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马车刚拐出林府路口没多远,车里忽地传来黎彦棠的低喝。
外面的车夫吓了一跳,赶紧勒住缰绳。
两匹膘肥体壮的黑马“吁”地发出低鸣,蹄子在路面上擦起一片烟尘。
马车利落地停了下来。
从极动到极静,仅用了短短几息。
车夫立即低声询问。
“伯爷?”
黎彦棠皱着眉,凌厉的目光在车内逡巡不定。
“有人进来过。”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了几下,发出笃笃声响。
黎彦棠的视线,停留在桌面的点心盘子里。
虽然不记得具体的数量,但他能肯定,里面的点心被人动过了,数量也对不上。
呵,哪里来的小贼?
白坐了他的车还不算,还闯进来吃他的东西。
这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善信,进来说话。”
那车夫听了,颇有些意外。
这是打算停在这……不走了?
但他也没多问,转身便推门,走进了车厢内。
车厢虽然宽大,但带着斗笠还是不太方便,那叫善信的车夫待关好门后,便伸手将斗笠取下,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竟是一名年轻的僧人。
“大师兄,您有何吩咐?”
此处并没有外人,善信索性改回了在山上时的称呼。
黎彦棠并没在意称呼问题,转而询问。
“你去取车时,林府马厩的管事……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啊!”
善信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只说了两句‘一路顺风’之类的吉祥话,嘴还怪甜的嘞!”
“怎么了,大师兄?”
黎彦棠无奈看了善信一眼,手指轻点桌上的点心。
“被动过了,没发现?”
“还特意打扫了痕迹,呵……这小贼,以为我看不出来?”
善信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旋即憨厚地笑了。
“吃就吃了呗,反正你又不吃。”
黎彦棠便知道会是这样。
他这师弟,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实在了,和牛五那厮有一拼。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耳中却蓦地传来善信一声巨吼。
“莫非……有人下毒!”
“格老子的!僧爷爷这就回去,找林家那些孙子算账!”
得,他说错了,牛五那厮是真实在;
而这厮,就是一只披着实在壳子的暴龙,随时可能火山爆发。
他摆摆手,有些无力。
“你都说了,我又不吃这些,谁会没事闲着,往这里下毒?”
“我就是想问,林家马厩的人,将马车交给你时,有没有怪异之处?”
倒不是黎彦棠多疑。
他可是还记得,他从书房前的小径下车前,自家马车顶上,还趴着两名小贼,其中的一个不通武艺。
林家马厩里既然有人看守,那俩小贼下车时,便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
可林府马厩的人交换马车时,竟一句话也没说,属实有些奇怪。
“喔!师兄你这么一说……”
善信拍了拍光头。
“我记得进林府时来牵马的,是一个老头,可回来时,将马车交给我的,却换成个白面的胖子。”
“那胖子牵着马还挺紧张的,像是怕被咱们的马踩了似的。”
像林府这样的高门富户,一般马厩里都有专司喂马的马夫。
不论是自家的马,还是外来访客的,只要进了府,便可交由他们牵去马厩,好生照料。
客人若想离开,也只需着人喊一声,马夫便会将马赶到指定的位置。
所以善信并不用跟着去马厩,自然也没看到马厩里被人搜过,杂乱的模样。
但那牵马人对马匹畏惧的样子,他却是印象深刻。
“师兄你说,这林家的马夫怪不怪,竟然还怕马,哈哈!”
“马夫?怕马?”
黎彦棠眯起眼,不断往下推敲。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他并不是马夫。”
“但先前的马夫哪去了?”
“被车上那两个小贼敲晕了?还是杀了?”
“再怎么说,贼都是我们的马车带过去的,林府的人就一点抱怨也没有?还赔笑脸说吉祥话?”
“这很不对。”
任何人都是有情绪的。
便是林渊先前交代过下人,要善待贵客。
可若是马厩里真因为他们出了什么事,黎彦棠相信,那后来的牵马人不是愤恨愠怒,也该是一脸苦涩。
但对方却赔笑脸说着吉祥话……
这哪是受害者应有的样子,分明像是……做了亏心事,还被主子下了封口令!
难道是他们将那两人抓了?
可林府也没必要瞒着自己啊!
黎彦棠眼皮砰砰乱跳,直觉告诉他,此事非常重要。
但现下的线索实在少得可怜,即便如他,也无法立即猜到真相。
他叹了口气,想到今晚林知夭还要来平阳伯府找自己。
这眼看就要宵禁了,虽然先前他和府里交代过……
但林知夭一个小姑娘,在没几个人的府里待着,也不知会不会害怕。
黎彦棠不由便抛开了脑中找不到头绪的怀疑。
一想起林知夭,他的唇角便微微上扬,眼神也温柔起来。
“罢了,天色也不早,赶紧回府吧!”
善信被自家师兄表现出的少见温柔神色吓了一跳,然而再去看时,发现对方已经收回了笑容,恢复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
还好还好!
莫非是他刚才产生幻觉了?
不行不行,回去得再多念几遍清心咒!
果然师父说的是对的,每日早晚的功课不能丢!
善信总算舒了口气,转身便要往外走。
然而他心里想着心事,便没注意脚下,结果一脚绊在了桌子腿上。
那桌子是马车里专用的,因为怕马车跑起来移位,还特意做了加重处理,死沉死沉。
然而善信是什么人?
他可是与黎彦棠同一个师父调教出来的。
与庄九走轻灵路子不同,这善信练得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狮子吼,脚下的功夫更是超绝。
小小一个桌子又算什么?
稍用点力不就成渣了?
黎彦棠赶忙大喊一声“当心”!
那可是他特意着人定制的花梨木,金贵着呢。
然而黎彦棠终究是说晚了一步。
只听令人牙酸的“咔嚓嚓”声传来,接着是连串的“哗啦啦”脆响……
不止那黎彦棠精心定制的花梨木案桌,便是桌面上摆着的几盏汝窑瓷碟,一并都化为了齑粉。
“大……大师兄,对,对不住啊!”
黎彦棠有些无语地看向自己这位师弟。
第几次了?这都第几次了?
他这师弟哪里都好,就是这破坏力也好得惊人。
再这样下去,他便是再有钱,也得考虑降低些生活标准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怪不得在山上时,师父从来不用超过50文的桌椅,原因竟是在这!
黎彦棠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将这位养不起的师弟赶紧打发回山上。
当他眸光扫到地上的残渣时,却是不由一愣。
一枚漆黑的佛珠手串,正静静躺在木屑与瓷渣中间,显得那么突兀。
黎彦棠的眼睛蓦地睁大,将手串迅速捞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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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近鼻端闻了闻。
这里面有一枚佛珠,今天沾染过血迹,是善信扔出去打那宫里嬷嬷嘴的。
果然,他从佛珠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沾染了血迹的东西,并不是随意能洗得掉的。
所以,这正是他让林知夭送回平阳伯府的手串?
可手串怎会在这里?
林知夭什么时候来过?
黎彦棠蓦地闭上双眼,先前经历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
从林府侧门遇上小贼,到听出两名小贼里有一人不通武艺,再到林渊书房的夹道上看见庄九……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逐渐连成了线,真相终于破茧而出。
所以先前躲在他车顶上的……是林知夭和庄九?
怎么可能?这两人怎会在这?
但也只有这样,林府后来的马车夫才会在善信面前表现得心虚。
既然对方心虚,便代表……
林知夭和庄九出事了!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林渊的手笔。
毕竟这件事是临时发生的,林渊又一直和他在一起。
所以,又是林知蕴?
庄九和林知夭夜探林府,被林知蕴发现了端倪,将人抓了起来?
黎彦棠握着佛珠的手霎时青筋直冒。
林知蕴……好样的!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
林府祠堂。
小小的一栋房子,此时灯火通明。
别看林家如今风光无限,但与京中那些高门世家比,终究是差了些底蕴。
而这差别,体现在祠堂供着的祖宗排位上,格外明显。
林家的祖宗只有两排,孤零零摆在供桌上。
其实古人是极爱乱认祖宗的,尤其是来自小门小户,却好运攀上高位之人。
他们经常会对外宣称,自己是某某大儒的后人,或者前朝某某世家的后裔。
而在他们的祠堂里,不摆满几十上百个祖宗排位,也好像是无颜拜祭一般。
但林渊并没有。
林家的祠堂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只有往上两代。
从这一点上看,林渊无疑算得上是诚恳务实了。
林知蕴此时正跪在供桌上的牌位前,眸中满是桀骜愤恨。
她的唇角却微微上扬,透着懒散与嘲弄。
“果然……你永远都站在林知夭那边!”
林渊手中的木棍一下下朝林知蕴手心抽去,没几下,那双瓷白的手掌便已经红肿破皮。
然而林知蕴却并未喊疼,甚至没有瑟缩半寸,就仿佛那手指粗的木棍,抽打在别人手上一样。
兴许是先前差点杀死林知夭的兴奋感还在继续,她此刻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原本一双清亮的眸子格外晦暗,就仿佛潜藏着无尽的深渊。
“所以,父亲……你真的更在意林知夭?”
“你爱那老JIAN货更甚于我母亲?”
“你这个小人!伪君子!”
“你别忘了,你是如何才有的今天!”
“状元郎又如何?没有我母亲,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母亲给的。”
“你凭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她真是够了!
前世的被打入冷宫前的慌乱恐惧,冷宫那些岁月的悲苦惨淡,此刻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让林知蕴陷入从未有过的癫狂。
她从小敬若神明的父亲形象在眼前寸寸塌陷、碎裂、化为齑粉。
遗留下来的,仅有怨恨。
有些话,她前世就想说了。
可惜当时事发突然,待她反应过来,已经在不见天日的阴冷宫殿里。
那么便趁现在吧,她怕再晚一些,会忍不住杀光这家里的人……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