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B大艺术大厅里,舞台后台工作人员不断走动。
洛柳谨慎地从侧门进去,没想到入口守着的学生抬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拦人。
洛柳也很震惊,在拥挤的后台找了个角落,低头就给沉惜打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也很嘈杂,沉惜长问他到哪了。
他拿着手机往里走:“在门口。”
沉惜长:“继续走,看见幕布再停,有人等着。”
洛柳小心地避开几个忙碌的年轻人,跟着沉惜长的指挥在后台团团转。
他之前来过几次,但是都没有这么顺利的进来过,一时间很好奇:“你和他们说了?他们怎么这么简单就放我进来了。”
沉惜长笑了笑:“你工作证还没有拿回去。”
意思就是,他把工作证上的照片给别人认人了。
一想到沉惜长拿着其他地方的工作证到处给人看,洛柳就有点窒息。
别以为他不知道,沉惜长上次当着别人的面和他在电梯里牵手还不愿意松开呢。
洛柳磨了磨牙,还是没说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绕到了舞台侧面的入口,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台上的演员问:“你是不是指错路了?”
沉惜长笑了一声:“没有,站在那儿,有人来拿。”
他按照沉惜长的交代站在原地,从包里掏出被呵护了一下午的笔记本。
果然,没几分钟,就有挂着工作牌的学生匆忙赶过来,从他手中接走笔记本,夹在精美的书壳里。
洛柳眼睁睁看着舞台上演员接过笔记本,随手翻开一面。
洛柳:?
他震撼得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僵硬地跟着转头。
舞台上,高大的男主演咄咄逼人,几乎将对面另一位修长些的主演逼迫得无路可去,熟悉的字眼正从他的口中吐露出来。
“我爱你,所以我要一直看着你,永远看着。不管你在哪里,在自渎还是在众人跟前,你都要接受我的注视。我注视你的第一瞬间,不管你在做什么,你都要回视我。”
“我会在飘窗上,浴室里,岛台上,狠狠地*弄你,等你把眼泪掉给我吃。”
身形修长的另一位主演激动道:“你这是不尊重我的人格,我的灵魂!你是一只蜘蛛,只会在别人身上结网!可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我的爱!”
高大的男主演狠狠地看着他,几乎是泣血一般,“我扭曲的,情愿奉献给你一切,也要你将一切奉献给我的爱!”
“你会爱上这样扭曲的我吗?你怎么爱上这样的我?”
两人的争执太过真实,骇得洛柳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跟撞到后头临时摆杂物的铁桌。
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旁边挂着工作证的学生往这里看一眼。洛柳有点紧张地准备道歉,没想到这人第一句就是:“没看过吧,是不是很大胆?”
洛柳又愣了。
学生观察他的表情,努力安利:“你是不是特意溜进后台的?这是我们社团的成名之作!当年这本子一演,我们社团申请人数是百团里最高的,而且还上了校报!”
洛柳神情凝重地从后侧方盯着舞台。
校报?沉惜长不会是因为这事认识校报那些人的吧?
他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觉得眼前一黑。
“这个很出名?”
“很出名!”
旁边的学生热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喋喋不休。
“听说里头一整本本子都是满的!演员翻到哪句读哪句,有观众为了听自己最想听见的那几句,连续追了好多场呢!”
他谨慎地看着上头的演出,看了一会儿后脸越来越黑。
洛柳的神情已经麻木了。
他听了一耳朵,确实——很带感。
能不带感吗?那里头的内容和他平常看见的一些奇怪地方的文学差不多。
但是一想到这些内容都是真的,甚至是出现在某人手下,洛柳就觉得很绝望。
谁看得出来这样的沉惜长已经压抑到把这种奇怪的东西毫无压力直接搬上舞台了? !
“看什么?”
低沉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洛柳霍然回头回头。
恰好舞台上演员朗诵完毕,主演争执着,本子高高甩出,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地一声落在后台,像是砸在洛柳心上。
台下的工作人员匆匆捡起,擦干净塞进了洛柳手里。
洛柳手里捏着本子,盯着跟前的沉惜长没说话,居然有了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沉惜长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还有点疑惑他的反应,很轻地皱了下眉。
按理说,洛柳现在应该知道误会自己了,怎么看起来态度更提防严肃了。
他说:“怎么了?”
洛柳盯着他,圆滚滚的眼睛在此时终于显出几分凶恶来。
还问他怎么了!
这和当众暴露性癖有什么区别!他感觉就跟在这些人底下裸奔似的!
一想到这剧不知道演了多少回了,沉惜长居然还能看起来这么镇定,洛柳就觉得荒唐。
他想多了,沉惜长果然还是很变态! !
监督催场的人员混乱,洛柳像颗无辜的海草,被撞得东倒西歪,张了张嘴,一时间没问出来。
沉惜长探身过来,主动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怎么不说话,不喜欢这里?”
洛柳跟了两步,手上下意识还紧紧抓着刚拿到手的本子。
沉惜长低头看了会儿,伸手把本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不用继续牵手,拿着本子,洛柳就跟咬钩的鱼一样自觉跟上来。
沉惜长勾起唇角,到了后台化妆间。
洛柳亦步亦趋跟着,有点恼怒地问他:“你怎么把这个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读!你臭不要脸!”
这句话的指向很明确,洛柳不仅还认为他是个变态,还坚定了他是个有着某种暴露癖好的变态。
沉惜长脚步一顿,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他原本想要让洛柳发现这是个乌龙就好的,没想到答案都砸在他跟前了,洛柳还能找出新的合理解释。
在洛柳心里,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忽然笑了一声。
化妆间此时已经没人了,不大的空间里化妆刷等东西七扭八歪地摆在柜上。
本子被洛柳无意间捏得发皱,沉惜长并不在意,身体轻轻靠在椅子旁,是一个放松闲适的姿态。
他拿起笔记本,手上随意翻了两面,问:“抱了一天了,有没有看里头写了什么?”
洛柳下意识后退一步,沉惜长像是没有察觉他的退缩,反而自然地抬头看向他。
视线在两人间拉开的距离上扫了眼。
“没有吗?”
他看起来淡然,镇定,洛柳却被几乎被这目光钉在原地。
他感受到了一种露骨的窥探,以至于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
“没有?”沉惜长轻轻笑了一下,并不着急。
他放下笔记本,示意洛柳回来,端详着他的神情:“这么不乖,应该偷偷看过吧,看到哪里了?”
他伸手牵住洛柳的指尖,洛柳的身体就仿佛不受控制,提线木偶般浑身僵硬。
沉惜长从身后搂住他,微凉的指尖扣住了洛柳的手指,带着人慢慢翻页。
洛柳的手指有些僵硬,却并不妨碍沉惜长的动作。
“老实交代,我不逼着你看。”
洛柳小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沉惜长并不恼怒,只是停下动作,在他耳边轻声读。
“带了项链,锁骨真漂亮,吻你。”
呼吸轻轻扫过锁骨,像是被人轻舔了一下,洛柳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却被人按住肩膀。
他抬眼,发现沉惜长正从镜中注视着自己,见他回视,反而笑了。
是一种很满意的笑。
洛柳耳边立刻响起刚才演员念的话。
“我注视你时,你就要立刻回视我。”
沉惜长也轻轻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这句看过了吗?”
说这话时,他一只手还搭在洛柳腰上,念完了,不紧不慢地低下头,又翻一面。
这样的抚摸不像是安抚,反而像是种亵玩。
洛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沉惜长捏了捏他的后颈:“说话。”
洛柳这才慢慢地摇头,像只被威胁的红眼兔子,很小声说:“没有。”
沉惜长得到答案,轻描淡写地又翻过一面,继续读。”今天你哭了,眼泪像小珍珠,”他声音很轻,“想舔你每一滴泪,再给你拴上项链牵着走。”
洛柳说:“ 我没有这么哭过,我是面条眼泪。”
沉惜长并不恼,想想那个画面,反而笑了。
“是么?”他淡淡地反问一句,并不争辩,反而合上书,像是在默背给他听。
“今天你出门前换了好多衣服,是去见其他心爱的人吗?还是偷偷来见我吗?”
“今天的珍珠项链很好看,圆滚滚,适合坠在锁骨窝里,耳朵上的也很好看。”
洛柳越听觉得越不对劲,他不喜欢戴项链,更不要说他根本没有耳洞。
“今天穿的小裙子很好看”
洛柳终于发现,这有可能不是沉惜长的日记。
他什么时候穿过小裙子了 ? !
沉惜长搭在他腰上的手微微使力,将人按在了原地。
“怎么这么激动?”他轻飘飘地说,“我觉得小裙子也不错,你觉得呢?”
洛柳:“…”
洛柳:“……”
他耳根已经通红了,连平日里素白的脸颊也红得不行,大声说:“我觉得很不怎样!!”
说完,周围原本还嗡嗡作响的环境忽然安静了。
洛柳的神情也呆滞两秒,随后才在沈惜长身影笼罩的那一小块阴影下猛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什么私密空间,而是人来人往的舞台后台!
沉惜长被凶得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
他一点也不恼怒,反而是洛柳开始气急败坏,他意识到这日记似乎真的是舞台道具,和沈惜长没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他岂不是硬生生误会了沉惜长好几个月?
洛柳想到一开始自己看见这本书产生的误会,就有点不可置信。
他反复看着跟前淡然的脸色不变的沉惜长好几眼,才硬邦邦地说:“那你在帐篷里对着我硬,然后,之后亲我得也很色情,也证明你是个变态。”
沉惜长漫不经心把玩他的耳垂。
洛柳皮肤太白,一有什么心虚或者激动的事,耳朵的反应最大。
他指尖捏了捏手下漂亮的耳垂,听见耳边的辩解,侧过头低声问:“我对我喜欢的人反应热烈,这也有错了?”
说完,他向下瞥了洛柳一眼。
洛柳立刻夹紧了腿,他压低声音说:“你现在的行为就很变态!!”
沉惜长笑了,没来得及再说话,外头有人小心翼翼过来敲化妆间的门。
“沉师兄?”
沉惜长应声。
其实化妆间隔音很不错,外头人能听见动静,最多也只以为是他们两个在里头吵架罢了。
听见外头有人,洛柳立刻像是鹌鹑,把脑袋埋进衣领里,额头还紧紧顶着沉惜长的后背。
沉惜长把洛柳拉近了一点,看着洛柳像是小鸡崽子一样跟在自己身后,很满意地点了下头,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学生,神情紧张,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沉惜长见他,道歉说:“讨论了一点东西,不好意思,影响你们了。”
那学生立刻摇摇头:“没有,已经表演完了,我们在收拾东西呢,导演他们在那边复盘,靳师兄叫我来问您要不要聚餐。”
虽然问了,但是他们大多也有答案。
据说这位沉师兄当年这舞台剧一炮而红,甚至有人来挖他去做编剧的时候,沉师兄也没有参加过聚餐,据说是觉得无聊。
他们这不过学期中途热热场子,把这剧拉出来溜溜,沉师兄就更不可能有时间和他们去吃饭了。
就在他等着听到拒绝好去复命的时候,就看见眼前向来高冷的沉师兄回了一下头,低声问:“去吗?”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沉惜长后头还缩着一个男生。
那男生只露出一双亮极了的眼睛,却看得这人呆了一下。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生?光是眼睛就让人移不开眼。
这一定得报给社长,让他挖过来呀!
洛柳慢吞吞从沉师兄肩膀上探出头,看他一眼,点头同意了,咕哝道:“去啊,你怎么这么不合群?”
得到答案,沉惜长笑了一下,对跟前人点头:“去的,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们马上来。”
这人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两眼,才和沈惜长一点头,传消息去了。
等外头人走掉,洛柳也被沉惜长推着肩膀走了两步。
他努力用脚刹车,用劲憋得说话都闷着口气:“ 我不去,你去!”
“那怎么行?”沉惜长手指叩着他的肩膀,隔着布料摸到底下清瘦的肩胛,指尖慢慢地又叩了几下,“你要抛弃我?”
洛柳:“……”
臭不要脸!
第92章
洛柳被不情不愿地拉去了聚餐。
他现在脑袋还乱乱的,到了地方,才发现在场人除了靳越,自己就和何晨熟悉点。
洛柳慢吞吞想要把椅子挪到何晨身边,还没动两下,忽然挪不动了,低头一看,发现沉惜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住了他的凳面。
洛柳小声说:“放手,我找人聊天,不然好尴尬。”
“我不行?”沉惜长问他:“他们两相处的好好的,你要去当电灯泡?”
洛柳一顿,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往那头看了眼。
靳越果然拍拍何晨身边的人,然后一屁股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了。
洛柳:“……”
他只好在沈惜长身边坐下,餐桌上的人热热闹闹,聊了几轮之后,话题果然转向了洛柳好奇的事情。
洛柳立刻竖起耳朵,沉惜长坐在一边,手上拿着杯果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似乎竖起了不存在的兔耳朵。
“看见了吗!还是这台剧反响最好,今天是开学以来上座率最高的一次!好多外校的都来了。”
“靳师兄!什么时候出其他本子啊。”
靳越笑着指了指旁边专心给洛柳剥虾的沉惜长:“那你要问你们沉师兄了,我可求了他好多次,每一次管用的。”
沉惜长眼也不抬:“没有这个考虑。”
洛柳震惊地发现,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是沉惜长写的。
他飞快转头,仔细打量沉惜长,鼻梁高挺,浅色的唇微薄,显出几分性冷淡。
不是,长成这样,为什么这些人会对沈惜长写出这种变态日记这么接受良好啊!
而且,沉惜长难道不怕这些人看穿他变态的本性吗?
沉惜长察觉洛柳的视线,和他对视了两秒,忽然挑起唇笑了。
“也不是不能再写。”他忽然说。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靳越先是一个激灵:“什么条件?”
洛柳有点不好的预感,看着沉惜长盯着自己,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条件,之前没有灵感来源”
这家伙是真一点不介意。
洛柳一个激灵,猛踩桌子下沉惜长的脚,沉惜长轻轻嘶了一声,闭上了嘴。
洛柳僵硬地呵呵两声:“慢慢等吧,说不定哪天他擦试管的时候,就有灵感了。”
靳越还想说什么,被旁边面色古怪的何晨拽了一下,也不说话了。
何晨困惑地扫视这两人,刚才听了一堆,总算听懂了。
社团那个很出名的舞台剧是沉师兄编的,里头最多变的台词那一块,就是沉惜长一句句亲手写的。
那洛柳说的变态到底是不是真的?
洛柳此时很确定是真的! !
因为他刚刚狠狠踩了沉惜长后,这人不仅没躲,反而嘶声后轻轻笑了。
死变态!
沉惜长浑然不觉跟前人对自己的腹诽,伸手要再剥虾,刚刚碰到虾身,就被人拍开了。
洛柳很凶恶地瞪他一眼,用眼神勒令他自觉一点。
沉惜长不是很理解,伸手又要去碰,又被洛柳打了一下。
他这才认真地转过头。坐在他身边的洛柳若无其事地低头数饭粒,好像刚才的事不是自己做出来的。
沉惜长无奈,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他:“为什么剥虾也不可以?”
洛柳嘴巴动了动:“你剥虾的样子就很变态。”
沉惜长顿了瞬:“刻板印象?”
洛柳慢吞吞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的偏见把他的印象腌入味了,沉惜长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戴个眼镜坐在那里,他都觉得浑身直往外冒变态味。
洛柳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什么偏见?就是因为你够变态,才能写出来那些东西来。”
沉惜长安静了一会儿,尝到了一点百口莫辩的滋味。
他仔细想了想,当初这玩意在发现自己
也不是没有道理。
沉惜长愉悦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偏了偏头,微凉的唇畔在洛柳耳侧一触而过,像是笑了:“这么说,我好像洗不清了?”
洛柳侧过头看他一眼,嘟嘟囔囔的,低声说:“洗什么?你是变态,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从知道你是变态的时候,就发现我还是会喜欢你了。
沉惜长呼吸一重-
洛柳觉得不妙。
沉惜长今天晚上的样子比之前危险了至少十倍!
之前一直停的车位今晚被其他车停了,在沈惜长在楼下兜着圈找车位的时候,洛柳先打开车门溜了。
他甩开沉惜长,连人都没有等,直接窜进楼道,打开家门,要不是不想让沉惜长大半夜流落在外,他差点就要反锁家门了。
回家后,他才意识到沉惜长现在和他回的是一个家,只能采取以前的规则,钻进自己房间。
只要他关上门,沉惜长就不能进来,只能在门口敲敲。
他立刻窜进了房间,关门前,余光瞥到了客厅茶几上的纸袋。洛柳动作一顿,几乎是瞬间,想起了何晨说的“惊喜”。
他脚步沉重地走了过去,谨慎地用两根手指拎起纸袋,随后飞快地溜进了房里。
进了房间,四周都是可见的墙壁,房门牢牢关着,洛柳才松了口气,背靠在门板上,顺手把纸袋往外倒了倒。
几条柔顺修长的裙子掉了出来,有半身的,也有全身的,尺码很大,不是一般女生穿得了的大小。
洛柳:“……”
居然还真是没有半点意外。
何晨送这种奇怪的东西也就算了,沉惜长居然胆大包天地也收下了!
洛柳恶狠狠地拿起裙子仔细看看,又在自己跟前比划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
这穿着有什么好看的?
洛柳确定家里没有一些计生用品,今晚的安全能够保证,所以他摸了摸裙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刻钟后,卧室屋门悄无声息地响了。
洛柳探出脑袋,谨慎看看,确定沉惜长没有回来,抱着一条黑色百褶短裙飞快地溜进浴室。
家里之前有全身镜,被他一不留神碰碎了,现在家里就剩下浴室一面大镜子。
洛柳掩上门,拿着那条百褶裙在自己身上比划。
这裙子本来应该是及膝裙,但是他毕竟是个男孩子,骨架比女生大点,腿也很长。
洛柳抻开裙子,试探地踩着裙子往里穿了一点,裙子卡在膝盖上,他没注意浴室外传来咔哒的轻响。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浴室里暖色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映出点暖洋洋的人气。
沉惜长进屋,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人在浴室换衣服。
屋里头暖气没开,空气中的冷气侵蚀着人的体温,沉惜长很轻地皱了下眉,快步往卫生间走去。
“要洗澡吗?”他一边拉开浴室门,一边说,“下次回家要记得先开——”
话音段落,洛柳弯着腰,愕然地转头看向他。
沉惜长视线下移,洛柳的黑色短裙还没有完全套上,露出一小截纯白的内裤。上衣因为动作露出一截清瘦的脊背,意识到他的注视后,浑身上下都绷紧了,像是应激的兔子,小腿紧紧绷出优美的线条。
洛柳脸上的惊愕转为愤怒:“变态!出去!!!”
第93章
洛柳一把抓住浴室门把,用力关了几下,门把牢牢黏在沈惜长手下似的,纹丝未动。
沉惜长像堵墙似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洛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急忙抓过自己扔在一边的长裤挡在身前,踢掉了还没套上的裙子。
沉惜长见他动作,视线落下,看着他遮掩的动作。长裤后一小块纯黑随着动作掉在地上,然后被他赤裸的脚踩住,脱掉。
沉惜长看得眼底笑意更深,问他:“柳柳是女孩子?”
不然的话,他们都是男的,洛柳要踢掉裙子,其实没什么好挡的。
反应过来后,洛柳羞赧得整张脸都红了,指尖莫名透着酥麻,有点意识到了一点这群变态喜欢裙子的原因。
他咬牙切齿地说:“何晨是变态,你也是变态,靳越更是变态,喜欢这个,你们变态扎堆了!”
恼羞成怒。
沉惜长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嗯。”
洛柳以为他服软了,正要重新膨胀起来,又听见跟前人慢慢地问。
“你躲起来穿裙子,”沉惜长说,“也是算我变态?”
洛柳一噎,咕哝道:“我就是好奇,你拿来的,所以还算你变态。”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点蛮横,他还没有想出辩解的法子,沉惜长便反手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在狭小的浴室分外引人注目。
洛柳震惊地看着他:“我叫你出去。”
沉惜长闻言,看了一眼,径直走过来。
洛柳被他逼得倒退一步,后腰撞上了身后的盥洗池,被迫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就觉得身下一空,下意识啊了一声,抬手圈住了身上人的脖颈。
沉惜长俯身将他打横抱起,扫了眼地上的百褶裙,露出点遗憾的神色。
他应该晚一点过来的,不然现在说不定就穿上了,而且不好脱。
洛柳身体不好,经常被沉惜长各种抱着驮着背着,此时毫无压力,甚至有一点庆幸沉惜长只是打横抱自己,而没有像抱小孩那样。
不然他现在只穿一条内裤一件T恤,真的要尴尬死了。
沉惜长把人抱着站在浴室门口,洛柳很自觉地伸手打开门:“你就不能自己出去?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我?”
沉惜长:“不能,要带。”
他说着端详了一会儿洛柳的神色,淡淡道:“害羞了?底下不是还穿着一件吗。”
洛柳一噎。
说实话,他们两个人之间该看的应该早就看光了,按理来说,就算洛柳没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是现在,早就看惯了的身体仿佛突然陌生,带上了一点不同的意味。
洛柳不知道被沉惜长看过多少次,可是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人的视线对他而言不一样了。
意识到这点,沉惜长放在他腰上的那只手都一下子格外有了存在感。
洛柳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动了两下,沉惜长问他:“我手上有火?烫成这样?”
洛柳勉强不动了,还是有点不服气:“半斤八两了。”
他搂着沉惜长的脖子,被放到沙发上坐下。
屋子里的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室内的温度已经升起来了。洛柳赤脚踩在地板上,舒服的蜷缩了一下脚趾。
沉惜长去拿他的拖鞋,走过来蹲下,往他脚上套:“下次别让我回来看见你不开暖气穿那么点乱窜。”
洛柳就是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事紧张过头。
这种紧张现在还没消退,从在外头和沈惜长奇怪地剖析心意后,就有种燥热在身体里乱窜,让他恨不得抱着沉惜长狠亲一通,哪怕松开,也要黏糊糊地赖在他身上。
可洛柳又偏偏因为这种奇怪的激动羞赧。
他低头搓了搓脸。
沉惜长看他小兔子一样的动作,觉得可爱,坐在一旁看他搓来搓去,还很有闲心地问:“要不要吐口水搓?”
洛柳:?
沉惜长在一旁支着脑袋,有点认真地看着他:“我看有的兔子会这么洗脸。”
会吗?
那和他又什么关系?
洛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要揉,手指就被沉惜长牵住了。
沉惜长用指腹轻轻蹭了下他脸颊,语气漫不经心的像是闲聊:“真成兔子了?脸都擦红了。”
他说完,又收回手:“说说,什么时候看见那本日记的。”
洛柳装傻。
沉惜长皮笑肉不笑地捏捏他的鼻尖:“什么时候觉得我是个变态的?”
洛柳看他一眼,慢吞吞地说:“我忘记了,而且,我还要接受一下。原来你除了有点阴湿,还有暴露狂之类的尺度癖好”
沉惜长一怔,轻轻拧眉,这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好。
“你还觉得我有那些特殊癖好?”沉惜长拧着眉轻声说,“那是误会。虽然,对于一些我并不排斥,但是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洛柳还拧眉看着他,好像觉得他是嘴硬似的,很为难地说:“好吧我也会理解。我回头会多看基本关于暴露特殊癖好的心理学书籍的。”
沉惜长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还没有思考出如何同洛柳解释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在的误会时,忽然看见跟前人唇角噙着的轻松笑意。
他陡然把这话卡回去了,意识到洛柳是在逗自己,定定看了他两秒。
电光火石的对视间,洛柳像是确认了,前俯后仰的笑了起来,沉惜长看了他一会儿,凑过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这一口咬在鼻尖,落了浅浅的齿痕。
“是变态也喜欢我?”
洛柳被咬得像小兽一样哼哼起来,又觉得好快乐,往前蛄蛹了几下,两腿分开,跨坐在沈惜长身上,用鼻尖蹭他的脸颊:“喜欢,再亲一下。”
“我怎么没早点和你在一起?本科的时候就可谈了,我们就可以多亲四年。”
沉惜长薄唇往旁边一移,轻轻在他脸颊肉上也咬了咬,问他:“这么喜欢?”
他咬得很轻,洛柳舒服得直哼哼。
沉惜长手指搭在洛柳后腰,洛柳宽大的T恤被他撩起来,堆积在清瘦柔韧的腰肢上。
多出的布料随着腰线收束,到了某个点又微微向外垂着,勾勒出一个极富魅力的弧度。
和刚才的裙子一样。
沉惜长抱着人在腿上。
洛柳亲得起劲,正一个劲地往人身上黏,像是块刚出锅还在成形的麦芽糖,黏糊糊地要和另一块麦芽糖融为一体。
沉惜长被他不断压过来的身体弄得向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还要分心揽着洛柳的后腰,保证这人不因为没留神而掉下去。 。
洛柳要面子极了,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这个月他就不能指望洛柳坐着自己了。
两人亲得正热烈,忽然听见家里门响。
这套房子是老人的小孩亲自租给他们的,之前那么久也没有什么人上来打扰过清静,此时两个人都听见了开门的动静,皆愣了一下。
洛柳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朝着门口看去。
随后,大门被彻底打开,楼道刺眼的灯光照射进来,刺得洛柳眯了眯眼睛,在朦胧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玄关后走了出来。
洛柳表情一片空白,被亲得发软的两条手臂还挂在沈惜长结实的肩膀上,看清那个身影后,一时间脸上的愕然挡都挡不住。
“妈妈?”
沉惜长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洛柳脑袋一按,按着他的后脑勺藏进怀里。
被捂的严严实实的洛柳:“……”
他咬牙切齿地说:“这我和你住的房子,你藏我的脸有什么用?”
沉惜长低头看了眼洛柳被蹂躏得湿红的唇畔,还有水润的眼睛,没有多说,只是顺手拍了下他的后腰:“去把裤子穿好,再洗把脸。”
说完,他站直了,率先去打招呼:“阿姨。”
洛柳:“……”
他这才后知后觉嘴巴有点痛,又僵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穿的东西,闭了闭眼。
好在T恤够长。
好在刚刚没真胡闹把那黑色百褶裙穿上。
不然今天就是沉惜长命断之日!
洛柳趁着沉惜长吸引走了妈妈的注意力,立刻窜进浴室。
洛妈的视线大部分被跟前年轻人高大的身影挡住,就看见自家儿子一个心虚逃窜的背影。
她顿了顿,缓缓将视线移到跟前人身上,随后又定住了。
沉惜长在他们这些人面前向来是好学生的样子,如今站在跟前,出色的外貌在从小到大的同龄人中从来都是高岭之花,只是如今唇畔被人不懂章法地咬红了一大块,已经不限于嘴唇了。
洛母想也知道这么莽撞的痕迹会是谁弄出来的。
她叹了口气,很委婉地说:“你们现在年轻人也太荒唐了。”
沉惜长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阿姨,先喝口茶吧,柳柳马上就出来,我们聊一聊。”
洛母又看了浴室一眼,缓缓把手里头大大小小数个纸袋放在入门玄关上,里头是她出差这段时间买的伴手礼
“打扰你们了?”她语气平静,叫人听不出来太多情绪,“我可以先走,让柳柳回头找我。”
沉惜长不敢应下,他不知道阿姨是为了什么把洛柳叫回去的,更不知道洛柳这么一去,还有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浴室又响了一声,洛柳换上长裤,看起来还洗了把脸,整个人精神不少。
他走到妈妈跟前,顺手一拍沉惜长,自然地说:“你去收拾一下浴室,我的衣服都扔那里啦。”
这种非常敷衍支走人的姿态让洛妈妈也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
他说的轻松,沉惜长扫视一番,洛柳穿的是今晚出去那一套,明显没有换新。
那要收拾什么很清晰了,他的小裙子。
沉惜长站在原地,瞧着洛柳的眼睛,缓缓摇了下头,表示拒绝。
他答应洛柳不和他一起同父母坦白,是在洛柳研究所毕业,足够成熟的时候提出来。
洛柳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沉惜长站着没动,和他进行眼神交流:你妈妈已经知道我们两的事了。
废话。
洛柳朝他翻白眼,随后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还带着点警告:上次说好了我自己来的,让你待在浴室都是便宜你了。
沉惜长迟迟不懂,洛柳也动,手上依旧固执地指着浴室。
沉惜长皱了下眉,这才同洛妈点了下头,转身按照洛柳的吩咐去浴室把见不得人的布料收拾起来。
他这才走到浴室门口,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洛柳有什么锦囊妙计,能顺顺当当说服妈妈。
然后他就听见。
洛柳:“妈妈妈妈妈妈!”
沉惜长捡起地上那一小片布料的手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