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温娇简直气笑了，“合着半晌午过去，你们全玩来了。”
她手握“教鞭”，对着一众猴儿和人指指点点。
“教鞭”是孙细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枯树枝，孙细把枯枝递给仙姑，后退一步，双手学她往后一背，理所当然地站在仙姑身后，看戏。
大气不敢出的猴子们低头眼神乱飞，尤其是赤尻马猴暗地里瞄准孙细，翻起厚嘴皮，露出粉色牙龈和炫白牙齿，做了个怪脸。
教鞭第一个指向他们，“来，两位英雄人物说说怎地连小小的浮水都未学会？”
马、流两猴你推我，我推你，都让对方先说，最终是殷温娇点了先后，称为马元帅的赤尻马猴委屈道，“我会浮水，就是看着大海水恁多，晕得慌。”说着他扶住头，好像下一瞬就要站不住晕倒了。
流元帅配合地扶住同伴点头附和，进而补充道，“仙姑，我们不像人族鼻孔朝下，孔眼又小，水灌不进肺部，你看看我们。”
他仰面朝前，一张猴脸怼过来，两只大鼻朝天一张一合，跟那瓶口似的，但凡入了水，水就咕嘟嘟往里灌。
殷温娇笑了，流元帅见她笑，自己也笑了，后面猴群跟着笑了，一时属于猴子怪里怪气的笑声震天，法海默默离他们远些，一副“等着瞧吧”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殷温娇唰地收了笑脸，抬起教鞭作势打向马流二猴，马元帅顿时忘了装晕，流元帅更是夸张，双臂用力推开同伴，他凭借猴儿灵活的身手向后一跳避开教鞭，可怜马元帅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殷温娇不是真地要打猴，见他们这般怕她，她收了教鞭眼睛一扫望向法海，法海已在心中想好如何按实讲述，张嘴就想痛斥猴儿顽劣，妖猴不堪教化，其智力不能与人族相提并论，不料对方眼神仅仅是扫过，未停留几息便移向猴群。
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法海一口气哽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硬生生让他想起了《静心咒》，念完静心咒，殷温娇已经重新开启了教学模式，没有再看他一眼。
法海忽然心有惴惴，从结果来说他的确没有完成任务，至于教学途中是否有拿出十二分的用心，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站在原地思绪翻飞，一颗心七上八下，耳边传来认真的讲解声，讲解内容详尽、条例清晰，却与他记起的浮水知识不同，殷温娇不仅讲解了浮水原理与身体构造的关系，还拆解了游泳动作与禁忌，听起来新颖特别，仔细琢磨又觉万分妥当。
不知不觉，法海竟听得入神。
天空澄澈，海水碧蓝，阳光热辣辣地洒在白色沙滩，殷温娇顶着太阳站在浅滩之上，面前是种类各异的猴妖，她说起浮水的技巧是信手拈来，其中穿插一些小故事引人入胜，天生坐不住的猴儿没了淘气，个个睁着大眼睛望向殷温娇。
第一次有人给猴妖传授知识，众猴不约而同的想，原来上学堂的感觉是这样的呀。
以前猴儿散漫，没个学习本领的意识，经了天兵天将围剿，离了大王的庇护，三界之内无论神仙人族，还是妖魔鬼怪具是对他们驱赶哄骗，宰杀任意，就算他们想学些本领也没有人会善待妖猴，唯独仙姑仁慈。
面对猴妖，仙姑眼中并无鄙夷，永远是一视同仁，仿佛他们不是妖，是人，毫不吝啬地将人族宝贵的知识教授他们。
想到这儿，四健将里马流二帅眼含泪花，抽噎出声，惹得其他猴儿抹起眼泪。
殷温娇停下讲述，她已经习惯面对这样的场面了，从水帘洞里四健表演了一个猛兽落泪，到金丝猴哭哭啼啼地撒娇卖痴，她就知道这群猴子是硬汉的外表，林妹妹的心，要治他们也简单。
她勾唇一笑，道：“你们学会游泳后回去水帘洞教别的猴儿浮水，按照教会的数量多少排序，依次分出个甲乙丙……我都有奖励给他。”
猴子们听了，急不可耐地想跳到海水里试一试。
“我先来！”
“我比你年长，我先来！”
……
殷温娇双手下压，“安静！”
纷扰的场面立刻恢复安静，怕漏听了任何一条信息。
殷温娇满意点头，看到猴群一时昂首挺胸，她忍住笑点了孙细，“你去按我说的闭气方法，看能浮水吗？”
一群猴子落水呛水，她可没有那个本事及时把他们捞上来，且呛水次数多了，对水的恐惧只会加深并不利于最终的教学。
孙细昂首挺胸，被猴子们能戳人的视线一路送到浅滩。他们所在的海域风平浪静，海浪带来的冲击不大，作为猴群里体格中等的金丝猴站在水里稳稳当当，没有被冲走的风险。
当海水没过尾根，他按照仙姑教授的知识将自己的肺部腹部灌满空气，整只猴鼓鼓囊囊准备扎入水里时，仙姑竟然俯身握住了他的猴爪。
金丝猴眼中被阳光镀了层金光的仙姑温柔道：“我抓住你，放轻松，慢慢放开双脚，感受漂浮之力，待身子飘起来，一旦感觉气息不稳立刻收腿蹬地站起来。”
她的声音好温柔，比娘亲的怀抱还温暖。
金丝猴蓝脸红彤彤的，不仔细看人类根本辨别不出差别，那群猴子倒是眼尖嘴厉，个个起哄道：“孙细想娘亲了，孙细想娘亲了！”
“去去去！”孙细不乐意了，对着猴群嚷道，“我看你们就是嫉妒，一边呆着去，莫打扰我向仙姑求学！”
殷温娇并没有制止猴子们耍嘴皮子，大火烧山后，猴群在荒山无望地等待他们的齐天大圣归来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力，现在能让他们快乐些，但凡言语不过分就任他们去了。
再说，猴子天生如此，看他们耍嘴皮子打闹也是一桩乐趣，连花果山好似恢复了生机。
猴群遭到孙细驱赶，一哄而散，接着又收拢回势，他们还要继续观摩教学呢。
然，站在一旁的法海待不住了，立刻挤过来道，“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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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已经抓住孙细毛茸茸的手腕，示意殷温娇放手，殷温娇却摇头道，“你先看我怎么做的，往后你做，我来监督。”
没能抢过差事，法海只得退回一旁，挨得人更近些，万一猴子使得力气大了，他好及时出手。
猴子们大多聪明伶俐，天生具备学习模仿的能力，兼之他们又是一群开了灵智的妖猴，受天地所钟爱，自然学习能力不比普通人差。
孙细抓住殷温娇的手，慢慢抬起脚，猴身果然稳稳当当地漂浮起来，随着海波动荡，然后在将头埋入海水，这一步是为了消除猴子对水的恐惧，同时为猴子们潜水做好准备。
在猴子们以为只是在浅水拾取一些海贝，鱼蟹的时候，殷温娇已经为他们打算好了以后。
她要把猴子们训练成个个擅长水性的游泳健将，要带着他们游遍四周海域，捕捞海货，丰富每日食材，同时为过冬做准备。
殷温娇时刻盯着海里的孙细，其他猴子也同样将目光停在水中的金丝猴身上，有计数不错的猴儿惊呼道，“已经过去了七十息，我滴个乖乖，孙细不会在水下晕过去了吧。”
最擅长浮水的猴子最多能在水下闭气十息，猴群开始出现骚动。
那猴子本是在惊叹之下表达对同胞的担忧之情，听起来却像是质疑殷温娇的作为，法海抬头一个眼神杀丢过去，当即让他缩着脖子钻到高大的猿猴身后。
周围的骚动没有影响到殷温娇的专注力，她时刻紧盯着水下的猴子，在猴群骚动过后过了三息，海面冒出水泡，说明孙细的气息已经不稳，她立刻大声道：“起来！”
声音经过水体传播道孙细的耳朵有些失真，他仍然听到了指令，想起仙姑说的怎么站起来，按照记忆如愿站立在海水中，猴子表面看起来毫不费力。
猴子们呼啸着将孙细举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感觉如何，害不害怕……
孙细在猴群内忍不住抖了抖毛，法海眼疾手快，抱住殷温娇挡住了水珠迸溅，免得怀中人被浇湿。
殷温娇从法海的肩膀探出头，瞧着开心的猴子们，没煞风景地说他们离会潜水还远着，反而开心道：“走！都练习了这么久，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猴群的欢呼声更加高昂，在浅滩上翻着跟斗吆五喝六，热热闹闹地重新围拢过来。
殷温娇让法海把她抱上袈裟，她振臂一呼，“猴儿们，跟我走。”
言毕，辟邪低空飞在前方，后面一群猴儿蹦蹦跳跳跟上。
站在原地的法海瞧着队伍乱七八糟地离开，他忽地笑了，也许这就是殷温娇想要达成的目的吧，他的确对猴子们有所改观。
不过，他可不能让一群猴子占走殷温娇所有的注意力。
法海撩起法袍，用上了刚积蓄起来的灵力，大步追了过去，赶到了猴群最前头。
浩浩荡荡的一列队伍奔走在群山遍野间，犹如花果山往日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