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灵是什么？”
苗佳愣了一下，看向水亮。
水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解释，他看了看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又看了看苗佳，最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就是……下面派来的人。处理阳间搞不定的事，专门收残局的。”
苗佳没听懂：“下面？”
水亮看她一眼，表情复杂：“就是字面意思，她待过的地方，不是咱们能想象的。”
王衡在旁边听到，忍不住想问什么，刚张开嘴却被打断。
“好。”
齐队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他盯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被谭局派来处理这种任务不是一次两次了，见过很多能人异士，也听过“煞灵”这个名头。
但听说是听说，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煞灵，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要独自去抓那种怪物活口，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相信你。”齐队说，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尽管说。”
辜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继续和沈明玥说话。
苗佳看看齐队和赵英，又看看水亮，最后目光落回那个背影上，什么也没说。
王衡和罗兰对视一眼，也默契地闭上了嘴。
林晚一直没说话，她坐在角落里，手指攥着衣角，看着辜月的那目光很复杂。
她想起那天水亮帮她探底的时候，她第一次知道这个沉默的姐姐不是什么普通人，第一次感受到那种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寒意——恶鬼道的气息，水亮是这么说的。
她当时被吓到了，好几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种感觉。
但现在看着辜月蹲在那儿，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要抓一个活的回来，说要拆开看……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如果自己也这么厉害，是不是就能下去找哥哥了？
林晚她盯着那个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辜月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伤者，沈明玥看着近在咫尺的辜月，表情复杂，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辜月听到她终于开口站起来：“先去找厢房。看看底下有没有办法。没有的话，我再抓。”
她顿了顿，看向沈明玥：“你等着。别死。”
沈明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成乐在旁边听完，整个人往后一靠，嘴里念叨着：“抓活的……拆开看……我今晚做的梦可能都没这么离谱……”
江衍之拍拍她肩膀：“往好处想，起码不是咱们去抓。”
苗佳在旁边补了一句：“问题是，如果她真抓回来，咱们得跟那东西待一个屋。”
齐队看了他们一眼：“只是第二方案而已。”
沈明玥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神：“那……那我给你们画路线。画下来，你们去找。”
王衡从急救包里翻出一支笔，又撕了张防水布递过去。
沈明玥接过来，手有点抖，但落笔还算稳，她一边画一边说：“从这儿出去往东，第一个院子右拐，穿过一条长廊，再往北走……不对，应该是往东……”
她画了几笔，又抬头想了想，继续画。
水亮凑过去看：“大姐，你这画得……”
“我尽力了。”沈明玥说。
画完，她把防水布递给辜月，辜月看了一眼，递给齐队。
齐队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能看懂吗？”
苗佳凑过来：“大概能……吧。”
“那就这样。”韩梅开口，声音恢复了干练，“现在分一下人。出去找厢房的，要有自保能力。留在这儿的，看好伤员，守好门。”
她目光扫过众人，快速点名：“我去。齐队带人，裴送青也得去，他知道井下界的情况。辜月必须去，水亮也去，苗佳身手好，跟着。”
接着韩梅顿了顿：“剩下的留在这儿。江衍之，你带队守着。”
江衍之点头：“行。”
“成乐，王衡，赵英，罗兰。”韩梅一个个点过去，“还有林晚和沈明玥，你们几个别乱动，把门顶死。外面有动静别出声。”
成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林晚看向辜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辜月似乎有感应一样，低头看她一眼：“很快回来。”
林晚点点头，攥着袖子没再说话。
齐队检查了一下装备，苗佳握紧短刀，水亮把随身带的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又摸了一遍。
“走。”韩梅看着几人，收拾出发，她拉开那扇树门，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静悄悄的，那些嗡嗡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她们几个先站在枯树下，屏息听了几秒，什么都没有。
“那个咚咚声的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韩梅压低声音，“还有蛾子，它们随时可能回来。我们只有一个小时左右。”
齐队点头：“往哪边走？”
沈明玥画的路线图在苗佳手里，她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指向东侧一条回廊：“先穿过那个院子，然后往北绕。”
“走。”
六人尽量放轻脚步，沿着回廊边缘快速移动，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每路过一根柱子、一扇门，都要先看一眼再过去。
水亮跟在队伍中间，眼睛四处乱转，看哪儿都觉得不对劲，他压低声音问：“咱们现在这是往那个有井的天井方向走吗？”
“绕过去。”苗佳说，“从侧面那条路穿。”
她们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道月洞门，门后是一个小院，比之前那个大一点，两侧是厢房，门窗都关着。
月光照在院子里，青石板泛着冷冷的光，两边的厢房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韩梅刚要迈步，一阵风忽然吹过来。
然后吱呀一声，左边那间厢房的门，自己开了一道缝。
所有人同时僵住，那门缝不大，就一指宽，但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门扇轻轻晃了晃，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水亮盯着那道缝，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这剧情……有点像恐怖片里那种。”
苗佳回头瞪他一眼：“闭嘴。”
此刻没人做出动作，都在等，看还会不会有动静。
几秒过去，什么也没有。
齐队压低声音：“绕过去，别管它。”
几人刚往前走了两步，吱──呀──
这次声音更长，门又开大了一点，露出半个手掌宽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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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停下脚步，互相对视。
水亮脸都白了：“它是不是在叫咱们进去？”
韩梅皱眉：“别理，走。”
她们加快脚步，贴着院墙往另一边走。
刚走到院子中央，吱呀──门又开了，这次直接开了一半。
月光照进去，照出门口一小块地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里面更深的地方，还是黑漆漆的，看不清。
六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沉默了几秒。
水亮终于忍不住：“它是不是非得让咱们进去看一眼？”
苗佳看向齐队：“队长，怎么说？”
齐队盯着那扇门，眉头死死拧紧：“这是摆明了引咱们过去。”
“那还去吗？”水亮站在辜月身后弱弱开口。
齐队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韩梅和裴送青。
韩梅也在犹豫，这种局，十有八九是坑，但她们现在对这个宅子的了解太少，任何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
韩梅望向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辜月，只见她此刻状态像是云游天际一样，事不关己。
辜月感受到韩梅的视线，侧过脸看向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我都行，随你们。”
水亮缩在后面，眼睛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忽然愣了一下。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一块泛黄的铜片，边缘磨损得厉害，上头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
这可是他的宝贝，他好几次案子都是有它的功劳，可以“探气”，这气具体是什么说不准，有可能是“人气”，也有可能是“鬼气”。
水亮把铜片攥在手心，闭眼感觉了几秒，然后他睁开眼，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韩梅看着水亮严肃的表情问道。
水亮看着那扇门，声音压得很低：“那里面……有人气。”
齐队皱眉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水亮想了想怎么解释，“这玩意儿能探到了活人的气息，不是那些东西，是真的人。那里面，刚才那一瞬间，我探到了。”
韩梅听着他的话，愣了：“有人？”
“水亮肯定点头说：“有，但现在没了，就是残留的人的气息。”
几人沉默片刻，最终齐队深吸一口气：“看一眼。不对劲立刻撤。”
她们慢慢靠近那扇门，门被推开，里面却空空如也，没有桌椅，没有床榻，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空房间，四面墙，地上落着薄薄的灰，但是很奇怪的是正中央摆着烧纸的火盆。
而且所有人踏入这间厢房都感觉到了，有东西在看着她们。
裴送青的目光落在正对面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两个皮影。
皮影有一人高，左右对称，挂在墙的两侧。
左边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形，右边是一个纤细的轮廓。
从她们刚进来时，那些皮影就是那样挂着的，一动不动，但现在它们的眼睛在动。
两皮影原本应该是镂空的眼眶，现在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动，黑漆漆的，像真正的眼珠，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盯着她们每一个人。
水亮看见了，腿都软了一下：“那那那那眼睛！”
韩梅盯着那两个皮影，慢慢往后退了半步：“它们，在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