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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 87 章

作者:闲来听风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丞相此前寿辰都未大办,只家里人小聚,今年却是广发请帖。


    十二月初二这一日,前来姜府赴宴的马车排了半条街。


    王院长带着钱万、姜持招待官员家眷,姜子循携着儿子和长女与众位官员应酬。


    “姜丞相,恭喜恭喜,祝长寿百岁!”


    “姜丞相今年可是双喜临门啊,五十大寿,又寻回爱女,当大贺特贺!”


    “姜指挥可有意中的儿郎?”


    “……”


    姜六航跟着走了一圈,脸都笑僵了。


    再想不到,竟还有想给她做媒的。


    意中的儿郎……


    脑中闪过一张俊美的脸——


    大哥。


    此前,她一直把大哥当做亲哥哥,如今却感觉到了其中的差别。


    对着姜守,心底是纯然的亲近,对着大哥,却是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


    身处闹堂,姜六航的心却飞到了北郊。


    大哥此时在干什么?


    是不是像所有人想的那样,在为衡王招魂?


    姜六航想起了那天做的梦。


    大哥真的会穿上道袍,拿着把剑,跟在道士身后舞动吗?


    闭了闭眼,她强行压下心绪。


    此时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需得专心对抗体内毒性。


    等解毒后,再好好地理一理,她对大哥的感情。


    众人正热烈交谈时,一队内侍在管家带领下进入,为首者大声唱喏:“圣旨到——!”


    满堂霎时肃静,姜子循领着家人躬身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值姜卿五十寿诞,朕心甚悦,特赐寿礼。赐:东海夜明珠一对,百年野山参一对……”


    足足念了一刻钟,才把那赏赐的物件念完,内侍扶起姜子循,满面笑容,连声恭贺。


    一件件价值非凡的宝物呈上来,厅堂里到处都是惊叹和议论声,投向姜丞相的目光,无不充满了羡慕。


    到了入席的时间。


    姜子循把几位贵客往上座请,裴佑道:“你们坐,我去别处坐。”说着走了。


    裴祥光面色不虞,冷哼一声。


    不知礼数。


    这个女儿,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主意大得很,自己一点都管不了她。


    众人不自觉地望着裴佑过去的方向,却见她在一桌旁停下,加了一把椅子,坐在姜恒旁边。


    见此,应匡抚着长髯笑道:“裴国公和姜指挥倒是投缘。”


    “听说两人时常沙盘对局。”走在他旁边的迟非晚随口问道,“应尚书可知,她们胜负如何?”


    “起初两人胜负各半,如今十盘中,姜指挥可赢七八盘。”


    “姜指挥这样厉害?”迟非晚转着手腕上的玉镯,惊诧地问,“听说那次伏龙山闯关,她和应尚书对局是险胜,还凭了一点运气。如今十盘可赢裴国公七八盘,总不能是次次靠运气吧?”


    “当然不是。姜指挥这些天精研衡王作战之法,进益神速。”应匡感慨,“她在军事上的天赋之高,是衡王之下,我所见第一人。”


    可惜不为皇上所喜,日后恐怕难展其才。


    众人之后,谢思礼还在望着那桌的方向,武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谢尚书也在怀疑吗?”


    “怀疑什么?”谢思礼收回视线。


    “你问我?我就不信你没有疑心。”


    谢思礼没有说话。


    “我知道,没有确切证据,你不肯随便开口。但我不是查案的,不讲究这些,就直说了。”武成正色道,“谢尚书,你好好查查姜指挥。”


    谢思礼暗暗捏紧袖中的手指:“她有什么问题?”


    “姜指挥的作战风格,和衡王太相似,像是衡王手把手教出来的。”


    “你疑心她……和衡王有关系?”


    “嗯。”武成点头,“我还觉得她根本没失忆,我不信,凭一点残留印象能闯过三关。”


    “像是,觉得,这些都没有根据。”


    “我说了,我不是查案的,证据要你去找。而且,你不要小看战场上经过生死之人的感觉。哦,对了,我还觉得……”武成顿了一下。


    “觉得什么?”


    “觉得姜指挥很亲切。”


    亲切吗?谢思礼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藏在柜里的调查报告。此时已经到了席前,她却没有发现,脚踏出去,撞到了椅子,身子一晃。


    武成手疾眼快,扶住她,一抬眼,正好对上她的脸,惊道:“你脸怎么这么白?撞疼了?”可刚才撞得并不是很重啊。


    众人都看过来,关心地问:“谢尚书,没事吧?”


    “陈院使在这儿,要不要让他看一下?”


    谢思礼摆手:“没事。我是这几天忙了些,脸上才有些不好。”


    众人确认她没伤着,这才纷纷入席坐下。


    另一头,裴佑环住姜六航的肩膀,靠近她耳边道:“明天,没忘记吧?”


    “不敢忘。”姜六航无奈地道,“我明天准时在醉客楼,恭候你和武统领的大驾。”


    “多带点银子。”


    “好,包管让你吃饱、吃好。”


    ——


    丞相府中热闹正酣,京城北郊却是另一番景象。


    室内光线昏暗,气氛凝滞。


    “抬头。”沉冷的声音响起。


    跪伏在地的人依言抬头,不敢直面圣颜,眼睛往下垂着。


    秦信审视着这张脸。


    不像。


    但这是死囚里看起来最顺眼的了,身体也十分康健。


    “大师和你说清楚了吗?”


    “回皇上,说清楚了。”


    “那就开始吧。”


    秦信朝站立一旁的悟尘示意,起身朝门口走去。


    此前悟尘向他禀报,移魂时不能有其他人在场,恐气息干扰。且一两次无甚效果,需得进行几十次,甚至上百次。


    出到屋外,秦信抬头望天。


    厚厚的云层积压在天边,缓慢往这方移动。


    今天会有一场大雨。


    “冯简,你还记得衡王说,囚犯和俘虏也有人权吗?他定下规矩,不许私下虐待他们,不许残毁尸体……”


    “是,衡王仁厚。”冯简低声应道,“可皇上并没有亏待这人,他是自愿,好歹还能活着。”


    秦信沉下眸子。


    是的,死囚是自愿。


    他怕六航知晓他伤害无辜性命,厌弃他。


    他怕六航心怀愧疚,一生不安。


    他怕自己变成裴永年那样肆意践踏他人性命、尊严的畜生。


    所以即使厌恶,他还是用了犯下大恶的死囚。


    但他直觉地知道,纵是死囚,六航也不会灭其魂魄。


    什么罪行,就该受什么处罚,夏朝的历条刑法里,没有夺取魂魄这一条。


    “皇上,现在往哪里去?”


    见皇上久久立于原地,脸色晦暗不明,冯简心中不安,开口问道。


    “去看看赤云。”


    举步往马厩去,秦信问道:“赤云这几天都没发狂?”


    “没有。”冯简高兴地道,“三天了,都没事,兴许是好了。”


    秦信捻着佛珠,眸中露出思索之色。


    赤云突然莫名其妙地发狂,直折腾了一个多月,怎么都查不出原因,又突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赤云性子骄傲,但从不胡乱发脾气。


    既然查不出它为什么发狂,或许可以反过来,查查三天前,它为何突然平静下来。


    临近马厩,便见一个年轻马夫正牵着赤云在外溜达。


    一只灰鸟在附近盘旋,时而飞到赤云近旁,有一次甚至落到了它的头顶,赤云竟然由着它,没有理会。


    秦信蹙眉,有什么在脑海深处探出了一丝线头,似乎只要再多出一点点,就能使力拽出来。


    马夫发现了他们,慌忙行礼:“皇上。”


    秦信命令他:“去把照看赤云的人都叫来。”


    年轻马夫飞奔而去,一会后,三人跟在他身后过来。


    秦信抬眼一扫,包括那年轻马夫在内,共有三个马夫,另有一个内侍。


    他直入正题:“三天前,上月二十九日,赤云所用草料、饮水,和以往可有不同?可接触过什么以往没碰过的事物……”


    话未说完,他发现那内侍面色陡然变得惨白,心中一动,盯住内侍,沉声道:“说!那天赤云接触过什么?”


    内侍“扑通”一声跪倒,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三个马夫见此情状大惊,也都跪了下来。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千万别连累了他们!


    “还不说,要等着上刑吗?”


    冰冷的语音从上压下,内侍汗出如浆,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道:“是、是、是赤云见到了姜指挥。”


    赤云?姜指挥?


    秦信瞳孔骤缩,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在胸腔里激烈地撞击,一字字道:“说清楚。漏掉一点,朕要你脑袋。”


    皇威之下,高公公哪敢再隐瞒,哆嗦着颠三倒四地道:“三天前赤云挣脱缰绳跑了,奴才们追到时,就见它正靠在姜指挥身边……还有,一个多月前,姜指挥走到赤云的马棚前,赤云突然发了狂,就是从那一天起,赤云一直焦躁,安抚不下来……黑影、黑影也亲近姜指挥,姜指挥说,她天生就招动物喜欢……”


    秦信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皇上?”冯简急唤。


    皇上的神情那样可怖,面色扭曲,眸中隐隐透出红色,只骇得他心惊肉跳。皇上莫非怀疑,姜指挥是衡王?虽然他也震惊赤云的发狂是因姜指挥,但姜指挥怎么可能是衡王?


    “皇上,或许是姜指挥招动物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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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赤云想亲近却没能靠近,所以才发脾气。”


    “不可能。”秦信压抑地轻声道,“赤云不会亲近旁人。”


    冯简生怕皇上生起奇怪的念头,希望破灭后又不知怎么折腾,继续道:“确实有特别招动物喜欢的人,臣有一同乡……”


    “不、不对!”


    秦信猛地转身,仰头,望向在二十几步外的上空盘旋的灰鸟。


    “你看,那鸟。”语音里含着颤抖。


    “鸟?”冯简茫然。


    鸟怎么了?他又认不得几个鸟的品种。


    话题怎么转到了这个上?


    秦信没答,他双眼大睁,灰鸟在他的眸中缩成一个点。


    这一刻,脑中那根线终于被这鸟彻底拽了出来,带着撕裂的剧痛。


    顺着这条线继续往前探,当时完全没在意的一些细节被一寸寸放大。


    王府火场之上,那盘旋着哀鸣不休的灰影。


    在梁州,六航离开的前一天,两人去骑马上山时,落在赤云背上的灰点。


    下山时,高空下掠过的鸟影。


    六航离开梁州远去时,环绕其身周的灰色飞鸟。


    那些都是……这只鸟吗?


    秦信心脏狂跳,一把抽出冯简腰间的弓箭,抬臂,举弓。


    他拉紧手,弓弦绷紧至极限,勒进指骨。


    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放开手指,“嗖——!”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笔直射去。


    灰鸟惊觉,猛一展翅,箭擦着它的身子掠过。


    “啾啾!”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鸣,向上急冲,飞到了高空。


    “是、是那只鸟!”冯简失声惊呼。


    当年火场上的那只鸟,在场的每个人都印象深刻。冯简认不出鸟的样子,但记得这特别的声音。他霍地转头,朝皇上看去。


    秦信松手,弓箭“哐当”坠地。他僵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血色褪尽。


    “是六航。”他声音嘶哑地道,猛地转向冯简,急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磨而出,“集结御林军,即刻回京,围……”


    “死”字滑到舌尖,被他压了回去,接道,“……牢丞相府!”


    他丢下一句,不及唤人,疾步朝马厩去,牵出黑影,才出棚门就上了马背,“驾——!”地一声,急驰而去。


    冯简脑子一片混乱,却已本能地翻身上马,紧追上去,一边嘶吼道:“快!跟上皇上!快——!”


    刹时,场上喧闹起来,人叫马鸣声,奔跑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


    ——


    官道上,一队人马急驰而过,铁蹄轰鸣,掀起漫天灰尘。


    马背上俱为身强体壮的军士,披坚执锐,气势骇人。


    冯简跟在主子左侧后,时而偷瞄一眼主子脸色。


    他想不通,皇上怎么就由一只鸟,认定那是衡王?


    而且,即便那是衡王,难道不该是欢欢喜喜地相认?为何竟要带兵围府?这样子,倒像是去捉拿重犯。


    还有,刚才皇上派人转回去叫和尚,又是为何?


    秦信没有察觉臣子的偷瞄,他满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名字:六航、六航、六航……


    那鸟,是六航不知何时养的。


    鸟来了。


    六航,回来了!


    换了一个容貌到了他的身边。


    他明明,早就认出了那双眼!


    于满心的激动、期盼中,又生出不敢置信的犹疑——真是六航吗?会不会是各种巧合?


    继而又生出骇怕和惊疑。


    记得八阵图,记得排兵布阵,记得招动物喜欢,却不记得自己是谁吗?


    疑点重重的大火,严密无缝的身份……如果真是六航,如果失忆为假,她在谋划什么?


    为何要死遁?


    此次回来,是有什么事要做吗?丢弃姜帅、衡王的身份,是打算一旦事成,就与故人永诀吗?


    不!


    脑中许多杂七杂八的念头,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论是因何,他都不能放六航离开!


    除了离开,怎样都行。


    这段路是他走惯了的,今天却显得那样遥远。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才到。


    御林军训练有素,不需长官多言,迅速地分成几队,从各个方向而去,包抄府邸。守在门口的家仆们见状,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跑向府内去报信。


    秦信从马上翻身而下,死死地盯向丞相府大门。


    一道闪电蓦地从天际划过,映得那门一片惨白。


    六航,在里面吗?


    心里急切地叫嚣着,要冲进去,却又生出深深的害怕,不敢迈步。


    他握紧匕首刀柄,仿佛从那里吸取了力量,终于抬脚,向门口疾步而去。


    与此同时,府中,满堂瞩目之下,姜子循正高举起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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