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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做个外室

作者:乐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景珩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心心念念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他眼神有瞬间不易察觉的欢喜,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眸子深处,骤然绽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亮。


    湿透的夜行衣紧贴着昭昭的轮廓,深色的水痕沿着她的衣角蜿蜒滴落,在污浊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更深的阴影。


    他声音微哑,“靖……昭昭,你怎么会来?那些传闻,你都听到了……”


    只是薛景珩眸底那点微弱的光亮,在看见她衣襟旁那枚上官氏玉佩的刹那,倏忽熄灭了。那是上官氏的祖传信物,只会送给家主钟情的女子。


    靖雪又有了心仪的人?


    薛景珩的视线仓皇垂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时,唇边竟勉强牵起一丝极淡的笑,出言带着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哀怨:“风雨交加,何必劳你涉险?”


    “身上的鞭伤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敢打你?你知不知道文帝已经下旨,要将你明日午时处斩?”昭昭的声音有些莫名的怒气,“我是来带你离开的。”她袖中利刃寒光闪过,捆住薛景珩手脚的精钢锁链应声而断,哗啦坠地。


    薛景珩身上倏忽一松,他想撑着墙壁站立起身,却因为牵动周身伤口,不自觉地闷哼了一声,他素来沉稳的眼神掠过一丝尴尬和难堪,只隔着栏杆凝望着她。


    “昭昭,何必呢?”薛景珩缓缓开口,久未说话的嗓音哑得厉害,“如今这临安城民怨沸腾,百姓恨不能食我肉、饮我血,为无辜受死的沧澜郡百姓报仇。而薛氏族人弃我如敝履。过去这二十余年谨守的薛氏风骨……竟是一腔热诚,错付了他人血脉!”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依然难以相信将这荒谬绝伦的真相,“昭昭,我……竟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的……外人。”


    薛景珩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声音沉缓:“我素来嫌弃皇甫云州谋定之能不足,没想到他亲手设下的栽赃陷阱,我竟未觉察半分,他倒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他唇畔那抹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满是痛色,带着一丝不堪的自嘲道,“这天地浩大,却哪里都容不下一个薛景珩了。”他抬眸时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昭昭随身携带的上官氏玉佩,内心的酸涩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翻江倒海,他阖眸片刻稳住心神,再开口时,嗓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你走吧……别再为我这卑微之身,污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朝廷律例,劫狱罪同谋逆!”


    昭昭懒得搭理他此刻的一腔愤懑,还有不知从何而起的酸意,上前牵过他的手腕劝慰道:“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我虽然处处算计你,一心只为谋求山河令,但是也知晓你的为人风骨,我断不相信沧澜郡的贪墨案是你所为,否则我今日也不会来。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拘泥于一时之困,大可以留下性命以待未来,我们离开后……”


    “会有我们吗?昭昭……”薛景珩打断她一厢情愿的天真,眼神落在她贴身的玉佩上,声音是十足十的醋味,“上官夫人未来前程似锦。不该为了我赔上安稳顺遂的一生。”


    “或者,在你心里,”薛景珩挣扎着站起身,反握住昭昭的指尖,声音带着失控的沙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心惊的脆弱,“我究竟算什么?一个被你忘在记忆深处无关紧要的旧识?还是一个……被怜悯的将死之人?”


    “离开后,我将如何立足自处?被你藏在陋巷之中,成为上官夫人见不得人的外室?”


    “只是暂避风头……我从没想过,要把你藏在暗处,更没想过要委屈你,等风头过了……”昭昭张了张嘴,素来能言善辩的她,此刻却越描越黑,索性闭上嘴巴。


    薛景珩看着她眼中的犹豫,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散尽。他低低地嗤笑一声,“上官云湛知晓你来吗?”


    “此事与他无关。”


    “我知道了”,薛景珩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姿态阖上眼眸,“昭昭,我不愿背负着余生的污名苟活于世,而且将来若有了……昭昭,我宁愿一死以平天下愤,就当成报答薛氏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也不会无名无份地跟你走。”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知变通!”昭昭跺了跺脚,恼恨道。


    “什么人?”远处蓦地传来官靴踏地的闷响,一声沉过一声。


    “薛景珩,你想清楚,你若现在不肯跟我走,以后想做个外室的机会都没有!”昭昭压低了声音,见他执意不肯,攥紧了他囚衣的指尖骤然一松,她猛地转身,一袭夜行衣决绝地没入甬道的黑暗中。


    “小司命,你总算回来了,门主晚饭后打发人来问了好几次,奴婢都快要吓死了。”


    昭昭浑身湿透潜回青衣门时,终是力竭,倒在冰冷院墙下,她撑着贴身侍女的胳膊勉力站起来,“我没事儿,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阿湛!”然后被一头晕了过去。


    恍惚间,一双手臂猛地将她捞起,熟悉的怀抱中带着凝神的檀香气味。


    “门主……小司命她、她……”侍女诚惶诚恐地跪下,被上官云湛拦住,“她若是决定的事情,就算我也拦不住,不关你的事,退下吧。”


    烛火下,上官云湛凝视她苍白的面孔,指尖颤抖着拭去她颊边冰凉的雨滴。压抑已久的质问终于在她昏睡时脱口而出,字字清晰:“靖雪,就算忘尽前尘旧事,重活一世,你还是这么喜欢他?非薛景珩不可?我哪里比不上他……”说到后来,他的声音低下去,微不可闻。而回答他的,只有昭昭均匀却无知无觉的呼吸声和窗外彻夜未歇的冷雨。


    菜市口,申时将近。


    寒风如刀,卷着尘土,一下一下拍在人脸上,割的生疼。明明是春天,天空确是雾蒙蒙的。


    “咚、咚、咚!”沉重的鼓声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头,百姓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脚观望,有人咬着馍就着热茶看热闹,还有顽童在人群微小的空隙中互相追逐打闹,好像和平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囚车缓缓驶来,薛景珩坐在车内,双手被反绑,发丝凌乱,唇色浅淡,一道鞭痕斜斜划过左脸,血迹早已干涸。他本就生得极好,此刻虽然一身狼狈,素衣囚服反倒更衬得姿容清越。


    “他就是淮安王?啧啧,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狼心狗肺的!”话音未落,人群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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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块烂菜叶啪地摔到他的脸上,酸臭的汁液顺着眉骨滑入眼睛。


    薛景珩没有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奸贼!叛国贼!”围观人群的唾沫星子混着烂菜叶子和果壳一个个砸向他。


    “让他给枉死的沧澜郡百姓偿命!”


    一块尖利的小石块划过薛景珩的颧骨,温热的血珠滚到嘴角,咸腥得像是泪。


    一个三四岁的男童骑在兄长头上指着他大声喊:“坏蛋!砍头咯!”


    薛景珩眯起眼,阳光突然刺破云层,在他脸上落下晃眼的金色光芒。


    囚车停下,刽子手磨刀霍霍。


    巷子拐角处,一顶软轿缓缓停靠街边。轿帘掀起,露出一张绝色的容颜,与上官云湛有五六分相似。上官云棠鲜红的指甲正掐着轿轿窗边,葱白似的指尖陷进手帕里。她今天涂了朱砂色的口脂,衬得脸色惨白如纸。“景珩,没想到,我们相识一场,会走到今天的结局……从今以后,再不会有阻碍我登上皇后宝座的人。”她的嘴唇开合,声音淹没在嘈杂中。


    “萧音姑姑?”竟然是她,薛景珩怔楞的功夫,脚上的铁链被身旁催促的监斩官猛拽,他踉跄着跪倒在刑台的木阶上。


    刽子手举起大刀,寒光一闪,“快看快看,行刑了,行刑了。”围观百姓纷纷屏息。


    阳光突然变得很亮。


    薛景珩仰头望去,刀锋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他忽然想起幼时那个雪夜,他埋首书卷,指尖冻得发僵也不肯稍歇,恍惚间闻到甜香扑鼻,才知道是祖母心疼他苦读,特意嘱咐嬷嬷送了他爱喝的豆沙甜汤悄悄放在了案头。


    可如今,观刑中没有一个薛家人。


    “时辰到!”


    行刑的刽子手双臂肌肉紧实,像是鼓起的一个个铁块,挥臂将手中的大刀划出一道弧线,口中喷出的酒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薛景珩后颈的汗毛感受到刀风逼近的寒意,忽然想起很久前在南境的时候听老兵提过的传说——据说人头落地后,眼睛还能再看七秒人间。薛景珩握紧了手中的碧玉簪,闭上双眼。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刹,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路遥骑着一匹黑马横冲直撞闯入刑场,他眼眶通红,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前一瞬,整个人几乎是从马背上凌空跃起,扑上刑台,挡在薛景珩面前。


    “铮!”金属碰撞的嗡鸣震得薛景珩耳膜生疼,刽子手的砍刀被路遥的长剑格挡,溅起一小朵火星。


    “景珩,你没事儿吧?”路遥身后,十余骑御林军列队整齐缓缓行来,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贵妃娘娘到!”


    紧接着,人群中突然自觉让出一道缝隙。百姓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辆金顶凤辇缓缓驶入刑场,四周宫人低声呼喝:“众人回避,娘娘驾到!”


    人群哗然,跪倒一片。


    即便不识面,也知这等仪仗,非宠妃不能为。


    凤辇刚刚停稳,珠帘被一柄玉如意轻轻挑起,“刀下留人……”,珠帘半卷,半张美人面,眉眼如画,艳光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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