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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混淆正统

作者:桃小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纪明霞独自回到宫中,殿宇空寂,烛火在廊下摇曳,忽明忽暗。


    陆夫人的病在意料之外,她原本想让陆朝仪以死全自己生前身后命,眼下倒是不急了。


    夜半,玄凤悄然返回,带来另一个消息:“殿下,摄政王已命安国公购粮,国公爷……短期内恐怕回不来了。”


    师父不能回来......


    纪明霞的心直直沉了下去。师父是她唯一能完全依仗的军中后盾。陆逍这一步,不仅是为填补粮仓亏空,更是斩断她可能的外援。


    他宁可放任朔漠王东征,也要防她到如此地步。


    “御林军的人可还听话?”她问。


    玄凤低声:“不能随意差遣,公主若有需要,可以把人调开。”


    纪明霞了然:“先回吧,等我消息。”


    白日,她如常理事,回宫时却见陈玉儿早已候在彩绮阁。见她这般招摇,纪明霞心下微沉,三天两头往来,太过惹眼。


    “玉儿姑娘今日可有要事?”


    陈玉儿急道:“确有要事!老丞相的夫人昨夜薨逝,摄政王欲秘不发丧,但老丞相坚决不从,父子二人已争执不下。”


    “确是紧要。”纪明霞没料到陆逍竟做到这步,当即吩咐宫中医官前往陆府探病,又对陈玉儿道:“昨日陆相不是扬言要卖家产补亏空么?如今逢此变故,若有人上门恐怕不便,劳烦陈大人明日寻人去关照一二。”


    “玉儿明白。”


    *


    宫外陆府,大门紧闭。


    灵堂仅草草设就,陆朝仪一身素服,对着不肯披麻戴孝的陆逍痛心疾首:“为了你的前程,连让你母亲体面入土都不行吗?”


    陆逍面容冷峻:“父亲,时局所迫。待他日乾坤定,儿子必为母亲重修陵寝,风光大葬。”


    陆朝仪颤声道:“你当真要做那乱臣贼子?”


    “父亲,助我。”


    陆朝仪重重叹息:“若你真要别的想法,待你与公主完婚,再议不迟。”


    陆逍怅然一笑:“到时,父亲便要大义灭亲,与太傅扶幼主上位,是么?”


    陆朝仪缄默不语。公主说的没错,他不希望自己儿子谋夺高位,但又做不到真让他万劫不复。


    正此时,门房来报:“老爷,少爷,宫中派医官来了。”


    陆逍骤然攥紧拳,指节泛白。纪明霞如今竟能随意差人出宫,他这些日子真是对宫内疏于防范了。


    陆朝仪未理儿子,敞开门扉迎医官进门。


    来的人是齐连信,说起来还是天鹤的长兄。


    陆朝仪迎上去,悲声道:“齐大人,我家夫人……已然病故了……”


    齐医官亦面露哀色:“臣来迟,相国节哀。”


    随后,陆朝仪强令全府挂白举哀,并逼陆逍留在府中守孝,直至发丧。


    孝字,是能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东西。


    陆逍亦不得不暂留相府。陆朝仪则顺势命府中下人请孟昭暂代朝政。


    消息传回宫中,纪明霞知道,时机来了。


    陈玉儿仍在宫中未离。


    她看向陈玉儿,郑重道:“陈家当真要助我?”


    陈玉儿肃然:“自然,公主发现,我与兄长今日所为若传入摄政王耳中,定无活路。”


    “让陈大人准备好,”纪明霞令道,“明日早朝,护我上殿。”


    陈玉儿一惊:“公主,此时动手,可是有万全把握?”


    纪明霞淡淡一笑:“先皇遗诏在此,我本就是储君。”


    “当真?”陈玉儿眼中闪现出灼热的光芒。


    “明日护我,陈家世代富贵。”纪明霞没有多余解释,只有决绝。


    这决定突然,却是这近一年来为数不多的机会。哪怕登基之后陆逍仍是摄政王。


    她不能眼看朔漠王东征而无人敢迎战,更不能容忍有人为权柄之争连粮草都敢动。


    计划比预想提前,但她要做。再拖也未必会找到更好的机会。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东方只透出一线青灰。


    纪明霞只换了身寻常便装,将诏书塞入袖中。玄凤已提前调度好人马,此时去元和殿,应当畅通无阻。


    她未带随从,亦未让玄凤跟随。


    彩绮阁到元和殿的路,再一次被拉长。晨雾弥漫在宫道之间,远处的殿宇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她心如止水,脚步却异常沉稳。


    她从未想过,自己带着诏书去搏一搏高位时会是这般场景,这一天比寻常日子还要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衣袖摩擦的窸窣声。


    元和殿的檐角渐渐浮现,在雾中宛如蛰伏的巨兽。


    上朝的时辰还未到,她有时间等。


    可走到近前时,纪明霞脑中却蓦地一空。


    殿前广场已被黑压压的甲士层层封锁。铁甲映着天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陆逍一身玄色蟒袍,立于玉阶之上,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臂上确实缠着孝,可他,就守在这里。


    “公主殿下,这是要去哪儿?”他的声音穿透薄雾传来,清晰平稳,听不出情绪


    。


    纪明霞心中骤然一凛。他为何在此?又为何早有防备?


    她面上不显,只淡然道:“听闻相府有丧,特去吊唁。摄政王怎在此处?”


    陆逍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吊唁?”


    纪明霞反问:“莫非今日还有心情上朝理政?若不是,王爷是在等我?”


    “怎好让公主一人出宫,”陆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她袖间,“公主心意不可辜负,随臣一道吧。”


    纪明霞没想到他这么快松口,只能将计就计,稳住心神,袖中手指微微收紧,将那卷诏书往里推了推。


    她机械似的跟着人群向宫外走。


    左右皆是护国军的人马,但陈宏正未在其中。


    莫非,陈家的动作被陆逍发现了...不及细想,她只是环顾周遭环境,确认自己不会被带到陌生的地方。


    抵达相府时,门外已是白幡招展,哀乐低回,更引人注目的是云集的文武百官与陆朝仪的众多门生故吏。他们或真心哀悼,或静观风向,将相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外围更有无数百姓翘首张望,窃窃私语不绝。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纸钱的气味。


    陆朝仪一身缟素,正指挥家仆抬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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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棺椁缓缓向外。他面容枯槁,声音却异常洪亮,对着众人悲声道:“老夫说过,要变卖家产,以补国库亏空!说到做到!”


    陆逍疾步上前,扶住父亲手臂,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与无奈:“父亲!何至于此!儿子已命安国公追回粮草,魏通家中田产钱粮亦尽数充公,定不让百姓挨饿!”


    这番父子对答情真意切,当下便有百姓唏嘘:


    “丞相是清官啊……一直为咱们百姓说话!”


    “可一人之力,如何对抗得了整个朝廷……咱们不能错怪好人。”


    “摄政王仁孝,定会继承丞相之志,咱们在这为难老丞相,不好吧。”


    “你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倒替人家操心上了。”


    陆逍适时转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诸位放心,本王在此立誓,必不让任何一位百姓饿肚子!今日母亲亡故,灵柩不宜轻动,还望诸位体谅。”


    说罢,他令人拦住陆朝仪,叫人把棺椁往回台。


    纪明霞冷眼旁观,心中明晰,陆朝仪若真想离开,自可悄无声息地挪动棺椁,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地挂白举哀,引来百官百姓?


    这分明是一场做给天下人看的戏。


    陆逍知道她想做什么,他甚至敢把她带出宫看他的杰作,相比之下,她带着圣旨独身前往元和殿像个笑话。


    她正飞速权衡今日是否还要拿出遗诏,忽有快马如疾电般冲入人群,马蹄践起尘泥,驿卒为了躲围观众人几乎是摔下马。


    小卒声音惊慌:“八百里急报!朔漠王铁骑已攻至呼兰关!”


    呼兰关一破,往后便多是山川平原,无险可守,京畿震动。


    陆朝仪猛地转向陆逍,厉声道:“逆子!还不速速调兵迎敌?”


    百姓闻言更是慌乱,人群骚动如沸水,惊恐的情绪迅速蔓延。


    就在这人心惶惶百官无措之际,纪明霞下定决心稳步上前,朗声道:


    “战,自然要战。若朝中一时无人堪当大任——”


    她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百官,最终落回陆逍脸上,一字一句道:“不如,让我来。”


    人群瞬间哗然。


    “公主?这是公主,公主还在啊!她可以去迎战!”


    她从前得胜归来多次游街,百姓认得她并不奇怪。


    “不是说公主逼死先帝,还害了小太子吗?”


    “那都是谣言!造谣的那个,过几日就要问斩了!”


    纪明霞迎着无数道或惊疑或审视或期待的目光,朗声道:


    “我本欲退居深宫,了此残生。然,外敌当前,国势飘摇,无所作为实在辜负父皇临终所托,愧对天下万民!”


    她骤然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诏书,高高举起!


    刹那间,相府门前死寂一片。百官瞠目,百姓屏息,所有视线都凝固在绢帛之上。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先皇遗诏在此!”她的声音如金石击玉,“吾,乃北虞天命所归之正统!”


    “正统?”


    陆逍的嗤笑声陡然响起,他声音同样洪亮:“先皇后赵氏,出身河洛部,实为胡姬,你一介外族血脉,混淆我北虞皇室纯正,有何资格,妄称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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