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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作者:闲来听风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还未亮,百晓楼书阁的第三层,红木台灯的光晕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上投下暖黄,将围在桌案前的三人身影拉长。


    姜六航、宋今禾,以及闻讯赶来的孙从庸,三双眼睛,死死锁住案上那页泛黄的记载。


    上面写着,宣德年间,一富商之子罹患奇症,需天心草入药。其时天心草已绝迹中原多年,富商遍寻无果。后忽得一株,其子因而获救。富商对天心草来历讳莫如深,百晓楼多方查证,确认出自皇宫大内。


    记载寥寥数语,富商姓名籍贯一概缺失,难以寻其人求证。


    天心草极难养活,那年距今已二十几年,其间又经历战火,当年宫中有,如今是否尚存?希望渺茫。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一线生机。


    孙从庸喜形于色,一掌拍在案上:“好!天不绝人!皇帝人就在山上,我们这就去见他,问问他宫中是否还种着天心草。他若不知,请他立刻派人去查。若有,请他给我们几片叶子做药引,也不要多,六片足够。我拿回春丹和他换,或者其它丹药,随他挑。叶子摘了还能再生,他一定愿意。”


    姜六航:“!!!”


    不行!


    绝对不行!


    自投罗网!这无异于将自己亲手送到大哥面前!


    倘若大哥询问给谁治病,她当然可以编造一个人,但一旦大哥起念追查,这个谎言很容易被戳穿。


    若大哥查出,她服用了增气丹才需天心草解毒……那龙影面具呢?是不是也是她拿的?她戴着面具又扮作了谁?


    姜帅与赤霄剑客,性别、所用武器截然不同,大哥未必联想得到。


    但裴佑不同。


    她知道姜帅刀剑造诣,又正巧来历成谜,很自然就会猜想,姜帅会不会是赤霄剑客所扮。


    毕竟,留下的替身面目不清,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姜帅。


    而那场火,细究起来,疑点重重——谢思礼追查的过程中,必然已有所察觉。


    更致命的是时间上的巧合:姜帅现面的几年间,赤霄剑客正好销声匿迹。


    一旦起了疑心,追查下去,揭穿只是迟早的事。只要裴佑和师父碰面,各自使出剑法,真相即大白。


    她不愿大哥知道。


    从庸叔叔说,天心草,也只有六成把握清除增气丹的毒性。


    仅只六成!


    倘若失败呢?难道让大哥再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大哥……喜欢她。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第二次的打击,将比第一次更沉重、更惨烈。


    大哥苍白冷峻的面容在脑海里浮现,姜六航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


    绝不能让大哥知道她还活着。


    此刻,姜六航无比庆幸。


    幸好她谨慎,最初便让今禾姐严令百晓楼参与之人,不得泄露在寻找天心草。


    幸好从庸叔叔深恨方三,发现真相后,将错就错,继续大张旗鼓地追捕他,以致至今无人知晓,增气丹和龙影面具,都是被赤霄剑客拿走。


    幸好师父以她为耻,从不和外人提起她,所以没从师父口中传出这些消息。


    “不能去找皇上要天心草。”她道,声音紧绷。


    孙从庸不解:“为什么?”


    宋今禾指尖轻抚书页边缘,抬眼看来,眸底了然,带着一丝玩味。


    姜六航避开她的视线,道:“我以前和皇上有过节,幸好他不知我身份。如果以后他知道我骗走天心草,新仇旧恨,报复必是不死不休。”


    “过节?什么过节?”孙从庸愣了一下,急忙问。


    “是啊,你和皇上有什么过节?说来听听,或许我们能给你想办法化解。”宋今禾也问,脸上露出担忧,但那双桃花眼里揶揄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姜六航不朝她多看一眼,祭出回避的万能法宝:“和我这些年做的那件事有关。”


    孙从庸急得跺脚:“到底什么事,问你又不肯说。你怎么惹上皇帝了?麻烦。我们虽不怕他,但他手下人多,报复起来也头疼!”


    他焦躁地踱了两步,万分不情愿地问:“那过节大不大?能不能赔个罪,送些东西化解掉?”


    要衡儿向人赔罪,他很不情愿。


    但救命要紧,只得忍一忍。


    姜六航摇头:“我把他得罪狠了,绝无化解可能。”


    孙从庸在屋内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嘀咕:“怎么办?”


    “潜入皇宫?不行,进不去。”


    “趁皇帝在此,捉住他下毒逼他听话?”


    宋今禾正在慢慢品茶,一口呛住。


    看着为自己心急如焚的从庸叔叔,想到自己说的谎话,姜六航正自愧疚,忽闻那胆大包天之语,吓了一跳,连忙道:“我有办法。”


    两人都朝她望过来。


    姜六航:“我认识一个人,能自由出入皇宫,可以请他帮忙找寻天心草,摘下六片叶子,悄悄带出皇宫。”


    宋今禾放下茶杯,发出清脆一响。她眼波流转,悠悠道:“哦?你交游当真广阔,连这等贵人都识得。偷盗宫禁之物,可是杀头大罪。他甘愿为你冒此奇险,这交情,不一般啊。”说到最后,尾音上扬。


    没等姜六航答话,孙从庸猛地停步,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姜六航和宋今禾对望一眼,都觉诧异。


    从各方面考虑,这法子其实都很靠谱。鬼手神医向来百无禁忌,连皇帝都敢毒,绝非顾忌偷盗皇宫宝物的人,却为何如此激烈反对?


    宋今禾问:“孙前辈,为何不行?”


    孙从庸:“天心草离土或摘叶后,药气三息之内即逸散一成。治疗寻常病症无妨,但增气丹的毒性霸道,且在衡儿体内多年积累多年,必须将药效用到极致,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才有望成功。”他神色凝重,“叶子摘下,必须在三息之内服下。等带出宫,药气已散,就迟了。”


    姜六航如被当头一棒击下,睁大眼:“那就是说,我必须本人入宫,摘下叶子当场服下?”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如何潜入守卫森严的皇宫?


    如何不暴露身份?


    六片叶子,三息……入口前来得及清洗吗?


    孙从庸斩钉截铁:“对!”


    姜六航:“三息,连熬药都来不及,就……干嚼?”


    孙从庸:“对。”


    他紧接着补充:“且一次只吃两片,然后我用药化开引导,压制毒性。五个月后,再服两片,再六个月后,服最后两片。”


    “还要分三次?前后差不多要一年?”姜六航脱口而出。


    孙从庸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以为增气丹的毒是儿戏?那么容易清除?让你不问清楚,乱吃药!”


    姜六航缩了缩脖子。


    宋今禾合起那泛黄书册,道:“一步步来,先查清楚皇宫里是否有天心草,如果有,再考虑进皇宫的办法。”


    议定之后,孙从庸离开,去收拾行礼准备启程。


    姜六航留了下来,她还有些事要和宋今禾商议。


    此去如果没找到天心草,她不打算等两年,免得从庸叔叔研究那套根本不存在的针灸方法,白耗心力。


    到时她会找个借口,说要提前进山谷。


    如果找到了天心草,她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皇宫,为此需做万全的安排,谨防暴露身份。不管是赤霄剑客,还是姜帅的身份,都务必捂得紧紧的。


    在消息的获取、打探、拦截、伪造等方面,唯有百晓楼可与锦衣卫抗衡。她需要今禾姐的帮忙。


    ——


    这天将近午时,秦信批了几本奏折,放下笔,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问道:“赤霄剑客没来?”


    冯简躬身:“回皇上,没来。”他在门口望了几回了。


    秦信没再说话,搁下杯子,又翻开一本奏折。


    冯简无声地退出屋,抓住一个仆从问了几句话,脸上蓦地发僵。回到屋内,他站在一旁,不时地悄悄瞄一眼自己的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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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说。”秦信淡淡道,笔下未停。


    冯简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赤霄剑客走了!”


    笔尖在纸面一顿,洇开一小团朱砂。


    秦信抬头,望向冯简。


    冯简:“臣刚才问了人,今天破晓时,赤霄剑客便与鬼手神医一同下山离开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


    过得一会,秦信勾唇嗤笑道:“呵,又是满嘴谎言。”


    冯简:“?”


    秦信不再看他,垂眸,重新提笔。奏折上落下朱痕,力透纸背。


    女子昨天才和他说,还要在此停留三四日,言犹在耳。


    这反复无常、谎话连篇的性子,可和六航一点不像。


    也好。


    他已看清这女子,可将其从脑海中彻底驱除了。即使她日后到京城,也不必再和她见面。


    ——


    姜六航自不知晓大哥给她牢牢贴上了“满嘴谎言”的标签,她和孙从庸离开百晓楼后,直奔云山。


    几日后,抵达云山,姜六航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她必须抹去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消除一切隐患。


    所有留下的字迹,从五岁到十五岁的功课、随手的涂鸦,一张张地翻找出来,亲眼看见它们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那套爹娘珍藏的婴儿衣裳,在她出生之时,姜大人亲手给她穿上的衣裳,被她仔细叠好,收进包裹里。


    取下脸上的面具,避开从庸叔叔,埋在了松树旁,和王袍、赤霄剑,以及那张姜帅的面具一起。


    此去京城,她和从庸叔叔都要改换形貌,这张赤霄剑客的面具用不上了。


    到云山的第二天,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商定,休整一晚,翌日启程赴京。


    傍晚,从庸叔叔又在研究药方,姜六航独自在屋外徘徊。


    她抚摸着松树上的三个字,指尖一遍遍地顺着笔迹划过。


    她坐上屋前两棵树间架着的秋千,高高地荡起,山风掠过耳畔。


    她赤脚走上绕着房屋的一条石子路,路上的石头是她和爹娘一颗颗捡来,颗颗圆润光滑,差不多大小。


    突然,身后一道凌厉杀气袭来,姜六航猛地转身。


    师父黄超不知何时已站在路旁,身形如标枪挺直,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死死地瞪着她。


    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师父捉住贪玩的她,恼怒地瞪着她,让她去练剑。


    “叽叽。”一声鸟叫传来,姜六航猛然回神,对上师父的视线。


    还是不同的,今非往昔。


    师父的眼里,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情绪,愤怒、痛心、失望……还有些复杂的,看不清究竟是何。


    姜六航慌忙套上鞋子,涩声叫道:“师父!”


    黄超沉着脸,声音硬邦邦砸过来:“别叫我师父!”


    姜六航闭嘴。


    两人隔着几步,沉默对立,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半晌,黄超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问:“你的身体……不要紧了?”


    “怎么不要紧?黄超!你把衡儿害惨了,还敢上门来!”一声暴喝传来,孙从庸旋风般奔来,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扬手就要掷向黄超。


    姜六航大骇,不知道那瓶子里装的什么,但看情势,绝不是好东西。她一个箭步冲上死死抱住孙从庸手臂,扭头急喊:“师父!快走!”


    黄超嘴唇翕动,最终没说出什么,猛地转身,几个起落便窜入林间。


    孙从庸冲着他的背影怒吼:“我这就带衡儿去北狄国寻药!两年后再回来找你算账,你给我等着!”


    等师父走远,姜六航才松开手,疑惑地问:“从庸叔叔,你干嘛骗师父我们去北狄?”


    孙从庸哼道:“你不是怕暴露行踪?他是最容易找到我们的人,让他以为我们去了北狄国,这两年他就不会到处瞎找,你好安心治病。”


    姜六航由衷赞道:“从庸叔叔,你真聪明!”


    孙从庸抬着下巴,得意地“嘿嘿”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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