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回来这么早。”
玉京子站在窗边，听见开门声转身看去。
“鸿门宴，吃的倒胃口。”
社君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后，卸了力趴在桌子上。
玉京子见他这样，有些好奇。
“你不是说很仰慕凌清衡吗，怎么见了之后，兴致不高呢？”
“啧……”
社君坐直身体，想和她好好说说今晚的事，可对上玉京子探究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之前是我识人不清行了吧。”
“哦……”
玉京子对凌清衡没有什么好奇，社君不说，她索性也不再追问。
“诶，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
“谁啊，梭花啊。”
玉京子大惊，“你怎么知道！”
“她和玄介卿一起来的，你猜那日我求援的时候有没有遇见呢？”
“那你不早告诉我？”
社君瞟了她一眼，“早告诉你干嘛？你还要拥彗迎门啊？”
“说正事，玄介卿是不是让她破阵？”
玉京子嘴巴都张大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你脑子不转！”
社君双手环抱，背靠在椅子上，头往后仰，闭着眼分析。
“玄介卿不会让你涉险，也不想和云霄宫撕破脸，所以破阵之人最好出在云霄宫内部。凌清秋会拒绝，水云身会犹豫，最合适的就是水梭花。不仅如此，若想成功破阵，最好是打云霄宫一个措手不及，她既然今日来找你，便是决定最迟明日破阵。”
“没错，”玉京子转回去，又看向云霄宫，“我今日还找了章望潮，他会助我破阵。”
“破阵之后呢？你跟他走？”
玉京子皱了下眉毛，“怎么可能？”
社君轻笑一声，没有睁眼，“阵里面虽然不是赤龙，但一定和赤龙有关，你就不想知道他究竟在哪？”
玉京子沉默一瞬，“玄介卿去遗禘了。”
笑声从身后传来，社君笑得有些猖狂。
“他还挺了解你。”
隐秘的想法被说穿，玉京子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的，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有什么好笑的，若是我真想走，他能拦得住我？”
社君笑够了，支起脑袋盯着玉京子的背影看。
“别嘴硬了，你在这儿看什么呢？梭花他们可不会傻到在云霄宫见面，你在等谁啊？”
玉京子回头时，眉头皱得很紧，“是你拦着他？”
“切……”社君嗤笑一声，“我巴不得他去告诉云霄宫，把章望潮和玄介卿的如意算盘通通摔碎。”
“那他为什么不来？”
社君听出玉京子语气里除了紧张不解，还藏着点期待，于是他盯着玉京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因为他想让你如意。”
玉京子眨了眨眼睛，又咬住嘴唇，表情变得不自然。
“你是想听到这个答案吗？”
“什么？”玉京子愣在原地，没明白社君的意思。
“他知道你要对云霄宫不利，虽然没有出手帮你，却也没有通知云霄宫，你觉得他是为了你，是吗？”
玉京子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太高估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了。”
“云霄宫式微，凌氏想把他从里面摘出来，自然不会让他们之间再有牵扯。”
“他们拦不住他。”
“但是凌云志可以，”社君坐直身体，“我们去，他不出来就算了，凌清衡去凌府，凌云志怎么会缺席？”
玉京子下巴微微抬起，满脸倔强，“是凌清衡告诉你的？”
“还用他告诉我？”
社君勾起嘴角，眼神发寒，声音都带着狠意。
“晚上说了一堆恶心人的话，无非是想挑拨我和云霄宫的关系。说得像是没有他，我们妖族就要完蛋了一样。”
他冷哼一声，深吸一口气，将一晚上的憋闷随着那口气一起吐-出去。
“不过没关系，他恶心恶心我，我也没放过他，算是打平了。”
玉京子听得云里雾里，“你说啥呢？”
社君回过神，看向玉京子的眼神里没有了刚刚的狠劲。
“玉儿，我不管你原本是怎么想的，明日-你必须要听我的。”
“你要干什么？”
社君笑得恶劣，玉京子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日升月落间，只消一声鸡鸣。
玉京子睁开眼睛时，社君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口。
“看什么呢？”
“今日天气不错，但是风大。”
玉京子踩上鞋，站到社君身边，“确实有风，要不玄介卿给我的暖身的丹药，你也来一颗？”
“吃人嘴软，我可不贴他边。”
社君收回视线，离开屋子。再进门时，他拎着一壶热茶，身后客栈伙计还端着两碗面。
收拾好桌子，伙计躬身离开。
社君率先坐下，吃的正香时，发现玉京子坐在对面，筷子挑来挑去，就是不往嘴里放。
“看你数半天了，这一碗几块肉几根面啊？”
听见社君打趣，她索性放下筷子，嘴撅的老高，“不好吃。”
“不饿就说不饿，你吃肉都是生吞，能尝出来什么味啊，就不好吃。”
社君见她食欲不振，状态恹恹的，开口劝慰，“别紧张，不会有伤亡的。”
“你说的简单！”
玉京子的脑袋支在桌子上，眉间是化不开的担忧，“我真是不放心梭花，而且仙羽他们也会来，万一出现什么状况，这场面你真的能控制住？”
社君一心一意地吃着面，丝毫不在意玉京子的担忧。
“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做，就不会出大乱子。”
见他吃得香，玉京子又拿起筷子，扒拉了半天也不往嘴里放。
“赶紧吃点吧，今天可是体力活呢。”
勉强又吃了两块肉，玉京子再也吃不下任何，把碗一推，又站到窗口，远远看着云霄宫方向。
社君吃完面，刚掏出手帕要擦嘴时，玉京子满眼警惕地回过头，下一秒，屋门被敲响。
“进。”社君动作继续。
“大人，仙羽和熊壮到了。”
这回报信的是个老妪，年龄已经很大了，脊背佝偻着，脑袋几乎要缩进胸膛。
老妪站在他身后，社君既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辛苦你了，把他们带过来吧。”
“是。”
盯着已经被关严的门，玉京子有些不可思议。
“她都年龄这么大了，你还放心让她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又不要命。再有，有用才有活路，要是没有我这份差事，一个老妖在有利哪有容身之地呢？”
玉京子震惊于他语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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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理所当然，“这么说，你还是个大善人？”
“谬赞了。”
玉京子瞪大了眼睛，“谁赞了？”
社君一打岔，玉京子心里的紧张也消了不少，她重重地叹出一口气，猛地将帘子拉上，坐回到桌前。
“一会儿他们来，你少说话，熊壮倒是好对付，那个仙羽恨不得和玄介卿用一个脑袋，你别在她面前漏了底。”
“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她们来，我一声都不带有的，就听你指挥好了吧。”
“你最好是！”
社君知道再多的嘱咐也是无用，就闭了嘴，起身出门，找伙计进来将空碗收走。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仙羽和熊壮才推门进来。
“拜见妖王大人。”
玉京子赶紧抬手，“长老们不必多礼。”
仙羽礼数很足，倒是身后的熊壮，一拱手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现在啥情况啊？”
社君示意二人坐下，熊壮上前一步，将椅子拉得离社君更近，然后一屁-股坐下，直勾勾地盯着社君，等待他的回应。
社君习惯了他的不拘小节，抬手倒了两杯茶给他们。
“现在还不好说，即使我们计划得再全面，云霄宫那面总是不可控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一会儿要我们干啥啊，直接冲进去啊。”
熊壮的那杯茶已经被他喝光，社君再一次倒满。
“当然不是，除魔还需借他们的力，总不好撕破脸。”
“你想破人家阵法，还不想得罪人家，那咋可能啊？”
茶水又被喝光，社君抬眼看了熊壮一眼，直接将茶壶放在他手边。
“破阵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社君的视线从熊壮移到仙羽。
“云霄宫阵法不牢，引得有利大乱，我们伸出援手，助修士重新镇压祸患。成功了，是多亏了我们鼎力相助；失败了，只能说云霄宫江河日下，今不如昔啊。”
“秦霜英不是傻子。”
仙羽终于开口，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秦霜英那边自有其他人与她周旋，我们尽可能不和她交手。”
“那我们和谁交手啊？挺大老远来的，就让我对付几个连名都叫不出来的修士啊？”
社君离熊壮太近，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揉了揉耳朵，依旧好脾气地开口，“无名小卒当然不用二位长老出手，真正棘手的是那阵里关着的。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需要柯守严他们殉道才能锁住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一壶茶几乎都被熊壮喝掉，空杯与桌子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柯守严算个什么东西，死个他就能压住的也是个废物。”
“咳咳……”
仙羽清了清嗓子，熊壮立马止住话头，如临大敌地回头看过去。
二人对视一眼，熊壮拎着茶壶站起身。
“茶没了，我去再要一壶。”
等熊壮出去，仙羽轻柔的声音响起，“大人今日怎么如此安静啊？”
“啊？”
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玉京子下意识地看向社君。
见社君没看自己，玉京子和仙羽对上视线。
“破阵是大事，我有点紧张。”
仙羽笑笑，没有追问。
屋子陷入诡异的安静，直到熊壮回来。
“我看见梭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