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那丫头在这储物袋上做了手脚，让你没办法不救闻小子？但她怎么知道你不会帮忙送？】
可能动的手脚被看出来了。
卫爻眼神晦暗，一道纯白光束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一个深坑。
【那不是必须得带着这个累赘走？】心魔的声音变得焦急，【可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
心魔沉默了一瞬，【不是，还没怎么打你就泄气了？】
你行你来。
【……】心魔不说话了。
卫爻这边心不在焉，沈倾随那边也并未全力以赴。他站在原地，右手随意点出，一道道凝练的光束便如暴雨般射来，封锁了卫爻所有进退的路线。
卫爻挥剑格挡，暗红剑气与纯白光束不断碰撞，他身上的伤口在增加，动作却不见迟缓，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两人各停一边，默默看着对方。
卫爻拄着剑喘息，垂眼望向他空落落的手，忽然问道：“你不拔剑吗？”
沈倾随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沉默片刻，他才淡淡地说：“我已经很久没用过剑了。”顿了顿，补充道：“这样，足以。”
卫爻笑了笑，一字一顿道：“我今日，非要你用。”
话音未落，他再次冲出，但这一次，战斗并未立刻进入白热化。
“尊上——！”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下方传来，是丘戚。
他似乎是想来寻求救援，可只是刚刚那一声叫喊，他便立刻被一道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纯白光束贯穿了胸膛。
那光束去势不止，连续洞穿了七八名魔修，最后在地面炸开，清出一片直径十丈的空白区域。
沈倾随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左手，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如雨般洒落。
短短三息，下方残余的数百魔军，被清扫了大半，剩下的惊恐逃窜，溃不成军。
沈倾随做完这一切，目光才重新落回卫爻身上，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些碍眼的蚊虫。
卫爻见状，深深叹了口气，但还是握紧手中的剑认命冲上前。剑上的血纹亮到极致，煞气如火山喷发般从他周身涌出。
沈倾随五指张开，对准了冲来的卫爻，一个极其复杂的金色法阵在他掌心展开，法阵中心，一点白芒凝聚。
“轰——！！！”一道水桶粗细的纯白光柱喷射而出，正面轰向卫爻。
卫爻不闪不避，剑尖与光柱狠狠对撞，爆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他持剑的手臂剧烈颤抖，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但他眼中血光更盛，硬顶着光柱一步步向前推进。
一寸，两寸……
剑尖，缓慢却坚定地破开光柱，刺向法阵中心。
沈倾随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他掌心微伸，光柱威力倍增。
“咔啦——”
卫爻左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反而笑了。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对准了沈倾随身侧某处射出一道早已凝聚多时的黑色煞气。
它就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灵力乱流，精准地命中那个无形的节点。
沈倾随微微一顿，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对于卫爻来说，已经足够。
他放弃了与光柱的正面抗衡，身体借着光柱的冲击力向后倒飞，同时右手拖剑划出一道诡异的角度，剑刃贴着光柱的边缘，划过一个巨大的圆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向沈倾随的右肩。
这一剑凝聚了所有的煞气和杀意，沈倾随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护住莲花，右手想要回防，但刚才那百分之一息的灵力紊乱让他的动作慢了半分。
“嗤——！”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牙酸，带起一泼温热的鲜血，以及一条齐肩而断的手臂。
手臂在空中翻滚着坠落，沈倾随只是皱了皱眉，右肩的断口处金光流转，他试图止血愈合，但那伤口上缠绕的煞气不断侵蚀，让愈合变得极其缓慢。
一剑得手，卫爻毫不停留，左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地上的闻予献，同时右脚猛踏虚空，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激射。
“想走？”沈倾随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仅剩的左手抬起，掌心对准卫爻逃离的方向，一个比之前更加庞大的金色法阵瞬间展开，恐怖的灵力在其中汇聚。
但卫爻头也不回，反手将剑向后掷出，长剑狠狠撞向下方某处半塌的山壁。
山壁彻底崩塌，无数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大片视野。借着烟尘的掩护，卫爻的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沈倾随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左手维持着法阵，目光穿透烟尘，望着卫爻消失的方向，琉璃色的眸子里光芒明灭不定。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看向自己右肩的断口。
他沉默着，左手轻轻按在莲花上。莲花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他，右肩伤口的煞气被一点点净化，血肉开始缓慢生长。
但那条手臂，他没有捡起。
.
暗礁宫。
与平日里的喧嚣鼎沸不同，此刻的宫殿安静得可怕。
偌大的主殿内，只有两道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卫爻拖着闻予献走进来，脚步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他走到殿中央，随手将闻予献扔在地上，自己也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咳……”
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左肩被光束贯穿，焦黑的创口周围皮肉翻卷，全身的骨头都似乎裂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卫爻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浸透鲜血的衣袍，皱了皱眉。随手“刺啦”一声，从还算完整的下摆撕下一长条布料，在左肩的伤口处胡乱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动作粗暴，毫无章法，仿佛包扎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血很快渗透了布料，但好歹止住了些。
闻予献偏过头，看着他的动作，声音虚弱地问：“你要去哪？”
卫爻面不改色道：“跑路。”
心魔：【咋们这就跑啦？】
卫爻冷漠说：你要是很想跟那变态打的话，我可以再把身体借你，你去试试。
心魔：【……】
卫爻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行李，他打算去换件衣服后就直接走人。
他一边用剩余的布料捆紧小腿，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上次去过南境，湿热，太多蚊虫了。有一次他闭关出来，发现一堆不知名的虫子爬满了全身，有些甚至钻进了伤口里。那之后他专门研究出了一个隔断蚊虫的结界，但想想还是觉得烦。
北境的话，又太冷了，终年积雪，呵气成冰。虽然可以用咒术维持体温，但一直维持着也很耗费心神，麻烦。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有些飘远，忽然，卫爻顿了顿，低头看向抓着自己腿的手。
卫爻：“你干什么？”
闻予献仍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笑了笑，道：“属下想请尊上帮个忙。”
.
闻予献的办公区域在主殿后方，是一间不算大的偏殿。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黑石桌案，以及靠墙摆放的几排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玉简，还有一些古老的书籍。
卫爻十分不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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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将闻予献扔在桌案后的宽椅里。闻予献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显然伤得更重了。
卫爻没管他，转身看向那些书架：“要找哪本？”
闻予献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在书架上艰难地游移，“左边书架……数过来第七本，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书名。”
书架很高，足有丈许。即使是最上面的书籍也没有蒙一层灰，显然主人经常翻阅。他数到第七本，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书入手很沉。封面确实是纯黑色的，不知是什么皮革鞣制而成，触手冰凉，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书页边缘泛着一种陈旧的暗黄色，似乎年代久远。
他将书递给闻予献，但对方没接，而是道：“翻到第五百七十二页。”
卫爻挑了挑眉，但还是照做了。翻到指定的页数，随后才无聊地问道：“你说的忙，不会是想让我在你最后的时刻给你念念书吧？”
闻予献艰难地摇了摇头，牛头不对马嘴地提起另一件事。
“刚刚，是我把师妹……杀了吗？”他的声音很低，话语堵在喉咙间艰难地问。
卫爻拿着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闻予献，对方脸上魔纹已经褪去大半，露出了底下苍白而憔悴的真容。
卫爻没有任何芥蒂地点了点头，“对。”
心魔：【……你简直比我们魔还像魔】
闻予献听到这个回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我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早知道如此，当初在尊上当上魔尊那一刻，属下就该自刎的。”
卫爻皱着眉问：“关我什么事？”
闻予献缓缓道：“当初……我没有抵住诱惑，沾染了魔气。乜缙找到我，应允我，只要我同意和他里应外合，他就能帮我隐去身上魔族的气息。”
“我不想让师妹知道……”他垂眸低声道：“所以我答应了。”
卫爻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倾听。
“但是乜缙的要求越来越过分，我没办法再帮他做事，然后……就暴露了，我入魔这件事。”闻予献的声音没什么波动，“我从六壬宗逃走，无路可去，乜缙就问我要不要去魔族，为他办事。”
心魔咂舌：【……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闻予献自然听不到心魔多嘴的声音，他继续道：“我最开始没有同意，但魔咒的声音……每晚每晚在我脑子里回响，像有无数人在尖叫，在嘶吼。”
卫爻对此并不意外，魔气侵体，心魔滋生，本就是极其痛苦的过程。
心魔：【……真的吗……】
卫爻没理它，反问道：“然后你就去了。”
闻予献迟钝地点点头，“那时的我被魔咒烦到精神紊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所以在乜缙第一次帮我消去脑中的声音时，我第一次觉得我的世界是这么安静。”
“它就像是瘾，我戒不掉。”
卫爻淡淡道：“但乜缙已经死了。”
闻予献动作僵硬，“所以在那之后……我一直在寻找其他办法。虽然始终没有找到彻底驱除心魔梦魇的办法……但是我发现了另一个存在。”
他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卫爻面前摊开的那本书上。
“这是我从乜缙的密室书库里，找到的一本禁书。里面记载着许多早已失传的秘术。”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异样的认真，“其中一个……便是‘回溯之术’。”
卫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回溯？”
闻予献点点头，他看着卫爻，面色认真，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属下想请尊上回到过去。”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