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熊叔脸色发白地躺在竹榻上，胸口上下起伏着，扯呼声粗重，隐隐夹杂着一丝气若游丝的喘息。
廖师傅眉头微锁，指尖捻着九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尾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师傅，熊叔他沉睡了6个多时辰了。”杨洁攥着药箱，有些紧张地望着，“我们真要用针灸术唤醒他吗？”
“别慌。”廖师傅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指着熊叔胸口狰狞如蜈蚣的旧伤疤，“你看他这道箭伤，只差半寸，就戳到心脏了，这些年全靠药吊着他这条老命。当年为师替他取箭时，情况可比现在危急。”
“没想到这不省心的老家伙这回又中了噬心蛊，虽及时取出蛊虫，心脉还是破损得太重了。若不是你之前有效的急救，他早已不行了。”
“现在人虽然还活着，”他气得摇头，“但伤上加伤，以后恐怕连站都站不稳，这身功夫等于废了！”
杨洁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师傅，这还能救吗？”
“我若像他这样，还不如一剑抹了脖子。”一声冷笑在隔壁床上响起。阿杜正帮东方既白缠绷带，听到他这风凉话气得想丢下他。
“闭嘴！”廖师傅怒喝，手中银针飞出，瞬间击中东方既白。他目光变得呆滞，翻一下眼皮，昏了过去。阿杜强忍笑意，无措地摩挲着双手。
杨洁看见瞬间被扎成刺身的东方既白，忍不住扑哧一笑，“师傅，您针法真准！”
“呱噪，浪费老夫的银针。”廖师傅不屑地看了东方既白一眼，“阿杜，先别管他了。”
他继续讲解，“徒弟，你熊叔的心脉衰竭，普通治疗根本救不了他。为师只能用‘龙吟夺命针’的回魂针法试一试了。”
杨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好奇与担忧：“师傅，这针法……危险吗？”
“当然危险。”廖师傅从针囊重新取出九根银针，逐一放在烛火上烤，“这针法以自身内力为引，刺-激患者心脉，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他，老夫也会内力反噬，重伤难治。”
杨洁神色凝重下来，“师傅，我能帮什么忙？”
“放心吧，更难的十八还魂针师傅都施展过。这九针回魂法还难不倒师傅。”廖师傅安慰她，“你只管用心看，用心学。”
他说着，让阿杜扶住熊叔的身体，自己则运气于指尖，将第一根银针精准地扎进了熊叔胸口的“膻中穴”。
银针入体的瞬间，熊叔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师傅？”杨洁问。
“别慌。”廖长青指尖快速捻动针尾，“心脉被刺-激，气血翻涌，这是正常反应。”
他话音刚落，第二根、第三根银针接连扎进了熊叔胸口的“鸠尾穴”和“巨阙穴”。
随着银针的刺入，熊叔的脸色竟然慢慢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气喘音少了些。
杨洁紧紧盯着廖师傅动作，将每一个穴位的位置和进针的角度都记在心里。她注意到师傅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脸色也渐渐苍白，显然是内力消耗过大。
“师傅，您歇会儿吧，我来帮您擦汗。”杨洁拿起手帕，想要帮他擦汗。
“不用。”廖师傅摆了摆手，指尖继续快速捻动针尾，“你看好了，‘龙吟夺命针’的回魂针法，关键在‘引’和‘导’，用内力引导气血回归心脉，而不是强行刺-激。”
“进针的角度要精准，力度要适中，就像给病人把脉一样，要用心去感受。”
他说着，将剩下的六根银针依次扎进了熊叔胸口的其他穴位。最后一根银针入体，他手指快如闪电在每个针头轻弹，所有银针“嗡”地一声几乎同时晃动起来。
杨洁的眼睛瞪大了，看着这些晃出点点银星的针头，仿佛看到一朵绝世名花缓缓开放。
这时，熊叔猛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熊叔，你醒了！”杨洁激动地喊。
熊叔恍惚看见廖师傅，虚弱地笑了笑：“老廖，你又把……我从鬼门关拖出来了……”
廖师傅长出了一口气，收回内力，拔出了熊叔胸口的银针。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师傅！”杨洁连忙扶住他，“您怎么样？”
“为师没事，只是内力消耗过大，休息几天就好了。”廖师傅摆了摆手，看着杨洁，“刚才的针法，你记住了多少？”
杨洁想了想，说：“我记住了您扎的所有穴位，还有进针的角度和力度。但内力的传导，我没看明白。”
他又转头问阿杜：“你呢？”
阿杜的脸刷一下红了，“师傅，我就只记住了前……３个穴位的手法。”
廖师傅不以为意笑了笑：“普通的针法是用外力刺-激穴位……‘龙吟夺命针’精妙之处是用内力引导气血。”
“它就像一条龙在患者体内游走，疏通堵塞的经脉，唤醒沉睡的生机，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
他顿了顿，喘一下气息，继续说：“你们现在内力都还不足，所以还不能学这个针法。但是你们可以先记住穴位和进针的手法，等你们以后内功强了，再学也不迟。”
杨洁点了点头，将师傅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自己的中医之路，才刚刚开始。
廖师傅教导了徒弟，斜眼睨着熊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老熊，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下次就算你躺我面前，我也懒得伸手了。”
“哼，浪费我的银针和内力！”他伸手探了探熊叔的脉搏，扯紧的嘴角悄悄松了一下。
熊叔忙不迭点头，满脸感激望着廖师傅，还透着一股心虚劲。廖师傅又骂了几句，熊叔垂头乖乖受着，不敢争辩一句，活像小学生面对教导主任一样听话。
杨洁嘴角微弯，看这对老朋友相处的有趣情景。哎，师傅真是嘴硬心软，嘴上说得狠，熊叔出事时，着急担心、冒险救治的还不是他？
熊叔等廖师傅不再训话了，悄悄擦了一把脑门的汗，看了看杨洁和阿杜。
目光停在阿杜身上，他欣慰地笑道：“你小子总算……被老廖收入门墙了……要好好学。”
“熊叔，我知道！”阿杜使劲点头，眼眶红红的，“您老人家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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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快好起来。您伤重时，香主忧心如焚，他——”
“熊叔，你醒了！”东方凛惊喜的声音打断了阿杜的话，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一阵风般来到榻前，紧握住熊叔的手，眼圈瞬间就微红了。
“少主……”熊叔哽咽，挣扎着想坐起来。
廖师傅皱眉，一把按住他肩膀，“好好躺着！这针灸功效还未彻底散去。你若想今后半身不遂，就使劲折腾吧。”
东方凛一听，赶紧和他一起把熊叔劝住，还俯身帮他盖被子，手上动作很轻，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恳求，“熊叔，您好生休息，什么事都别操心，安心养伤就好。”
他眼见余光瞥见隔壁床榻上，被银针扎满的父亲，眼神微一顿，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回来。
他这动作很隐秘快速，却没能逃过杨洁的眼睛。她解释：“师傅耗费内力，冒险为熊叔施展‘龙吟夺命针’疗伤。为了避免这人打扰，只好先定住他了。”
熊叔这才发现东方既白的存在，面色一肃，惊疑地看向东方凛，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在这？”
东方凛目光微凝，闭口不言，手轻按了一下熊叔的手。
廖师傅冷哼一声，指着东方既白，“徒弟啊，你看他身上的银针，看出什么来了吗？”
杨洁定睛一看，吃了一惊，“师傅，银针位置有偏移！”
廖师傅理了理衣衫，“给你们提个醒吧，江湖险恶啊！”
“内功高强的人，有些人会一种高明的解穴法。你明明用银针封住了他的穴位，他却可以用内力慢慢推移开你的银针。”
“等你大意时，他就可以反败为胜，扭转形势了。”
“哇！师傅，这好阴险！”阿杜吓得赶紧逃离东方既白身边。
廖师傅见东方既白还闭眼装睡，转头对杨洁叮嘱：“徒弟啊，你以后看人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了。”
“你熊叔这样，看着面相凶恶的，你可以轻易判断他不像个好人。”
被点名的熊叔，尴尬地笑了笑。
“而有的人生得相貌堂堂，却内藏奸恶，这样的人才防不甚防呢？”说着，他瞥了东方既白一眼，又看向东方凛。东方凛下意识挺直脊背。
熊叔若有所思，苦笑道：“老廖——”
“莫喊我!”廖师傅摆手打断他，“这次你不吃够一个月苦药，别想下床。”说着，他招呼杨洁，“走，跟我开药方去。”又对阿杜吩咐：“你来抓药煎药。”
等三人离去后，熊叔低声问东方凛：“少主，你哪里惹到老廖了？他看你眼神不对哦。”
东方凛苦笑，“廖大夫，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
东方既白突然睁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刚才装睡的他把对话听了全。“这都看不出来？人家这是嫌弃他，让他离自己的女徒弟远一点！”
他说着反手拔出身上的银针，一掌拍在榻边小桌案上，把9根银针拍成9根扁银条，怒目看着东方凛。
熊叔眼神一亮，瞬间明白廖师傅的用意，惊喜地看向东方凛，“少主，您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杨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