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洛柳跟着沉惜长一起出了店,他眉头皱的很深,表情像是一个小老头,但是这个表情放在洛柳脸上,就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古板。
小古板连脖颈都是细细白白的,那双很漂亮的手背在身后,踩着地上的指示标溜达来溜达去。
沉惜长看得微微笑起来,在心底默默又重复了一遍。
小古板。
两人走出了商场,已经是傍晚,商场人不少,来往人群中不乏情侣和朋友。现在这个时代,街上异性恋和同性恋都已经不太掩饰了,而且,直男下手没轻没重的,洛柳看着几个男生,甚至有些难以确定这些人的关系是兄弟还是情侣。
洛柳直勾勾盯着路人的样子太过明显,沉惜长跟着看了那个穿着背心,露出健壮臂膀的男生一眼。
他目光静了静,转头问洛柳:“怎么了?”
洛柳看着那人和朋友勾在一起的手臂:“你说,旁边的是他的男朋友还是他的兄弟?”
沉惜长唇角的笑淡了淡:“兄弟吧——关心这个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想看看别的同性恋是怎么相处的。
洛柳看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说:“我看看,我能不能看出来兄弟和情侣的区别。”
洛柳刚刚忽然发现,在确定沉惜长喜欢自己之前,他从来没有确定过自己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至于沉惜长——
沉惜长和男女朋友根本就不一样,他不在这个分类里,所以洛柳发现他要自己从分类
才那么惊恐。
沉惜长跟着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轻轻摇头:“我也看不出来。”
洛柳:“怎么会?你们Gay不是都有什么——雷达?”
沉惜长听着洛柳说你们gay的时候,眸光黯淡了一点,还是语气平和地回答:“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gay ,我对别人的身体不会起反应。”
洛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只是并不相信地说:“那你以前那个,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难道对着空气做梦吗?”
沉惜长淡淡道:“没做什么梦,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洛柳更不相信了,不过他转念一想,沉惜长中学的时候还是住家里,自己隔三差五就钻到他的床上,确实没看见他自己抚慰过几次。
倒是洛柳成熟之后,沉惜长帮他解决过两次,为此还嘲笑过他是兔子——
想到自己小时候不懂事,觉得别人弄得舒服,还缠着沉惜长帮自己,洛柳就脸色苍白。
他觉得,沉惜长变成变态,自己可能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
沉惜长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觉得洛柳眼睛里掠过了很多话,一时间他都读不出来洛柳到底想说什么。
洛柳闷头又走了几步,又突兀地站定了脚。
沉惜长施施然跟着他停住:“又怎么了?”
他语气平稳,情绪稳定,显然对洛柳一而再再而三的停下脚步早有所料。
洛柳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和你做约定!”
什么约定,不就是立规矩?
沉惜长想,身体很诚实地问:“要约定什么?”
洛柳拧起眉,除了银河以外,他还要加一点其他的约定,不然,总觉得自己的屁股很危险。
他仔细思考,伸出手指头数,看起来像是要大说特说。
“你不能随便洗我的衣服,不能每天盯着我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更不能拿着我的课表监视我的步数——”
沉惜长轻轻颔首,听得唇角噙了抹笑。
洛柳看见他的反应,就更警惕了:“你为什么这个表情?你有什么异议?”
沉惜长说:“约定了这么多,也没有约定我不能喜欢你。”
洛柳:?
见缝插针怪!
他哼哼着说:“喜欢这种东西又不受人控制,要是你能不喜欢我,早就不喜欢我了,我给你一点时间喝中药。”
但是变态这种东西必须是可控的! !
说完,看他一眼:“还有没有其他异议?”
沉惜长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异议。”
他没提醒,洛柳还忘了一件事。
应该禁止他动其他歪心思才对。
洛柳满意了,没想到沉惜长看着他,忽然问:“立这么多规矩,你应该给我一点甜头,是不是?”
洛柳一呆。
他像是从来没想过沉惜长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间脑袋都短路了,只有代表感情的回路忽然砰地打出了一道火花,让洛柳切实地意识到,沉惜长是喜欢自己的。
他停了很久,才斟酌似的,缓缓地说:“因为你——喜欢我?”
沉惜长听他说完,摇头:“喜欢就是一种占有欲,你要我执行,就要给我甜头。”
好吧。
洛柳抿了抿唇,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问:“你想要什么——”他严谨地把沉惜长用的词语改了:“交换条件?”
沉惜长想了想,觉得洛柳对自己的限制有点多,一时间竟然真的找不出什么能回本的甜头。
他视线落在洛柳的脸颊上,又缓慢地挪到他的嘴唇上,因为偷吃了辣椒,洛柳的脸颊白里透红,看起来几乎有平日里见不到的血色。
洛柳立刻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可能亲亲,你想都不要想这个。”
沉惜长微微笑起来了,他怀疑,洛柳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追求者。
他想了想,慢慢地说:“牵我。”
洛柳觉得自己没听清:“什么?”
沉惜长微笑着,清晰地对洛柳重复道:“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路走回家。你做到了,我就履行那些约定。”
“我要十指相扣。”
洛柳:“……”
他环顾四周,路上人不少,跟前人穿着得体得像是从什么实验室里刚刚脱掉白大褂的正经人,漆眉深目,冷淡又不好接近。
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脸不红气不喘地和他提出这样不要脸的要求!
沉惜长似乎也看出他的意思了,示意他看看周围。
其实两人周围牵手的人不少,并肩而行的夫妻,甚至更亲昵一点的,几个女生互相搂着,挨挨挤挤亲昵地走在路上,牵手在这样热闹祥和的氛围里,似乎并不算一件突兀的事。
前提是,不是两个男的十指相扣这样牵! !
“就不。”
他抬手,沉惜长比他要高上半个头,洛柳要踮一下脚才能勾住沉惜长的脖子,还要沉惜长低下头,才能让人紧紧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恶狠狠地说:“只有这个!你爱搭不搭!”
沉惜长也有点恍惚。
他自然知道洛柳不会答应那样牵,原本只是想要各退一步,正常牵手回家,没想到最后,竟然有了更亲昵的动作。
洛柳身上烤肉味很重,沉惜长不喜欢的味道,此时却像是钩子一样钻进他的鼻子里,勾着他同洛柳走得再紧密些。
沉惜长能感受到脖颈洛柳用力的手臂,他知道洛柳手背漂亮的,青紫色的脉络从腕处隐藏,一直蔓延到匀称修长的小臂上。
他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这么别扭地走了两步,洛柳忽然伸出手,捧着沉惜长的脸上狠狠揉搓了两下,恶狠狠地说:“我都付出这么多了,你好好调理你的脑子,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知道吗?!”
洛柳说的是沉惜长的变态,顺便,要是他能改个暗恋对象就好了。
沉惜长却一顿,停下了脑中略带颜色的胡思乱想。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我努力。”
“要是被我发现你不守约定,你就完了!”洛柳继续说,“闻到烧烤味了吗?要是你敢这样做,那我就天天吃臭豆腐,榴莲,吃完也不刷牙,就躺在你的床上滚来滚去!”
沉惜长像是被他的发言唬住,就连呼吸都顿了顿。
他垂眼打量着跟前人不似作伪的神情,问他:“这么恐怖的惩罚?”
洛柳狠狠点头。
沉惜长一言不发地走了两步,像是真的被这个惩罚给唬住了。
两步之后,他实在看不得洛柳这样艰难走路的样子,从人手臂下钻出来,又把洛柳的手放在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两人并没有牵着手,在狭小的口袋里,手背撞着手背,偶尔能察觉到对面不一样的温度,又因为接触得过久,逐渐染上对方的温度。
洛柳以前有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经历,此时,却难得觉得有点别扭。
他下意识要把手抽出来,却被沉惜长按住了。
“就这样吧,”沉惜长吃亏似的说,“我不用十指相扣。”
洛柳:。
洛柳臭着脸,狠狠把手塞了回去,因为用力过猛,把沉惜长的衣服都带着朝他这边歪了歪。
到底是谁吃亏? !-
等回了家,洛柳畅快地钻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看见自己换下来的一堆衣服,心情还算不错,给自己加油打气,把这些东西塞进洗衣机洗了。
他回到房间里,戴着口罩把落了灰的地和桌子打扫一遍,出来正好慢腾腾地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扒拉出来晒了。
他放下撑杆,发现客厅里也落了点灰,既然要和沈惜长分清楚一点,当然不能把活全扔给沉惜长。
洛柳又把客厅拖了一遍,做完这一切,又出了一身的汗,不得不再钻进卫生间洗个澡。
等他出来看了眼时间,心都碎了。
就做这么点事,两个小时没有了,难道沉惜长是蜘蛛侠吗,每天回来弄完这些,还有时间去跑步健身看书。
回家这么久,连一口零食都没有吃到。
他想到以后要自己洗碗自己洗衣服收拾房间打扫卫生的生活,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他摇摇欲坠地转过身,才发现沉惜长不知道靠着房间门看了他多久。
和洛柳对上视线,沉惜长才慢慢开口:“柳柳,我怎么觉得列了这些规矩,都是你吃亏?”
他语调里带了一种早有所料的平稳淡然。
洛柳:“……”
对呀!为什么立了这么一大堆规矩,吃亏的全是自己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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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这不公平,大兔震怒! ! ! [愤怒][愤怒][愤怒]
第32章
沉惜长没想到洛柳第二天一早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餐桌上,两人吃好了早餐,沉惜长原本习惯性地要起身收拾,结果眼睛无意一扫,目光就顿住了。
洛柳正玩着手机,页面上是各种各样的家电对比。
沉惜长缓缓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洛柳拿着手机,心情很不错:“我买了一个自动扫地机,一个洗地机。”
沉惜长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这是老房子,没有给这些东西预留位置。”
洛柳拉长了声音:“奇怪,这里有不用预留位置的机器——”
哼哼。
小柳知道科技,别想占小柳的便宜。
沉惜长一言不发,他对这些这些机器没有好感。
用了这个,人反而容易懒惰,一些久不清扫的地方积压灰尘,洛柳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就会哮喘复发。
算了。
他冷淡地想,机器打扫机器的,他打扫他的。
洛柳浑然不知跟前人在想什么,下单了两件套后,又开始捣鼓手机,试图找到能不预留安装下水管的洗碗机。
沉惜长看他翻得起劲,脸黑了,抬手捂住他的手机屏幕:“你在看什么?”
洛柳抬头看他一眼,哼哼笑:“我用科技来取代我的苦劳力——”
沉惜长问他:“取代你,还是取代我?”
洛柳一顿,严谨地同他说:“现在我们分开了,你是你,我是我。机器取代的是我应该承担的那部分家务。”
沉惜长听着,“嗯”了声。
两人心知肚明,机器取代的是沉惜长在洛柳生活里的那部分。
虽然机器不一定好用,甚至更麻烦些,洛柳的态度再温和,行动上也已经很坚决要分清楚了。
洛柳沉默下来,没有反驳。
沉惜长也不说话了,慢慢收拾桌上干净的碗筷,两人之间一种沉默的氛围蔓延开,洛柳缓缓地眨了一下眼,观察跟前人。
沉惜长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沉惜长虽然对别人冷淡,但是对自己却是有求必应,虽然现在也是,但是变了味。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味的?
洛柳盯着跟前人漆黑的眼睫,沉惜长长得完全不赖,虽然和他不是一个类型的,但是是标准的性冷淡男模长相,眉骨高挺,薄唇深目,洛柳以前读书的时候,光是被人拜托塞情书,都不知道收到过多少零食。
洛柳从小到大,不知道拿自己有这么个哥哥和别家小孩儿炫耀过多少次。
那以后要他怎么炫耀?
洛柳舔了舔干涩的唇。
有这么个老公?
洛柳简直像是被晴天霹雳击中一般,被自己这个念头雷得外焦里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光是这话说出来,他妈就能先把他抽飞了。
洛柳嚯然站起身,也顾不上面前人到底是什么心情,匆匆拎起背包就跑了。 -
洛柳一口气小跑到了学校,从学校门口到教学楼还有好长一段路,他身体不行,再跑就要直接被拉回家了。
他到摆渡车站点扫了钱上车。
学校的摆渡车站点很多,一到上课时间更是人山人海,洛柳坐在最里头发着呆,听见隔壁座位两个人在聊天。
“等搬出去合租了,我烧菜,你就负责陪我一起去买菜,洗碗。”
洛柳下意识侧了下头,发现聊天的是两个女生,看起来关系很好,哪怕坐在这四面漏风的车里,也还是彼此贴着,一个人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脑袋靠在肩膀上,两个人看着一个手机,好像在挑房子。
洛柳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知道偷听别人聊天不好,但是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可是我不喜欢洗碗,要不我洗衣服吧,你洗碗。”
“是你洗衣服,还是洗衣机洗衣服?”一路上被靠着的女生转头,狠狠捏了下另一个女生的脸颊:“我洗碗就我洗碗,但是我警告你,不准偷懒!”
看嘛,正常的好姐妹也是会这样的,谁同居不偷懒?
洛柳安心地从自己这头蹦下车,司机见没人了,摆渡车发出一声踩油门的提速声,飞快向下一个站点冲去。
洛柳忽然睁大眼睛,看着一路上都很亲昵的那个女生抬起头,在另一个女生脸上亲了一下。
“你真好,谢谢老婆。”
洛柳:? ? ?
他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恍惚地看着小白车屁股消失在学校的林道两侧。
什么意思,刚才那也是一对?
怎么一念起,到处都是同性情侣?
从家里跑过来的运动反应似乎迟来一步,让他有些喘息,麻意从指尖传到心脏。
洛柳呼吸越发急促,手在背包里摸了下,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带药,在他专心翻包的时候,手背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以往,只要是他快要发病的时候,都是沉惜长会出现——
洛柳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
碰他的人也差点跳起来:“吓死我了!!”
洛柳看见是何晨,松了口气,心头又有点奇怪的失望。
他被带离刚刚的情绪,呼哧呼哧又喘了两口气才缓和一点:“你怎么没上课?”
“还有两分钟,我在楼上上。”何晨说着,打量了一下跟前人。
自从上次聚会后他和洛柳就没怎么见面,有什么消息都是从表哥那里听说的。
虽然两人现在不当室友,但是还是有不少大课一起,按照他表哥说的,洛柳表现得很正常,或许是因为搬出去住有人照顾,他们都觉得洛柳气色都变好了。
他还以为洛柳把事情解决了呢。
结果刚刚他大老远就看见洛柳失魂落魄地发呆,呼吸还急促,立刻想起来他哥和自己说的洛柳的病,冲上来就问了。
他手边还拉着靳越,洛柳回过神,扫了他们两个一眼,下意识看向何晨:“你们两个——”
何晨很轻地点了下头,洛柳睁大眼睛,又看他摇了下头。
这是,快要成功的意思?
何晨不仅自曝了自己和靳越不是一个大学的学生,还快要成功追到手了?
这怎么做到的?
洛柳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震撼地看了眼何晨,又看旁边的靳越,笑道:“靳学长陪何晨上课啊?”
“嗯,”靳越点头,皱眉看洛柳有点苍白的脸色,“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假?我和沈惜长说一声?”
洛柳连忙摇头,听见后半句,更是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沉惜长那个管家公,被他知道我又没好日子过了。”
靳越听得乐了。
沉惜长性子太冷,除了洛柳,他们有谁敢觉得沉惜长是管家公?
别说管家公了,就是他师门那些人做实验的时候,沉惜长能在旁边多管两下,都是要感动得加班两天的。
又仔细看了看跟前人的脸色:“好吧,那你注意调理自己,天气冷了,空气干燥,你可以多穿一点。”
洛柳这么一听,才记起来自己今天出门太急没有带围巾。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的羊绒围巾和沈惜长乍一看几乎是一模一样,情侣款一样,他也不想戴,看着就心烦。
他胡乱一点头,告别两人就闷头往教室里去。
他们研二开学课程还不少,但是不少人已经开始找实习了,课堂上大家各做各的事,听课的也不少。
洛柳先是痛心疾首了一会儿靳越怎么这么容易被搞定,一点也不像他们直男,又为何晨高兴,能和喜欢的人谈上恋爱,这是很好的事。
想来想去,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沉惜长身上。
这种好事,是不会摊到沉惜长头上了。
洛柳叹了口气,从书包里倒出两本课本,开始专心听讲。
这节课的老师就是之前提过的李老师,讲课水平一般,十分催眠,课上不少听课的人看着ppt昏昏欲睡。
等到下课,洛柳收拾书包准备溜之大吉,忽然被讲台上的李老师叫住了。
洛柳迷惑地上前。
这个老师虽然和他的导师是一个办公室,但是他基本上都是在手机上和导师聊天的,和李老师并不熟。
“小柳,你来。”李老师又朝他招招手。
洛柳一头雾水地过去,看李老师拿出两张票,愣了下。
李老师说:“这是你导师给你留的,放在办公室里,我就顺手帮他带过来了。”
洛柳恍然,伸手正要接,忽然又听老师说。
“我看有两张,我手底下还有个新入学的研究生,你带他一起去吧。”
洛柳愣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谁,下意识拧眉说:“老师,这不好吧,我有个师弟,另一张应该是导师给他的?”
李老师摆摆手:“我问过了,你导师说一张给你,另一张让你随便带谁。”
洛柳拧起眉。
这两张门票正是他之前看的因暴雨推迟的艺术展。
因为场地布置原因限制人流,放票本来就有限,他当时忙着思考怎么和沈惜长相处,等记起来的时候已经售罄。
现在倒是送他两张,洛柳还真不想就这么给了。
他蹙起眉,“啊”了声:“可是我和导师说过了,我想带师弟去。”
李老师皱眉:“说过了?”
他出门的时候可是说了帮他带过去就好,这票不难买,但洛柳导师的面子在这个艺术家跟前比他大些,他想一起去也是好的。
洛柳点了一下脑袋,李老师等着他拿聊天记录给自己看,没想到洛柳没动作,反而伸手抽了抽他手上的票,无辜道:“老师…?”
李老师脸一黑,松了手。
洛柳应付完李老师,拿着两张票出去,看了一下时间。
这个展开一个月,时间足够,可以慢慢安排时间。
洛柳揣着票往教学楼外游荡,这么一耽误,教学楼里的人剩的不多,洛柳拖慢了脚步,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可以去哪里再鬼混几个小时。
还没想出来答案,手机上忽然接到妈妈的电话。
洛柳下意识地心惊肉跳了一下,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看见妈妈的电话居然也觉得很心虚。
他下意识接起了电话:“妈妈。”
“柳柳,”洛妈妈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最近没有给宝贝打电话,宝贝是不是很忙?”
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还好。”
他换了只手拿电话,另一只手提着背包下楼:“怎么啦?有什么事?”
“惜长在楼下等着接你,你快些下去。”
洛柳愣了一下。
沉惜长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他为什么不自己和他说?
没留神,洛柳下意识问出了声。
洛妈妈也不清楚,声音含笑地问他:“我怎么知道,你们最近又吵架了?还是你单方面闹脾气?”
洛柳撇了下嘴巴:“谁和他吵架。”
洛妈妈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我。”
沉惜长小时候还会和洛柳拌嘴,大多是为了洛柳趁他不注意偷吃东西,或者对着别人撒娇卖乖,然后成功偷吃东西。
到了长大,沉惜长就有了一颗铁石心肠,对洛柳的撒娇耍赖有了些免疫,不仅能镇住洛柳,还能镇住那些妄图投喂的人。
洛妈妈经常感慨,沉惜长小时候显得礼貌懂事,长大了说不定是为了管住她那个儿子,才变成了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洛柳撇了下嘴巴:“那也不是我。”
“好了,妈妈有事拜托你,”洛妈妈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妈妈有个闺蜜?你还和他家小孩玩过,他家最近闹矛盾了,孩子不和家里联系,你去看看好不好?”
那家人的小孩在本市的另一所大学上本科,原本都是大学生了,但是听说和家里不联系了半个月,辅导员除了能确定他每天都按时上下课,然后拉着人谈话了几次,也做不了别的。
孩子家长实在不放心,所以拜托了孩子同在一市的洛妈妈。
洛柳只好应了声,硬着头皮出了教学楼,果然远远的,就看见了沉惜长停在楼下的车。
之前见了一面的靳越不知道趴在车窗上和他说着什么,沉惜长听着,还越过车窗看了他一眼,好像应了声。
————————
[可怜][可怜][可怜]来晚了
第33章
洛柳被沉惜长那一眼看得吓了一大跳!
眼神好凶!
他急忙跑过去,果然听见靳越果然正背着自己打小报告。
靳越背对着教学楼,正靠在车窗上苦口婆心给沉惜长汇报今天碰上洛柳的场景。
确实有点吓人,站在原地大喘气,别说是何晨,他都吓了一大跳。
“你不是照顾他吗?一大早的也不送送,我开始还以为他低血糖了。”
他还没讲完,洛柳过去一脑袋就把他顶开,臭着脸问:“靳师兄,你在说什么?何晨呢?”
靳越被他今天吓了第二大跳。
洛柳什么时候来的。
他下意识看向沉惜长,沉惜长朝他很轻地摇了下头,靳越才安下心。
他失笑道:“我差点被顶飞你看起来瘦,力气还不小啊。”
洛柳哼笑:“我蹬你一脚力气更大。”
他说着,看着靳越,幽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何晨呢?”
靳越尴尬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他?他在楼上呢,我觉得无聊就下来了。”
他陪何晨上了一节课,要知道平常都是泡在实验室的,本来想出来放放风,但是那课上得他头晕脑胀,没想到还不如做实验呢!
这放风刚好碰上沉惜长,不就聊两句,不仅聊到了何晨,还聊到了洛柳吗。
靳越刚刚在沈惜长跟前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洛柳早上的脸色有多苍白吓人,此时很心虚地不和洛柳对视。
洛柳呵呵笑了一声:“那师兄还不去陪他,不会是在这里打我的小报告吧?”
靳越眼睛一转:“小报告,哦,对,你说沉惜长是管家公。”
洛柳:“……”
不要脸! ! !
靳越干笑一声,挑起战火后在两人的目光下飞快地跑了。
洛柳哼了一声,明明可以开后座的门,他还是抬手,把背包从车窗扔到沉惜长腿上。
沉惜长的手接住了背包:“管家公?”
他边说边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洛柳的药有没有随身携带。
洛柳幽幽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
他爬上车,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沉惜长说他哮喘复发的事。
沉惜长确定他包里带了药,把背包放后座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洛柳很疑惑,难道是靳越其实没有打小报告?
不可能,靳越刚刚心虚得都要跳起来了!
不对劲。
洛柳又等了等,没想到沉惜长深色如常地发动了车子。
汽车前滑,缓慢地打了方向盘,驶上主干道。
洛柳的手指玩了一下安全带,莫名地有点紧张:“靳越和你说什么了?”
沉惜长看着路况:“刚刚还叫学长,现在就靳越靳越的了?”
洛柳撇了一下嘴巴,靳学长可能在告密,他当然不叫学长了:“不要转移话题。”
沉惜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没说什么,说早上碰到你了,问我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他确实是和靳越聊了两句这个,洛柳也听见了最后一点,但是不太相信。
他以前不知道,靳越原来是个大嘴巴!
洛柳目光又觑向了沉惜长,嘴巴一撇,很不满意:“你发展的线人!”
沉惜长:?
他觉得硕大一口黑锅又压在了自己头上,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头顶空空如也。
“我的线人?”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你藏多少秘密了,还需要我用到线人?”
说的是一回事吗?
洛柳愤愤地抱紧了自己的书包,忍辱负重地回答:“没有,就这点了。”
沉惜长想到什么,笑意又淡了下去。
靳越倒是和他说的清清楚楚了,早上看见洛柳匆忙地从摆渡车上跳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很激动似的,差点就要喘不上气了。
沉惜长听得直皱眉,他知道洛柳是为了什么情绪激动的。
指尖轻轻点在方向盘上。
他不想逼得太紧,洛柳是个纠结性子,什么都要留足够时间慢慢想。
想不明白,也没事-
车开到了另一所大学。
洛柳没来过这一块,在门口被拦了一下,他们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学生证又被放进去了。
这是所偏人文学科的大学新生入学,里头校园内部路上各种标语活动都拉着横幅,洛柳看得津津有味。
过来跑一趟就当做散心了。
他哼着歌,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但是到寝室楼下就吃了个闭门羹。
女寝他们不好意思进,只好拜托宿管上去找人。
宿管最近被何佳的辅导员找过两次,也知道这件事,上楼一趟帮他们问了,下来后摇了摇头: “她不愿意下来。”
两人长相身材都十分出挑,宿管阿姨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问:“要不要让辅导员或者室友劝劝?”
洛柳摇了摇头,本来就抗拒,这样不得直接把他们轰出去。
还是洛柳翻了翻自己的好友列表,才把何佳给叫下来。
实际上,他只有初中的时候和何佳玩的还算多,后来到了高中,两人就是点头之交的邻居关系,不过再点头之交,也是一起长大的。
洛柳没察觉,身后的沉惜长正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
洛柳等了一会儿,看见何佳从宿舍楼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这儿。”
何佳走过来,看见沉惜长还愣了下:“沉哥。”
沉惜长“嗯”了声。
何佳擦了下眼睛:“我还以为是我爸他又来烦我了呢,原来是你们呀。”
她倒是没想到沉惜长会来,不过想到洛柳来了,又觉得沉惜长来好像也是理所应当了。
“嗯,”洛柳说,“我妈不太放心,叫我们来看你。”
何佳面容憔悴,三人站在宿舍门口也显眼,洛柳引着她去旁边聊去了,同时顺手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塞沉惜长手里。
何佳多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家里虽然天翻地覆,身边人的相处却一如往常。
嗯,至少沉惜长身上挂满洛柳东西这点什么都没变。
她心情莫名地好了点。
洛柳:“你怎么不回家?也不和家里联系。”
何佳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一眼不发。
洛柳也不知道她怎么了,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怎么了,是谈恋爱了?大学谈恋爱也正常啊,和你爸妈好好说说。”
这个妹妹比他小三岁,比沉惜长小更多了,洛柳小时候还和她一起玩过,对她和妹妹一样。
沉惜长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
这话洛柳可没和他说过,当年他上大学忙晕了头,没接到洛柳的电话,回去差点被洛柳用眼泪淹了。
幸好洛柳没察觉他看来的那一眼,还在专心安慰。
“说不通!我没谈恋爱,是他们骗我!”何佳很生气地说:“我上个月才知道,原来我爸妈早离婚了,他们能瞒我这么久,把我当什么了?!”
洛柳愣了一下,何佳她爸妈是他们那块的模范夫妻。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下意识觉得,只是离婚,应该也不能对一个成熟的大学生产生这么大影响。
涉及家事,洛柳不好多问,只好说:“你这几天好好调整,”
何佳:“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想搭理他们。我只需要他们不管我!”
何佳现在也快毕业了,洛柳听得哭笑不得,抬手抱了她一下:“好,回去我就和我妈说,你烦死他们了,叫他们别来吵你。”
何佳被他一抱,绷不住了哇哇大哭了起来。
刚试图把眼泪都擦在洛柳肩膀上,感受到旁边一阵凝视的目光,泪眼婆娑地就和沈惜长对上视线了。
这视线,冷飕飕的。
脾气还是这么臭,也就洛柳觉得他好脾气了。
何佳哽咽地抖了一下,把自己和洛柳撕开了。
洛柳给她递了包纸,何佳在自己脸上呼撸两下,才发现自己哭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洛柳悄咪咪往沉惜长身边挪了两步,压着声音说:“盯着看什么呢?人家不要面子的?还有,不准凶人家。”
沉惜长目光缓慢地打量着洛柳的侧脸,那里刚刚被何佳的手臂蹭到了,泛着点红。
他慢慢地说:“我哪里凶了?”
两人才交谈了一句,何佳拿下纸,看着跟前两人,眼底又开始飙泪花:“还是你们好,这么多年了,玩的还是这么好,是好兄弟。”
她低头重重地抹了下眼泪。
洛柳不明白这事怎么还能扯自己身上了,再说了,他现在和沈惜长,也只是表面平和而已!
他急得围着何佳团团转:“没有!我们现在就是表面兄弟!根本没什么感情!”
沉惜长缓缓地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何佳被洛柳的反应逗得破涕为笑:“我才不信。”
“不信你问他!”洛柳说。
沉惜长“嗯”了声,垂下眸说:“我和他根本不是兄弟,没感情。”
洛柳:?
他察觉出点这句话底下的私心,立刻转头凝视。
沉惜长坦坦荡荡同他回视。
洛柳又僵硬地把脑袋扭开了,生怕下一句沉惜长就秃噜出什么骚话来了:“你听见了吧?”
何佳说:“嗯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兄弟!”
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何佳把两人带上了楼,正是上课时候,她请了假,寝室里没有人。
她去卫生间洗脸了,洛柳看见她乱成一团的书桌,看见上头有不少照片碎片,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何佳情绪平复后,才出来和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别的事,送他们下楼了。
洛柳坐上车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对面的洛妈妈叹了口气。
“当年老严他们两个感情好得不得了,最后怎么闹到这种地步呢?”
洛柳诧异地听了一耳朵。
他还记得小时候接何佳放学的时候,何佳爸妈两步路都要手牵手,他们小孩独自走在后头,看着前头大人拉手的倒影长长的,不少小孩还羡慕何佳父母一起来接,家里感情还这么好呢。
当然,洛柳一点也不羡慕,因为当时沉惜长已经是大年纪的小孩了,每次放学都会主动牵洛柳回家。
只是她爸妈小时候好的不得了,现在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了,不止是离婚,两个人外头都有相好的了,难怪何佳这么崩溃呢。
妈妈感叹:“当年感情多好哦,最后怎么搞的一地鸡毛?实在不行,有点亲情也是好的,怎么弄得和仇人一样?”
两个人的感情好是出了名的腻歪。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顺理成章地恋爱结婚。
洛柳原本在嗯嗯嗯收拾着东西,听见这几个字,动作却是一顿。
他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沉惜长一眼。
沉惜长没察觉他的视线,也没偷听他的电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正轻轻皱着眉,像是碰上了什么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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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最近有点卡文,我明天晚上一定十二点准点更! [愤怒][愤怒][愤怒]
第34章
安抚完何佳的情绪,两人回校。
打完电话,何佳又跑下来和洛柳聊了两句。
洛柳好久没和何佳聊天了,隔着车窗和她依依惜别,沉惜长等了一会儿,在身后轻轻地碰了下他的手臂。
洛柳:“……”
洛柳一腔安慰人的柔情都散了,转过头瞪了沉惜长一眼。
沉惜长也安静地注视他。
洛柳被他的目光一看,像是被烫到一样到处乱瞟,就是不和他对视。
沉惜长见状,转过来对何佳说:“好好写论文,好好毕业,别想太多。”
他难得开口安慰,但是听见前半句话,何佳就冷酷地收回了手。
“快走吧你们。”-
沉惜长平常忙得和陀螺一样,也不知道今天哪里来的空。
回去路上,洛柳扒着车窗看外头的风景,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我反而希望何佳有个对象,或者闺蜜也行。”
虽然指望别人不靠谱,但是何佳现在要是有人能陪在身边,心情说不定会好不少。
沉惜长:“嗯。”
这个回应有点冷淡,洛柳多看了他一眼:“刚才你在楼上就在发呆,你在想什么?”
沉惜长沉默了一会儿,突兀地问他:“大学谈恋爱很正常?”
沉惜长开车技术很好,坐在车上速度平稳,几乎叫人察觉不出太多摇晃。
洛柳毫无防备地说:“当然呀。”
“你谈过?”
洛柳:“那倒没有。”
他自认为自己回答得还算可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汽车忽然降速,缓慢地靠边了。
洛柳抬头看了眼,不是红灯,停路边了。
危险!
洛柳下意识抓紧了脑袋上的把手:“怎么了?要买什么吗?”
说着看看周围,也没有看见什么超市,别说超市了,这地方好像连几辆车都没有。
危险危险!
沉惜长缓缓解了锁扣,安全带从他手中一松,嗖地一下,窜回原位了。
这个动作实在不是很好的寓意,解开安全带就意味着沉惜长身上没了束缚,甚至可以探身过来。
好在沈惜长只是转身看着他,语气还很寻常:“你真的觉得很正常。”
“对啊,”洛柳不知道他怎么把话题转这来了,不过沉惜长一向都对别人的家事不多说的。洛柳背紧紧靠着车门,只是道,“我身边很多人本科都谈恋爱,当然正常了。”
沉惜长垂眸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忽然突兀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谈?”
洛柳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不让你——”
他话音一断,记起来了。
确实,当时沉惜长读大学去了,自己耳朵边一天到晚都是一些邻居说哥哥不要你了的话。
洛柳从小被家人宠大的,沉惜长更是对他百依百顺,他当然立刻就去找沉惜长要说法。
然后沉惜长当时就和他约好了,不管是上了大学,还是出国交换,都要每天给他打电话。
为此,洛柳还砸了自己一个金猪给他当跨国话费。
洛柳当时是先砸的小猪,然后眼泪汪汪捧着小猪尸体去给沉惜长。
沉惜长还在自己房间收拾行李,两家阳台连通,有门,但是他从来不关。
听见洛柳抽噎的声音,拉开门,就是小金猪死不瞑目的尸体,小猪肚子里花花绿绿什么颜色的票子都有。
沉惜长看得好笑,又用手抹掉洛柳不要钱似的眼泪,问他要是以后出国用不了人民币怎么办。
当时还是未成年的洛柳很懵地看着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洛柳想到就狠狠地磨了磨牙:“你还好意思说?你当时都把我弄哭了!”
结果后来沉惜长读大学的时候,哪怕来去很麻烦,沉惜长还是坚持一周回一趟家里。
只不过当时沈家已经买了新的大房子,已经从隔壁搬走,沉惜长回来算是独居,他每次过去更无法无天了一点。
沉惜长显然也记起来当时的事了,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了。
洛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沉惜长和别人怎么一样?
沉惜长答应他的,怎么能和别人一样?
“当时是你答应我的是每天打电话,我哪里不让你谈恋爱了。”
沉惜长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当年洛柳哇哇大哭,他一时间答应了很多,确实也不记得仔细下来都是些什么了。
靳越最近好像要交男友了,洛柳既然和那个何晨认识,至少是不排斥这种事的。
有可能。
光是想到这个念头,沉惜长的心尖就颤了颤。
他按捺了许多年,知道自己的这个念头卑劣,以至于洛柳成年,上大学,哪怕如今已经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也没有轻举妄动过,给过不应当的引导。
可是一旦发现了两人间有可能,这个念头就如同野草般落入心间的间隙,密密麻麻地压过其他念头,在阵阵酸涩的雨里挤压着狂长,有时催促心脏泵出甜蜜又麻醉的汁液,麻木自己,催促自己继续下一步。
哪怕这是一场幻觉。
沉惜长忽然想,要是有可能,但不是他呢。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想下去,心如刀割。
洛柳也心烦意乱地看着窗外。
他脑袋也很乱,刚刚妈妈的话在他脑袋里钻来钻去,像是要钻到心里去。
他为什么不接受?
除了沉惜长,随便谁来和他说这种事,洛柳都只有一个反应。
说拜拜。
但是这可是沉惜长啊,沉惜长怎么能和别人比?
他看着窗外说:“恋人哪有兄弟的关系更持久?搞不懂你们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沉惜长垂眸看他,敏锐地反问:“这些?”
洛柳:“……”
洛柳无语道:“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行了吧!搞不懂你!”
沉惜长依旧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靠回椅背上,看向路面:“如果是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洛柳:?
他费解地转过头:“这不是我的词吗?”
沉惜长平静同他对视:“我就要做恋人,你把我当兄弟”
他说着,打量了一会儿洛柳,本来想说是洛柳吃亏,但是他想到洛柳对自己奇怪的误解,顿了顿,还是改口了。
洛柳随着他的打量,胳膊上逐渐爬起点鸡皮疙瘩,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沉惜长笑了笑,问他:“你在小瞧谁?”
是看不起他的喜欢,还是看不起自己的吸引力?
洛柳:“……”
他一脸黑线地说:“开车!”
他对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并不在意,但是他不可能留一个喜欢自己的朋友在身边。
这样是对彼此的不尊重。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放在身边,是给谁妄想?
这也导致他身边很多朋友喜欢上他后都自觉离开,洛柳开始还很迷茫,以为是自己性格差,所以朋友总是在轮换更新,后来发现,很多人偷偷喜欢他。
他想着,转头看了眼身边人,有点烦,又有点隐秘地翘起了尾巴。
看!就连最久的这一个,也没有幸免-
车停下,洛柳蹦跶下车,看见周围愣了下,转头问:“你怎么把我带过来了?”
这是沉惜长他们的实验室那栋楼,洛柳来的不少,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到沉惜长他们的实验室去。
沉惜长从驾驶座下来,拿包,锁车:“你接下来还有课?”
洛柳下意识摇了下头:“没了。”
沉惜长轻轻颔首:“跟上。我还有个实验收尾,到时候一起回去。”
洛柳下意识跟他上楼梯。
解芷原本在办公室里噼里啪啦打字,见两人进来,开口说:“师兄,你那个反应提前结束了,机子我没动。你急事办完了?”
沉惜长微微颔首:“办完了。”
解芷很有分寸,没有多问,沉惜长先进实验室看自己的成品。
洛柳在办公室逛了两圈,先把沉惜长桌上抽屉里的东西都摸了一遍,才无聊地蹭到解芷身边。
解芷痛快地一拉抽屉,和他分享了一下珍藏的零食。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聊起来了,等和解芷聊完,沉惜长也收尾完从隔壁实验室出来。
走进办公室时,被里头零食的味道弄得脚步一顿。
他戴了手套,一身及膝的白大褂,眼睫漆黑,侧脸显得禁欲又不近人情,洛柳看直了眼睛。
沉惜长知道他对实验室的东西都莫名其妙有一层滤镜,此时才当着面,不紧不慢地摘掉手套,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洛柳的眼睛跟着手套一起眼巴巴地落进了垃圾桶:“不要了吗?”
“一次性的。”沉惜长说着,把另一只还没摘的手伸过来,“你摘?”
洛柳兴奋地摸了摸,然后从边边上给他摘掉了,也扔进了垃圾桶,颇有参与了实验重要一步的感觉。
沉惜长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解芷也被闪了眼。
奇怪,沉师兄平常好看是好看,但是有几天这么好看吗。
她纳闷地多看了几眼,忽然记起什么,转头看了眼电脑:“师兄,项目收尾,合作方那边邀请我们去度假村玩一圈,我们决定周末去,你去不去?”
听见这话,沉惜长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是转头看向洛柳。
“你去不去?”
沉惜长明显没安好心,傻子才去。
洛柳下意识要拒绝,没想到解芷热情地抱住了他的手:“去吧去吧?”
解芷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温泉度假村,喊蒸桑拿按摩烧烤,专人服务,要啥有啥!”
洛柳:。
他能干脆利落地拒绝沉惜长,却没办法这样拒绝别人友好的请求。
这太友好了!
他一犹豫,解芷立刻说:“好耶,我把你也加上,放心,人很多的,隔壁课题组也一起去。”
说完,她就继续噼里啪啦地交流去了。
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回过味来,挤了一下沉惜长:“你故意的吧?你早就知道度假这回事了,不好意思直接邀请我。”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很亲昵的小动作。
沉惜长纹丝不动,心却先软了,低声说:“你请我去一次,我请你去一次。”
说得是上次去露营。
洛柳慢慢看了他一眼,沉惜长还好意思说,和他出门准没好事,上次敢在帐篷里做手工活,这次不知道要做什么!
沉惜长说:“我直接邀请你,你会觉得我居心不良,”
洛柳:?
他用一种请教的口吻:“难道不是居心不良?”
沉惜长看着他,像是无奈地笑了下:“不管有没有喜欢你,我都会让你来的。”
洛柳:。
倒也是。
洛柳研一的时候,实验室有什么活动,沉惜长都会把他拉上,毕竟当时两人分开住,有什么一起相处的机会,洛柳也很珍惜。
他都成了实验室的编外分子,虽然每次沉惜长会把他那份一起A了。
他蛄蛹了一下,放松警惕:“那好吧,既然你真心实意地邀请我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同意了!但是这次我说什么你都要听我的。”
沉惜长也以请教的口吻问他:“我什么时候没有听过了?”
这个倒是。
洛柳低头拿出手机:“不过,我不知道周末有没有实践课,等我看一眼…”
沉惜长看着这又开始往树桩上撞的笨兔子,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笑了。
他装作没听见,认真地查看起刚刚到手的资料。
洛柳回过味来,沉惜长肯定又看了他的课表,知道他没课。
他猛猛一头槌撞向了沉惜长:“你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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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柳:尖锐发问。
沉惜长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沉某! look at my eyes!
第35章
要去度假,洛柳就先把手头的事理了理,以免到时候有什么影响他出去玩的心情。
他先把导师扔过来的一堆文献啃掉,写了篇综述,然后去把票送给师弟,和师弟说有空就等下周和他一起看,要是着急,自己先去看也是妥妥的。
师弟看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准备,拿着手上的票愣了下:“师兄,你要去外地旅游啊?”
洛柳也愣:“不是,就周末两天,附近玩一下。”
师弟笑得不行:“感觉你很期待,我高中的时候住校,朋友放风去偷偷谈恋爱就是这个样子。”
洛柳:“…那是因为去的地方据说很不错,是个豪华度假村。”
师弟恍然似的“哦~”了一声:“那不就是春游。”
洛柳伸手给了他一头槌。
玩笑开到师兄身上来了
严肃!
维护师兄的尊严!
听见目的地,师弟又有点羡慕:“那我们以后也有机会这么出去玩吗?”
这种合作方出钱包他们出去玩和他们自己出钱出去玩还不太一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而有种被认可的喜悦。
洛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有是有的。”
但是和沈惜长他们那种有各种公司合作的实验室不同,他们要是运气好,导师办什么展,或者给当地设计点东西,倒是有可能和当地政府或者合作方一起玩。
但是这种一般合作周期长,而且对象也不能太多,和他们那种隔三差五就出去团建,还是不太一样。
洛柳怜爱地摸了摸师弟脑瓜。
小脑袋,还装着美好的想象。
还是年轻的牛马-
但是等到了地方,他就发现,每只牛马吃的草怎么还不一样!
沉惜长他们吃的绝对是豪华干草!
入目的度假村几乎盘踞了整个山头,远远眺望还能看见雾岚流淌,随着升起的日头渐渐淡去。
洛柳从副驾驶骨碌爬起来坐直了,震惊地看着外头豪华的度假村,睁大了眼。
——好大!
之前几次团建洛柳也去过,但是这次用来团建的地方,应该是专门的度假村,光是内部路就四通八达,各种各样的建筑依山而建。
两个实验室的人浩浩荡荡去了前台领房卡。
这次标准是两人间,两个实验室来人正好是双数,负责对接的解芷拿了房卡,挨个把卡分了。
等发到了沉惜长他们跟前,很自觉地把房卡塞给了洛柳。
两人一间。
沉师兄有洁癖,平常出门都是自己另开一间房,但是洛师弟来就不一样啦!
洛柳跟着人群一起往走廊里走。
他们住的是带小私汤的标间,洛柳他们运气好点,在一楼,院子特别大。
他们有些不在一个楼层,随着一起走的人越来越少,洛柳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和他们在家里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少了一扇门一堵墙而已!
等电梯叮一声响起,洛柳心态大好,进了房间后一顿,又恍惚地退出来,看了眼门牌号,这么反反复复进出了许多次,最后幽幽看向身后人。
沉惜长觉得他可爱,来来回回,像是只到跟前不认窝的兔子:“卡机了?”
“呵呵,”洛柳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他,“怎么是大床房?”
沉惜长也跟着往里望了眼,这下是真愣了下。
原来不是兔子认错了窝,是真进错了。
他才说:“应该是前台给错了。”
洛柳怀疑的目光更明显了。
两人前后脚去前台,明明可以留一个人在门口等着,但是没有一个人提,洛柳身上就背了个背包,他其他乱七八糟各种香香,都塞在沈惜长的行李里。
前台查了一下记录,有点遗憾:“要换掉吗?一楼带大院子的就剩这一间大床房了,楼上虽然也引水入池,但是池子不大。”
洛柳十动然拒:“换!”
沉惜长倒是抬了下眼睛,站在洛柳身后同他说:“刚刚你还没有去看院子。”
其实洛柳看了一眼,那院子里搭了个小茅草屋,池子是大,但是四面透风,旁边还有好几盏昏暗的露营氛围灯,一打开,怎么看都很不正经的样子。
洛柳坚决把这种不正经掐灭在苗头里。
而且,沉惜长说话为什么要凑这么近?
洛柳缩了缩脖子:“我说换就是换。”
前台遗憾地给两人换了间房-
两人去找了前台换回标间卡,推门进去,两张标准一米八的床,躺下四个人都绰绰有余,还有小饭厅。
洛柳在里头转悠两圈,十分满意,沉惜长也逛了两圈,面无表情。
洛柳又跑到阳台去看了前台说的池子,是好小,挤挤的,不过旁边有一个大灯,很不错!
洛柳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等都看了一遍后,才跑到沉惜长跟前仔细给他画线。
“这两天床这边的地盘是我的。”他说完,皱皱眉,有点纠结。
房间就这么大,怎么画都会影响沉惜长走路。
沉惜长耐心听着,明白了他的意思。
见洛柳不说话了,反而笑了声,催促他:“接下来呢?银河往哪流?”
说完,看见洛柳像是孙悟空那样,绕着自己转了圈。
洛柳眼睛亮晶晶:“绕着我流!”
沉惜长一顿。
洛柳很是自鸣得意,又强调一般用手绕着自己转了圈:“我的一尺之内——没有允许,你都不能靠近!”
这样,既不妨碍沉惜长走路,也不妨碍他警惕!
沉惜长静静看着洛柳得意得都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没见过自己给自己画圈的唐僧。
沉惜长看着洛柳还在攒劲挥舞的手臂,半晌,才说:“这不像银河。”
洛柳扭过头:“像什么?”
沉惜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唐僧肉。”
洛柳:?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
香喷喷,明明是上好的兔肉!-
两人在房间里修整了一下,出来时候,其他人已经在大厅的会客区等着,旁边有免费吧台,此时人手一杯饮品,还没进餐厅,就都喝上了。
沉惜长他们换房卡耽误了一会儿,此时人都到齐,便浩浩荡荡地去了最近的自助餐厅。
洛柳看了一眼,眼尖地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靳哥和何晨也来了诶。”
何晨没看见他,或者说还在暧昧期,和靳越玩得相当要好。
沉惜长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边,洛柳步子小,走路还喜欢到处看,他们两人便落在最后。
“嗯,几个实验室一起合作,何晨应该是被带过来玩的。”
洛柳美滋滋地问:“算是带过来玩的家属吗?原来可以明目张胆地报?”
沉惜长一顿:“你看出他们俩的事了?”
问出这话,应该是清清楚楚的地步了,比他想的看得更明白。
“很难看出来吗?”洛柳纳闷地看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在我眼皮下的吗?”
沉惜长:“……”
他轻轻吸了口气,也不知道说洛柳敏锐还是笨蛋。
这么多年,什么也没看出来,但是别人的事,就有这么容易看出来?
他轻轻重复:“很简单?”
洛柳很得意:“那当然——”
他对上沉惜长的视线,眨巴了一下眼睛,狡猾地改口了:“也不是很简单。”
洛柳一溜烟跑到了度假村的自助餐厅。
本市离海不远,但度假村里头不少活蹦乱跳的海鲜,只要点了,等会就会送到桌上来。
洛柳很满意,站在人家水族箱外头看硕大的龙虾和老鱼,也不馋,看得它们游来游去游来游去后,才转头一口气点了一溜贝类。
等沉惜长到了,看着这一桌海鲜,眉心跳了跳,召唤来一群新鲜牛马,分走了一大半。
洛柳:“……”
他皱起鼻子:“出来玩怎么还克扣口粮?”
沉惜长举止优雅,帮他用勺子挖了一个海胆出来:“等会要泡温泉,这些东西太凉,吃少一点,不然容易反胃。”
洛柳张开嘴吃过进去:“哦——”
又猛地回过神:“泡温泉??”
“嗯,”沉惜长神情平静,好像这是一桩小得不得了的事情,慢慢地说,“这里主打的就是温泉,你不泡?”
洛柳下意识转过头扫视沉惜长的身材:“大家都泡吗?屋子里不是有池子吗?”
“这是露天的池子,里头加了东西,跑起来玩,回去还可以再小泡一会儿,”沉惜长微微颔首,安抚他:“都泡。”
洛柳安心了。
安全!
洛柳吃得满足,又和众人在外头散步似的走了半个小时,等已经舒服的眯眼睛犯困了,忽然看见不远处一块硕大招牌,上头简单地写了温泉池三个字。
这地方有温泉也有汗蒸,两个实验室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地进去,男女分组,换了衣服就在池子里等。
洛柳愣愣地看着冒热气的浴室,又看看自己的大裤衩和短袖,一下子清醒了。
旁边一群师兄已经嗷嗷叫着扔衣服去冲澡,洛柳站在原地,一时间有点尴尬,转过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去看沉惜长。
他小时候对公共澡堂还很新鲜,硬拉着沉惜长跟自己去了两次。
沉惜长虽然有洁癖,但是架不住他撒泼打滚,只在人怀里滚了两圈,可怜巴巴地问他,是不是哮喘也不能去澡堂子。
沉惜长一下子就心软了。
沉惜长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看着那群飞快把自己扒光窜进浴室的师弟们,察觉洛柳的目光,又敏锐地移回来看他。
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在心里老实地想,他其实很喜欢沉惜长对他这样敏锐的关注。
两人视线一撞,洛柳站在男浴室门口好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沉惜长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就笑了笑,问:“不太矜持,不守男德,是不是?”
洛柳:“……”
他憋了憋,要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了沉惜长的后半句。
“居心不良,臭不要脸,我知道了。”
洛柳:。
坏了!妖怪有读心术!
唐僧肉这下真的要变成涮兔肉了! !
第36章
两人鞋挨着鞋,前后脚走进去了,洛柳低头,脑袋顶在沈惜长后背,把人一步步顶进去了。
沉惜长后背跟顶了头羊似的,被推进去了。
里头还有几个师兄在换衣服,见他们来了嘿嘿一笑打了声招呼。
洛柳看他们一眼,有个师兄裤衩子都扒拉下来,他觉得辣眼睛,但没觉得尴尬,打了声招呼后淡定地收回视线。
沉惜长被他顶着走了一路,临到浴室前,脚步一顿,把自己牢牢定住。
洛柳顶了两下,发现顶不动了,又用脑袋砰砰砸了两下:“怎么啦?”
沉惜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了,他那两下都砸在人掌心。沉惜长掌心凉,摸得他额头暖烘烘的,还顺手揉了他的额发一下:“跟这么紧,要一起换,一起洗?
洛柳立刻就站直身体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
洛柳说胆子大,其实有时候胆子和兔子一样小,不然就不会发现沉惜长好像是个喜欢他的变态,战战兢兢地试探大半个月了。
试探完,知道是个变态,还是和他同住,又开始成天害怕沉惜长对他做什么。
等沉惜长真做点什么,他好像又觉得可以接受。
薛定谔的胆子。
沉惜长慢慢想着,觉得好可爱。
洛柳拿了换洗溜进浴室,这儿的浴室不少,一排十个,对着两排,沉惜长没急着洗,往他门外一站。
这里还会有其他人进来,水雾重,有人会蒙头乱走,也不听水声,拉开看见有人就说抱歉,才换一间。
沉惜长跟个门神似的站在外头。
洛柳在里头眨巴一下眼睛,其实他倒是不害臊,毕竟他长得很好看,哪怕跟别人比,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但是给沉惜长看,岂不是便宜他了?
他快快地在里头换了,顺便冲了个澡,
沉惜长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身后浴室冒着腾腾的热气,还夹杂着沐浴露的香味往人鼻子里钻,光是洛柳一间,冒出来的水雾都快把周围几间都给蒙住了,就是瞎子,闻着这个香气也知道里头有人。
他想了想,想把周围几个洗澡的师弟也赶出去。
沉惜长胡思乱想,一直到洛柳穿上这里的裤衩子出来了,还很热情:“你进去洗吧,我也帮你看门。”
这裤衩子全新的,挺大,都快遮住膝盖了,洛柳裹了个浴巾,水一停,显然冷得不行。
他热情的不同寻常,沉惜长倒像是没发觉,平平地应了声,也进去了。
他还没开始洗,就看着洛柳兴奋地踮脚,从上头扒拉着浴室门往里看,眼睛扫来扫去,好像是兔子破天荒地要吃肉了似的。
沉惜长:“…怎么?”
洛柳眼睛亮闪闪,盯着人的腰腹。
他刚刚洗澡也在里头想东想西,其实按理说,他不该和沈惜长出来泡温泉,但是屋里头的池子更小,他还不如先在大池子人多的时候泡呢。
现在先给自己打个预防针。
想通了,洛柳此时说话很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我想看看你变成同性恋后,身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其实主要是想看看变态后有没有变化。
洛柳也不是没有看见过沉惜长的身体,甚至和沈惜长互帮互助的时候,比这个亲密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也从来没有乱想过。
沉惜长黑漆漆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发觉洛柳不是说笑的,眯了眯眼睛,伸手把上衣脱了。
他平常看起来斯文得不得了,穿衣服也像模特架子一样,穿什么都好看得不得了,洛柳从来没琢磨过为什么,因为从小沈惜长在他跟前就好看,听课的时候好看,冷着脸训人的时候更是。
两人自小长大很多人都说洛柳招人,也坏,因为每次沉惜长高冷地训人,洛柳就龇着大牙在旁边傻乐。
问他乐什么,小时候的洛柳还不懂藏事,就说美呀美呀。
沉惜长高中前听见这话还笑得出来,高中懂事之后,看见洛柳看着自己的身体毫无杂念,就笑不出来,整天寡着一张死人脸了。
沉惜长脱掉衣服,洛柳才看见他衣服底下结实紧致的肌肉。或许是因为成天待在实验室的原因,皮肤很白,但是肌肉不薄,是沉惜长天天晨跑夜跑换回来的,紧致流畅得不得了。
他一直不明白沉惜长喜欢他什么,他有的,沉惜长都有。
这下更眼馋了。
他没有的,沉惜长怎么还有啊!
盯着里头块垒分明,线条流畅的腰腹肌肉,洛柳盯得静止了。
沉惜长见他真看直了眼睛,伸手向下,像是又要脱。
洛柳猛地回神了,捂住眼睛大叫一声,背对着他:“你个变态!对着谁脱衣服呢!”
沉惜长:“……”
怎么他看是变态,他被看,变态的也是他?
他几乎要被气笑了,问他:“不看了?”
洛柳把手上的浴巾扔他脑袋上了。
“变态!” -
沉惜长沉默着转开水洗澡。
洛柳用的水够烫得,出来的时候甩头发像小狗,沉惜长想着刚刚洛柳莫名其妙的举动,没有戒心,水一浇下来给烫得往旁边躲了躲,撞在门上好响一声,吓得洛柳以为他凶性大发要夺门而出,死死挡着。
沉惜长觉得可爱,把水调冷了。
他用的冷水,洛柳洗出来的水雾就一点点散了,周围几个师弟都洗完了,穿着裤衩往外走,屋里头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洛柳背后那间浴室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洛柳闷不做声地回头看两眼,又转回头,又看两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缝传来的风冷飕飕,他打了个抖,去里头拿了条新浴巾,裹着过来守门了。
沉惜长倒是没发觉他在外头偷窥自己,要是看见了,也不知道会说点什么骚话。
洛柳等了一会儿,身后水声停下,磨砂玻璃门拉开,明明是冷水,洛柳却也能感受到身侧人身上火热的温度。
他原本转过来的脑袋愣是硬生生停住,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快人一步往院子里跑去。
沉惜长看着他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去外头露天的池子里了,池子两侧只做地灯,天色暗下来照不到人脸,洛柳低头乱瞥,就看见沉惜长沾着水珠的手背。
洛柳:。
他闷头乱走,进了温泉,才发现里头池子实在是又多又大,大大小小十几个公共汤泉,里头什么功效都有。
师兄师姐都分散了,池子里零散分布着几个人,看见他俩来了还招招手,热情地邀请他们来。
洛柳走了两步,回过味来,沉惜长有洁癖,怎么办?
他转过头想问,沉惜长看他一眼,看出他的问题了:“没什么事。”
说着,牵着他的手去了几个师弟的池子那儿,池子里水不深,但是走起路来也不稳当,洛柳一时间没觉得被牵着有什么问题,到了地方坐下,只把热得红扑扑的脸蛋冒出来,来回看几个人聊天。
沉惜长靠在一边,因为性格原因,也没人敢随便来问他,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回去多看文献,写一份综述出来。
倒是洛柳听得津津有味,慢慢地从旁边挪到那几人身边,还会问试管怎么洗,操作间,烘干箱能有多少度是什么样的这种小问题。
一来一回他黏着沉惜长几个同门,挨个把他们实验室里的事都问了,还觉得不够,
几个同门平常在实验室做实验做得眼冒金星,同级的女生也不觉得这些瓶瓶罐罐有什么稀奇,好不容易有人问了,还是眼睛亮晶晶地问的,争先恐后地答了。
洛柳听得直点头,好话也是不要钱一样说:“听起来好厉害。”
“温度这么高,不会烫手吗?”
“听起来好复杂,好厉害。”
几个同门被哄得头晕脑胀。
难怪沉师兄这么喜欢这个弟弟呢,好乖!他们也喜欢!
沉惜长听了一会儿,听得眼神都暗了。
他开口问:“不热?”
洛柳兴奋得直摇头,脸红红的,眼睛沾染水雾,看起来比平常还要黑亮。
“不热不热!”
沉惜长往外看了眼温度:“你们也不热?”
几个同门才反应过来,不是洛柳把他们夸晕乎了,是池子太热,他们要泡晕了。
这池子温度有快四十度,烫得几个反应过来的同门跳起来就往外跑。
几人走了,沉惜长才起身,水珠哗啦从他身上滑下,挨个从紧实的胸腹上滚落,随后落在人鱼线际,往下一滚。
洛柳愣了一下。
打湿的沉惜长比方才还可怕,一起身,身上水汽都要被体温烤干了似的,扑面潮湿的温热,洛柳的脸颊正对他的腰腹,将他腰腹上起伏的肌肉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来觉得这就和之前每一次看没有区别,可是等他真亲眼见到了,不知道为什么,脸先红了。
富有侵略性的雄性身体几乎让洛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身后就是池壁,他退无可退,只能提醒道:“银河。”
夜风里的池壁冰冰凉,沉惜长抬手在他的脊背和池壁间贴了贴,语调一如往常:“冷,别靠着。”
身体里像是随着沉惜长触摸的地方蔓延出一阵酥麻。
洛柳下意识挪了一下屁股,沉惜长的手就自然地从脊背上滑下,但是很规矩,没有乱摸。
洛柳的眼神有点慌乱,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以为是因为沈惜长这样的举动太过变态,可是其实不是,沉惜长也没做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提醒了他一嘴而已。
难道,变态也会传染。
他也变态了? ?
第37章
水波起伏,洛柳感觉不属于自己这儿的水都快把他晃荡走了。
他噌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水花四溅。
沉惜长偏头躲了下,转回来时,就看见洛柳湿透的布料在暗中湿漉漉往下滴水。
洛柳看见他头上身上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水面,不知道哪一滴是自己刚才溅在他脸上的。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甩到他脸上的。
洛柳:“……”
他缓慢地咽了口口水:“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沉惜长反而笑了一下,朝他走了两步,被人甩了一脸水,语气也很温和:“和以前哪里不一样了?”
洛柳不知道,他有点慌张,说不出来所以然,但是本能地觉得危险,往后退了两步。
非要说的话,他觉得沉惜长变陌生了。
以前要是看见他这样的身材,洛柳会眼馋地上手摸,要是摸出什么,他也能慷慨地顺手给人解决了。
想到这里,洛柳一怔:“你高考之后就不让我跟你弄着玩了,你不会是那时候”
沉惜长听着,不紧不慢地把脸上的水珠抹掉:“嗯。”
他动作缓慢,带来的压迫却不减,哪怕洛柳看不太清他做了什么,也油然察觉一股变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柳立刻转身,迈着大跨步一脚深一脚浅地试图从池子里出来。他浑身都湿透了,浅红色的水珠从他白皙的手臂上滚落,像是花瓣深处淌出的汁血。
沉惜长站在他身后缓缓打量,也不着急,等水珠在地面上砸得噼里啪啦,才启唇问他:“洛柳,我喜欢你,你还这样背对着我?”
洛柳更惊恐了,倒回来正对着人,沉惜长深沉的的视线一扫,洛柳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吃亏。
他不吃亏地要扫回去,刚一扫,就目光一颤,觉得不对。
这样,他不是真的和沈惜长一样变态了吗?
他愤怒地朝人泼一手的水:“我怎么不知道变态还会传染!”
沉惜长没有躲闪,灼热的温泉水兜头浇上来,没有降火,反而觉得心火更旺,烧得他有点心烦意乱。
等人跑了,他看了一眼池子的名字,补气黄芪汤。
难怪补得他火气这么旺。
沉惜长控制着自己没追上去,站在池边等身体里的火气逐渐冷下去,才慢慢抬步跟了上去。
温泉泡不了太久,洛柳身体不行,四十分钟顶天了,他得看着。
他们原本走到了最高的池子泡,顶上池子风大,没几个人泡,刚刚还有沉惜长门神似地站在外头,就更没人了。
沉惜长慢慢往下走,听见洛柳不知道又加入了哪个池子,正叽叽喳喳和同门聊得开心。
沉惜长不想打扰他的谈兴,停了脚步,慢慢在夜风里等了十来分钟,看了眼手表,才过去道:“时间差不多,都别泡太久。”
洛柳不听,硬是拖到了一个小时,泡得头晕脑胀,把同门都熬走了好几个,这才慢吞吞地从水池里站起身。
他起的不情不愿,站起来的身体像剥了壳的鸡蛋,脸上白里透红,看不出半点平日里的苍白,但是夜风一吹,又抖了抖,像是飘忽不定的某种反应。
沉惜长瞧了一会儿,又把人瞧跑了。
好在兔子腿短,跑得不快,就是要拉开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地去了更衣室,等进房间时,他们居然和落单的何晨碰上了。
洛柳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按照何晨的性格,会直接和靳越回去泡私汤。
洛柳立刻小跑过去,拉着人问:“你在这泡啊,没和靳师兄泡私汤?”
何晨也很烦:“懒得和他一起,烦死了。”
洛柳不太明白,这恋爱还刚搭上线,怎么就能吵起来。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觉得还是自己好了,守住了底线,朋友就是朋友,现在和沈惜长发脾气也不怕。
他拉着何晨说:“那我们回去一起泡池子吧?”
何晨问他:“你不和沈师兄一起泡了?”
洛柳顺嘴回:“你不是也不和靳越泡吗?”
说的也——
何晨原本很烦躁,听见这话忽然一顿。
“这怎么能比?”
洛柳也一顿,眨巴了一下眼睛装傻道:“他不陪你泡,沉惜长也不让我泡,结果不都是一样的?”
何晨狐疑地看看洛柳,脑中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迟疑道:“上次你说拿沉师兄试试手,又说那个暗中觊觎你的变态,是你很好,根本不可能绝交的朋友…”
说到这里,何晨想到沉师兄平常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一个激灵。
不可能,他都被洛柳带跑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两个人齐齐一抖,像是受了惊的小兽一样,接连回头看过来,好像是看见什么凶徒。
沉惜长被两人目光一扫,依旧是平日的样子。
“看什么?”
他表现得太过冷淡,坦坦荡荡,几乎一下子就把何晨的胡思乱想浇灭。
沉惜长平常性格冷淡,长相也相当冷感,若不是洛柳平常在他身边打转,何晨是没有见过他眉目柔和下来的样子的,就连他在靳越那里翻到的大学照片里,沉师兄也是一张寡夫脸,对着镜头也没有笑的。
何晨又觉得不可能了,转头看见洛柳一脸的警惕,又觉得可疑。
这统共就他们三个人,洛柳干什么这副表情?
沉惜长在他变来变去的目光下依旧冷淡,摘了自己手上的手牌。
何晨这个时候才发现,沉师兄手上居然套了两个手牌,手里拿的东西也是一大堆,一看就不是他的。
他震惊地看着洛柳,发现他现在的表情又变得很自然了:“师兄为什么戴两个?”
洛柳跟他说:“有时候我戴这个会起疹子。”
何晨震惊地拿着他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看。
洛柳骨架子小,皮肤还白皙,被他这么一捏,就留下红痕。
何晨理解了,轻手轻脚地松开手:“那你岂不是离开沉师兄,就没衣服穿了?”
洛柳愣了一下,强调:“我还有裤子!”
何晨低头看他湿漉漉黏在身上的裤子,缓慢摇头:“这还不如没有呢。”
何晨又觉得有点不对了,但是刚才还很紧张的洛柳此时又自然地上前。
沉惜长拿了洗漱包给洛柳交代:“用自己的,不要用这里的,泡完之后吹风脸会干,里头有擦的,精油也在,不要用多,你闻了会咳嗽。”
何晨听这些嘱咐听得头晕脑胀。
这是他听说的那个沈大师兄吗?这不都被调成男妈妈了吗?洛柳的身体难不成是纸糊的?
何晨不说话了,他觉得有点弄不懂竹马情是什么了。
他听着朝洛柳看去,看见洛柳刚刚在温泉里还红润的脸颊此时血色飞快地从脸色下去,夜风一吹,还在瑟瑟发抖。
何晨:……
还是挺有必要的。
洛柳挨个把东西接了,沉惜长没松手,瞧见他十个指头都泡得皱巴巴,皱了下眉,像是忍住了,只捏了捏他的手指:“洗澡快点。”
洛柳躲了下,没躲成,只好老实巴交地被捏完,随后说:“捏了就不能在门外头等我了哦。”
沉惜长一顿,何晨也是一顿,这浴室又不止一间,沉师兄为什么要守在门外。
还不等他胡思乱想完,看见沉惜长点了下头,又成交似的捏了两下。
沉惜长知道洛柳受不了自己看着,交代完就去收拾了两人的背包。
他身上的温泉水还没擦干,带着细小的浅红色水珠覆在他起伏的身体上只留下一点红痕,他靠在更衣室边,安静等两个人洗完。
等待过程中,两人聊天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他当个消遣听着内容,主要是听洛柳的声音。
洛柳声音小的时候音调也弱弱的,搔得人心烦意乱,激动的时候语调起来就不一样了,像能啃人一脸血的钢牙兔子。
沉惜长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他什么时候能被啃一口? -
等人走了,两人进浴室冲澡。
两人都泡了有味道的池子,此时跟被腌入味似的,洛柳闻闻自己,准备多冲一会儿。
何晨隔着玻璃门也要聊天,跟他感慨:“沉师兄对你真好啊,难怪你叫他管家公,他这都成男妈妈了。”
这个称呼还是他从靳越那里听来的,开始觉得离谱,现在居然觉得很恰当。
洛柳一边闻自己手臂上香臭香臭的味道,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
要是真男妈妈就好了。
他伸手去拿沐浴露,闻到味道之后愣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他的洗漱包,是沉惜长的!
他飞快地冲完,出来看见浴室和更衣室间宽肩窄腰的背影,冲过去,咬牙切齿地把洗漱包塞在他手里:“你发什么骚!”
说完,还警惕地回了一下头,像是看何晨有没有洗完出来,听见他们说话。
沉惜长怔了怔,随后微微笑了起来,慢慢地说:“我还没有开始发。”
说完,拉开拉链,碰到了里头湿漉漉的瓶身:“你用了?”
洛柳被他的回应一噎,低头闻闻自己。
汤药味没有冲掉,混着葡萄味道,难闻。
他愤怒地把湿漉漉的手在沈惜长身上擦来擦去,把味道全蹭掉。
沉惜长身材很好,肌肉不软不硬,用来擦手的时候,第一下是软软的,第二下就会逐渐绷紧了。
洛柳擦了两下觉得不对。
沉惜长并不制止他,洛柳抬头看他的脸色,反而觉得这人像是爽到了。 -
洛柳气势汹汹地走了,又抱着自己的背包回来,坐在外头等何晨出来。
他没有泡尽兴,心里盘算着回去还有个私汤可以防水,又想到沉惜长和他住一块,银河又不是很有保障,沉惜长总不可能真是什么织女。
他皱眉思考着,何晨也洗完了,过来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软软的,洗了个澡又红润回来了,挺好玩。
他问洛柳:“想什么呢?”
洛柳回过神,看见他先出来,原本纠结的神情渐渐散了,眼神亮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问何晨:“你刚刚,池子泡开心了不?”
听见这话,何晨抱怨道:“什么开心,泡了一肚子的气,我就想试试几个池子,靳越死活不肯,一点也不好玩。”
他不就想试几个名字奇怪一点的温泉吗,有什么稀奇的。
洛柳听得直点头,沉惜长也就让他泡那么一会儿,他想多泡几个池子都难。
等人说完,他慢慢地说:“那,虽然外头的池子泡不成,我们两个房间里还有池子,我们去泡泡?前台也说能点药包或者花瓣什么的。”
何晨被勾动了心思:“但是我房间不是单人的啊,我们三个人又挤不下。”
洛柳给他出主意:“你就说到我房间打牌,他肯定会跟过去,我们两个就在你房间泡,锁门不给他进。”
何晨同意了,两人一拍即合。
他跟洛柳挨着嘀咕了两句,决定好等会晚上要泡什么了。
黄芪玫瑰汤!
还要吃一点会飘在温泉上的好东西!-
沉惜长冲澡的速度不慢,但是出来时,洛柳放东西的柜子也还是空了。
他早有所料,并不着急,等着会房间翁中捉人。
这么想着,不紧不慢走到房间门口,看见了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匆匆擦拭着湿发的靳越。
靳越一边的手里还提着个小塑料袋,沉惜长看了,里头小零食不少。
他问:“在这站着干什么?”
“哎,何晨刚刚泡一半,就生气把我甩开了,”靳越擦两把又甩了甩头发,“我刚刚收到消息,他说在你这打牌呢,快点开门,放我进去。”
沉惜长脚步一顿,冒出点不好的预感。
第38章
洛柳已经美滋滋地和何晨在小阳台盘算点些什么吃的。
他俩打电话给前台,要了药包和花瓣送上来,问有什么吃的,从床头找出单子,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一起挤在平板上看。
上头甜点很多,两人看得头晕目眩,洛柳挨个戳戳:“冰淇淋,小蛋糕,慕斯”
何晨尚且保留着一分清醒,问他:“我们两个吃的完吗?”
洛柳头也不抬:“水果要吗?”
何晨点头:“要要要,再来点红酒。”
洛柳皱了下眉:“喝酒?我不喝了,喝酒会醉在池子里的,我看着你吧。”
两人一口气点了一溜餐点,前台动作很快,先送了吃的,又说药包和花瓣要调过来,十分钟。
两人点点头,先钻进了池子。
池子挺宽敞的,何晨和洛柳两个人可以面对面坐着,几份雕花木碟在两人中间飘着,眼瞅着上头的空余,还能再飘三个。
两人面面相觑,洛柳慢吞吞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一圈:“这里还可以再飘两个。”
何晨幽幽道:“再来十份八份,我也吃的完。”
两人说着都笑了起来,拿起各自跟前漂浮木碟里的瓷白小碗。
洛柳跟前的碗里盛了雪白的冰淇淋,旁边还有十数个巧克力,他吃了一口,被里头的酒心好吃得眯了眯眼睛。
里头酒香浓郁醇厚,吃起来有白酒芯红酒芯,朗姆酒,伏特加,洛柳挨个拆了,吃得不亦乐乎。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何晨才注意到洛柳脸上泛起的红晕,他以为洛柳是泡热了,坐远了点,又问他。
“你一直举着手干什么?”
洛柳腿很乖巧地并在身前,但是两只手哪怕不吃东西的时候也举出水面,看起来像是要人给他戴手套的医生似的。
何晨皱了下眉,怀疑洛柳不会是醉了吧。
洛柳认真地把手转过来给他看看,乐呵呵地和他说:“我泡皱了,好像西红柿,好丑啊。”他补充道:“之前在外头就皱了,一直没消下去。”
真的皱巴巴。
何晨认真地看看,放下了心:“那你别泡了。”
洛柳点了一下头,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何晨:“那你等会儿再出去?在泡一会儿?”
洛柳又用劲地点点头。
何晨:?
喝酒的不是他吗?
他怎么觉得洛柳像喝醉了啊。 -
沉惜长安安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会儿,才打开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进进出出,把不大的房间找了个遍,也没顾上洛柳的银河,把他床上隆起一团的被子掀开了。
床上也没有他的宝贝兔子。
沉惜长皱了下眉。
靳越也跟在他身后进出进出,没看见何晨,也很迷茫:“他说在你这儿打牌啊,是不是两个人去买牌了,还没回来?”
沉惜长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随后看着空旷的房间,失去了耐心。
他去小阳台转了圈,随后回来说:“去你们房间看看。”
两人转去靳越的房间,果然看见门口房号亮着,里头插了卡。
沉惜敲门,里头没应,他淡淡看靳越一眼,靳越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靳越上前一步,朝里头嚎了声:“客房服务!!”
沉惜长抱臂等在一旁,侧了侧头,倒是听见里头有人模糊地应了一声。
是洛柳的声音。
房间里,洛柳刚刚接了个电话,前台说准备好了,送上来。
洛柳“嗯嗯嗯”让他们送上来,挂断电话刚回池子坐下,就听见房门被人敲响了。
动作好快!
洛柳还抬着手泡温泉,刚刚猜拳输了,就又湿漉漉地从池子里出来,身后水珠摇晃,滴了一地。他跑到门口:“来了来了——”
拉开门,拿着冰淇淋的洛柳看见沉惜长一张寡夫脸,冷冷的。
洛柳:“。”
他慢吞吞地又合上,又拉开,又合上。
没合成。
沉惜长的膝盖挡住了门板,见他的反应,反而微微笑了笑:“玩得不开心?”
洛柳觉得自己可能是出幻觉了,又往后看,看见沉惜长身后拎塑料站着的靳越。
他明白了,刚刚那声服务就是靳越喊的。
难怪听起来就很业余!
洛柳扑到门板上要关门,靳越先矮身一挤钻了进来,留沉惜长站在外头和洛柳对峙。
洛柳愣了一下,哪怕已经放进来一个人了,也还是躲在门板后,严阵以待地当了守卫军,只露出被温泉泡得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他没走错,那你走错房间了吧?”
沉惜长低头,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慢慢地把刚刚靳越的话重复了一遍。
“客房服务。”
他语调放得很缓,像是带着钩子。
酒意让洛柳有点兴奋,他手指软趴趴地按着门把手,漆黑的门把手显得他的手更加细嫩漂亮。
“都有什么服务?”
“接人服务,”两人身上相同的香味温柔交缠着,沉惜长语气轻缓,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可以抱回去,也可以牵回去。”
洛柳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只有小孩子才需要这些服务。”
骗不到了。
沉惜长又说:“还有洗澡按摩服务。”
“听起来一点也不正经,”洛柳立刻就拒绝了。
沉惜长说:“免费的。”
更不正经了! !
洛柳拒绝了这个话题,又问他:“有忘情水服务吗?”
沉惜长把他的手指从门把上拿开:“暂时没有。”
洛柳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说:“那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去。”
沉惜长不为所动地站在门口,语气平平:“我房卡放房间里了。”
洛柳听出里头的意思,满脸震惊:“你都回去过了,还能忘记这个?”
“我没忘记,”沉惜长道,“我故意的。”
身后,何晨也循声出了池子,看见靳越就转身回小阳台。
靳越往他身后跟着,见人回池子坐下,也跟着坐在池边解释:“你想泡鸡汤菌菇我泡了,芦荟也泡了,板蓝根池子也泡了,但是折耳根池子真的不行。”
他抱着何晨的腰嚎:“折耳根真的不行!”
洛柳眨了下眼,连酒意都清醒了几分,噌噌往后退了两步。
他也不行! !
何晨哼笑了一声,伸手捏他的鼻子:“捂着鼻子陪我泡!”
看这两人似乎又和好了,洛柳搞不懂男同是不是都是这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飘,还没落到沉惜长身上,又被他自己克制地按住了。
靳越嗷了一声,死活不愿意。
洛柳听见何晨说:“那明天我问问有没有什么香菜池子。”
洛柳:?
这里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池子?
他猛地回头,沉惜长早有所料似的,抬手把他的脑袋按住了,淡淡道:“别看我。”
洛柳努力蛄蛹了一下,想把脑袋拯救出来,没成功,只好一个劲用眼睛瞥他,看起来贼兮兮的。
沉惜长被他可爱到了,笑了一下:“看我也没用。”
洛柳哼哼:“喜欢我就为我泡折耳根池。”
沉惜长竟然没拒绝,而是问:“泡了就可以谈恋爱?”
洛柳:?
他把脑袋转回去了:“你的脑袋里没有装其他东西吗?没有好奇心吗?”
沉惜长语气慢慢的:“那不泡。”
他说这话,听起来像是洛柳要占他便宜似的。
洛柳很不满意,抽出脚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
他身上还站着湿漉漉的温泉水,沉惜长感觉自己湿了一块,看了一眼小阳台,远远就瞧见岸上放着许多空空的木碟,还有红酒。
泡得很惬意。
他问:“你们刚刚在一起泡温泉?”
洛柳点了一下头,很得意:“还一起吃了很多好吃的。”
沉惜长闻出来了,洛柳身上香甜的奶油气息很浓,混着点浅淡的酒味,像是个兔子蛋糕。
兔子蛋糕泡温泉,不会在别人跟前化掉吗?
他突兀地问:“你们两个为什么要一起泡?”
洛柳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他问:“我之前和你不是两个人泡吗?”
“不一样。”
洛柳摇头晃脑:“是不一样,他是纯洁的,你是黄色的。”
沉惜长听见这话,反而笑了一声,安静了。
眼看里头两人好像和好了,洛柳也不能再黏在这里不走。
他和何晨打招呼,端着自己的两碟甜点跟着沉惜长回了两人的屋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洛柳从房间出来又穿上了自己的短袖,他若无其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稳稳当当。
厚重的地毯几乎吸掉了两人所有脚步声,沉惜长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视线一点点扫过跟前人的背影。
洛柳套衣服套得太急,白色短袖跟着水痕黏在身上,勾勒底下柔韧的腰肢,还有雪白的肌肤。
洛柳走到房门口,没手拿房卡了,看看自己的口袋,示意沉惜长给他开门。
沉惜长没动,也不给他拿东西,只是说:“黄色脑袋不会开门。”
洛柳:?
他纠正道:“傻瓜都会开。”
“要我开门还骂我傻瓜?”沉惜长问他。
洛柳有点不开心了,拿稳了手上东西,先用脑袋撞了沉惜长一下,随后一撅腰,把自己的口袋对着沉惜长的手:“我的房卡在口袋里,你拿,手伸一下就拿到了,好刷。”
沉惜长垂眼,洛柳出门穿的也是沙滩裤一样的大裤衩子,露出两条又长又白的腿,再往上,沙滩裤的口袋里才露出房卡的一角。
他的视线又移开了。
“不开。”
拒绝的太冷酷。
洛柳撇了下嘴巴,本来想说那大家都别进,但是看了眼自己手上已经逐渐开始崩塌的冰淇淋,忍气吞声地开始想办法,随后忽然灵光一现。
“你不是说有客房服务吗?”洛柳摇头晃脑地催促他,“快,开门,让我体验体验。”
————————
小柳:给我开门,当服务员,给我按摩,再给我点钱。
沉某:[黄心][黄心][黄心]-
我查了一下,说折耳根池子是有的,板蓝根也有,但是香菜没有哈。 [哈哈大笑]
第39章
空气安静了一瞬,酒店房牌号的灯光昏暗,伴随着这句话,像是某种隐秘的邀请。
沉惜长呼吸一滞,看跟前眼睛水亮的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洛柳看起来很清醒,坦坦荡荡地说:“知道啊。”
他催促:“快点开,我等不及了。”
沉惜长沉默了一会儿,果真伸手过来,探进了他的口袋。
洛柳的口袋内衬紧贴着腿根,他低头,可以感受到沉惜长的手指挤进他压扁的口袋,隔着内袋,能感觉到沉惜长温热的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注视下,沉惜长手指打滑了下,才把房卡抽出来。
而且,这人的手指很长,明明可以夹着露出来的那截拿出卡片,就是整只要探进去,把卡片夹了个完全。
洛柳嘀咕他:“你又在开屏了。”
沉惜长说:“没有,这样夹得稳。”
洛柳皱眉,像是理解了一下这话,随后自己纠正自己道:“那你,就是又在趁机占我便宜了!”
沉惜长:“……”
还挺清醒。
他刷了房卡进屋,果然,他的房卡好好地插在入户右手边的卡槽上,房间里一片明亮。
洛柳满意地在他身后跟进去,走进去,随后严谨地踏步,端详了一下自己床上的一团,唰地转头:“你碰我被子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
沉惜长眼皮一跳,觉得自己有点冤。
洛柳床上被子的形态不过是从一团变成了一滩,如果没有特意注意过,看起来就是一样的。
洛柳很得意:“我出门前特意堆过的,现在一回来看,就不是这样了。”
沉惜长又请教他:“会不会是堆得太高,被子自己塌了呢?”
洛柳一顿,过去这里拍拍那里拍拍,不知道拍了半天什么劲,竟然真的得出结论,摇摇头:“不对,就是你碰了的。”
说着,严谨的转过头,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又摇头嘀咕:“不知道拿了我的被子干什么,真是变态。”
沉惜长:“…只是没看见你回来,翻了下,看看有没有躲在里头。”
“是吗——”洛柳拉长声音,并不相信的样子,对待什么大功臣似的拍拍被子,“我信了。”
沉惜长:“……”
洛柳说完这话,显然是结束了话题的意思,闭着眼睛对沈惜长张开双臂。
酒意已经让他的眼皮打架,困得快说不出话。
沉惜长下意识上前把人抱起来了,往床边走了两步后,脚步又一顿。
他凑到洛柳耳边低声问:“干什么?”
洛柳纳闷又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是说了吗?客服服务呀。”
沉惜长一顿。
他原本都想把刚才的话当成醉话了,洛柳竟然还自己主动撞上来。
洛柳:“快点,帮我脱衣服,然后带我去冲一下澡,我困死了。”
“ 衣服也要帮忙?”沉惜长启唇问他:“你这是当顾客,还是当皇帝?”
洛柳重重地挥舞了一下手臂:“顾客就是上帝!”
沉惜长一言不发地抱着洛柳进了浴室。
浴室不大,干湿分离,或许是因为外头有个可以泡温泉的大阳台,沉惜长在洗漱台前礅地把洛柳放下,这地方就连转身的空间也没了。
洛柳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沉惜长问他:“带进来了,还要我做什么?”
洛柳抬手一指:“放水。”
沉惜长觉得他可能是醉了,提醒道:“那是淋浴,不是马桶。”
“哦,”洛柳反应了一下,又说,“我知道,放水,给我试温度,客房服务不做这个吗!”
当然不做。
沉惜长想,不过他做。
他上前,原本要把蓬头拿下来,但是被洛柳制止了。
洛柳皱眉看看他不专业的行为,按下了自己的批评,自己拎着莲蓬头把人推出去了。
沉惜长看着洛柳的行为,皱起了眉:“你喝醉了…”
洛柳说:“这么不放心,那你在旁边看着我好了?”
沉惜长沉默了。
他倒是有点好奇,今天晚上洛柳到底喝了什么酒,胆子真的从从兔子变成了兔子大王。
洛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反应,在他跟前转了转:“还不走,你在想什么?”
沉惜长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醉鬼。”
“不对不对,”洛柳酒壮怂人胆,盯着沉惜长轻轻拧起的眉头,拉长音调讲:“你今晚要想——”
“还有这种好事?”
“…”
沉惜长被洛柳折腾得头痛欲裂,让人自己洗澡去了。
他随手拉上浴室门,走回床榻上等着。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随后带着香气的热气也飘荡出来,在他的鼻尖一勾,才晃晃荡荡飘散。
沉惜长指尖收紧了点,在白色床褥上留下几道重重的,仿佛克制到疯狂的抓痕。
浴室,等沉惜长出去,洛柳很得意地看看门口。
他发现了,只要自己变态一点,沉惜长好像就怕了! -
洛柳今天像是水洗的萝卜,不停地在泡池子,最后飞快地冲完澡出来的时候,沉惜长觉得他整个人都泡得皱巴巴的了。
冲完澡,他飞快地钻进自己的被子里,然后拍拍床头,示意沉惜长坐过来。
沉惜长对他的忍耐度似乎高了不少,放下手上的活,竟然真的走了过来。
沉惜长跟拎起只兔子看品相似的,看了看他的膝盖,脚跟,还有手。
“明天不要泡了。”
洛柳闭眼发出了反抗的声音:“明天再说。”
沉惜长没搭理他,警告似的捏了捏他的手指:“明天再弄成这样,我就舔你了。”
洛柳:?
他慢慢把手指从沉惜长手里抽走,藏在身后:“那不是便宜你了?怎么你得到的都是好处?讲点坏的。”
沉惜长:“……”
洛柳被沉惜长按在了床上,就在他以为沈惜长要大发兽欲后,看见沉惜长在背包里翻找出手霜,随后拿着东西面色冷冷地走了过来。
“这个有用吗?”
洛柳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又看看人手里的东西,很自然地把自己的两只手举起来了:“擦吧擦吧,想擦就擦。”
洛柳的手指纤细白皙,因为不能干活,指腹柔软得没有一点茧子,捏在手里的时候还不用力,软趴趴地任由人抹来抹去。
他坐在床上,闭眼让沉惜长给他擦香。
这是两个人都很熟悉的动作,或许是酒精让他放松,他慢慢靠在沈惜长怀里,紧绷的神经也缓和下来,甚至变得有些迟钝木讷。
他这时候有点抱怨似的,很委屈地和沈惜长说:“就是因为你,我最近都没有睡好。”
“是么?”沉惜长擦完了,让人把手举起来,手臂也擦了点。
洛柳的手泡得皱巴巴,他揉了揉,不知道怎么让人快点恢复。
“多久没有睡好?”
洛柳算了算,伸出手指朝他晃了晃:“一个月!”
怎么那么早就知道了?
沉惜长听得一怔,语调放缓,像是慢慢笑了一下。
“一个月都因为我没睡好?”
洛柳:?
这话听起来可不是心疼的意思。
不是吧,做明恋对象的待遇比起做兄弟,相差得也太多了!
沉惜长,对得起兄弟!对不起爱人!
洛柳投向愤怒的目光,沉惜长好像还没接收到,他骨碌就要爬起来找事,没爬成,被沉惜长按回去了。
“好了,别乱动,”沉惜长说,“今晚我看看,你是不是睡得不好。”
“不算的呀,”洛柳在他手底下扑腾两下,随后老老实实被按住了,和他讲道理,“我喝醉了,肯定可以睡一个大懒觉。”
沉惜长问他:“这么清楚,你还敢喝醉?”
洛柳的视线迷茫了一会儿,想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索性不想了。
酒让他的脑袋晕乎乎的,洛柳闭眼靠在沈惜长胸口眯了一会儿,正当沉惜长忍不住想要碰一碰他的眼睫时,倏然开口:“我之后让你去劝劝何佳,你去了吗?”
沉惜长又放下了手。
洛柳和家里人关系好,怎么劝都像是感同身受,但是沉惜长的性格独一点,很早就和家里人分开住了,甚至看洛柳看的比看家里勤快不少。
他想叫沉惜长多去开导一下何佳。
“嗯,”沉惜长应了一声,“都说了。”
洛柳立刻抬起脑袋:“说了什么?”
沉惜长觉得有个兔子耳朵忽然翘起来了,像是顶着自己的手心,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撮折起来的头发。
他垂眼,指尖慢慢扫了一下洛柳柔软的发丝,随意道:“还能说什么?”淡淡地说,“生活是自己的,想怎么过久怎么过。一些套话,和网上的鸡汤差不多。你不是拿着手机么?自己看。”
说来说去,反正胜在有用。
洛柳才不自己看。
他耳朵最好了,只要支着耳朵听就可以。
听沉惜长就讲了这么几句,洛柳不太满意地蛄蛹两下:“就这样也行吗?”
“不行吗?”沉惜长说,“她第二天就买票出去旅游了。”
洛柳:“……”
网络鸡汤这么有用?
沉惜长就看着洛柳立刻拿着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下,随后念:“有时候,爱情只是被友情蒙蔽,健康的友情,会比畸形的爱情走得更加久远”
沉惜长眉心一跳,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洛柳:“有时候——呜呜呜!”
“再说这些不中听的,”沉惜长说,“我就…”
洛柳很得意:“就怎样?”
沉惜长看着他猖狂到笑得露出小白牙,环视自己看见了只露出兔牙得意地笑得不得了的兔子。
他手盖了盖,覆在洛柳柔软单薄的小腹上,凑过去低声说:“我就,打你屁股。”
洛柳:“…”
洛柳:“……”
其实,家里人虽然宠他,但是也真有对他动真火的时候,他还真挨过那么几次屁股。
但是洛柳毕竟有哮喘,他挨打的时候容易哭,还会大喊一些话,只挨上那么几下,洛柳就要开始喘了,沉惜长这个时候就会闻声而来。
先把家长哄好,再看严重程度训人。
洛柳噌一下跳起来,没跳成功。
沉惜长把他重新按回膝上,洛柳躺在床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一挨实了,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沉惜长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心思的?”
洛柳当个木头当了这么多年,不是别人主动朝他告白,他通通觉得自己是靠人格魅力征服了各种朋友,根本不会往歪处想。
洛柳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样子,听见这话却像是有什么警报,清晰地睁开眼,警惕地看看他,和沈惜长对视了半晌,“啪”地捧住沉惜长的脸。
“套话!”
沉惜长垂眸静静打量他:“还挺机灵。”
他盯着跟前人被泡得白里透红的脸色,再往下,是难得水润有血色的唇,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算了,今天晚上泡得这么开心,就不吓唬他了。
他这头安分了,但是洛柳安分不了。
他脑子里好像有根神经泡满了酒精,正在突突突直跳,兴奋地尖叫,让他也根本安静不下来。
沉惜长不和他聊天,洛柳闭着眼摸摸,迷迷糊糊地摸到了手机就拿过来用。
沉惜长也有何佳的联系方式,他发了个消息过去后,闭着眼和何佳打电话。
何佳心情好像不错,头像换成了个龇牙大笑的黄豆脸。
黑屏上黄豆龇牙脸和他说:“我出来旅游了,准备玩完回来找实习。”
能出门就好,这样听起来生活已经恢复了正轨。
洛柳很有当哥哥的样子:“那就好,到时候实习完有空来找我们玩。”
何佳笑个不停,笑完后又不笑了,蔫巴巴地说:“你用沉师兄的手机打给我,我爸妈也是当年随便用对方手机,从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洛柳:“……?”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奇怪。
而且,他这么不会安慰人吗?沉惜长几句话就让人好了,他打个电话,又蔫巴了?
但是想着何佳可能是还是需要倾诉,洛柳还是按捺住了。
沉惜长听见这话,捏捏他的手指,被洛柳瞪了一眼,把手指抽走。
何佳继续说:“你们感情这么好,我身边,没有几个你们这么好关系的,后来都淡了。”
还算中听。
沉惜长想。
“我现在都不知道,我爸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关系破裂的,还和我说什么,都只剩下亲情了,一点激情和爱情也没有了,”何佳说,“那他们早点离婚就是了,骗我干什么!”
洛柳想了想,和她说:“有时候感情不是破裂,就是走不到一块去了,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沉惜长不捏了,把洛柳的手指扔开,洛柳的手指就开始努力朝他掌心钻。
沉惜长看了一眼,觉得洛柳可能是忘记了自己的心思,手心一拢,把他握住了。
洛柳懒得管自己的手指,和何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快挂电话时,电话对面忽然憋不住了似的,重重哽咽了一下。
“帮我谢谢沉哥,我没想到他乐意开解我。”
洛柳美滋滋:“他人很热心肠的,你不要这么客气。”
“我知道,肯定是你叫他和我说的,”何佳笑了一下,道:“我就觉得,我爸妈那样的感情都能闹掰,还是你们好,你和沈哥玩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变过。爱情一点也不靠谱。”
室内一静。
沉惜长的表情终于一变,转头看,洛柳脸上的神情果然也变了。
…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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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惜长进度归零归零[彩虹屁]
out!
(并没有)
第40章
沉惜长谨慎地观察洛柳听完何佳这话的反应,出乎意料,洛柳居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聊了几句后,像是困了,打了个哈欠和何佳拜拜,随后,甚至也没有转头再和他提起什么。
沉惜长听着洛柳挂断电话,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指尖穿插在洛柳柔软的黑发里,要是之前,恐怕就会再重申只当恋人的话了,此时,却是有些黯淡的平静。
他冷淡地想,再重复一遍又怎么样?
洛柳说不定…
“你在等什么?”
沉惜长一愣:“什么?”
察觉按摩的动作停了,洛柳的脑袋往他掌心顶顶,柔软的发丝蹭得一团乱:“快点按按。”
沉惜长看着他还泛着红晕的脸,缓缓抿起了唇。
他问:“你为什么不说了?”
那些什么当兄弟比情侣好的话。
洛柳不解地问:“要说什么?”
沉惜长声音放轻了点,指尖在洛柳的催促下慢慢揉按,打着圈舒缓手下人的精神,试图让人陷入更放松更好说话的状态:“你说呢?”
“哦,那些啊?”洛柳随着他的动作慢慢闭上眼,“我说了好多遍了,你会同意?”
沉惜长注视着跟前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会。”
洛柳闭着眼也能察觉到跟前人灼热的注视,哼,像咬吧,馋坏了吧,馋死你得了。
他哼笑:“那我才不浪费口水。”
沉惜长想。
浪费口水。
他现在觉得,和我聊这件事是浪费口水了。
按摩完,沉惜长回了自己床上,洛柳顶着困意翻了两页自己带来的书,刚看完了前言,就脑袋一歪睡过去。 -
次日上午,起床的洛柳看起来神情如常,沉惜长端详着看了他一会儿,洛柳也没有露出脸红到冒烟的表情。
沉惜长轻轻皱了下眉,倒是有点意外。
洛柳是…喝到断片了?
洛柳根本没有断片!
他昨天根本没有喝醉,只不过在酒精的作用下做出了那么亿点点出格的事。
他震惊地发现对沈惜长的效果好像很好,虽然昨天有很多可以占便宜的时候,但是自己提出了很多变态的要求之后,沉惜长居然都选择了保守应对,甚至在他在卫生间拔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时,沉惜长竟然还主动背过了身,确定他能一个人好好洗澡换衣服,才大步走出了浴室。
当时脚步之急匆匆,背影之急切,看得身后的洛柳若有所思。
难道沉惜长是叶公好龙?
这岂不是说明,只要他比沉惜长变态,沉惜长就会没那么变态?
洛柳这个想法在脑袋里一晃而过,随后转过脑袋,仔细地盯着自己身边的沉惜长。
沉惜长昨天应该晚上没有睡好,眉眼带着淡淡的倦色,眼下青黑,除了看起来更不好接近外,看起来正常的不得了。
嗯先试试,要是这样也不行的话,他也是可以考虑一下别的解决方法的-
沉惜长尚且不知身边人打了的什么主意,上午十点前九点都有自助的早餐供应,两人去了自助餐厅,里头人数不多,
大多都是他们实验室的,泡完温泉后看起来睡了不错的一觉,此时都安详地坐在位置上吃早餐。
洛柳去溜达了一圈,夹了自己感兴趣的餐点。
沉惜长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又一眼。
洛柳有选择困难症,几乎是每样食物都拿了一点,好在分量不…多。
沉惜长看着洛柳每种造型的小馒头都夹了一块,眉心跳了跳,显然知道这些食物最后会进谁的肚子里。
他抬手按住洛柳夹馒头的动作:“馒头就这么多,要吃不下了。”
洛柳闻言皱了一下眉头:“你没跑步?”
“今天没有。”沉惜长下意识回答。
洛柳露出了“你懈怠了”的谴责眼神。
沉惜长:“…跑了我也吃不下。”
洛柳有点遗憾,接下来只能精挑细选,夹出自己觉得一堆里头看起来最好奇的。
沉惜长只要了一碗清水面,里头没有油花,甚至是菜多面少。
洛柳看看就失去了食欲,把自己丰富餐盘往两人中间一放,随后期待地看着沉惜长。
变态!发动!
“喂我!”
“什么?”沉惜长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后,才问他:“还没醒?”
不知道是问他酒醒,还是说他在做梦。
嘴巴真毒。
洛柳撇了下嘴巴:“不是客房服务吗?”
沉惜长示意了他一下自助餐厅周围的环境:“你看这像是客房吗?”
他的重音放在了客房二字上,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果然,只要自己主动,沉惜长反而退缩了。
借着,沉惜长就看洛柳像是明白了,点点头好像要站起来:“那我们打包回房间?这里可以打包的吧,带回房间怎么吃都可以。”
沉惜长:“…”
沉惜长:“……”
他几乎要怀疑洛柳昨天喝的是假酒,不然今天怎么跟自己上了他的身一样,说这些奇怪的话? !
洛柳看起来还真打算这么做,站起来观望一下,像是想要找服务人员。沉惜长抬手想拉他,又莫名地犹豫了一瞬。
正是这一下,不远处的解芷也刚进餐厅,看见他兴奋地招手:“小柳!”
洛柳和她嗨:“学姐~”
解芷问:“你吃完了?要去哪?等会儿我们准备一起找个地方玩呢,记得看群。”
洛柳:“没吃完,我准备回去和——”
啪叽,洛柳被人用力拉着手臂,拽坐下了。
洛柳闭上嘴巴,唇角大大地勾了起来。
计划通!
他笑眯眯地在沈惜长身边坐下,对解芷说:“学姐你去吃吧,这里东西品种蛮多,看起来都挺好吃的。”
解芷震撼地看了眼他跟前放满的餐盘,又看看洛柳纤瘦修长的体型,点头去了。
沉惜长不知道洛柳是怎么了,但是知道洛柳要是冷静下来,一定会后悔。
他拉着洛柳坐下后,把他跟前的食物拿过来大半,勺子放进了洛柳的手里,随后叹了口气。
洛柳好像没听见他的叹气,目光炯炯地看过来:“你喂我?”
沉惜长开始怀疑他纯粹是犯懒了:“…我给你剥鸡蛋。”
洛柳显得有点失望:“哦。”
他不满于此,但显然跟前的沉惜长有点受不了。
但是,这才哪到哪啊?以前他们俩不就这样?
洛柳在心里嘀咕,怎么变成明恋对象,连剥个鸡蛋都是禁忌事宜,还要这么商量着来了?这怎么看也不够变态啊。
就这?
他不太满意,在沈惜长递过鸡蛋时没接,反而转过头,就着人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柔软的唇畔在指尖一带而过,甚至有坚硬的牙齿,也蹭到了指腹。
酥麻感从指尖蔓延,沉惜长的动作停住,抬眼,发现洛柳好像真的不在意刚才的意外。
甚至看起来,他恨不得刚才直接在自己手上咬一口。
沉惜长为自己的猜测轻轻地倒吸了口凉气,觉得自己可能昏了头。
他遗憾地摩挲了下手上仅剩的蛋壳,把剩下半个鸡蛋放进洛柳餐盘里,镇定地吃了口清水面,但是一不留神,咬到了筷子。
两人座位对面的不远处,何晨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对面座位上的两人,心情也很复杂。
昨天晚上,他好不容易缠着靳越听沉惜长拒绝三十个暗恋者,并且因为言辞太冷淡刻薄,创下之后没人再敢表白的伟大战绩,然后说服自己沉惜长是个不会恋爱的性冷淡。
但是现在,他好不容易搭起的信念又摇摇欲坠。
这两人这个样,他瞎了才会不看出来不对吧?
但是现在怎么看,变态的是洛柳啊?
何晨头痛地捂住脑袋,难道洛柳是“我有一个朋友”系列?不可能,洛柳之前的苦恼不是装的,说不定,洛柳就是为了切身体验一下那种变态的感觉,才又拿沉惜长练手…
他的视线并不隐蔽,旁边的靳越跟着他看过去一眼。
何晨心里一紧,却发现靳越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还带了一种了然。
何晨没忍住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靳越也正仔细剥着鸡蛋:“不奇怪啊?哪里怪了?”
“你不知道吧,”他嘿嘿一笑,“沉惜长一直以来都这样啊,昨天我虽然和你说沉惜长是个刻薄毒舌精,但是没和你说过吧,沉惜长是个弟控!”
何晨愕然:“弟控?”
靳越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当年洛柳在你们大学入学,一件小事,沉惜长当时本来在国外提前适应弄弄房子什么的,结果硬生生跑回来接了他,后来什么被子脸盆,都是沉惜长买的,洛柳只要跟在后面当小尾巴就好了。”
何晨:“……”
他问:“他们一直都这样?”
靳越理所当然地说:“对啊?他们实验室的人也早就习惯了。”
何晨缓缓地拧起眉。
他身边,瞎子这么多 ?
还是这俩人,真的没有问题,就是习惯了?
但是这么亲密,就是这两人习惯了,那个喜欢洛柳的变态,怎么也不会看的过去吧?
难道之前沉惜长辈栽赃的事情就是这么出的?
何晨正在头脑风暴,另一头的洛柳吃饱了,差点打了个嗝,但是跟前餐盘里还剩下几块没有动过的,都进了沉惜长的肚子里。
其实都是小馒头,不过做成了不同样子,洛柳觉得好看,为了拍照,他就一种动物拿了一个。
洛柳眼巴巴地看着沉惜长。
其实,这些他都还想再尝一口,但是觉得现在他们的关系,咬一口再给人的行为有点太变态了,
沉惜长显然也察觉了他的视线,正优雅吃着多余的食物,但显然放慢了动作。
放得再慢,也没有让他尝一口的意思。
洛柳有点失望。
就这,也算变态?
一点也不给力!
沉惜长吃完最后餐盘里最后一只睁着红眼睛兔子馒头,皱了下眉,觉得厨师做得不太好,兔子显得有点太呆了,吃进嘴里,也干巴巴的,没有味道。
沉惜长放下手中的筷子,像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不知道在失望什么。
洛柳纳闷地看了他好几眼,他还很失望呢!
两人吃饱了没急着走,拿起手机翻了翻。
手机上有临时建起的群聊,大家正在商量今天玩什么。
度假村娱乐不少,有人在影音室有人在台球桌,外头还有茶山和游泳池。
沉惜长看身边人:“你想玩哪个?”
他们可以选择脱离队伍,也可以和大部队一起玩。
虽然大家都可以选择分散去玩自己想玩的,但是显然不少人还是觉得一起玩才会热闹一点。
洛柳歪了下脑袋,做了决定。
“和大家一起吧。”
然后他再试试看。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做点什么,应该更符合变态的爱好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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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就算不喜欢,也会觉得烦吧,爱情就是这么脆弱[彩虹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