多少人,听说现在成了胡人的地盘,谁占了谁管,换了好几拨了。”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城外打仗的时候。 那时候城还在,墙还高,人还多。 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福又说:“不过听说有人在收拾残局,有个叫冉闵的,杀胡人杀得狠,北边那些胡人都怕他,要是他能成事,说不定能太平一阵子。” 刘望眼睛亮了。 “冉闵?” “对,冉闵,听说是个狠人,杀胡人不眨眼,现在好多汉人都投奔他去了。” 刘望没说话。 他在想,要是当年祖逖将军还在,会不会也这样? 那天晚上,刘望去找李衍,把周福的话说了一遍。 李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冉闵。 他知道这个人。 历史上,这个人确实杀了很多胡人,但也杀了很多汉人。 他起兵反胡,后来兵败被杀。 他的死,标志着中原彻底沦陷。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刘望。”他说:“你想去投奔他吗?” 刘望愣了一下。 “俺?” 李衍看着他。 “你想去吗?” 刘望想了想,摇摇头。 “俺不去了,俺有念儿,有平安,有愿儿,有这一村子人,俺得守着他们。” 李衍点点头。 刘望看着他。 “李爷爷,你呢?你想去吗?” 李衍笑了。 “我?我都这把年纪了,去干什么?” 刘望没说话。 但他知道,李衍不老。 这么多年了,李衍一点没变。 他见过李衍爬山,见过李衍救人,见过李衍从那么高的树上跳下来,胳膊腿一点事没有。 他知道李衍不是普通人。 但他不问。 周福他们走的那天,刘愿去送。 她穿着那件红袄,站在村口,看着那辆木轮车慢慢走远。 周福回头冲她挥手。 她也挥手。 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刘愿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刘平安走过来。 “看什么呢?” 刘愿指着远处。 “哥,那辆车,能走很远吧?” “嗯。” “能走到洛阳吗?” “能吧。” 刘愿眨眨眼睛。 “那俺以后也坐那样的车,去洛阳。” 刘平安笑了。 “行,到时候俺陪你。” 刘愿回头看他。 “真的?” “真的。” 刘愿笑了。 兄妹俩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山路。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 那年秋天,又出了件事。 这回不是孙石头,是赵二狗。 赵二狗今年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些,但精神还好,每天下地干活,从不偷懒。 那天下午,他在地里干活,突然捂着胸口蹲下去,脸色煞白,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喊人。 李念正在医馆给人看病,听见喊声,扔下病人就跑。 跑到地里,赵二狗已经躺在地上了,眼睛半闭着,嘴唇发紫。 李念蹲下,给他把脉。 脉象乱,时有时无。 她心里一沉。 这是心疾。 她见过这种病,治好的不多。 但她没慌,从怀里掏出针包,开始扎针。 内关、神门、膻中、心俞…… 一针一针扎下去,赵二狗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些。 李念松了口气,让人把赵二狗抬回去。 赵二狗媳妇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哭。 李念说:“婶子,别哭,二狗叔还有救。” 赵二狗媳妇点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赵铁柱也来了,蹲在他爹床边,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不说。 李衍听说消息,也赶来了。 他看了看赵二狗的脸色,又给他把了把脉。 脉象还是弱,但比刚才稳了些。 他看向李念。 “扎了哪些穴?” 李念报了一遍。 李衍点点头。 “扎得对。” 李念松了口气。 李衍说:“这几天得守着,随时可能反复。” 李念点点头。 “俺守着。” 那天晚上,李念守在赵二狗床边,一夜没睡。 赵二狗半夜又犯了一次,她立刻扎针,把人救回来。 天亮的时候,赵二狗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李念,愣了一下。 “念儿?” 李念笑了。 “二狗叔,你醒了。” 赵二狗眨眨眼睛,慢慢想起来昨天的事。 “俺……俺刚才……” “你犯病了,现在没事了。” 赵二狗沉默了一会儿。 “念儿,谢谢你。” 李念摇摇头。 “二狗叔,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赵二狗点点头。 李念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去。 刘望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赶紧扶住她。 “念儿,你没事吧?” 李念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刘望扶她回去休息。 李念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睡到下午才醒。 醒来之后,又去赵二狗家看了看。 赵二狗好多了,能坐起来了,正喝粥呢。 看见李念,他放下碗。 “念儿,俺这条命,是你救的。” 李念摇摇头。 “二狗叔,别这么说。” 赵二狗看着她,眼眶红了。 “念儿,你是好孩子,你爹娘有福气。” 李念愣了一下。 她想起她娘。 翠儿走的时候,她才十一岁。 那时候她发誓,要学好医术,不再让人死在她面前。 现在她做到了。 赵二狗活下来了。 那天晚上,李念回家,坐在门口,看着月亮。 刘望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李念摇摇头。 “没什么。” 刘望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 他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一点一点捂热。 李念靠在他肩上。 “刘望。” “嗯?” “俺今天救了二狗叔。” “俺知道。” “俺娘要是还在,会不会高兴?”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肯定会的。” 李念没说话。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子白花花的。 远处传来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李念闭上眼睛。 刘望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 李念睡着了。 赵二狗养了一个多月,慢慢好了起来。 但不能干重活了。 李念说,他这个病,得养着,不能累着,不能生气,不能喝酒。 赵二狗听了,也不闹,让他养着就养着。 他媳妇天天给他做好吃的,他儿子天天陪他说话,他孙子天天在他跟前跑来跑去。 赵二狗坐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脸上一直挂着笑。 “俺这辈子,值了。”他说。 李衍去看他,他就拉着李衍的手,说那些陈年旧事。 说当年逃难的时候,他年轻,跑得快,一路护着家里人。 说刚进山的时候,粮食不够吃,饿得前胸贴后背。 说李衍教他们种地,教他们认野菜,教他们打猎。 说那一年第一次收粮,五百多斤,全村人都哭了。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李郎中,俺这条命,是你给的。” 李衍摇摇头。 “是你自己挣的。” 赵二狗笑了。 “俺不会说话,但俺心里有数,你是俺们的恩人,俺这辈子,下辈子,都记着。” 李衍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赵二狗慢慢老了。 但他还活着。 还能看着孙子长大。 还能看着村子一天天变好。 这就够了。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但下得久,断断续续下了七八天。 刘愿穿着那件红袄,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红袄配白雪,好看得很。 雪球跟着她跑,在雪地里滚来滚去。 刘平安不跟她玩了,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他跟着他爹下地干活,跟着他娘认药采药,跟着李衍认字读书,忙得很。 刘愿也不在意,自己玩。 有一天,她堆了个雪人。 堆得比去年好多了,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脑袋,还有两只胳膊。 她跑去找李衍。 “李爷爷!李爷爷!你快来看!” 李衍跟着她出来,看见那个雪人,笑了。 “堆得真好。” 刘愿指着雪人说:“这个是李爷爷!” 李衍愣了一下。 又是他? 刘愿点头:“你看,它站在这儿,看着村子,跟你一样!” 李衍看着那个雪人。 比去年那个像多了。 圆圆的,胖胖的,站在那儿,朝着村子的方向。 他笑了。 “行,就当是李爷爷。” 刘愿又跑回去,继续堆。 堆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哥,这个是雪球,这个是周爷爷…… 堆了一排,站在那儿,朝着那条山路。 刘望出来看见,愣了一下。 “这又是啥?” 刘愿指着那些雪人。 “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哥,这个是雪球,这个是周爷爷,这个是李爷爷!” 刘望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自己,哭笑不得。 “俺今年长这样?” 刘愿认真看看他,又看看雪人,点点头。 “差不多。” 刘望无语了。 李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刘愿自己也笑。 笑着笑着,她突然指着那个“周爷爷”的雪人。 “爹,周爷爷今年还来吗?” 刘望愣了一下。 “还早呢,周爷爷每年秋天才来。” 刘愿点点头,看着那条山路。 “俺等他来。” 那年冬天,周福没来。 刘愿等了一个冬天,也没等到。 开春的时候,刘望去山口看了几次,也没看见人影。 村里人开始嘀咕。 “周掌柜是不是不来了?” “可能路上出事了?” “唉,那是个好人,可别出什么事。” 刘愿天天问。 “爹,周爷爷来了吗?” “还没有。” “爹,周爷爷今天会来吗?” “不知道。” 刘愿等啊等,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 秋天的时候,周福终于来了。 但不是他一个人。 他带着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的,眼神怯怯的,躲在他身后,不敢看人。 刘愿愣了。 周福看见她,笑了。 “小姑娘,又见面了!” 刘愿跑过去。 “周爷爷!你怎么才来?俺等你好久了!” 周福摸摸她的头。 “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 刘愿看向那个男孩。 “他是谁?” 周福沉默了一会儿。 “他叫小七,是俺在路上捡的,他爹娘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俺带着他,想给他找个安身的地方。” 刘愿眨眨眼睛,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刘愿突然笑了。 “你饿不饿?俺娘熬的粥可好喝了!” 男孩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愿拉起他的手。 “走,俺带你去喝粥!” 男孩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周福站在后面,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眼眶红了。 李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周掌柜,辛苦了。” 周福摇摇头。 “不辛苦,俺就是……俺就是不忍心看着他死。” 李衍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 “他叫什么?” “小七,大名不知道,他爹娘没来得及起。” 李衍点点头。 “留下来吧,咱们这儿,不缺这一口饭。” 周福眼眶又红了。 “李郎中,你……你是好人。” 第85章 到时候俺投奔你们 李衍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男孩被刘愿拉进屋里,看着李念端出粥来,看着男孩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喝。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收留的。 那时候收留他的,是王三。 现在王三不在了。 但他收留的人,还在。 一代一代,把这个村子传下去。 那天晚上,村里人聚在一起,商量小七的去处。 最后定下来,让孙大收养他。 孙大儿女都大了,家里冷清,正好有个孩子热闹热闹。 孙大高兴得不行,拉着小七的手,左看右看。 “好孩子!好孩子!以后你就是俺孙子!” 小七怯生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愿在旁边说:“小七,叫爷爷!” 小七看看她,又看看孙大,小声叫了一句。 “爷爷。” 孙大乐得合不拢嘴。 “哎!好孙子!” 那天晚上,刘愿拉着小七,教他玩。 教他堆雪人,虽然现在没雪。 教他认那些雪人的位置,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哥,这个是雪球,这个是李爷爷。 小七听得很认真,但不太说话。 刘愿也不在意,继续说。 “这个是周爷爷!周爷爷可好了,给俺送过红头绳,还送过绸子!” 小七眨眨眼睛。 “周爷爷……是好人。” 刘愿点头。 “对!是好人!”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周爷爷救了俺。” 刘愿看着他。 小七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俺爹俺娘都死了,俺一个人在路边哭,周爷爷路过,把俺抱起来,问俺去哪儿,俺说不知道,他就带着俺走了。” 刘愿听着,心里酸酸的。 她拉起小七的手。 “没事了,现在你在这儿,有爷爷,有俺们,以后俺带你玩!” 小七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小七突然觉得,这里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他点点头。 “嗯。” 刘愿笑了。 “走!俺带你去找雪球!” 她拉着小七,跑进夜色里。 雪球跟在后面,汪汪叫着。 月亮很亮。 新的孩子,新的家人。 日子还得过。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小七来的头几天,不怎么说话。 孙大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就在自己屋隔壁,屋子里有一张床,一床被子,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孙大还特意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孙子小时候穿的旧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给他换上。 小七穿上那件衣裳,站在屋里,一动不动。 孙大媳妇端来一碗粥,放在桌上。 “小七,喝粥。” 小七看着那碗粥,没动。 孙大媳妇叹口气,摸摸他的头。 “孩子,别怕,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小七还是不说话。 孙大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愿跑来了。 她往门口一探脑袋,看见小七站在那儿,眼睛一亮。 “小七!出来玩!” 小七看着她,没动。 刘愿跑进去,拉起他的手。 “走,俺带你去看雪球!” 小七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出了门。 孙大在后面喊:“愿儿,别带他乱跑!” 刘愿头也不回:“知道啦!” 雪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刘愿来了,摇着尾巴迎上来,看见小七,它愣了一下,凑过去闻了闻。 小七吓得往后退。 刘愿赶紧说:“没事没事!雪球不咬人!它可乖了!” 雪球好像听懂了一样,坐在地上,冲小七摇尾巴。 小七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大狗,慢慢伸出手。 雪球舔了舔他的手。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好像是笑了一下。 刘愿高兴了。 “你看,雪球喜欢你!” 小七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狗的口水,但他没擦。 他蹲下去,看着雪球。 雪球歪着头看他。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 刘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从那天起,小七每天跟着刘愿跑。 刘愿带他去溪边捉鱼,带他去山坡上摘野果,带他去村口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带他去认识村里的孩子。 王念、王忆、孙石头、赵铁柱家的几个……一个接一个,都认识了。 小七话还是不多,但不再像刚来那样躲着人了。 有时候刘愿问他什么,他会点点头,或者说一两个字。 刘愿也不嫌他话少,反正她自己话多,两个人正好。 有一天,刘愿带小七去看李衍。 “李爷爷!俺带小七来看你啦!” 李衍正在屋里写书,听见喊声,放下笔。 刘愿拉着小七跑进来,两个小脸都红扑扑的,不知道跑了多远。 李衍看着小七。 小七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小七低下头。 李衍笑了。 “小七,过来坐。” 小七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 刘愿在旁边坐下,叽叽喳喳说起来。 “李爷爷,小七可厉害了!昨天他帮俺捉了一条大鱼!那么大!”她比划着。 李衍点点头。 “是吗?小七会捉鱼?” 小七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愿替他解释:“他以前在家的时候,跟他爹学过,他爹可厉害了!” 小七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衍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明白。 这孩子想起他爹了。 他站起身,从药架子上拿下一个小布袋,递给小七。 “给你。” 小七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饴糖。 黄黄的,黏黏的,闻着甜丝丝的。 刘愿眼睛都亮了。 “李爷爷!你偏心!俺以前问你要,你都不给!” 李衍笑了。 “你小时候牙疼,忘了?” 刘愿摸摸自己的牙,不说话了。 小七捧着那几块糖,不知道该不该吃。 刘愿说:“吃吧!可好吃了!” 小七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 真甜。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李衍,眼眶有点红。 李衍摸摸他的头。 “好好待着,这儿就是你的家。” 小七点点头,把糖咽下去。 那天回去的路上,刘愿问他。 “甜不甜?” 小七点头。 “李爷爷好吧?” 小七又点头。 刘愿笑了。 “俺跟你说,李爷爷是天下最好的人!他会的东西可多了!种地、看病、写字、救人,什么都会!” 小七听着,眼睛亮亮的。 刘愿继续说:“俺以后也要学那么多东西!俺要跟着俺娘学医,跟着俺爹学种地,跟着李爷爷学认字!你呢?你想学什么?” 小七想了想。 “俺……俺想学打猎。” 刘愿眨眨眼睛。 “打猎?跟谁学?” 小七说:“俺爹以前教过俺一点,俺想学更多。” 刘愿想了想,拉起他的手。 “走,俺带你去见孙石头!” 孙石头正在村口练射箭。 自从跟着刘望学艺,他一天没落下,每天上午练箭练搏斗,下午跟李衍认字,晚上还要自己加练,练到天黑看不见才停。 刘愿跑过去。 “石头哥!” 孙石头放下弓,回头看她。 “愿儿?啥事?” 刘愿把小七往前一推。 “小七想学打猎!你教他!” 孙石头看着小七。 小七有点紧张,但还是看着他。 孙石头笑了。 “想学打猎?” 小七点头。 “行!明天早上,你来找俺,俺带你进山!” 小七眼睛亮了。 刘愿在旁边跳起来。 “俺也要去!” 孙石头摇头。 “不行,你太小,山里危险。” 刘愿瘪嘴。 “俺不小了!俺七岁了!” 孙石头说:“七岁也不行,等你十岁,再带你去。” 刘愿气得跺脚。 小七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孙石头拍拍小七的肩。 “明天一早,村口见。” 小七点头。 那天晚上,小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要去打猎了。 他想起他爹。 他爹也是个猎人,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山外面的村子里,他爹每天进山打猎,回来的时候,总能带回点东西。有时候是野兔,有时候是野鸡,偶尔还能打到狍子。 他娘会把猎物收拾干净,炖一锅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 那时候真好。 后来胡人来了。 他爹拿着弓箭出去,再也没回来。 他娘带着他跑,跑到半路,被胡人追上了。 他娘把他藏在草丛里,自己跑出去引开胡人。 再也没回来。 他在草丛里躲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爬出来,沿着路往前走。 走到一个镇子边上,被周福看见了。 周福把他抱起来,问他去哪儿。 他说不知道。 周福说,那跟俺走吧。 他就跟着走了。 走了很远很远,走到这个山里面,走到这个村子里。 现在他有了新家。 新爷爷,新奶奶,新朋友。 还有一个爱笑的小姑娘,天天拉着他的手,跑来跑去。 他闭上眼睛。 明天要学打猎。 要好好学。 以后,他要像他爹一样厉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小七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件旧衣裳,轻手轻脚出了门。 走到村口,孙石头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背着弓,挎着箭袋,腰里别着把刀。 看见小七,他点点头。 “走。” 两人往山里走。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还得爬。 小七跟在孙石头后面,一步不落。 孙石头回头看他,有点意外。 “走得挺快啊。” 小七没说话。 孙石头笑了。 “行,有劲。”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山林金灿灿的。 孙石头停下来,指着一块空地。 “这儿有野兔。你看地上的脚印。” 小七蹲下去看。 地上确实有几个小小的脚印,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兔子脚印。”孙石头说:“早上它们出来找吃的,这时候最容易碰见。” 他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看好了。” 他弓着腰,慢慢往前走,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小七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一步一步。 走了十几步,孙石头突然停下来。 他举起弓,瞄准。 嗖—— 箭飞出去。 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只灰兔子跳起来,跑了两步,倒下了。 小七眼睛亮了。 孙石头走过去,拎起那只兔子。 兔子身上中了一箭,已经死了。 他把兔子递给小七。 “拿着,这是你看见的第一只。” 小七接过那只兔子,沉甸甸的,毛茸茸的,还带着体温。 他想起他爹以前打回来的兔子,也是这样。 他娘会把皮剥下来,晾干了,冬天可以做暖袖。 肉炖一锅,可香了。 孙石头看他发呆,拍拍他的肩。 “走,继续。” 那天上午,他们又打了两只野鸡。 回去的时候,小七身上背着那只兔子,手里拎着那两只野鸡,累得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很。 孙石头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这小子,行。 第一次进山,没叫过一声累,没喊过一声怕。 比他当年强多了。 回到村里,刘愿早就等在村口了。 看见他们回来,她跑过去。 “打到什么了?打到什么了?” 小七把兔子和野鸡举起来给她看。 刘愿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小七你好厉害!” 小七摇摇头。 “是石头哥打的。” 刘愿看向孙石头。 孙石头摆手。 “别听他的,这小子有劲,走山路比俺当年还快。” 刘愿高兴得拉着小七转圈。 “走走走,去给李爷爷看!” 小七被她拉着跑。 跑到李衍那儿,刘愿把兔子和野鸡往地上一放。 “李爷爷!你看!小七打的!” 李衍看看那些猎物,又看看小七。 “小七打的?” 小七摇头。 “石头哥打的,俺就跟着看。” 李衍笑了。 “看着也能学会,以后多跟着去。” 小七点点头。 那天晚上,孙大把那两只野鸡炖了,叫刘愿和小七一起过去吃。 刘愿坐在小七旁边,一边吃一边夸。 “小七真厉害!以后俺也要学打猎!” 孙大瞪她一眼。 “你一个女娃娃,学什么打猎?” 刘愿不服气。 “女娃娃怎么了?俺娘还是郎中呢!” 孙大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孙石头在旁边笑。 小七也笑了。 这是他来村子以后,第一次笑出声。 刘愿看见了,高兴得又给他夹了一块鸡肉。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小七看着碗里那块鸡肉,又看看刘愿那张笑脸。 他低下头,慢慢吃。 真好吃。 周福在村里又住了几天。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 他把带来的货摆出来,让村里人挑。 盐、布、铁器、针线、各种小玩意儿,还是那些东西。 但这次多了一样,种子。 不是粮食种子,是菜种子。 白菜、萝卜、韭菜、葱,还有几种村里没见过的菜。 周福说:“这是南边来的新种子,你们种上,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 王栓子拿着那些种子,翻来覆去地看。 “冬天也能种?” 周福点头:“搭个棚子,盖上草帘子,能保暖,俺在南边见过,冬天照样长菜。” 王栓子看向李衍。 李衍点点头。 “可以试试。” 王栓子高兴了,换了好几包种子。 除了种子,周福还教大家编筐。 他带来的筐,又结实又好看,比村里人自己编的强多了。 他坐在村口,手里拿着几根藤条,一边编一边讲。 “这样,先编底,再编帮,最后收口。编紧了,能用好几年。” 村里人围了一圈,看得认真。 刘愿蹲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 周福编好一个,递给她。 “送你了。” 刘愿接过那个筐,翻来覆去地看。 “周爷爷,你好厉害!” 周福笑了。 “这不算什么,俺年轻时候,跟一个老师傅学过几天,真要学,得学几年呢。” 刘愿眨眨眼睛。 “那俺跟你学行吗?” 周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你想学,俺就教!” 那几天,刘愿天天跟着周福学编筐。 她手小,力气小,编得慢,编得歪,但她认真。 编坏一个,拆了重来,再编坏,再拆。 周福也不嫌烦,一遍一遍教。 小七在旁边看着,也跟着学。 他手比刘愿稳,学得比刘愿快。 刘愿不服气,编得更认真了。 几天下来,两人都编出了几个像样的筐。 虽然不如周福编的好看,但能用了。 刘愿拿着自己编的第一个筐,跑去给李衍看。 “李爷爷!你看!俺编的!” 李衍接过那个筐,看了看。 筐底有点歪,筐帮有点松,收口也不齐。 但确实是编出来了。 “编得好。”他说。 刘愿高兴了。 “周爷爷说,多练就能编得更好!” 李衍点点头。 “那就多练。” 刘愿抱着筐,又跑出去了。 李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笑。 这孩子,学什么都认真。 周福走的前一天晚上,刘望去找他喝酒。 两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亮。 刘望倒了一碗酒,递给周福。 “周掌柜,这一路辛苦了。” 周福接过碗,喝了一口。 “辛苦啥?跑惯了。” 刘望也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福突然说:“刘望,俺跟你说个事。” 刘望看着他。 周福压低声音:“北边现在乱得很,冉闵杀了胡人不少,但胡人也杀汉人,两边杀来杀去,死的人堆成山,俺这一路过来,看见好多逃难的,往南跑。” 刘望没说话。 周福继续说:“俺怕,明年可能来不了了,商路越来越不安全,再跑几趟,说不定就栽在路上。”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以后怎么办?” 周福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不再跑了,俺老了,跑不动了。” 刘望看着他。 月光下,周福的脸满是风霜,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皱纹很深。 他想起第一次见周福的时候,那时候周福还没这么老,笑起来声音洪亮。 这才几年? “周掌柜。”刘望说:“要是你真不跑了,就来俺们这儿,这儿安全,有粮吃,有屋住,有大家照应。” 周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到时候俺就投奔你们。” 两人端起碗,碰了一下。 一饮而尽。 周福走的那天,刘愿又去送。 她把编的那个筐送给周福。 “周爷爷,这个给你!虽然编得不好,但俺自己编的!” 周福接过那个筐,看了看。 “编得好,比俺当年强。” 刘愿笑了。 周福摸摸她的头。 “好好学,以后俺再来,看你能不能编得更好。” 刘愿使劲点头。 周福又看向小七。 小七站在刘愿旁边,看着他。 周福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七,好好待着,这儿的人都好。” 小七点点头。 周福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爹娘……他们在那边看着你呢,你好好活,他们高兴。” 小七愣住了。 然后他点点头。 “嗯。” 周福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走了。” 他转身,牵着骡子,往山路上走。 刘愿和小七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走到拐弯的地方,周福回头,冲他们挥挥手。 他们也挥手。 周福消失在山路尽头。 刘愿站了很久。 小七站在她旁边,也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刘愿突然说:“小七,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七想了想。 “俺想当猎人,像俺爹那样。” 刘愿点点头。 “俺想当郎中,像俺娘那样。” 两人看着那条山路。 过了一会儿,刘愿又说:“俺还想出去看看,去洛阳,去建康,去好多好多地方。” 小七看着她。 “俺陪你去。” 刘愿笑了。 “行!” 两人转身,往回走。 身后,山路空空荡荡。 秋天快过去了。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粮食进了仓。 今年收成不错,又是四百多石。 王栓子算完账,笑得合不拢嘴。 刘望却有点心事。 周福说的话,他一直记着。 北边乱,商路不安全,明年周福可能不来了。 不光是周福不来的问题。 周福不来,说明外面的世道更乱了。 乱世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天晚上,他去找李衍。 李衍正在屋里写书,见他进来,放下笔。 “怎么了?” 刘望坐下,把周福的话说了一遍。 李衍听完,没说话。 刘望说:“李爷爷,俺担心,要是外面乱得厉害了,会不会有人往山里跑?到时候,咱们这儿还安全吗?”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会有人跑。” 刘望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李衍说:“咱们做好准备,粮食多存点,陷阱多挖点,弓箭多备点,人来多了,能收留就收留,不能收留,也不能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