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就在她们正上方，二楼的位置。
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楼板都微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往下落。
水亮脸都白了，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裴送青抬头看着天花板，那条月光丝线穿过楼梯口，消失在二楼的黑暗里。
“它在上面，在找她们。”裴送青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韩梅盯着天花板，手已经按在枪上：“怎么办？上去？”
齐队摇头：“太危险。它在找人，我们上去正好撞上。”
咚。咚。咚。
那脚步声在头顶慢慢移动，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回来，每走几步，就停一下，然后又是咚的一声，继续走。
苗佳侧耳听了一会儿，小声说：“你们听……它停下的地方，是不是有规律？”
众人凝神细听：咚、咚、咚——走五步停下来；咚、咚、咚——走三步停下来；咚、咚——走七步停下来。
每一次停下的时间和位置都不一样，有时候停得久，有时候只是顿一顿。
“还是得上去看看。我们在下面只能听它的动静，根本不知道它在干什么”韩梅看了一眼辜月，又看向裴送青，两人都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齐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六人开始上楼。
楼梯是老式的木板梯，又窄又陡。
裴送青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声响，苗佳跟在她身后，然后是水亮、裴送青、齐队，辜月最后，她踩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
踩到第五级台阶时，齐队脚下的木板忽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但楼上那东西的脚步声停了，所有人同时僵住，韩梅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大气不敢出，身后几个人也定在原地，像一群被点了穴的木偶。
裴送青站在楼梯中段，微微偏头，透过楼梯拐角的缝隙往上看。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停在走廊边缘，很高，比人高得多，像一截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阴影，它站在原地，疑似像“脸”的位置，正对着楼梯口。
所有人只感觉过了好几分钟，也许只有几秒，那个轮廓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去。
咚。
它又开始走了，往另一个方向，脚步声渐行渐远。
六人这才敢喘气，水亮脸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苗佳指了指上面，无声地问：还上吗？
裴送青点头，继续往上走。
后面的台阶她们踩得更小心了，每一步都试探了再试探，生怕再发出一丁点声音，六个人像做贼一样，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终于到了二楼，走廊很黑，只有远处隐约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那个东西在走廊另一头，背对着她们，正慢慢地往前走。
六人不敢动，都猫在楼梯口，盯着那个背影。
咚。咚。咚。
它走几步停下，走几步停下，每次停下都会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
六人见它走到一扇关着的厢房门口，停下，侧头听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一扇门，也是关着的，它又停下，听了几秒，又继续走；再下一扇门，还是关着的，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停顿。
“它在听，听房间里有没有声音。”裴送青声音压得极低。
苗佳愣了愣，小声问：“像不像……躲猫猫？那种找人的人，在门口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韩梅盯着那个背影，眉头紧皱：“但它没有进任何一扇门。”
那些厢房的门它只是停下来听，听完就走，从来没有推开过。
“是进不去？”水亮小声说，“还是……里面没声音，它就不进？”
咚。咚。咚。
那脚步声又往前走了，这次它停在一扇门前，听了很久，比其他任何一次都久。
然后它抬起手，如果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有手的话，它按在门上。
但很奇怪没开门，而是又听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等它往前走后，裴送青看见那条月光丝线，正好穿过那扇门。
那声音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移动，越来越远。
六人见这情况，赶紧蹑手蹑脚地踏入二楼，二楼走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混着某种腥甜的气息。
裴送青跟随着丝线，快步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落满了灰，没有江衍之她们的身影，丝线从房间另一侧的窗户穿出去，延伸到外面。
“继续找。”齐队低声说。
她们退出房间，沿着丝线的方向继续走，拐过一个弯，丝线又钻进第二个房间。
推开门还是空的，这房间墙上有东西，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用指甲或者什么尖利的东西刻在墙上。
画的是一个圆圆的脑袋，两个黑黑的眼洞，一张咧开的嘴，脑袋下面画了几道歪斜的线条，像是手和脚。
画的旁边，还有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圈，里面画了个叉。
“……好丑。”水亮盯着这个简笔画，忍不住小声吐槽。
齐队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吐槽？要是被它听到就完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幅画，语气缓了缓：“不过确实像小朋友画的。”
裴送青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上空荡荡的，月光照进来，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
“丝线在外面，要从窗户翻出去。”他压低声音。
齐队点头，刚要招呼大家动身，又是“咚咚咚”的声音。
那声音忽然又近了，就在这条走廊尽头。
所有人同时僵住，裴送青保持着推窗的姿势，一动不动，辜月站在他旁边，脸转向门口的方向。
咚。咚。咚。
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木板上，沉闷的声音像敲在心口。
裴送青慢慢转过头，看了众人一眼。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辜月，然后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齐队看懂了：他们俩出去引开，其他人找机会翻窗。
韩梅皱眉，想说什么，被裴送青一个眼神止住。
咚。咚。咚。
那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裴送青抬手，极轻极轻地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些。
然后他侧身，手搭在门闩上，准备随时拉开，所有人屏住呼吸。
“啾——啾啾——”一声鸟叫从远处传来。
就在这间房门外的脚步顿住，被那鸟叫吸引了注意。
所有人愣住了，韩梅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成乐？那是成乐从小就会的口技，她说过，小时候在山里玩，学鸟叫学得最像。
苗佳看着她，用口型问：怎么了？
韩梅没出声，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外面，然后她做了个口型：成——乐——
众人看懂了，那是成乐，是她在学鸟叫。
“啾——啾啾——”又响了一声。
咚。咚。咚。
那东西的脚步声往鸟叫声的方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消失在远处，脚步声没有再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水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她这是帮我们引开了？”苗佳压低声音。
韩梅点头，眼眶有点红，而后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齐队一把拽住她：“你干嘛？”
“去找她。”韩梅尽量放缓情绪，开口道。
“你现在出去，撞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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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东西怎么办？它只是往那边去了，不一定走远了。”
齐队压低声音：“而且成乐有办法引开呢？”
韩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苗佳也拉住她：“等一会儿，等它走远了再——”
话没说完，走廊里又传来声音。
所有人同时僵住，又来？
水亮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
但声音不对，是更快的、更杂乱的声音，像有人在跑，而且是好几个人在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送青侧身站在门边，手按在门闩上，随时准备拉开或者顶住。
脚步声冲到门口停了，然后有人敲门。
急促的“笃笃笃”三下敲门声。
所有人对视一眼，齐队深吸一口气，示意裴送青把门拉开一条缝。
裴送青轻轻拉开门闩，把门推开一个缝，两张脸出现在门缝里。
是赵英和王衡，两个人跑得脸色发白，浑身是汗，头发都贴在额头上。
“防谁呢？”王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无奈。
“那东西没那么礼貌！是我们！快快快！”
裴送青把门彻底拉开六人鱼贯而出，韩梅冲在最前面，一把抓住王衡的手腕。
“成乐呢？她一个人？”
王衡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赵英在旁边接话，声音沙哑：“是她一开始引开的。我们被那个东西追，跑散了，沈宅太绕了，跟迷宫似的，我们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路。”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前方黑洞洞的走廊：“她说让我们先跑，说她会想办法甩掉它。”
韩梅脸色变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一个普通人！除了那把破枪，在这个鬼地方有什么用！”
她说完作势就往走廊那头冲。
齐队一把拽住她：“韩梅！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徒弟！”
“你也说了她是普通人。”齐队压低声音，手上力道没松。
“你现在冲过去，找到她还好，找不到呢？你自己撞上那个东西怎么办？”韩梅咬着牙，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辜月站在韩梅旁边，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我去找她。”辜月歪着头很认真地看着韩梅。
韩梅愣了一下，辜月没等她反应，已经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几人。
“你们走。”然后辜月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韩梅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又咽了回去。
齐队拍了拍她肩膀：“走。她去找，比我们谁都管用。”
赵英和王衡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走廊越来越窄，两侧的厢房一间接一间，全都黑漆漆的。
空气里那股霉味越来越重，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
苗佳走在中间，总忍不住回头往后看，身后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
“还有多远？”水亮压低声音问。
“快了。”
赵英说：“前面拐个弯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半句还卡在喉咙里。
拐角处一个黑影猛地扑出来，那黑影太快了，快得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看见一团浓稠的黑，比周围的黑暗更深更沉，像一块从墙上剥离下来的阴影，直直地朝她们撞过来。
所有人赶紧刹住脚步，只见那东西停在她们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就是那个“躲猫猫”的怪物或是鬼，那东西比人高得多，轮廓模糊得像是在不停扭动。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两团更深的黑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直直地对着她们。
“嗤嗤嗤！”
它好像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