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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御前告状

作者:乐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尚早,天边刚刚露出一道鱼肚白,薛府众人尚未进早膳,忽听门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还有数声肃喝:“淮安王接旨!”


    薛景珩和路遥对视一眼,整整衣襟,快步迎出。


    一名内侍手捧圣旨,立于淮安王府前,身后有数位带刀侍卫相随,老太监清了清尖嗓,逐字逐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地赈灾事宜民心不稳,物议如沸,今特召淮安王入宫觐见,共商灾后对策。钦此。”


    薛景珩面色无虞跪地接旨道:“臣领旨。”路遥眸中闪过惊疑,此时召见,时机颇为蹊跷,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忙跟着薛景珩上前,却被内侍身后带刀侍卫结结实实地挡住,老太监阴阳怪气地冷冷开口:“路大人,陛下只召淮安王入宫,并未召您。圣命昭昭,大人莫不是想抗旨?”此言一出,王府众人色变。


    那老太监捏着细嗓,一字一句尖酸又刻薄,往日里掐媚弯折的腰杆此刻挺得笔直,活像变了个人。连王府里最木讷的小厮都缩了脖子,觉出这天,怕是要变了。


    薛景珩抬手止住路遥,眸色沉静,语气平稳:“无妨,你留下照看府内亲眷,我随他们去一趟。”


    薛景珩利落地翻身上马,临行前他勒住缰绳,回首望向淮安王府,朱门高墙依旧,飞檐雕梁极尽奢华,可细瞧起来廊柱漆色斑驳,琉璃瓦碎裂,风过庭院卷起几分凉意,满目繁华下,薛景珩兀自感到一种大厦将倾、风雨欲来的沉郁。


    他夹紧马腹转过头,“走吧。”


    “淮安王,老奴在此久侯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宫门内传来,薛景珩赶忙翻身下马,恭敬道,“有劳何总管。”


    大内总管何顺迈着小碎步迎上来,他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密密麻麻,“陛下已在养心殿等候多时了。”


    穿过长长的甬道,薛景珩注意到沿途守卫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他们的铠甲崭新,腰间佩刀泛着冷光,眼神警惕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淮安王日理万机,辛苦了。”何顺边走边道,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陛下龙颜大悦,说要重重犒赏王爷呢。”


    薛景珩闻言不置可否,恭谨道:“何公公抬举景珩了,为陛下分忧,是臣子本分。”


    何顺堆起满脸褶子轻笑,声音放得又低又缓:“王爷忠心,天地可鉴,将来青史上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眼皮微抬,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只是这青史丹心有时候是史书留给后人评说的,眼下却未必人人都能瞧得见,日月长明,却也需耐得住那云遮雾绕的时辰……老奴多嘴了,王爷恕罪。”


    转过一道宫墙,养心殿的金顶已遥遥在望。殿前,两队禁军正在换防,铁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王爷稍候,容老奴进去通报。”何顺躬身退入殿内,露出花脑后白的头发,他自幼陪着文帝长大,一晃已经几十年了。


    很快殿内传来声响,“宣淮安王薛景珩觐见——”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文帝端坐在龙椅上,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二皇子皇甫云州和摄政王分列两侧,三公九卿尽数到场。


    薛景珩眼皮一跳,环视殿中,只见二皇子面色肃然稳稳站在台阶一侧,并未与他对视,眼神看不出情绪。“臣薛景珩参见陛下。”


    谁知下一刻,寂静中波澜乍起。“淮安王,你可知罪?!”文帝怒极,抬手便将案上一叠奏折迎面摔过来,薛景垂眸不闪不避,奏折堪堪擦着他额角掠过,最后重重砸在身后金砖地上,散作一片狼藉,满殿文武大气都不敢出。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薛景珩的额角瞬间红了,他掀起衣摆,躬身拾起散落的奏折,展开的瞬间如遭雷击——《联名弹劾淮安王结党乱政疏》


    奏折上是密密麻麻的小篆,字迹甚至有些眼熟,长篇大论地控诉薛景珩贪赃枉法的各项罪证,落款的百余个学子签名熟悉到刺目,正是薛景珩当年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提拔几个寒门翘楚!


    最显眼的便是蒋砚的名字。


    薛景珩感觉到一股血液猛地冲上头顶,随即又被更深、更刺骨的寒意浇透。


    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不遮掩的冷嘲,意有所指道:“淮安王,你举荐的……倒真是些‘刚正不阿、忠心为国’的好门生啊。”


    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颤抖的手上,也扎在他心头,薛景珩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拖入到一张精心编制的巨网中,一切已经晚了。


    “淮安王私吞赈灾银两,致北地百姓饥寒交迫而亡,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蒋砚率先出列膝行向前,手捧着北地的书信和搜罗的薛景珩罪证。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薛景珩眉头一皱,转头望向蒋砚,眼神错愕。


    蒋砚面色苍白,却强自镇定,他并未敢看薛景珩的眼,只死死盯着御前的金龙柱。声音带着一种被“大义”点燃的亢奋与颤抖:“王爷!学生……学生蒙您提携之恩,本应肝脑涂地!然……然王爷您私欲膨胀,祸害黎民苍生,更……更暗中勾结外邦,其心可诛!学生等饱读圣贤书,岂能因私恩而忘大义?今日只得忍痛揭发,望陛下明察!”


    “证物在此,有北地亲友书信和百姓检举为证,诸位大人可共阅。”


    薛景珩垂眸轻笑了一声,与蒋砚擦肩而过时轻声叹息道,“我早知你心有沟壑,不甘久居五姓十族那群酒囊饭袋的之下,可再如何贪慕权势,也不该染上无辜者的血往上攀”,蒋砚身形剧震,像被鞭子抽中。


    薛景珩侧目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蒋砚,棋子用完之日,便是弃子之时。你已经背叛了自己的来处,来日该往何处去呢?”


    数名朝臣上前查看,片刻后,保皇派的御史们像提前准备好似地纷纷将雪花般的证据齐齐递上:


    “淮安王德行有亏、欺君罔上!”


    “请陛下查办!”


    薛景珩心底泛起冷意,他再抬头,看向高座之上的文帝,似笑非笑地瞧着他,神情晦暗不明。“淮安王勾结地方官员,贪污沧澜郡赈灾银两三十万两,引民心激愤而撼动朝纲,以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辩解?”


    “臣薛景彻问心无愧,以上种种皆为构陷,还请陛下秉公处置,还臣一个公道。”


    “事到如今还心存侥幸吗?”文帝低笑出声,下一秒吩咐护卫将其打入地牢,听候发落。朝堂上三公九卿依序而立,金銮殿内肃然无声。


    外面的天光透过云层,一道金光落在殿前的石阶上,明明是春意盎然却冷得让人不安。


    “陛下,还请宽恕景珩。”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入殿中,薛景珩闻言猛地回头,眼中一瞬错愕,眼底暗潮涌动,看不清神色。


    殿门忽开,由大内总管何顺公公领着,御前侍卫推来一辆沉木轮椅。来人一袭素袍,身姿瘦削,姿容无双,缓缓入殿。正是薛景珩的同胞兄长——薛景彻。


    朝臣哗然,众人皆知薛景彻少时坠马后不良于行,避世多年,如今竟突然现身。


    文帝目光微动,低声道:“薛景彻……你是要为此案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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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景彻坐在轮椅上拱手参拜,声音温润却清晰:“赈灾案牵扯甚广,百姓中诸多流言,景彻虽为一介布衣,不涉朝局,却也不能不管不问。”他顿了顿,声音微哽:“草民也曾听童谣传唱北地流民惨状。数万灾民挨饿,竟有父母易子而食,冻死道旁。”


    薛景珩闻言阖上眼眸,扯出一丝牵强的苦笑。


    众人瞧见薛景彻不良于行却又心系百姓的模样皆动容,蒋砚等人面带怜悯,文帝面色沉沉未语。


    薛景彻继续道,“臣……虽不理政事,然身为薛氏嫡长子,却不能无视家弟所行。我身虽废,耳目犹在。我曾亲眼见过不知来源的大额白银入府库。”薛景彻猛然转头,看向殿前的薛景珩,眼中闪着一抹“痛色”,“他是我同胞弟弟,自幼护我、助我,一手为薛家立下赫赫之功!可若他真负百姓,贪赃枉法,我……便不得不大义灭亲!”


    薛景彻将数封收受贿的薛景珩亲笔信件递交给何顺,由其转交给御前。


    薛景珩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哥哥,那张相似、熟悉的面容,嗓音沙哑,冷笑着自嘲,“我不是不知世道险恶,浸润朝堂多年也早预料过成王败寇的结局……只是没想到,最后给我致命一击的人,会是你,我的亲哥哥。”


    薛景彻沉默不语,只道:“是非自有圣裁。”


    薛景珩轻轻一笑,神情淡漠,“我凡事以“薛氏“为重,连入朝为官、辅佐皇子,都是为了家族声誉。可如今,薛氏却在阵前反戈一击,亲手将自己送上风口浪尖……原来我这一生……忠心耿耿,终不过是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而已。”


    而皇甫云州这时缓缓开口,拱手低眉,语调恭敬带着一丝疲惫:“儿臣有一事,本不欲给父皇添加烦恼,事到如今却不得不说了……母妃近日频频梦魇,梦中所见皆是白雪皑皑白骨成堆。昨夜更梦到东宫之侧,黑雾盘旋,一星陨落。钦天监夜观天象,说是宫中有人不祥。”


    文帝眉头紧皱,转头示意何顺:“召钦天监来。”


    殿门再开,一身道服的钦天监监正缓步而入,他手持玉盘,神色凝重。上前一步,拱手回禀道:“启禀陛下,昨夜酉时,臣夜观星图,见‘天狼’隐于南,‘辰星’暗淡,主朝中将乱,血光之灾。更有‘孤煞星’入北斗之旁,其宿主应为身居高位却失德者。”


    文帝目光一寒,沉声道:“谁应此兆?”


    钦天监抬眼,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薛景珩身上。一字一顿,“此人——正是淮安王薛景珩。”


    文帝未语,众臣已纷纷低头避视薛景珩,唯恐沾染煞星的邪祟。


    薛景珩看向二皇子,声音低沉:“殿下思虑周全,只是苦了连连梦魇、素来体弱的德妃娘娘。”


    二皇子皇甫云州神色未变,语调依旧恭敬:“本宫所言,句句属实。请父皇明鉴!”


    薛景珩缓缓闭上双眼,这不是一场误会,不是无妄之灾。是谋局,是算计,是早有预谋的“政治清洗”。


    他这一生,忠心为君,护佑家族,换来的却是兄弟背叛,君恩已绝。甚至还要被扣上煞星的污名。


    文帝面容隐在暗处,挥挥手,已有御林军上前控制了薛景珩,准备将其押送至地牢。


    “陛下,且慢!”一道苍老却铿锵的声音,穿透殿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尽白的老夫人,在两个小宫人搀扶下,缓缓踏入大殿。


    薛景彻神色微动,不安地握紧了轮椅。


    来人身披素袍,未着发簪,面容皱纹纵横,眼神却清亮如镜。正是薛家老太君——薛景珩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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