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3章 武道将盛,吾道不孤

作者:扑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那日买酒之后,江晏虽觉酒味差异巨大,却也并未深究,更没想过因为几壶酒就去砸柳轻烟的招牌。


    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时,这位看似不着调的老板娘没少偷偷接济他。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送些野味,不过是聊表心意。


    之后几日,每当江晏路过村口老槐树,那蜷缩在树根下的身影便会朝他招手。


    齐三笑咧着嘴,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说要教江晏功法,神秘兮兮,却从不传授任何具体的招式或口诀。


    他只是用枯瘦的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耳朵,示意江晏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沙哑地命令:“听……听风!”


    “小子,听见没?风在哭哩……呜咽咽的,它说东边山坳里那块大青石,疼了三天了,硌得慌,你去给它揉揉?”


    “嘘……别喘大气!仔细听!那口枯井在打呼噜!沉沉的,它梦见啥了?你猜猜?”


    起初,江晏只觉得这老头疯得厉害,满嘴荒唐言。


    但或许是齐三笑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明,又或许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江晏竟耐着性子,真的照做了。


    他摒弃杂念,在齐三笑身边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浸到周围的声响中。


    起初只有一片嘈杂,但当他真正静下心来,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仿佛能“听”到风穿过不同缝隙时细微的呜咽与欢唱,能“听”到脚下大地深处极其微弱却沉稳的、如同脉搏般的搏动。


    世界不再是死物,仿佛一切都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和生命力。


    这一次,江晏真切地感受到了这老乞丐的不简单。


    李铁山教导的是实打实的发力技巧,是“术”;而齐三笑这种看似疯癫的指引,却更像是在锤炼一种玄而又玄的“心法”,是“道”。


    于是,江晏去后山时,总会特意多摘些野果,或用竹筒装些清冽的山泉带给齐三笑。


    在江晏持续不断的善意和食物滋养下,齐三笑混沌的状态似乎有了一丝改善。


    他偶尔会流露出短暂的清醒。


    在这种难得的清明时刻,他会开口提点江晏几句,只是方式依旧怪异得让江晏自己都时常怀疑——到底是这老乞丐疯了,还是相信老乞丐的自己疯了?


    还记得昨天,江晏向他请教如何凝练意志。


    齐三笑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指着天空正中的烈日,让江晏在一天中最热的时辰,去空地中央干站着,什么也别练,就是站着。


    江晏被晒得头晕眼花,汗如雨下。


    齐三笑还在一旁疯言疯语地催促:“傻站着干啥?晒透没?骨头缝里藏着的阴寒湿气,都给老子逼出来没?”


    “看见你的影子没?对,就脚下那个黑乎乎的!去,用‘意’踩住它脑袋!别让它跑了!对!不是用脚力气!用你的‘意’!力气顶个屁用!”


    江晏只得强忍眩晕,努力集中全部精神,去“观想”自己踩住了影子的“头颅”。


    那种感觉虚无缥缈,比打铁耗神百倍,且毫无成就感可言,简直莫名其妙。


    然而,就在某一次,齐三笑的状态相对最清明的那一刻,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折磨”得近乎虚脱却依旧坚持的少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沙哑地开口,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郑重:


    “小子……你心不坏,肉……也好吃。老夫没啥谢你的,就……告诉你个道理。”


    “你打铁,力气是沉了,但……散;你站桩,意是凝了,但……呆。”


    “记住,力是水,意是渠。渠不成,水乱流,冲垮田地。渠通了,水自流,灌溉万里。”


    这话如同暮鼓晨钟,瞬间敲醒了江晏!


    他一直感觉自己的修炼卡在某个瓶颈,此刻被一语道破!


    力量增长迅猛,却难以如臂指使;意念强行集中,却僵硬死板。原来症结在于力与意脱节!


    “前辈,那我的‘渠’,在哪儿?”江晏急切地追问。


    可齐三笑说完这番话,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混沌。


    他仿佛没听到江晏的问题,嘿嘿傻笑着,转身蹦跳着去追一只路过的蝴蝶了。


    江晏看着他的背影,只能苦笑:


    “前辈,您说的真有道理。但如果能等我问完再疯,就更有说服力了。”


    虽是吐槽,但江晏心中明白,这是迄今为止最关键的一次点拨!


    齐三笑直接点出了他修炼的核心问题,并用一个精妙的比喻指明了方向。


    ——需要用意来引导和整合力。


    这个问题让江晏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日常打铁和站桩中,尝试将李铁山教的发力技巧与齐三笑要求的意志集中和感知结合起来,摸索着力与意交融的感觉。


    而在江晏离开后,老槐树的阴影下,三道身影悄然浮现。


    李铁山抱着双臂,柳轻烟慵懒地倚着树干,老村长陈无咎则拄着拐杖,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远处正和蝴蝶玩得不亦乐乎的齐三笑身上,又望向江晏若有所思离去的方向。


    柳轻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惊叹:“老李头的‘力’,齐哥的‘意’……这小子还真是福缘深厚,不知不觉间,竟得了‘兵家’炼体与‘儒家’养性两脉的真传皮毛。”


    “贪多嚼不烂。”李铁山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眉头微蹙,似乎对江晏接触齐三笑的“玄乎”之道有些担忧。


    老村长陈无咎却缓缓摇头,昏黄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那倒未必。福缘是福缘,悟性是悟性。若他真能凭借自己的悟性,将这两家看似迥异的传承融会贯通,甚至……悟出独属于他自己的‘道’,那么……”


    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他或许,就真是我们等待了许久的那一线希望。”


    “什么?!”


    柳轻烟和李铁山闻言,身躯皆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老村长。


    他们深知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您……您觉得,他真的能成功?”柳轻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村长没有直接回答,他仰起头,望向广袤无垠的天空,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绽开一个畅快而充满期待的笑容,笑声苍凉却豪迈:


    “哈哈哈!”


    “武道将盛,吾道——不孤!”


    .........


    .........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