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开时,有仙族司理清浊,执掌生死轮回。
后来,不知何时,亦不知从何处,一尊自称为“佛”的腐尸,自众生无边业障中悄然“诞生”。
祂所经之处,法则崩坏,灵机污浊,万物凋零,尽数化为流淌的脓血与永恒的污秽,天地为之泣血。其名——
【万业腐生尸佛】
为阻此灭世之灾,仙族举全族之力,血战不知多少岁月,终将尸佛本体,连同其大部分污秽本源,永镇于九幽之底,无尽深渊之中。
然此一战,仙族菁华尽丧,近乎......灭族。
自此,辉煌鼎盛的仙族,仅余最后一位纯血后裔,承载着全族的希望、责任存活于世,长生不死。
——裴云渺。
自尸佛被镇,污秽未绝。
其散逸的邪力、恶念、业障,仍会不时侵染世间,形成各种“秽象”,若不及时清理净化,恐有引动尸佛复苏、封印松动之危。
于是,清理秽象,便成了裴云渺漫长生命中,唯一且重复的“职责”。
每隔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感应到某处秽气积聚,她便需前往,以仙族秘法,涤荡污秽,净化天地。
而每一次全力施为,引动仙族本源之力,对自身亦是巨大损耗。
清理完毕,她便会陷入深沉的沉眠,以修复损耗,抵御污秽侵蚀带来的负面影响。
短则数十寒暑,长则......千年一梦。
清理→沉眠。
苏醒→再清理→再沉眠。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时光对她而言,失去了意义。
此番自一场近百年的沉眠中悠悠转醒,灵台感应,便知东方秽气冲天,有浓烈血光与尸佛邪力交织。
——是“秽土寺”的那帮疯子恶僧!
这帮邪修,不知从何处得了些许尸佛遗留的皮毛,便以“接引佛主归位”为名,行尽灭绝人性之事。
此番,竟敢布下血祭大阵,以满城生灵为祭品,试图接引一丝【万业腐生尸佛】的本源秽血降世!
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亦是她职责所在,绝不可坐视!
裴云渺撕裂虚空,瞬移至这座已被血光笼罩、化作人间炼狱的城池上空。
下方,血祭大阵已然全功率运转,暗红色的污秽血光如同活物般蠕动,疯狂抽取着城中残存的生灵血气与魂魄。
天空中,那滴由无数生命精华与绝望怨念凝结而成的、散发着滔天邪恶气息的巨大秽血,已凝聚大半,隐隐有尸佛虚影在其中挣扎咆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毁灭意志。
而主持阵法的几名秽土寺恶僧,周身缠绕着粘稠的血色秽气,面目狰狞,狂笑不止,正全力维持着阵法,接引那秽血彻底成型、降临。
裴云渺秀眉微蹙,没有半分犹豫,月白袖袍一挥,纯净浩瀚的仙灵之力化作道道匹练,如同九天银河倒卷,轰向那几名恶僧与天空中的秽血!
“仙族余孽?!”
“哼,来得正好!以你仙血为引,佛主降临更添威能!”为首的恶僧厉声嘶吼,操控着血祭大阵的力量,凝聚出污血巨手、秽气魔龙,悍然迎击!
“轰!轰隆——!”
仙光与秽血激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余波将下方本就残破的城池进一步摧残。
裴云渺的仙灵之力至纯至净,对秽气有天然克制,但此刻那秽血已凝聚大半,又得血祭大阵加持,邪威滔天。
几名恶僧更是悍不畏死,以自身精血魂魄疯狂献祭,催动秽力,竟一时与她斗了个旗鼓相当,难以速胜。
“麻烦......”
裴云渺心中微沉。
她能感觉到,那滴秽血正在加速成型,一旦彻底降世,携尸佛一丝本源邪力,其污染与毁灭的范围将急剧扩大,方圆百里恐将化为不毛死地,且极难净化。
必须尽快解决!
她眼眸一凝,玉手掐诀,周身仙光大盛,背后隐隐有古老仙庭虚影浮现,一股仿佛能净化天地万邪的磅礴威压开始凝聚。
——她准备动用一门消耗极大、但威力也绝强的仙族大神通,一举击溃秽血,诛杀恶僧!
然而,就在神通将发未发之际,她神念下意识地扫过下方已成废墟的城池。
大神通威力无匹,波及范围极广,且对污秽邪力有极强的净化湮灭效果。
若城中还有生灵残存,哪怕只是躲在废墟深处,也极有可能被神通余波波及,瞬间净化成虚无,魂飞魄散。
她本已不抱希望。如此规模的血祭,又是这般惨烈的战斗余波,凡人焉有幸存之理?
可就在神念即将收回的刹那——
“咦?”
裴云渺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
在城池边缘,一处被倒塌房梁和瓦砾半掩的、极不起眼的缝隙里。
一个......
小小的、蜷缩着的、气息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孩童。
他还活着。
虽然生机正在被血祭大阵无情抽离,虽然身上压着沉重的杂物,虽然已濒临死亡边缘。
但,确实,还顽强地......活着。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裴云渺那双看惯了生死、早已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中,极快地掠过。
若施展那大神通,他必死无疑,形神俱灭。
可不施展......秽血即将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之间,裴云渺已做出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即将爆发的大神通光辉,骤然一敛!
凝聚的恐怖威压被她强行压下,反噬让她绝美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玉指如穿花蝴蝶,瞬间变幻了数十道繁复到极致的印诀!
仙灵之力不再追求极致的毁灭与净化,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如丝、灵动如烟的净化仙索,如同拥有生命般,避开那孩童所在的方位,从各个刁钻角度穿透了血祭大阵的防御,精准地缠上了那几名正在疯狂催动阵法的恶僧!
“什么?!”
“呃啊——!”
恶僧们猝不及防,被那至纯的净化仙索缠身,顿时发出凄厉惨叫。
他们身上的秽气如同遇到克星,剧烈蒸腾、消融,肉身与魂魄同时被纯净的仙力侵蚀、净化!
趁此机会,裴云渺屈指一弹,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破邪仙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天空中那即将彻底成型的巨大秽血核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冰雪。
秽血剧烈沸腾、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其中挣扎的尸佛虚影瞬间黯淡、崩散!
庞大的秽血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急速萎缩、蒸发,散发出最后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黑烟后,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被无处不在的、裴云渺散开的净化仙力中和、消弭。
血祭大阵,失去了主持者与核心秽血,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咔嚓”一声,彻底崩溃,化作漫天飘散的血色光点,迅速被天地灵气同化、稀释。
天地间,令人窒息的邪恶与血腥气息,为之一清。
战斗结束。
裴云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力竭后的淡淡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没有立刻去查看那孩童,而是先谨慎地以神念再次扫过全城,确认再无任何秽气残留,也无其他幸存者,以及那些恶僧确实形神俱灭后,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月白身影一闪,下一刻,已出现在那处倒塌的废墟旁。
纤尘不染的玉足,轻轻点地,落在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地面上,却仿佛踏在云端,不染半分污秽。
她蹲下身,伸出纤白如玉、指尖泛着淡淡仙辉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压在那孩童身上的几根沉重木梁移开,拂去他脸上的灰尘与血污。
是个约莫二三岁的男孩,衣衫褴褛,小脸脏污,双目紧闭,嘴唇因失血和痛苦而微微颤抖,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胸膛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裴云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
温热的气流,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拂过她的指尖。
真的......还活着。
裴云渺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带着点庆幸的弧度。
“长得还挺好看~”
“小家伙......”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孩子,轻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调侃,“命挺硬嘛~”
在这等绝境下,不仅扛过了血祭抽魂,还在刚才那等层次的战斗余波中存活下来......
这生命力,简直顽强得不像个普通孩童。
她静静看了他片刻,眼中神色复杂。
救,还是不救?
她刚刚才亲手阻止了一场灭绝,难道转头就要对这一个侥幸存活的小生命,视而不见?
裴云渺抿了抿唇。
罢了。
她轻轻摇头,似乎是对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犹豫”感到好笑。
“相逢即是有缘。”
她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昏迷的孩子说,“既然让姐姐我撞见了,又恰巧心情还不错......”
她伸出双臂,动作轻柔地,将地上那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孩童,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调整到一个让他稍微舒服些的姿势。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孩童脏污却难掩清秀轮廓的小脸,又抬头望了望刚刚恢复清朗、却依旧带着大战后寂寥的天空。
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玩世不恭和恶趣味的笑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姐姐我心情好,带你回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