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在柳轻烟那带着几分邪异却卓有成效的指导下,江晏对燃血境的掌控日渐纯熟,体内那躁动灼热的气血渐渐温顺下来,如臂指使,力量与意志初步交融,已然臻至圆满。
不知不觉间,岁末的寒意被越来越浓的年味驱散,腊月的尾巴扫过小村,春节的脚步近了。
村子上空开始缭绕起炊烟与淡淡的食物香气,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孩子们穿着新做的棉袄在巷子里追逐嬉闹,处处洋溢着一种平淡而真实的喜庆。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正从村口悄然荡开。
这一日,两名身着素雅长裙、容貌姣好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气息的女子,出现在了村口。
她们手持一面看似古朴无华的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村内。
这正是涂山狐族用以追踪血脉的因果法宝。
“根据‘缘镜’指引,白晴殿下应就在此村中。”
其中一名面容稍显冷峻的狐妖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看似普通的村落,眉头微蹙。她们奉族中之命,前来寻回丢失已久的嫡系血脉。
就在她们准备举步踏入村庄时,一个蜷缩在村口老槐树下,浑身脏污、散发着馊味的瞎眼老乞丐,却含糊不清地开了口:“此路……不通,两位姑娘……请回吧。”
那冷峻狐妖瞥了齐三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轻蔑:“哪里来的瞎眼乞叟,也敢拦我涂山之路?滚开!”
然而,当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老乞丐那双浑浊无神、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沧桑的眼睛时,心中猛地一悸!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警示让她寒毛倒竖!
她再次凝神感知,终于从对方那看似衰败不堪的躯壳下,捕捉到了一丝如渊如岳、浩瀚缥缈的意蕴!这意蕴她曾在族中古籍上感受过类似的描述……
“你……你是百年前那位……叛出儒门,自毁前程的……”
冷峻狐妖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脸上写满了惊骇,“儒道六境……亚圣?!”
儒道六境,堪比修真炼虚境的大能!
放眼整个天下,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她们涂山狐族当代的“皇”,也不过是六境修为!
这等人物,怎么会像一个真正的乞丐一样,窝在这穷乡僻壤的村口?
另一名狐妖也察觉到了不对,脸色瞬间煞白。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山村,为何会藏着一位六境亚圣?
但族命难违,涂山白晴血脉特殊,不容有失。那冷峻狐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拱手道:“不知亚圣在此清修,晚辈失礼。但我等奉命寻回我族殿下,事关重大,还请您行个方便……”
“老齐!大过年的,吵什么吵?”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魁梧雄壮的身影,如同铁塔般从村内走来,带着一股沙场征伐特有的铁血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正是闻讯而来的李铁山。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走到齐三笑旁边站定,目光如电,扫过两名狐妖,声音低沉如闷雷:“听不懂人话?他让你们滚。”
“兵家煞气?!而且……这气息……”
两名狐妖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尸山血海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们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这铁匠打扮的壮汉,赫然也是一位六境强者!
是早已被认定前路断绝的兵家武道六境!
兵家不是早已没落了吗?
武道前路不是公认已断了吗?怎么可能还有六境武夫存世?
而且还和一位儒道亚圣同时出现在这个弹丸之地?这村子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李铁山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噗”地一声将酒水吐在地上,动作充满了不屑与驱逐的意味,只有一个字:
“滚。”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刺得两名狐妖肌肤生疼。
她们毫不怀疑,若再敢多言一句,这恐怖的兵家武夫绝对会出手将她们碾碎!
那冷峻狐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牙道:“前辈息怒!我等这就离开!但……但此事关乎我族殿下,若我等未能将殿下安然带回,下一次来的……便不止是我等四境小妖了!届时族中长老乃至……还请前辈三思!”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铁山却只是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两名狐妖不敢再多留,带着满心的震撼、屈辱与不甘,狼狈地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村外的小路上。
……
村口这场短暂却足以震动外界风波,并未影响到村子内部的祥和。
小院内,江晏正和涂山白晴忙着准备过年的物事。
一方小木桌上铺开了红纸,江晏挽起袖子,正在研墨,准备写春联。
涂山白晴好奇地趴在桌边看,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我也要写!”
她看得手痒,抢过一支毛笔,蘸饱了墨,就在一张废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结果可想而知,墨团洇开,字迹如同鬼画符,惨不忍睹。
江晏写完自己那副还算工整的对联,扭头一看,顿时乐了,指着涂山白晴的“墨宝”调侃道:“你这字……是打算贴在门上驱邪吗?山精野怪看了都得绕道走。”
涂山白晴小脸一红,气鼓鼓地放下笔:“要你管!”
“来来来,我教你。”
江晏来了兴致,站到涂山白晴身后,想握着她的手教她运笔。
谁知涂山白晴对书法实在提不起兴趣,觉得枯燥乏味至极。
她趁江晏一个不注意,突然抓起自己刚才写的那张惨不忍睹的纸,三下两下撕了个粉碎,然后冲着江晏得意地扬起小下巴,一副“看你还能拿我怎样”的狡黠模样。
江晏看着她那副小得意的样子,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慢悠悠地从桌下又拿出一叠裁好的红纸,铺了一张在她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涂山白晴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着那厚厚的一叠纸,仿佛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酷刑”,整只狐狸都蔫了下去,发出一声哀鸣。
.......
.......
千年后。
问道宗,青云峰上。
雪白的宣纸在案头铺开,白晴执笔的手腕悬停片刻,一行清雅秀逸的小楷悄然落成。
“小姐的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丫鬟在一旁由衷赞叹,“这风骨气韵,宗内怕是没几人能及呢。”
白晴浅浅一笑,目光却像透过纸墨,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主要是有个严师……那时候啊,我最讨厌的就是写字了,他可把我折腾的不轻呢~”
“写字?”小春下意识地重复,随即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小春?”白晴歪了歪头,那双桃花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丫鬟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那股无形的违和感悄然消弭,她自然地点头接话:“是呀,那时小姐可叛逆了,为了练字没少闹脾气,宗主为此头疼得很呢。”
白晴笑了笑,放下笔,转身走向内室。那里挂着数套精心绣制的华美婚服,珠光宝气,流光溢彩。她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精致的纹样,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侍女捧来配套的凤冠与一排璀璨夺目的金玉发簪,白晴却轻轻推开了。“这些都不要。”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略显陈旧、却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木簪,簪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她将木簪在鬓边比了比,眼中漾开一抹温柔的涟漪。
“我还是觉得……这个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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