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没再应答,拉着沈春骄快步走出房间。
一到廊下,她便低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沈春骄迅速回禀:“我奉命追踪陈宏茂,发现他并未归队,反而南下潜入呼兰关。为避免打草惊蛇,当时未敢动手,只打算回城向您报信。谁知刚入城,就见到不少人出现高热红疹,这天寒地冻的,许多人以为是风寒并未在意,可这病症我从前在西沙见过,蔓延极快,死者无数。我怕引起慌乱,没敢声张,特来请您定夺。”
纪明霞只觉眼前一阵发晕,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眼下都有谁知道此事?”
沈春骄道:“来时只悄悄提醒了几位医官。他们说此病凶险,建议最好暂时弃城,若不早做决断,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纪明霞未置可否:“先召集几位大人商议。”
方才散去的众人又被匆匆请回,听闻疫病,个个面色凝重。
纪明霞率先开口:“我的意思是立即封锁城门,内外隔绝。但城中将士与我们并肩至今,绝不能放弃。将所有药材集中调配,能救多少便救多少。”
许平山上前一步:“公主所言极是。此事交由我来办吧,您身份贵重,不宜再返险地。”敬意此刻也在临州,他心中纷乱如麻。他与昔娘唯有这一个女儿,若真出事,将来到九泉之下如何向她交代。
宋文郡却忽然出声:“公主,老臣恳请您务必先派人接回我的朝儿朗儿。我愿归顺于您,图的是全家周全。我敬您服您,可...可....可我年事已高,段禁不起生离死别。”
许平山打断他:“宋文军,你何不先问问,两个孩子自己愿不愿这样被接回来?”
纪明霞已取过披风系上:“非常时期,谁都不能出城。疫病消息必须严密封锁,避免引起恐慌。师父只需为我稳住后方,于情于理都该我去,我会与两位宋将军同行,他们若有不测,我绝不独活。”
如今军中大半兵力仰仗漠北,她必须给朔漠王一个交代。
宋文郡长叹:“老臣是想你们都能平安回来......”
“王爷,”纪明霞系紧披风,“这病并非无药可治,您不必过于忧虑。”
一旁许平山脸色已沉,纪明霞却已扬声下令:“备马!眼下不是争论之时。看好护送贺兰将军遗骸的那一行人,他们皆是异族,为首者名叫阿史那特勒。若有异动,宁可处置,绝不能放走。其余事务若有进展,及时传书与我。当务之急,是尽力筹措更多药材。”
许平山还想再劝:“公主......”
纪明霞却已带着沈春骄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驻足回头:“对了,我带回的那些亲兵就不随我返回了。暂且限制他们走动,待确认无恙后再作安排。此外,四合省境内也须严查疫病迹象。”
见纪明霞执意亲往,宋文郡终是沉默了下去。
再至百顺城,刚入城便已经问道草药焚烧的烟味,见承霁和敬意等在前面,便知她们已经开始着手主持局面。
纪明霞连忙下马,承霁递来一方面纱:“公主,戴上吧。”
许敬意望向纪明霞,“长缨,知道你会回来。”
纪明霞蹙眉:“姐姐身弱,还是不要四处走动。”
敬意并未应下,“摊子这么大,我不来怎么行。”
纪明霞余光瞥见承霁神情黯然,问道:“小丫头这是怎么了?”
敬意压低声音:“承霁查验后推测,疫病是从百姓尸身上传开的,还有,那些在荒村布阵的敌营将士身上也带此症。”
“若原本就已染疫也罢,若是故意让他们染上再弃之......”敬意没有说下去,只摇了摇头。
纪明霞闻言,便知承霁为何如此失神,她道:“真是疯子。”
不拿百姓的命当命,也不拿将士的命当命,彻头彻尾的疯子。
纪明霞转向承霁:“承霁,你看诊时务必当心。”
承霁接过话:“所幸眼下情势尚能控制,前两日那场大雪帮了大忙,这类病症在严寒中不易传开。只是尚未安葬的百姓和将士,遗体还是焚化的好。”
纪明霞一怔:“死亦不得全尸,百姓岂能愿意......”
敬意道:“这也好办,寻了几人扮作道士,说这些人身负业障,需浴火方能往生。再放出小道消息,点明他们身染疫病。活着的人原本不肯,也都会默许了。”
纪明霞颔首,“那便这样吧,只是知道疫病之事难免恐慌,届时就要好生安抚了。”
敬意也颇为无奈:“咱们动静小不了,想瞒也是瞒不住的,我会尽力。”
纪明霞未再多言。
她策马入城,巡视一番,街道萧索,药烟缭绕,墙角撒满灰白的石灰。
染病者多为轻症,城内秩序尚能维持,可那一张张蒙着病气的面容,一双双无神的眼睛,仍让她心头如压重石。
药材每日成批消耗,又成批运来,疫情看似暂被按住,可几例重症患者身上已开始溃烂,创口狰狞,有医官劝谏:
“公主,请早做决断。将药材耗于重症,不如留予体健者预防,或医治轻症。救一人之药,可护十余人呐。这些重患不如集中安置,听天由命罢......”
“此话休得再提。”纪明霞打断他,声音冷冽,“再说便以扰乱军心论处。”
她厌恶这般弱肉强食的权衡。除非山穷水尽,否则她不愿放弃任何一人。她心中所望的国土,不是弃弱保强的炼狱。
可药材一日日见底,医官竭尽全力,仍救不回那些渐逝的生命。
冬雪渐融,春意悄至,解冻的不仅是江河土壤,也可能放出病魔将所有人吞噬殆尽,她从未像今日一般不渴望春天。
无声的压力从四面涌来,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决断。
临州如今聚集的人太多了,若是轻症得不到医治,濒死之人只会越来越多。
“再等三日。”她对自己说,也对这座城说,“若仍无转机,便也只能......”
只能放弃一些人了。
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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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来的这样快,次日清晨,城门处传来马蹄纷沓。
贺兰然然率一队人马疾驰而入,身后是满载的车辆,艾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堆着些别的什么。
纪明霞得到消息,急步前去迎接,见那些满满当当的东西,神色舒展许多。
她问:“从何处得来这些?”
贺兰然然道:“这是宋小将军带人从敌营劫回来的,他未请令便私自出站,让我代他请罪。”
纪明霞疑惑:“他人在何处?”
贺兰然然不大自然:“宋将军旧伤未愈,此番似是染上了疫病。”
纪明霞心头一紧:“我去看他。”
贺兰然然见她着急,忙道:“公主莫急,宋将军身边有人照料,他此番带回一位医女,说是本事了得。”
听到医女,纪明霞下意识想到一个人的名字,可她不敢太过期待,只是叫人引路,准备亲自去瞧瞧宋朗。
宋朗正住在关雎城的神威将军府。
纪明霞到门口时,众人劝了一路。
她坚持道:“我只瞧一眼。”
众人无奈,最后宋朝做了决断,只好请她进去。
她戴了面纱,远远看着榻上的人,他正昏睡着,脸颊微红,似是高热未退。凌厉的眉目这会看着竟柔和下来,透出几分易碎的俊美,可此刻谁也无心欣赏。
宋朝忙道:“公主看过了,就别守在这了,若是过了病气不值当。”
她又看了几眼,默默退出房门。
宋朝也万般惆怅:“晴初擅自带兵,我这个做兄长的都不知道,这小子真是...可他毕竟是为了大局,请公主看在他有功,莫要治他的罪......”
纪明霞忙道:“二公子言重了,我只盼着他快些好起来。”
他为何贸然带兵,如何劫来药材,都是后话了。
正惆怅着,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少女生得一双玲珑的眼眸,身形娇小,可步履生风。
纪明霞大喜:“天鹤?”
天鹤抬眼,看见纪明霞,想扑上来,可是手中端着药罐。
纪明霞见到她,心中有无数话想问,可更多的,是忽然觉得踏实起来。
天鹤会不会治疫病,她也不知道,可是这姑娘今日还不会的,明日可能就会了,她向来都是最可靠的人。
天鹤端着药过来,并未叙旧,她知道她此时最关心什么。
“体质强健之人一旦染疫,反而易发急症,凶险异常,况且宋将军本就带伤,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法痊愈,不过公主放心,臣必保他性命无虞。”
纪明霞听见她这样自称,不由笑笑,她高声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齐医官,医圣齐连岳之后。”
众人纷纷侧目,眼中未见多少尊重,可也并未有什么异议。
天鹤与她相视一笑,随即便让堵在啃口的诸多“闲人”让开,自己进去送药了。
纪明霞也有了心情调侃:“咱们这位小齐医官性子虽刁蛮些,可医术极好,请诸君多担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