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勋礼被她问得一时语塞。
以往在工作中交流时,只有他让别人说不出来话的时候,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质问过他。
“我记得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少和顾温琛接触。”
当陆勋礼说出这样的话之后,时若妗心里就又凉了几分。
她压根没有和顾教授接触太多,那天也只是正好碰到。
所以这也是她的错吗。
她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陆先生也不会信。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可车窗上的倒影还是他。
就好像她再怎么伤心,也要做好他妻子的角色。
没有他她早都嫁给老男人了,没有他她也没办法上学。
但好难受。
她记得姐姐的话的,如果自己的丈夫都不相信自己的话,那还有什么喜欢的必要呢。
时若妗突然觉得胸闷,情绪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到了别墅之后,她下了车,一声不吭地往里面走,步伐逐渐加快和男人拉开距离。
女孩上楼之后直接回了卧室。
陆勋礼停好车进门之后,刚脱下大衣就看到阿姨走了过来。
“先生您终于回来了,太太忙活了一下午,给您准备晚餐。”
“准备了什么?”
他脱下大衣递给阿姨,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太太亲手做了晚餐,还布置了餐厅,点了蜡烛,说……”
阿姨压低了声音,“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想给您一个惊喜。”
特殊的日子?
陆勋礼没有想到特殊在哪里,今天也不是情人节。
他走过去,果然看到了一片精心布置过的温馨场景。
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盘和红酒,不过食物已经凉了。
陆勋礼看着眼前的一切,总觉得心口都有些发涩。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她满心欢喜地准备这一切,但全部被打乱。
从期待到失落。
陆勋礼抬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热一下。”
他转身,不再看那桌精心准备却已冷掉的晚餐,迈步朝楼上走去。
男人脚步在卧室门前停下,他抬手,迟疑了一瞬才拧开门把手。
床上没有人,浴室里有水声,她应该在那儿。
陆勋礼换了家居服,坐在那里打算等她出来好好聊聊。
他给韩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去查今晚的事。
没多久,浴室门开了。
时若妗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她没想到陆先生就在外面等着。
女孩脚步顿在浴室门口,脸上的落寞还没有散去,就猝不及防地闪过慌乱。
她抿了抿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时若妗感受到男人靠近,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陆勋礼站在她身侧,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然后开始帮她擦头发。
“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勋礼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问道,男人的声音比刚才在楼下时更低沉。
时若妗低垂着眉眼,喉咙有些发堵。
“我也忘了几号了。”
她的声音很轻,含糊的刻意回避。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我说的是楼下,你准备的那些,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他再一次耐心问。
时若妗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想到您在国外工作很劳累,所以才做的晚餐。”
他放下毛巾,绕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罩着。
“抬头。”
时若妗被迫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陆勋礼注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说。”
不说什么?
不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又不在意。
说了……反倒还惹人笑话。
说了,他也不信她。
“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知道她在说谎。
陆勋礼记得自己跟她说过,他不喜欢猜。
现在小姑娘又做了同样的事,可他并没有不耐烦,只是不希望因为今晚的事情影响她对他的感情。
但陆勋礼不知道该去怎么跟她解释。
他现在已经没有再质疑她了,那件事情他也不知情,说开了不就应该好了吗?
“下楼去一起吃晚饭吧。”
陆勋礼没再追问那个特殊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总要做点事情缓解一下她现在的情绪的。
时若妗没动,“已经凉了,陆先生饿了……让阿姨再做点什么吧,我不是很饿,我就不吃了。”
“你陪我去吃。”
陆勋礼没再容她拒绝,还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顺从地被他牵着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勋礼牵着她走出卧室,下楼。
男人的步伐不快,迁就着她的脚步。
“我刚刚让阿姨把你做的晚餐热了一下,你等了那么久,和我一起吃一点。”
“这还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
男人语气温柔。
时若妗不懂。
他明明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任,明明也没有喜欢她,为什么还能这样温柔的跟她说话。
时若妗怕再拒绝的话会让男人不满,便坐下吃了两口,只是那食物吃到口中觉得索然无味。
可能是她做得不好吃。
时若妗本来很期待陆先生尝到之后的反应的。
但现在她心里闷闷沉沉的,甚至都没有心思去关注他是觉得好吃还是难吃。
晚上回到卧室。
她刚躺下,男人就从背后环住她。
“这么爱生闷气。”
“没有……”
时若妗转过头看着他,仿佛要证明自己没有不高兴。
虽然她确实不太开心,但是既然不打算再喜欢他,就不应该有那些情绪。
就算憋也要憋回去。
“嗯,让我抱会儿。”
时若妗就乖乖的给他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还想要孩子吗。”
他在吻她额头,眉眼,又挪到她唇边。
细细密密的吻,时若妗抑制不住的颤抖。
想不想要孩子……
她想到那个被流掉的孩子,心里又泛起酸涩。
她知道自己作为陆先生的妻子,就算现在不生,以后也要生的,不早点生一个孩子,下次陆夫人会不会又说今晚的那种话?
到底是没有倚靠。
她不能每一次都让姐姐替自己解围。
她有个孩子,以后陆夫人就算有对她不满的地方,也会看见她是孩子母亲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却染着哽咽。
以前她是想要他的,想要陆先生所以她会很害羞很欣喜。
可现在,是想要个孩子。
她不能再任由许幸欢亦或是钟恬继续欺负算计她,因为遇到那种事情就连她的丈夫都不会帮她。
毕竟一直到现在,陆勋礼都没有关心过一句她那天被注射了那种药后有没有不适,有没有害怕。
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需要他。
况且就算没有钟恬,以后也可能会有王恬李恬。
她扶上男人肩膀,将眼泪都憋了回去。
“陆先生,再让我怀个孩子吧……让我生下来,好不好……”
她说到最后声音很轻很轻,是请求他让她生下孩子。
钟恬在医院门口跟她说的话,她也没有忘。
时若妗有时候讨厌自己情绪这样敏感。
陆勋礼的吻落在她唇上,落在她颈间。
他们也好久没有过这样亲密了。
…
彻底睡着前。
时若妗想起昏昏沉沉间听到他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不想说。
可小姑娘在那样的老男人面前还是太嫩了。
她几乎带着哭腔说出来,“是……是结婚的第一百天。”
*
次日,时若妗吃完早饭就去上课了。
今天有顾温琛的课。
平常上课的时候,时若妗会特别认真地抬头看黑板,然后记下顾温琛说的重要的知识点。
今天她依旧认真听课,但视线只在白板上,从头到尾都没敢去看顾教授一眼。
她其实觉得挺对不起顾教授的。
人家帮了自己那么多次,昨天她被怀疑的时候也连带着他。
下课后,时若妗也匆忙的就去下一间教室了。
顾温琛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没有问。
也大概猜到了,估计是陆勋礼让她避嫌。
男人弯了弯唇,时同学总是呆呆的,他还真不忍心让她被为难。
他自己注意就是了。
时若妗上完课又去图书馆学英语和驾考的题目。
她中途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到自己的书上有一张纸条。
【同学,能和你认识一下吗,这个是我的联系方式。】
时若妗看着那张字迹工整的纸条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图书馆的自习区域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大家都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书本或电脑,看不出是谁放的。
时若妗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紧张的把纸条放到一边,然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和本子,找了个更偏僻的座位才继续学习。
她现在是真怕了,不想再发生任何会让陆家误会的事情。
时若妗也没有学得太晚,怕再发生之前的事,天黑之前就拎着自己的包往学校门口那边走。
她都快到校门口了,身后就有人往她这边跑。
时若妗上次的阴影还没消,以为有人要撞她,吓得躲了老远。
结果那个男生还真是冲着她来的。
“同学……你怎么了?你别怕,我没有恶意,图书馆那条纸条是我放的,我想问问你有男朋友了吗?方便加……”
时若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另一道声音。
“不方便。”
她怔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陆勋礼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脖子上围着她织的围巾,手里还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