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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带她先走

作者:桃小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见天鹤要坐起来,纪明霞忙按住她,看她被包裹的伤口,心里不是滋味,低头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半晌没再说出话来。


    天鹤低声道:“承霁给我用的药,许多都是我给你留的救命药,真是白白浪费了。”


    纪明霞没埋怨这傻话,只轻轻应道:“我答应你,以后少冒险。”


    天鹤的表情分明就是不信。


    好在,天鹤的身子一天天好转了。承霁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终日守在床边煎药把脉。


    帝位之事纪明霞无从催促,她心里清楚,母亲胡女的身份约莫各方已心知肚明,只是缺一纸确凿证据,才心照不宣地拖延。她这一搅和,陆相新丧,倒让太傅与陆逍暂时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后宫诸事悄然落回孟思嘉手中,纪明霞一时闲了下来,便帮着承霁一同照料天鹤。


    承霁做饭花样很多。纪明霞有时特意去小厨房帮着劈柴,只为看承霁洗菜切菜时那利落的模样。这姑娘不但给人做的饭香,连给猫备的食也精细,可人儿眼见着圆润了一圈。


    她偶尔望着窗外出神,会觉得若没有朝堂纷扰,就在这四方小院里,几个人相依度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这念头实在危险,她立刻摇了摇头,将它压了下去。


    一日煎药时,承霁忽然轻声开口:“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喜欢待在公主身边。”


    纪明霞正低头拣选药材,闻言苦笑:“若是从前夸我,我还有心思与你吹嘘几句。”


    承霁认真摇头:“我说不上来,只觉得,只有公主这样的公主,才算是真正的公主。”她心里有千万个理由,却一句也表达不出,只恨自己书读得太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纪明霞将药包好,转身看向她,“照顾好你姐姐才最要紧。天鹤何时能下地走动?我得尽早送她出宫。”


    承霁没问为什么要送天鹤出宫,只是蹙眉估算:“恐怕……还要半月。”


    纪明霞望向窗外渐黄的树叶:“一个月吗,天又要冷了。”


    她心中盘算,等天鹤能坐教辇,便让承霁直接带她出宫养病。自己脱身总有别的法子,无非翻墙越檐,但这两个小姑娘哪有这本事,必须先行安排妥当。


    十月末,相府的丧事大约办完了,宫中秩序明显恢复许多。天鹤已能正常行走,只是气色始终不佳。


    纪明霞算准日子,吩咐承霁送天鹤离宫。


    天鹤自是不愿意。


    纪明霞掩上门扉,堂而皇之将自己要逃到江南的计划告诉她们。


    天鹤靠在枕上,声音虚弱:“那我却是累赘,先让承霁留下陪着你吧,谁知你明日又会惹什么祸,万一受伤......”


    承霁道:“是啊公主,我现在不算宫中人,想回府随时可以,就让我先留下吧。”


    “我怕他们狗急跳墙拿你们要挟我,出宫吧,别回府,去安国公府等我。”


    承霁与天鹤对视一眼,最终只得从命。


    送天鹤出宫的马车是玄凤安排的,但他本人并未露面。两个小姑娘一走,纪明霞心里空落落的,言竹话少,彩绮阁再没什么生气了。


    想到言竹,她正打算张罗着让她回青鸟身边伺候,言竹却执意回绝,说是院中一下子少这么多人太过惹眼。


    纪明霞琢磨着让青鸟来领人,消息没传出去时陆逍来了。


    陆逍风风火火大步迈入,后头的侍从手里不知捧着什么东西。


    纪明霞嘲讽:“呦,稀客,今日这是得闲了?”


    陆逍面沉如水,让后头的人呈上一件大红色嫁衣,说道:“这是朔漠王幼子特意为公主准备的,看样子他是诚心求娶公主,这衣裳连身量都分毫不差,从前不知,公主真是好魅力。”


    纪明霞没有碰那嫁衣,只抬眼看他:“这与我何干?难不成你真连呼兰关都保不了,要拿我去换?”她心里打鼓,陆逍用质疑她与宋朗有私的方式找补,极有可能是真想送她去朔漠。


    陆逍迎上她的目光,忽然轻轻一笑:“是啊,为何不能?他给了我无法拒绝的筹码。”


    纪明霞心头一冷,暗自握紧衣袖,“你就没想过,我这公主的身份,才是真正无法拒绝的筹码么?”


    陆逍笑道:“三年,我等不起了。”


    纪明霞望着那嫁衣暗自筹谋,她仍在孝期,无论是守孝的公主出嫁,还是这般仓促许配,都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定然不会大张旗鼓,应当有机会逃脱,这样也不会连累玄凤。


    再看陆逍时,她平静开口:“嫁他可以,把我的枪还我。”


    陆逍深深看她一眼,道:“好。”


    他尽力遮掩着眼中的失落,临走时不知是忘了还是有意的,并未将那套嫁衣留下。


    纪明霞闭目凝思,北上路途蜿蜒,但她最熟悉不过,能逃的隘口许多......


    不多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纪明霞起身出去,只见玄凤浑身湿透,怀中抱着另一个湿透的人,竟是天鹤。


    她几乎屏住呼吸。


    玄凤眉头紧锁:“你们家这孩子,自己身子什么情况不知道?这种时节还敢下水救猫?”


    承霁跟在后头,怀里抱着湿哒哒的可人儿,像是被吓傻了。


    “承霁。”纪明霞声音微颤,接过可人儿,示意玄凤把天鹤送到屋中。


    承霁回过神来,急忙去备药。


    纪明霞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廊下等。


    玄凤见她这幅模样,半天都没敢离开。见她神色稍有缓和,才道:“怪我,怪我没护好天鹤姑娘。”


    纪明霞道:“可人儿平日是喜欢往外跑,可怎么偏偏今日掉到水里,还偏偏轮得到天鹤来救,这怪不得你,你在这太惹眼,先回吧。”


    玄凤张了张嘴,再没说出什么,默默离开了。


    天鹤本就虚弱,一下子受了寒,这会发起高热昏迷不醒,承霁给了药,可效果并不明显。


    纪明霞守在床边,用湿帕敷着天鹤滚烫的额头,低声喃喃:“你总说我冒险,我们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人,通水性也不能这样啊,猫重要还是人重要。”


    天鹤在昏沉中蹙眉,似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精神一日差过一日,高热反复,整整七日不见好转。


    承霁煎药时忽然哭出声来:“公主,我害怕……我怕救不回姐姐了。若连至亲都救不了,我学这一身医术还有什么用?我不该信姐姐,不该让她下水......”


    纪明霞将她揽到身前,“你才刚开始看诊,就遇上这般凶险的症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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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怪你。”


    “我去求祖父,”承霁抹了眼泪,“他一定有法子。”


    齐医正终究还是来了。纪明霞觉得他未必真疼这个孙女,许是外头风声稍松,许是另有考量,但眼下需要他,还给了几分好脸色。


    他诊脉后沉默良久,却叹道:“听天由命吧,如今全靠这孩子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纪明霞伏在床边,泪眼模糊。


    忽然她想起什么,起身从房梁暗格中取下一卷空白的明黄绢帛。


    她没模仿父皇笔迹了。只是提笔蘸墨,用自己的字迹一字字写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医道济世,仁心为本。今有齐氏女天鹤,术通岐黄,仁心仁术,屡施回春之妙。朕念其才德,特破旧例,敕封七品医官。


    钦此。


    待墨迹干透,她固执地守在天鹤床边。


    天鹤再有醒转迹象时,纪明霞将圣旨展开在她眼前,声音哽咽:“你给我活下来,看着它昭告天下好不好。你现在已是世上第一个女医官了,听见没有?”


    天鹤眼皮颤动,泪水从眼角滑落,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最终又无力合上。


    她手指轻轻搭在圣旨边,再次沉沉睡去。


    当晚,言竹忽然通报:“晚情姑娘求见。”


    “杜晚情?”纪明霞疑惑,猜想她或是来落井下石,终究还是没阻拦,“请她进来,备茶。”


    “公主,我今日来只为一事,”杜晚情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似是悄悄来的“您愿不愿意走?若您愿意,书院这边可以安排人接应,送您出宫。”


    见纪明霞怔住,她抿了抿唇,接着道:“当初你不让我随意嫁人,如今,我也不愿你这样嫁给一个不明不白之人。”


    纪明霞望着她,神色复杂:“我以为你会恨我。”


    杜晚情道:“你保我不嫁魏通,我保你不嫁朔漠,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纪明霞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们本就该没什么仇怨的,对吧。我就不走了,可否帮我带天鹤走?把她送到苏溪,托郡守照顾,就是路有点长。”


    杜晚情蹙眉:“这种时候你还管一个侍女?书院的学生哪有那么好打点,我只能带一人走。”


    纪明霞抬眼看她:“算我求你。”


    杜晚情静默一瞬,终是应道:“好吧。”


    杜晚情走后,承霁不安地问:“这是何人,公主似乎与她并不相熟,您就这么随意信她?”


    这话似曾相识,纪明霞苦笑:“不是信任,是没办法,也来不及了。我都要嫁往朔漠,难不成留她在宫里?你可知留在宫中会怎样?天鹤醒来后不会死,但只能做个普通宫女,再也不能碰药材。等到了年纪,陆逍说不定随手将她配给某个侍卫或内侍,那才真是要了她的命。”


    她走到天鹤床前。


    天鹤不知醒了多久,挣扎着正要起身。


    “你就把圣旨这么用了?”天鹤气若游丝,眼泪滚落,“我这般没用,还不如……”


    纪明霞将圣旨卷好,塞进她枕下,“你若真死了,才对不起我这般安排。圣旨拿好,日后凭它来找我讨封。”


    见天鹤呆滞,又道:“丢了也没关系,真是官迷,没它是不是就不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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