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声短促的惊呼,江晏猛地从石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是梦。
只是个梦。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他做了个梦
梦中,陆雪昭踏破虚空而来。
涂山白晴白发如雪,九尾摇曳,撕裂界壁降临。
她们一言不发,见面便是惊天动地的厮杀!
剑气纵横三万里,狐火焚尽九重天!
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星河倒悬,大道都被磨灭了。
而梦境的最后,就在那片破碎的虚空中......她们两人,齐齐停了手。
然后,齐齐地......
转过头。
将目光......
牢牢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江晏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怕,太可怕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模拟世界后遗症太严重了!
他甩甩头,试图将那些荒诞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嘎吱——”
就在这时,天牢厚重的大门,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开启声。
江晏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的,并非往日送饭的、表情麻木的杂役,而是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腰间佩剑、神情肃然的年轻修士。
“江晏,出来。”那值守弟子声音平淡,公事公办,不带什么情绪。
出来?
江晏心中警铃瞬间大作!本能地就想抗拒,身体微微绷紧。
自己被关入这暗无天日的天牢近十年,被当成“血包”圈养至今。
如今突然要带自己出去?
能有什么好事?
最大的可能,就是文山那老东西,终于等不及,或者找到了什么“良辰吉日”,准备对他进行夺舍了!
若是以前,他自然如蝼蚁般无力反抗。
可现在......
他感受着一身气血,武道七境,实力比之合道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炼体期少年。
怕他个鸟的元婴老祖?
大不了......掀桌子!不吃牛肉了!
念头急转,江晏心中一定。他倒要看看,这问道宗,这文山老祖,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他没有多问,只是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走向门口。
“走吧。”
那值守弟子见江晏配合,便转身,在前面引路。
迈出天牢大门的那一刻,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江晏身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自由?
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狂喜。
他被关入天牢的这些年,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囚室,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被安排出来“放风”,在宗门划定的、有重重监视的范围内走动。
对于外界的景色、空气,他并不算完全陌生。
更重要的是......
拥有了“模拟器”之后,他的眼界,他的追求,他的心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无比渴望能出去疯玩,可当你沉迷于某款游戏后,别人再叫你出去晒太阳、逛大街,你反而会下意识地想缩回被窝,继续玩游戏。
江晏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掉头回天牢,继续他的第三次模拟人生选择。
外面的世界,似乎......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但......
来都来了!
江晏压下心中那点“宅”属性,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正好,也顺便看看,这问道宗到底在搞什么鬼,文山老祖把自己弄出来,意欲何为。
他跟着值守弟子,沿着宗门内蜿蜒的青石路径,不疾不徐地走着。
沿途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灵气氤氲,仙禽灵兽偶现,倒也是一派仙家气象。
只是江晏心境已变,看这些,也不过是寻常风景。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一座格外高耸、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峰脚下。
峰峦叠翠,殿宇隐现,气象万千。
更引人注目的是,此刻整座灵峰上下,张灯结彩,披红挂绿,无数珍奇异宝点缀其间,灵光熠熠。
“青云峰?”
江晏认出了这座灵峰,正是问道宗主峰之一,历代宗主及其亲传弟子所居之地,地位尊崇。
他看着这喜庆的布置,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这阵仗,倒像是......要办喜事?
他停下脚步,侧头问身旁那一直沉默带路的当值弟子:
“这位师兄,青云峰这是......谁要成婚了?阵仗搞得这么大?”
那当值弟子闻言,脚步也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像是憋屈,还带着点不可思议和......隐隐的嫉妒?
他飞快地瞟了江晏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江晏莫名其妙。
“还能是谁?”
值弟子的声音有些苦涩,“自然是......宗主千金,白晴师姐了。”
“哦......”
江晏恍然,随即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白晴师姐。
在他被囚天牢的这些年,这位高高在上的师姐,是为数不多会愿意“屈尊降贵”,前来天牢“开导”他的人之一。
天牢中,虽常有师姐前来开导自己,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长年累月下来,他还能不知道吗?
白晴师姐对他不差。
如今,她要成婚了。
嫁作人妇。
从此,便是他人之妻,与他这阶下囚,更是云泥之别,再难有交集。
心中那点失落,虽淡,却真实存在。
“原来是她......”
江晏低语一句,很快调整好心态,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还生出了一点好奇,能配得上白晴师姐这等绝世天女、宗主千金的,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于是,他顺口又问了句:
“那......不知是宗门哪位俊杰,亦或是外宗的哪位天骄,有此福分,能成为白晴师姐的......相公?”
他问得随意,带着点纯粹的八卦心态。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见那当值弟子脸上的古怪神色,瞬间达到了顶点!
整张脸都像是皱成了一团,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死死地盯着江晏,仿佛在看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在江晏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眉头都皱起来的时候,那当值弟子终于从牙缝里,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江晏耳边轰然炸响:
“还能是谁......”
“你、啊!”
“......”
“......”
江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那个离奇的梦。
他挖了挖耳朵,怀疑是不是天牢里待久了,听力出现了问题。
他看了看当值弟子那副“见了鬼了”、“生无可恋”、“凭什么是你”的扭曲表情,又抬头看了看青云峰上那盛大隆重、喜气洋洋的布置......
最后,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极致的荒谬和难以置信,确认道:
“......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