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顾向松面上浮现疑惑,看向容沄,“你来说。”
容沄得意地看她一眼,向顾向松和盘托出,“昨日我见着三妹妹带着东西出府,甚是疑惑,不知妹妹作何用,便命人悄悄跟着,谁知三妹妹竟直直出了城,城外流民泛滥,三妹妹也不嫌,将东西尽送给了他们,看起来似是惯与那些泥腿子打交道的,此事传扬出去,难免于妹妹声名不利,谁知那神令还愿不愿娶?”
攸宁沉了面色,“数百流民聚于京畿,若不是活不下去,谁又会成为流民?我眼看不过出手相帮,至你口中,便成罪过了?”
“自然,你未尝通禀阿耶便私自接触流民,若父亲明日被御史弹劾,说我们府中私通草莽,又该去何处说理?流民无根无据,谁知你与他们亲近,会不会有旁的什么心思?”
攸宁结结实实被气到了,“流民往年城外都有,常有夫人贵女往城外施粥,谁人不是落得个贤淑良善的好名声,怎么偏你心思与众不同——”
“你还敢回嘴!”顾向松厉声开口,打断了攸宁的话,“现如今是什么时候,就连在朝堂上也是人人自危,你倒好,专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风头!”
“曲江宴会之前,你休得再出府一步!”
攸宁袖中的手慢慢攥成拳头,曲夫人将她拉到身边,“女儿家发发善心,应当碍不着侯爷的事吧?我与你之间的恩怨,你也休要迁怒女儿,若不怕旁人议论,咱们家的女儿嫁不出,只在靖王一棵树上吊死,便随你们的便吧。”
顾向松拂袖离开,容沄跟在他后头,走出几步又回头,骄傲的脸上带着得意轻蔑的笑。
直到他们的身影绕过月洞门,再也看不见了,攸宁才收回视线,问曲夫人,“他为何非要顾容沄嫁靖王?”
本就没有几分的父女情分消耗得所剩无几,提起他,攸宁的声音也低沉下来,但是她对他也还算有几份了解,若没有利益牵扯,他对她们的婚事应当不会这么上心。其实也是对父亲有些失望,若他平素是个慈爱的父亲,她绝不会如此恶意揣测他。
曲夫人拉着她的手往后头走,“本朝虽已立太子,实则亲王和太子之间也有暗涌,太子仁善,素日很得人心,而靖王则与之相反,身上多了些杀伐戾气,有部分朝臣对他素来不满,从前帝王身体尚且康健,如今每况愈下,有些事即便再不愿面对,也得提前安排好。”
曲夫人这番话看似无所指,什么都没说,但攸宁能听明白,“陛下心中,更看重靖王吗?”
太子无过,等闲更换储君,朝上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但一旦出现了争议,太子与靖王面对面争锋,太子其实是不占上风的。
曲夫人点点头,“且有陛下的亲身经历为鉴,他绝不会允许皇位落到安王手里,如此一算,靖王的赢面是最大的。”
却也是最危险的,她想,她知晓为何阿娘反对这门亲事了。顾容沄成了靖王妃,顾向松势必要站到靖王阵营,她们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届时一个都跑不了。
“那神曲呢?神曲和他会是什么关系?同盟吗?”
曲夫人扯了扯嘴角,想说同为帝王走狗罢了,最后也只是道,“一时同行,不得长久。”
“先别急着回莺时居,今日玲珑要来,应当有你想听的。”
攸宁心中一动,上次她托玲珑查消息,还是幽州的消息,莫不是魏节使那边有了什么动静?
屋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将近年关,曲夫人亲查账本,攸宁则歪在一旁煮茶。
玲珑每次进府里来,借着的都是外头商铺管事的名头,由姚嬷嬷引着,穿过内院小径,轻风吹起檐边的雪,飘落在行人肩头,玲珑站在门口轻轻拂落,方才开门进屋来。
"夫人,小娘子。"
玲珑说起皇帝近日广招道士进宫一事,又在朝会上提出增设“道举”,专为道士科考入朝,引得朝上人心异动,一时间跟风崇道、钻营谋私者出现不少。
攸宁的茶汤煮好了,给阿娘和玲珑各分一杯,此时内室仅她们三人,她听着玲珑说到时人暗中结交道士,就仿佛眼看着一条条蛀虫钻进粗壮的树木,捉又捉不到,树木看着仍旧高大,只是时日久了,终有腐朽断裂的一日。
玲珑饮过杯中茶,正想顺势夸赞小娘子,却瞥见她微微出神,于是倾身在她耳边说,“小娘子上次托我所查之事,我已办妥,往幽州去的人昨夜回京,带回了节度使的消息。”
攸宁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曲夫人也附耳过来,听玲珑继续说,“渤海湾岛礁、诸偏僻海湾,零散停有许多运盐船,地处隐蔽,等闲不容易被发现,派去的人也是阴差阳错,发现了一处有牙兵看守的荒旧船坞,这才发现一点端倪,留心着意去查,发现这些船加起来,有近千之数。”
近千!运盐船稍加改造,可作战船之用,如此数量的船,魏节使的心思,也可窥见一二了。
攸宁一时心惊,呼吸变得急促,心也在腔子里乱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曲夫人也很吃惊,只是惊讶之余,也需得警惕着,低声问玲珑,“人可靠的住?”
“夫人放心,人是死间,不会泄露出去。”
所为死间,便是以性命为代价传递情报的暗探,在阁中往往执行的都是一些九死一生的任务,攸宁没想到玲珑此次派出去的人竟是死间。
不知过了多久,攸宁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入了喉,她才发觉茶已经冷了,渐渐冷静下来,她偷偷抬眼看阿娘的反应。
阿娘似乎比她冷静得多,“阿娘,你不惊讶吗?”
曲夫人说自然惊讶,“魏晅进京月余,你听到的有关幽州的消息应当比从前十几年还要多,就眼下他们魏氏的处境来说,做与不做,都在情理之中。”
“那百姓呢?各处的流民,会少一些吗?”
*
十月十八日,大雪,曲江宴便是定在了这日。
在家中闷了几日,好容易能出门,攸宁却没有往常那般重得自由的欣喜,近日京中陆续有传出关于靖王妃的人选,顾容沄的名字屡被提起,像是顾向松在为女儿定下亲事造势,未及开宴,正是各位娘子夫人交际的时间,顾容沄不似往常般和熟悉的姐妹在一处,身边围满了听着风声想来结交的贵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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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只看了两眼,便冷淡地调转了视线,没理会她递过来的眼神。
视线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她看见曲江边上有一群郎君聚在一起说笑,唯有一人静坐一旁,这日下了小雪,风雪斜斜飞过,落在他眼角眉间,他就这样静寂坐着,不避寒风,也不理人言。
彩霞亭连着百米连廊,看上去蔚为壮观,攸宁本来也有心来此一观,便举步往这边来。
她是有话要问他的。
离得近了,能听清些旁边几个郎君的谈话。
郎君们居于魏晅右侧,一人压低了声音道,“不用怕那许多,他耳朵就是个聋的,根本听不见,更何况,我说得本也没错,我们太常寺上上下下俱遭了奚落,偏他一个高升,若不是因着有个好老子,他个聋子能这般风光?”
旁边的人时不时转头瞥魏晅一眼,边看边附和,“正是呢,也不知从前在边关,是如何上战场杀敌的,将军喊擂鼓,他听个脱裤,还不得把敌军笑话死,哈哈哈哈哈!”
周围人跟着捧腹大笑,有人走过不明所以,问笑什么,他们只说听了个市井笑话,逗个乐子罢了,实不堪入耳。
攸宁气得咬牙,他们却又转头议论起魏晅从前的官职,“他从前也不过是个行军司马,许是躲在他老子背后,没上过战场也说不定,哈哈哈哈哈!”
正巧一旁的侍从端着茶盏经过,攸宁端起一盏,直接掷到方才说话那人脚下,瓷盏破裂,茶水飞溅,那人衣角靴上都沾了茶叶,瞧起来好不狼狈。
众人受了惊,齐齐向她看来,正要开口咒骂,见是个小娘子,还是迟疑了几分,“小娘子这是何意?我等在此话旧,何故打扰!”
也有人认出了攸宁,“我道是谁,原来是顾三娘子,从前太常丞——”尾音拉长,又轻嗤了一声,“眼下该唤少卿了,魏少卿为三娘子琴师,三娘子这是护师来了。”
“不好意思,手滑了。”
攸宁一步未曾挪动,也不曾因他这番讥诮的话语有所动容,她冷笑一声,视线慢慢在他们之间巡游,讥讽回去,“诸位话旧,却半句都不离魏少卿,如此亲切,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有多好,有什么话不妨说得大声些,也好叫旁人听听,你们是如何与魏少卿话旧的。”
那人面上挂不住,“与三娘子有何相干,一个半路的琴师算什么老师,小娘子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与我等在此攀扯,又是什么大家教养?”
“那也比不得你诋毁上宪,言三语四,搬弄是非!”
那人一时气不过,竟要冲上来,席上不能带侍女,眼下攸宁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是笃定了这群人不会做出过分的举动,没想到这人这么沉不住气,激他两句这么快就翻了脸。
她无措地后退一步,心里有些慌乱。
偏过头下意识闭上了眼。
在那人的巴掌落下来前,一只劲瘦有力的手钳住了他的手腕。
一直坐在一旁的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霜雪般冷寂的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双看向他们的眼中迸射出的蔑视与狠戾,直叫他们打了个哆嗦。
“我是聋了,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