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洛柳像是小狗,洛妈妈无奈揉他的耳朵:“干什么撒娇?还当自己是小孩子?”
洛柳开口要说话,浴室门响了一下,沉惜长拿着一块黑色布料走出来,洛柳回头一看,震惊地盯着那块布料。
沉惜长不紧不慢地走去阳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视线:好好说话。
洛柳被他从小管到大,眼看着这人较真了,下意识就缩了下脖子。
沉惜长走去挂在窗外晾晒好后,才走到两人身边,向洛妈妈点了一下头:“阿姨,我去烧饭,今晚留在这里吃。”
洛妈妈说:“哎呀,怎么能让你们小孩子烧菜?”
洛柳听见妈妈对沈惜长的态度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变化,飞快地看了沉惜长一眼。
沉惜长朝他轻轻摇了下头,看了眼桌上那一堆伴手礼,笑着说:“阿姨带了这么多礼物给我们,就让我招待一次吧。”
他显然是要给两人一个交流的空间,和洛柳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和他说:“进来拿水。”
洛柳很积极地就跟进去了。
放在平日都是沉惜长做的活,此时沉惜长给他倒好,试好水温,才塞到洛柳手里,同他说:“好好说,说不通出来找我。”
洛柳一手一个杯子,很不满意:“我可以解决。”
他之前想了很久怎么解决,这种事,当然不能推给沉惜长。
沉惜长看了他一眼:“就算解决,也应该是我们两个一起面对。”
“那怎么行?那是我妈,”洛柳立刻皱起了眉,“你解决你家的,我解决我家的。”
沉惜长被他这好像要灭口一样的口吻逗得想笑,翘了一下唇角,又很快淡了下来:“不要和我分这么清楚,柳柳。”
洛柳看看他,沉惜长没等来他的改口,脸上神情更淡。
洛柳闷闷地说:“我就要自己解决,又不是和你抢。”
洛柳倔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不用说现在好像还赌气上了。
沉惜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长大了。”
洛柳对他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是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温水,还是端着水出去,带着妈妈进了自己房间。
他房间没有沉惜长的整洁,但是明显也按时被人收拾过。
洛妈妈一进来就看出来是谁动的手了,自家小孩别指望收拾,就是能把用过的笔扣上都算不错。
她环视了一圈房间,随后坐在飘窗边,拍拍身边的位置:“好了,说说吧,要和我说什么?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态度轻松,和洛柳想象过发现自己和一个男人,尤其还是沉惜长谈恋爱的反应一点也不一样。
他站在一旁,像是罚站似的,试探地说:“我谈恋爱了。”
洛妈妈无奈地看了她这个迟钝的儿子一眼:“我知道,很明显。我看你们这么紧张,应该是有其他想和我说的?”
同性婚姻刚通过几年,她这个儿子不会恋爱谈够了,年纪轻轻就想着领证吧。
意识到妈妈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嘴巴上,洛柳注意到她严肃的神情,心里就有点尴尬。
他其实也根本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妈妈说他和沈惜长在一起的事,毕竟从小沈惜长领着自己上学,甚至还给自己开过家长会。
在他妈这辈心中,沉惜长和他之间不能完全称之为平辈。
沉惜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面对他家人,甚至是之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莫名流露出一种歉疚和羞耻夹杂的复杂神情来。
光是看见沉惜长偶尔和他相处的时候露出那样的表情,洛柳就受不了了,他又怎么忍受沉惜长对着他妈露出那种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的表情?
要是唯一有什么错事,不是发现喜欢自己后躲到国外,也不是因狠不下心保持联系,而是没一早说出来,自己把自己憋成了个变态,事到如今狠狠地伤害了柳柳本人的身体健康。
洛柳想得咬牙切齿,坦白的决心也坚决不少。
他狠狠心,看着跟前妈妈还带着担忧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闭眼说:“妈妈,我和沈惜长在一起了!”
洛妈妈一怔,随后神情变得很复杂。
洛柳小心地睁开眼,就看见妈妈复杂的神情。
那种复杂并非意料之外,反而更接近于一种困惑和茫然交织的情绪。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洛柳,最后问出口的,只变成了一个极为简单的重复,茫然地问:“ 你们,在一起了?”
洛柳猛猛点头:“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知道这件事可能让人难以接受,之前已经上网搜了很多次,至于爸妈不同意的应对方法,更是熟读了各大搜索引擎上的解决办法。
他思考了一下,很认真地说:“妈咪,虽然沉惜长现在还没毕业,收入也不高,到那他真的很喜欢我。”
洛妈妈脸上的表情更古怪。
洛柳看不太懂她脸上的神色,以至于相当纠结要不要再给沉惜长上一点印象分。
不过这么多年,沉惜长在他家刷的印象分难道还不够吗?他家钥匙沉惜长都有一把了!
洛柳一边腹诽,一边还是很认真地说:“我已经成年了,开始这段感情是深思熟虑的。妈妈你看,要是我找别人谈恋爱,还要磨合好多年,说不定会分手,但是我找沉惜长谈恋爱,根本一点变化都没有!”
洛妈妈:“……”
他张张嘴还要开口,洛妈妈忽然抬手制止了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问:“你们刚在一起?”
洛柳继续点头。
洛妈妈倒抽一口冷气。
原来才刚在一起?
那她们两家在小柳高中时就做好的心理准备算什么?
两家人当时为两人早恋操碎了心,因为沈惜长高中时就有苗头,他们还各自带孩子分开出国旅游了一个月。
结果洛柳在国外打开了新世界,看见很多同性情侣,还回来信誓旦旦地和沈惜长那孩子分享,说什么他绝对不会歧视。
当时两家人就眼前一黑。
后来沉惜长好好高考,他们就开始操心这种心思会不会影响洛柳他高考,更担心他因为想太多了身体。
结果他们这两边的家长操心来操心去,操心这么多年,结果这两小子居然现在才在一起!
她不可思议,不知道到底是沈家那孩子性格太内敛,两人现在才走到一块,还是自家小孩太木讷,沈家小孩撬了这么多年才撬开柳柳这只蚌壳。
洛妈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没事,”洛妈妈语气温和,抬手揉了下自家儿子柔软的发丝,安抚道,“谈恋爱而已,小柳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妈妈不会管你和谁谈的。”
洛柳观察着她的神情,有点纠结地说:“我是认真的,不只是当做恋爱来谈。我只喜欢他。”
“那就更好了,我们家小柳对感情的事这么认真,”洛妈妈笑眯眯摸了把他柔软的头发,“惜长也是赚到了。”
洛柳担忧地望着她:“妈妈,是我追的他,他开始不答应的。”
“那他为什么不答应?”洛妈妈下意识说。
两家家长都了解自己的小孩儿,就算他们现在才确定关系,但是喜不喜欢这种事,怎么可能看错?
“他觉得不好意思呗,”洛柳无所谓地说,“从小到大一直把我当小孩儿照顾,忽然有一天发现要和自己养大的小孩儿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是禽兽了。”
虽然他没有问过,但是看沉惜长,他总是看得很准的。
洛妈妈无奈又好笑:“他自己也是个小孩儿!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是一起长大,那也是青梅竹马!”
洛柳有了这一句话就放心了,嘟囔道:“人家的青梅竹马哪有初高中都只碰得上一年同校的…”
洛妈妈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脑袋不好用了是吧?就算不同校,人家照样上下学天天绕路等你,高三冲刺的时候,下晚自习是不是还给你带吃的?”
她苦口婆心地说:“既然知道人家敏感,以后说这个话就要小心,照顾着惜长一点。”
毕竟沉惜长对自己这个儿子有多好性子,她是知道的,现在知道两个人才在一起,沉惜长到了这个年纪,性子也沉下来了,她怕他一直纵着洛柳,把人宠得没数了。
洛柳幽幽地看了自己妈妈一眼,没有说老男人敏感的心思被戳中的时候,遭罪的应该是自己。
他只慢慢地抹了抹被吮得还有点作痛的唇畔:“哦,我知道了。”
两人在屋子里谈心,沉惜长把菜备好,端着茶壶在门口徘徊,还是没进去。
一直等洛柳推门出来,发现门外柜子上放了个泡着菊花茶枸杞茶的小壶,里头的菊花花瓣缓慢上下飘动,显然才放下不久,但是放下的人已经回到了厨房。
洛柳看出端倪,立刻钻进厨房。
平常沉惜长是不让他进厨房的,今天看在做的菜油烟不大的份上,又情况特殊,才转头像是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都不偷听?”洛柳凑到他肩膀边,小声说:“妈妈好像同意了。”
沉惜长也是一怔,没有想到这么简单。
他下意识往外看一眼,洛妈妈正收拾了东西,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知道在看什么节目,看起来专心致志,对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一点也不好奇。
洛柳一是两家的宝贝,哪里是说同意就同意的。
沉惜长放低声音问:“这么厉害,你怎么说的?”
洛柳慢吞吞瞥他一眼:“想知道?”
沉惜长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
洛柳说:“我说我追的你,哪怕你是个喜欢看人穿女装,平常有事没事就偷偷监视我,”
沉惜长越听越皱眉,他显然听出了洛柳又在故意逗自己,还是忍住了,试图从这调侃的话语里剥丝抽茧出丁点真相。
洛柳忽然看了他一眼。
“我说,哥——”
沉惜长愣了一下。
实在是洛柳懂事以后几乎没有这么喊过自己,还是这么黏这么甜的声音。
“嗯。”他下意识说。
洛柳见状笑了起来。
他拉长了声音,踮脚把下巴压在沈惜长的肩膀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是在重复刚刚说的话啦。”
沉惜长垂下眼,和他视线对撞,眼里有按捺不住的深沉,他说:“那再重复一遍。”
“行啊,”洛柳认真地说,“哥哥哥哥哥哥——我和她说——”
“我最喜欢哥了。”
沉惜长安静了一会儿。
小学的时候,两人尚且在一个学校,洛柳见他第一面就哥哥长哥哥短,像是个团子形状的复读机,等到了初中,周围都是要面子的青春期小男孩,洛柳还是觉得有他这样的哥哥是相当荣耀的事,从来没觉得在别人跟前这样叫他不好意思。
沉惜长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自己的弟弟下手。
他不仅自己想对弟弟下手,还因为听见这个称呼兴奋了。
这才是个禽兽。
听着这样的剖白,沉惜长也没有赶洛柳出厨房,只是看了他一眼:“手。”
洛柳一愣,慢吞吞把手指放在了他手心。
沉惜长收紧手握住他,拿到唇边轻轻摩挲半晌,忽然轻声道:“我以为阿姨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很难接受。”
洛柳很赞同地点头:“我也没有想到,他们这么简单就接受我出柜了。”
沉惜长:“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洛柳困惑地看过来,显然不太明白,脸上写着“那你是什么意思”。
沉惜长声音放低了,难得地有些不确信:“我总觉得,我好像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洛柳凑近了,稀罕地瞧他脸上的表情。
他这时难得表现出一点恶劣来。
沉惜长低头了,他也要跟着弯下腰,抬头仔仔细细看沉惜长的表情,一点也不放过地看完后,才说:“你是大我四岁,又不是四十岁,想什么呢?”
他轻轻晃了晃手指:“我妈都说,我们是竹马欸。”
沉惜长无奈地看着他。
洛柳和他对视一会儿,唇角越勾越大,很坏心眼地说:“其实我没有告诉她,你是一个变态,不然我妈肯定和我朋友一样,让我快点跑了。”
原来这事还告诉过朋友。
沉惜长知道这茬过不去了,对于自己的名声也只有坐实的想法。
“嗯,我是变态,”他捏住洛柳的下巴,忽然凑过去,低声和他说:“我们房间就隔着一堵墙,等回去后,可不可以开一扇门?”
洛柳:“……”
“我们两家阳台是通的还不够?”
沉惜长那双沉静的眼睛安静地回视他,意思很明确。
对于一个喜欢监视的变态来说,怎么有一个时时刻刻能打开门看老婆在干什么的门好?
他搂住洛柳,低声说:“我想看你画画,看你看书,看你睡觉,看你换衣服,看你躺在床上”他声音模糊了一下,带着点笑,“ 想我。”
洛柳扭头震惊地看门外还毫无知觉看着电视的妈妈,又转过头,看说完那句话之后,镇定自若地开火下料的沉惜长,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所以,沉惜长果然还是一个变态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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