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玄天城内。
叶玄正在玩命地奔跑!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肺像要炸开一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不敢回头,拼命地朝着城主府、朝着他爷爷叶擎天所在的方向逃窜。
可越是跑,他心中的恐惧和诡异感就越发浓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一身筑基期的修为,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完全无法调动!
平日里心念一动便可御风而行的身法,此刻却沉重无比,双脚如同灌了铅!
他腰间悬挂的、爷爷赐予的保命玉佩,还有储物袋里那些威力不俗的法宝符箓,此刻全都像是变成了凡铁顽石,任凭他如何催动神识,都没有丝毫反应!
他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不,甚至比凡人还不如!
凡人至少还能感受到风吹草动,听到虫鸣犬吠。
可此刻,偌大的玄天城,死寂得可怕!
街道两旁的房屋店铺门窗紧闭,空无一人,连一丝灯火都没有。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救命”,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整个城池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只有他一个活物的鬼城!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玄内心疯狂呐喊,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无论怎么跑,周围的景物都仿佛在重复,永远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叶玄终于力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极度的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怨毒和愤怒!
“呼……呼……该死的杂种!狗东西!竟敢如此戏耍小爷!”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江晏,“等小爷回到城主府,见到爷爷……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幻想着爷爷叶擎天,幻想着那位金丹后期大能,玄天门太上长老出手时的雷霆之怒,将那青衫小子碎尸万段的情景,心中才稍稍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和解脱感。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甚至带着些许关切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叶少爷,何事让你如此烦恼,跑得这般狼狈?”
一个温和、甚至有些耳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叶玄正处于惊魂未定、又怨气冲天的状态,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没去细想这声音的来源和此刻环境的诡异,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满腔的委屈和愤懑脱口而出:
“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个不开眼的狗杂种!小爷我看上林家那个小丫头,是她林家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才修来的福分!她倒好,给脸不要脸!还有那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青衫小子,竟敢管小爷的闲事,杀我随从,毁我好事!等小爷我……”
话说到一半,叶玄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低着的头,视线所及,看到了一角熟悉的……青衫!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静得令人心寒的年轻脸庞。
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询问“然后呢?”的淡淡笑意。
而这张脸的主人身后,是那扇被他手下踹烂的、熟悉的威远武馆大门!
门内院子里,那几具尚未冰冷的尸体,以及墙角相拥在一起、正用惊恐和难以置信目光看着他的林虎兄妹……
一切……都没有变!
他刚才那拼尽全力的亡命奔逃,那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鬼城街道,那声嘶力竭的呼喊……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而短暂的幻觉!
他……根本就没能离开这个院子半步!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幻觉!都是幻觉!”
叶玄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崩溃,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试图挣脱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放开我!你是魔鬼!你是……”
他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因为江晏的那只手,已经如同铁钳般,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灵力澎湃的波动。
就那么轻轻一按。
叶玄的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悔恨和难以置信。
他最后看到的,是江晏那双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下一刻,他所有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叶玄,死!
……
江晏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看都没看软软倒地的叶玄,轻轻拍了拍并无血渍的衣袍,神情从容,迈步走进了武馆内部。
院内,林曦月眼眶微红,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但看到江晏进来,情绪还算稳定,强自镇定地扶着兄长。
林虎虽然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都是皮外伤,江晏之前渡入的药力和气血护住了他的心脉,此刻并无生命危险,只是虚弱地靠坐在墙根。
“恩公!”林虎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不必多礼,好生休息。”
江晏抬手虚按,阻止了他。他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兄妹二人,沉吟片刻,直接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叶玄死在这里,玄天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立刻收拾一下,趁夜出城,去城西百里外的黑风寨暂避风头。”
“那里如今是空的,相对安全。”
林虎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全听恩公安排!”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
另一边,玄天城中心,那座最为宏伟、守卫森严的城主府深处。
一间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密室内。
玄天城城主,一位拥有金丹前期修为、在城内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此刻却像个小厮般,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盏制作精巧、灯焰如豆的青铜魂灯,恭敬地站在下方。
他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灯盏上,刻着“叶玄”二字的小小玉牌,此刻黯淡无光。
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悄无声息地卷入密室。
噗——
那豆大的、代表叶玄生机的魂火,猛地摇曳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哐当!”
玄天城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双手却死死捧着那盏已然熄灭的魂灯,不敢有丝毫晃动,更不敢让其掉落在地。
他跪在地上,斟酌了许久词语,才用带着颤抖和极致恐惧的声音,向着密室尽头、那张空置的蟠龙王座方向,艰难地禀报道:
“叶、叶长老……叶玄、玄侄儿的魂灯……熄、熄灭了……”
密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王座前方的虚空一阵扭曲,一个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渊的老者身影,缓缓浮现。
他正是玄天门的太上长老,叶玄的爷爷——叶擎天。
出乎城主意料的是,叶擎天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暴怒或者悲痛,反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虚伪的惋惜:
“玄儿啊……老夫待他,可谓是爱惜有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掉了。”
“这些年来,在他身上注入的心血、资源,不可谓不多。”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跪在地上的城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叶擎天话锋陡然一转,原本看似慈祥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冰冷:“所为的……便是能以他这块饵,钓出儒圣学宫残留的余孽,成老夫突破元婴瓶颈,乃至窥探化神、甚至……炼虚之境的无上机缘!”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猫哭老鼠般的假慈悲:“可惜啊可惜……老夫当年从‘灭儒之战’的废墟中,将他这孔家最后的血脉救下,抚养成人,悉心栽培……本想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没想到,鱼还没钓到,饵……先没了。”
城主跪伏在地,头埋得更低,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壮着胆子,低声询问道:“长老……既、既然玄侄儿如此重要,您……您为何方才不出手救下他?他若死了,我们玄天门这些年的布置,岂不是……白费了吗?”
“白费?”
叶擎天终于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瞥了跪地的城主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随即,他抬眸,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遥遥望向了威远武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不不……”
“当我们决定抛弃一件用了很久的旧鱼饵时……”
“往往不是因为放弃了钓鱼。”
“而是因为……”
“我们发现了一条……更大、更肥美,足以让所有旧饵都黯然失色的……”
“新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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