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洛柳美滋滋地跟上大队伍,成了缀在后头的尾巴。
沉惜长则变成了他的尾巴,落在他身后一步,默默注视着他做这些事的意图。
前头人还在商量到底去做什么。
度假村里娱乐太多,众人讨论来讨论去,剩下几个选项。
打台球,游泳池玩水或者去钓鱼。
洛柳今天出门被迫套上了件大卫衣,此时像是个轻盈的蒲公英,飘荡在几人身后走来走去地偷听。
随着一阵讨论,台球的选项被排除了,只剩下后两个。
洛柳听得沉默,不知道后一个选项是怎么混入他们这群年轻人的选择中的。
解芷狡黠一笑:“他们说后头有个大鱼塘,钓起来的鱼今晚可以做给我们吃的。”
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但是这两个怎么听,都是泳池里变态更自然一点。
他刚蠢蠢欲动地要提出建议,没想到沉惜长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手上的力道不重,但是让从小难得被沉惜长捏肩的洛柳下意识停了话头。
“钓鱼吧?”沉惜长凑到他耳边,商量似的,呼吸轻轻浮动洛柳耳边的发丝,叫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洛柳显然没有被这点色诱够昏了头脑:“为什么?我就选游泳。”
没用。
沉惜长叹了口气。
还是跟木头。
他直起身,语气变回了平日里的平淡,对解芷道,“昨天还泡了了温泉,这个天气玩水,哪怕是恒温泳池,大家也容易感冒。”
哦哦。
解芷也这么觉得,她还记起来了洛柳的病最好不要感冒,当即去叽里呱啦说一通,很快,众人就预约地选择了钓鱼。
洛柳:?
装都不装了,暴君!
他站在人群后缓缓拧起了眉头,看着身边神情自然的沉惜长,再看看一股脑去领渔具的朋友们,觉得沉惜长有点不对,但是又想不明白。
居然选择了钓鱼这种养生活动。
沉惜长居然不觊觎多看两眼他完美的肉体吗?还是不是边台了!
像是察觉了他的视线,沉惜长低头同他对视一眼:“怎么?”
洛柳狐疑上下扫视他,怀疑他是不是脑袋坏掉了,连这么名正言顺的机会都不要。
他现在最能想出来的不对,居然是沉惜长对他没有那么痴迷了。
难不成是在认识的人面前顾忌面子了?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够味!
沉惜长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瞧出他的意思,眼里慢慢地生出一点笑意:“你很失望?”
洛柳一噎:“倒打一耙!”
沉惜长注视着他的反应,反而轻轻的,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你真的很失望。”
洛柳:? ?
他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就看见沉惜长轻轻笑了一下,像是真的有点开心。
笑,笑什么笑! -
说是钓鱼,其实旁边还支棱了好几个烧烤架子,甚至水边的草丛上还有度假村的人来布置好的帐篷和野餐垫,风和日丽,看起来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地方。
就是有一点不好。
靠近水边,哪怕是秋天,也有很多小虫子。
众人拎着小马扎和长长的鱼竿在岸边徘徊,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驻地。
唯独洛柳逛了一圈,还没有找到自己去哪里钓鱼呢,身上就被咬了四五个包。
这里不止有毒蚊子,还有一些小黑虫,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虫子,但是咬人很凶,而且还很难打着。
洛柳的好奇心还很旺盛,每个人选的杆和地段都不同,洛柳挨个在他们背后观察怎么调浮漂,连自己要被蚊子搬走了都没察觉。
沉惜长在他好不容易选好的地放好渔具,一转头,洛柳就已经跑到更远处的钓鱼佬身边了。
等人回来,沉惜长眉心就跳了下。
出去转一圈,带了一身的包回来是怎么回事?
洛柳还没有察觉,只是随手挠了挠,然后兴高采烈地要去另一头看看。
于是,湖边就出现了这么一幕。
洛柳一路走着,沉惜长皱着眉,拿着清凉油一路跟在后头。
无他,洛柳实在很招蚊子,露出俩的胳膊上已经有好几个大包,要是再不擦,等会虫子就能把他搬走。
何晨对这个活动不感兴趣,不过露营倒是挺舒服的。
此时正坐在野餐垫上,幽幽地左右转头,观察着这两人的相处。
洛柳走在前头,沉惜长跟在后头,作为一个多年弟控,这个行为也很正常。
说实话,他怎么都无法把沉惜长这张脸和洛柳描述的变态对应上。
刚这么想完,就看见洛柳凑个热闹站定了,沉惜长就在他身后操心地把人露出来的部位都擦了一遍。
洛柳皱着脸,还是硬生生没有把人推开,仰着脸抱怨这个味道刺鼻。
沉惜长被他用脑袋撞了一下也不生气,相反,平常众人跟前那张性冷淡低笑了一下,不知道在和洛柳说什么。
怎么看起来像是被撞爽了?
何晨看得眼角都抽搐了两下,按下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等洛柳溜达好了,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玩鱼竿时,浑身都飘散着一股茉莉花香味。
沉惜长几乎擦掉了一半瓶,都快把他腌入味了,洛柳闻不了太刺激的味道,所以选的味道很温和,当然,作用也不强。
他坐下,沉惜长也安静地坐在旁边。
他只拿了小马扎没有拿渔具,空空的双手在鱼塘边相当显眼,旁边几个同门很困惑地问:“师兄,你就在这儿坐着?”
“嗯,”沉惜长语气平静,“坐着看一会儿。”
几个同门目光困惑地看看水库,看看天空,虽然这地方风景确实不错,但是也不至于就这么傻愣愣地坐一下午吧?
“看什么啊?没什么好看的吧?”
沉惜长像是笑了声,语气比平常和他们聊天要温和上不少:“挺好看的,你们不觉得吗?”
旁边的洛柳听见这话,震惊地看了沉惜长一眼。
沉惜长平静地和他对视,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和洛柳共用一个杆就行了。”
洛柳的鼻子皱了起来。
什么叫共用,他可是要钓一下午——
一个小时候,洛柳注视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浮漂,觉得见了鬼了。
他身边的人最少也钓上来了一条小扁鱼,但是他只钓上来了空气。
洛柳拧起眉,怀疑自己精心挑选的位置有问题。
沉惜长稳稳坐在一旁,语气平静地提醒:“可以和我换。”
洛柳说:“换成我看你?你想得美。”
沉惜长“嗯?”了一声,很轻地挑了下眉头:“哦,你也想看我?”
洛柳一愣,才反应过来换成自己坐着,当然是可以想玩什么玩什么,根本就不用像沉惜长这样盯着他看。
看得他动作都僵硬了!
洛柳僵硬地站起身,语气生硬地说:“谁要看!难道都和你一样——”
话出口,他又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沉惜长。
既然沉惜长这么说,就不要怪他变态了。
两人互换位置后,洛柳原本坐的是专业的钓鱼凳,此时换成小板凳,就比沉惜长挨了一大截。
洛柳悄咪咪拎着板凳靠近了一些。
沉惜长看了一眼兔子似靠近自己的洛柳:“怎么了?”
洛柳朝他狡黠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让沉惜长心脏乱跳一拍。
两人并非在鱼塘的角落,相反,他们正在最靠近附近平整草面的钓位,不远处,甚至还有人在处理新钓上来的鱼,剖鱼,刷盐,香料,热热闹闹的打闹声不停传入耳中。
可就是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洛柳居然伸出指尖,勾了勾沉惜长的手指。
沉惜长几乎所有的触觉都集中在了指尖,他几乎是倒吸了口气:“你做什么?”
“做什么?”洛柳指尖小鸟似的又勾了勾,很有好奇心,“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喜欢什么,我琢磨一下。”
沉惜长觉得自己压抑的火气被这两三下就勾得窜了起来,他低声问:“你就是这么琢磨的?”
“嗯?”洛柳问,“不然呢?钓鱼有点无聊,玩一下手都不行吗?”
“而且,”他拉长声音:“实践出真知——沈大博士,你没学过?”
沉惜长猛然收紧手掌,掌下的手指却如同一尾小鱼溜走了。
洛柳很得意地看着他,沉惜长手一松开,小鱼又自动钻了进来,好像小鱼很有自己的意志的意思。
“学过,可以这么玩,”沉惜长定定地看着他,“但是过一会儿,是我玩你,还是你玩我,我就不保证了。”
洛柳:“…”
他缓缓地挪了挪凳子,开始捣鼓自己的手机。
他先看到师弟发来的消息,是几张艺术展里允许拍摄的画作。
洛柳眼馋地看了一会儿,又切到另一个软件,准备看看书。
唔,那本书他买来好久了,甚至还有实体版,就躺在他床头呢,但是因为太催眠了阅读进度一直停在前言。
嘿嘿。
洛柳认真地睁大眼睛又把前言读了一遍。
前言说,要给人格缺陷的人提供足够的包容和宽爱,让他们觉得彼此间是同类,但是不能过度溺爱。
洛柳看完了,安心了。
他现在比较变态了,该包容的应该是沉惜长才对。
嘿嘿。
改天就偷偷把这本书塞到沉惜长枕头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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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卡,来晚了来晚了~[竖耳兔头]
第42章
等钓完鱼,洛柳和沈惜长两人一杆荣获一条小鱼,被处理后,放在了烧烤架的边缘。
沉惜长去收渔具,洛柳则眼巴巴地看着被对半剖开的小鱼。
何晨和烧烤架跟前的人换了半,和他贼兮兮地蹲在一起,看了半天,没忍住撞了他一下,笑道:“又不是没有,他们钓了好多,你盯着这条干什么。”
洛柳慢慢地摇头:“我就吃这个。”
何晨嗅嗅他:“你身上怎么一股鱼食味?是你钓鱼还是鱼钓你?”
洛柳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没有钓上鱼。
他嘀咕道:“谁说我没钓上来的。”
沉惜长都被钓成翘嘴了!
洛柳左右看看,发现他们周围没人,就低声和何晨分享了一下他最近的新思路。
何晨:“……”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觉得这样可以解决?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对变态要绝情吗?”
“我绝情不下来嘛,”洛柳一边说,一边给鱼撒调料。
何晨太震惊了,以至于看见他把细盐当孜然倒,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只听洛柳继续说,“我绝情不下来,只好希望他绝情一点啦。”
这什么小甜豆。
何晨有点恍惚,他看洛柳还在撒调料,就伸手挡了一下:“好了,差不多了。再撒下毒就明显了。”
缓过口气,又问:“那我听听你都做了什么变态的事情了?”
“唔,很多吧?”洛柳伸出手指数数,“我让他服侍我,狠狠地奴役他,辱骂他,羞辱他!”
何晨不抱希望地问:“具体点呢?”
洛柳龇牙一笑:“我让他帮我洗衣服做饭,伺候我按摩,我还踩他。”
完了。
烧烤架上被烘干的鱼不像是鱼了,像是洛柳。
“不行啊,”何晨没忍住,握住洛柳的肩膀疯狂摇晃:“你疯了!!!”
他想要摇醒洛柳,提醒他做这种举动,指挥让变态更爽,爽飞,爽爆了啊!
他还没说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道男声。
“在说什么?”
声音冷淡,出现得却叫人猝不及防,以至于,让人听着像是带上了一点阴郁的语调。
何晨猛地,回头发现沉惜长站在他们两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
树枝的阴影在他修长的身形上落下一道阴影,不知为何让平常淡漠的人看起来有些阴郁,那双眼睛像是隐在高挺的眉骨阴影下,看过来的瞬间叫人看不真切,只有唇角带着点冷淡的笑意,就这点估计还是对着洛柳的。
何晨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没什么!”
洛柳站在他身边毫无所觉,见合成不说话了,就兴高采烈地把烧烤架上两只半条小鱼拿过来,凑到沉惜长跟前:“正好分成了两面,何晨说可以吃了,你快尝尝。”
沉惜长低头朝他笑了下,仿佛何晨刚才的警报都是幻觉似的,虽然冷淡,但是一如既往对洛柳很好说话:“真的?”
何晨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他不是这个意思。
跟前小鱼只有巴掌大,死不瞑目地瞧着他,鱼身上辣椒粉孜然和盐混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很难评价的晶体。
沉惜长没接,就这洛柳的手低头尝了一口。
舌尖陡然泛上一股咸过了头的苦味,顷刻间蔓延到整个口腔,随后是之后辣椒粉味。
不过好在烤得很透,就连刺都是酥的,入口后轻轻一嚼,就整只都被吞吃入腹。
沉惜长舔掉了唇间沾上的一点粉末,喉结滚动。
洛柳眼巴巴地看着他,显然很眼馋的样子:“好吃吗?”
何晨没忍住想说,就洛柳刚刚那个撒调料的方法,那么小一条鱼都恨不得涂满了做腌鱼了,能好吃到哪里去。
但是他看着沉惜长站在洛柳身边,莫名地有点不敢说话。
“有点腥味,你应该不喜欢,”沉惜长说,“你的也给我吃,我给你留一口。”
听见沉惜长这么说。
何晨用震撼的眼神看着他神色如常地吃掉了木签子上的小鱼,甚至还自然地伸手,忽悠了几句人,就把洛柳手头的小鱼也啃掉了大半个身体,甚至真的是仔仔细细咀嚼了吃下去的。
…原来是能装啊。
何晨在心里冒出赞叹。
等沉惜长吃完,洛柳立即低头尝了一口剩下的小鱼。
洛柳连喝豆浆都不喜欢里头有沫子,更不用提这种炸小鱼了。
这鱼被烤得再酥脆,进嘴巴里还是硬的,会把他的喉咙刮得红红的。
沉惜长静静看着,周身的阴影像是也遮到了洛柳的衣角,他冷淡的瞳孔落在洛柳被烫的发红的唇畔,像是锁定了一样,迟迟没有移开。
洛柳毫无所觉。
他只皱着眉硬嚼了两口,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食物,脸色不好地吞下去了,吐了吐舌头。
“好像,有点咸。”
沉惜长目光在他吐出的舌尖上一扫而过,神色如常地拿了水给他喝:“还好,下次就知道了。”
鱼腹太咸,鱼尾刺多,两相比较,沉惜长想来想去,还是给他留了靠尾巴那截。
看起来应该很好吃-
天色暗下来,钓鱼的人逐渐收摊,聚拢到帐篷边,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烧烤架这头。
他们准备了三个烧烤架,此时火力全开,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吃得不亦乐乎。
洛柳已经提前收摊吃饱了,站在人群后头看热闹。
沉惜长从一旁过来,手里拿了罐汽水,用罐身轻轻地碰了碰洛柳的手背。
这是常温饮料,但是秋天傍晚,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洛柳还是被冰得激灵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低头叼着吸管喝了口。
沉惜长低头,注视着两人时不时相撞的手背。
洛柳见状,悄悄地去抓了下沉惜长的手。
沉惜长垂头看他一眼,没挣扎,只是问他:“还想钓?”
洛柳没听懂:“不是已经收了吗?”
沉惜长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轻轻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小鱼。
他说:“抓到了就收了。”
洛柳难得地没有挣扎,牵手在他们之前快二十年的相处中实在太常见了,以至于他难以对这种动作提起任何的警惕。
要是警惕,那他得警惕多少东西呢?
要是在别人眼里奇怪,洛柳就在努力给他遮掩一下先。
旁边的何晨也杵着,震惊地看了他们交握的手一眼,撞了洛柳一下,把声音压得好低:“你在干嘛?”
洛柳眨了下眼,飞快地瞥了眼自己的手。
这个看起来,不变态吧。
他困惑坦荡地回视过去,也悄咪咪地说:“玩啊,看不出来吗?”
何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翻了个白眼,挤到前头抢吃的了。
沉惜长听着他两的小声嘀咕,等人嘀咕完了,才往外抽了抽了手。
洛柳立刻说:“干嘛干嘛。”
他说着,手还不安分地往上,摸摸沉惜长手臂上紧实的肌肉:“让我摸摸啊。”
沉惜长:“……”
他实在不理解洛柳是怎么想的了,皱起了眉:“你知不知道我——”
洛柳脑袋小鸡啄米一样打断:“知道知道,别重复了。”
喜欢他喜欢得变态了嘛。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给我太多的优待,”沉惜长拧着眉说,“你是怎么对待你的追求者的,就怎么对待我。”
洛柳:?
他震惊地低头看看沉惜长另一只手里的饮料:“开玩笑,他们能和你一样吗?”
沉惜长一怔,随后也落下了视线。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洛柳的低头时的蓬松发顶,还有一小截小巧白皙的下巴。
沉惜长魔怔似的看着,只问他:“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洛柳拧起眉,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意思就是说,要是他们给我递饮料喝,我肯定让他们自己拿走,还想和我合租,想得美。”
沉惜长问他:“那你还和我住?”
“我会等你冷静的,”洛柳美滋滋地说,“等你冷静了,我们再继续做好兄弟!”
“冷静不下来,”沉惜长冷酷地说,“我已经冷静很多年了,你看见的,是我冷静的结果。”
洛柳:?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沉惜长,说改不了就改不了,怎么能说自己冷静成了个变态,把他当傻子吗?
沉惜长就看着洛柳像是为难一样看他一眼,又移开,又看他,就连眉心都蹙成了小山。
洛柳眼睛慢慢地转过来,瞅他:“毕竟,你不想我做兄弟了,我还是想和你做好兄弟的!”
要是做不成,他再想想其他办法。
不中听。
沉惜长面无表情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洛柳在他的手下大鲤鱼一样扑腾了两下:“我就要说!好兄唔唔唔——”
沉惜长的手捂得洛柳一仰头,洛柳愤怒地给了他一头槌,挣脱掉狠狠踩了沉惜长一脚,跑了。
最后还是踩上了。
沉惜长默不作声地笑了声,也没擦掉鞋上的印子,只是静静注视着洛柳一溜烟跑了,等视线里的背影彻底小时候,才慢慢地转开视线,早有所料般落在了偷看这边的何晨。
何晨被吓了一跳,“嗖”地装作若无其事,拉着靳越往旁边走了两步。
沉惜长没做其他反应,只是站在原地,咬着吸管慢慢将手里的饮料喝完了。
好喝。
他扔掉垃圾,注意到洛柳扔在凳子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还沾着一点鱼食,应该是下午洛柳钓鱼时蹭上的。
洛柳不怎么在意这些细节,看见了会随手擦擦,但是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地擦一遍的话,平常这种事都是在沈惜长做的时候顺手递上自己的手机蹭蹭的。
鱼食味道有点大,沉惜长皱了下眉,捡起手机擦了擦。
他心情还不错,洛柳今天心情应该也很好,才会在桌子上那样为他遮掩,甚至后面有点忍无可忍了,也只是推开,没有踩他的鞋子。
沉惜长想着,他擦完背面,继续抽湿巾擦屏幕。谁知道手机还没有息屏,一被触碰,就自动高亮。
沉惜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上头的内容。
【要是想要治疗缺陷型人格,要接近,靠近,同化。
让他觉得你是他的同类,在这个过程中,对对方的行为再抗拒也不要表现出来。 】
沉惜长看着上头的字眼,眼底浅浅的笑意缓慢消失。
这本书的书名他很熟悉,昨天在住处,洛柳就是看这本书睡着的。
洛柳应该是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所以才电子版和纸质版都要带着。
沉惜长记下来了这本书的书名,想要之后有空,自己也去读一读,但是没有想到过,自己会看见这么一句话。
上头的话语重重和洛柳最近的异样联系起来。
他感受到一阵切骨的疼痛。
第43章
沉惜长细致地擦干净手机,收进口袋里。
旁边的何晨觉得他周身好像笼上了一层阴云,等他仔细一看,沉惜长又是一如往常的冷淡神色,安静地退出了人群,自己先回去了。
沉惜长一路上慢慢调整了自己的心态,等走到宾馆门口时,已经面色如常。
他摸了下口袋,发现自己的房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洛柳摸走了。
他下意识地笑了一下,想起什么,唇角又浅浅地落了下来。
他抬手敲了下门板。
里头传来欢快的脚步声,随后站在门口不动了,应该站在门板后好奇地往外瞅瞅。
沉惜长又敲了一下:“不开门?”
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沉惜长平静地说:“你手机在我手上。”
洛柳:“……”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后冒出来,洛柳和沈惜长大眼瞪小眼,把手伸出来:“还我。”
沉惜长垂眸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随后笑了出来:“在口袋里。”
洛柳面无表情地拉开门给了他一个头槌,随后往人怀里一倒。
沉惜长下意识抬手,脑中却猛然闪过一个词语。
接近。
洛柳本来以为这个人会趁机抱着他不撒手,没想到沉惜长只是轻轻地接了一下,随后就松开,好笑地退了一步,语气如常地问他:“想吓唬我?”
洛柳愣了一下,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讲不出来。
毕竟他以前和沈惜长也是这么抱一下的。
他下意识黏糊糊地紧跟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沉惜长温柔地低头等他的问题。
洛柳皱了下眉,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径直伸手掏他的口袋。
沉惜长把手机从掏出来放在他手里,结果洛柳看见他的动作,没退开,反而猛地凑近打量他的神色。
“你怎么回事?”洛柳平日里因为体弱而懒怠的眸子睁大了,很有精神地盯着沉惜长,“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沉惜长往后仰了仰,手下意识要搭在洛柳腰上,顿了顿,又停住。
洛柳低头一看,伸手给他一拍,给人搭实了:“好了!老实交代!”
结果谁知道,沉惜长看见他这个动作,表情一顿,竟是肉眼可见的不太情愿。
洛柳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嫌弃我吗?”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他才变态几天呢!
沉惜长叹了口气,顺着洛柳的意思虚虚搭在他腰上。
“怎么会?我怕你不情愿,”他语气平静地问:“怎么忽然让我搭着你?”
洛柳忽然变得有点扭捏。他嘀嘀咕咕:“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所以给你放一下,但是你要是以为天天都能这么放,那就大错特错了。”
沉惜长含笑听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缓缓往下沉去,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只是颔首:“好大方,好贴心。”
知道就好。
洛柳得意地哼哼,他已经洗漱过了,瞧见沉惜长眉眼间似乎有几分倦怠,思考了一下,牵着人进房间,指挥人自己洗漱去。
随后自己到床边翻了翻,找出来自己带的两本睡前读物,乖巧地放在膝上,等沉惜长出浴室路过时,矜持地递给了他。
沉惜长动作一顿:“这是什么?”
“这本书我觉得不错,”洛柳期待地看着他,暗示地问,“你觉得要不要看一下?学习一下?”
沉惜长和他对视了一瞬,视线缓缓下落,停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他几乎要被那熟悉的封面烫伤,却强硬克制着视线不移开,只听见自己嗓音平稳地问:“心理学的?”
洛柳点了一下脑袋:“科普读物,不严肃的。”
沉惜长视线慢慢把封面每一处细节收入眼中,才缓缓看向洛柳亮晶晶的眼睛。
半晌,颔首接过了书本。
他注视着洛柳明亮的眸子,慢慢地,像是告诫般对自己说:“我会好好看的。”
好好想想,怎么和洛柳回到原来的样子。
很好。
洛柳满意地点头。
那看来沉惜长也应该会学会怎么好好包容自己。
他拍拍沉惜长的胸口,鼓励道:“好好学。”
说完,洛柳自觉在沈惜长这个常年做师兄的跟前难得耍了一通威风,心情不错地溜溜达达走了。
但是等要回去的时候,洛柳就发现了不对,因为,大家还在集合,沉惜长居然就准备走了。
而且!居然!根本不叫他!
等他叫住一问,沉惜长居然能在车上和他说:“靳越直接送你到家楼下。”
洛柳拧起眉,这是沉惜长第一次不和他坐一辆车。
这是干什么,要绝交吗?
“他们车上也有空位,何晨在路上陪着你,”沉惜长很耐心地同他解释,“我临时要赶个实验,快出结果了,我得回去盯着。”
洛柳盯着他:“就这么十几分钟也要节省?”
沉惜长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随后露出了个无奈的神情。他只好进一步解释道:“合作方的人就在那里,我得提前,给个态度。”
急着去当牛马啊,那没办法了。
洛柳纠结了一下,摸着手机,狠狠心还是问了:“那明天有空吗?”
“明天有个实验要通宵盯着,”沉惜长语气清淡地说:“可能没空,怎么了?”
洛柳皱了一下鼻子:“要盯很久?有个展,我抢到了两张票,你去吗?”
上次老师的他留了一张,但是他设置的抢票闹钟没有关,抢票的事件一到,洛柳鬼迷心窍,又抢了一张。
沉惜长一怔,在洛柳低头翻记录的时候,反而悄无声息将目光移回来,落在他身上。
“什么展?”
洛柳美滋滋地给他看了名字。
上头有很多展品介绍和艺术家的背景,沉惜长划了两下,看到底下的评论大多是关于性向问题的大胆讨论。
他沉默了会儿,收回手,自然道:“叫你师弟去吧?我看不懂,而且,过几天可能要出差。”
他语气从容,就好像真的是因为没空。
洛柳没想想到会被拒绝。
他愣了下,沉惜长看着他的神情,以为他怎么样都会耍点小脾气的,没想到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有点苦恼的样子。
“可是师弟已经去过了,你真的没有空吗?之后一个礼拜都可以去。”
沉惜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嗯,应该是没有的。”
洛柳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觉得很奇怪。
虽然他不知道沉惜长平常都在实验室干什么,但是半个月之前,他就连做实验中途都能抽空回来给自己做顿饭。
现在居然连看个展的时间都没有了,而且,就是碰一碰手,居然也没趁机乱摸他。
他这么长,这么软,这么好看的手指,难道不值得吃个豆腐吗?
不对劲。
沉惜长十二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洛柳独自地回到了家。
他原本想抓加班回来的沉惜长聊聊,结果在沙发上直接睡过去,第二天醒来,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沉惜长没回来吗? ?
他立刻抓起手机给沉惜长打电话,对面很快就接听了。
“柳柳?”
洛柳面无表情地问他:“还没接待完吗?”
“昨天接待完了,今天要谈接下来的合作。”电话对面的沉惜长听起来一如往常。
洛柳听见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电话另一头的门开合,沉惜长像是走到了楼梯间,声音变得有些空。
“今天中午自己解决?”
洛柳道:“当然,我已经点完外卖了,下午就去图书馆。”
对面沉默了瞬,随后说:“好,我下午有空,你大概几点回来?我可以晚点回去做,你回来应该还是热的。”
洛柳眉头拧得更深了,这是什么,全自动躲洛柳机吗?
他在脑中飞快回忆了遍前两天的事情,他和沈惜长玩得都很开心,怎么这人一回来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洛柳冷冷地问他:“就我回来那一阵没空?”
沉惜长无奈:“下午可以抽空,要是你下午回来,那也可以。”
洛柳:“你昨天晚上都没回来睡觉,什么合作方催的这么紧?”
他导师要综述都没这么撵着人的!
电话对面顿了顿,沉惜长说:“我回了,只是回的很晚,你可能还…”
洛柳语气冷峻地打断他:“我在沙发上睡的。”
对面安静了。
两人都知道,只要沉惜长回来,洛柳不管睡在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沉惜长在床上没看见他,就会满屋子找他把他抱回床上。
沉惜长隔着门,静静看着自己桌上那本只看到一半的科普读物。
他语气落了下来:“在沙发上睡的?”
洛柳语气膨胀,充满了有理的底气,和他强调道:“而且,醒来还在沙发上。”
沉惜长很理亏地不说话了。
“不说话,你这是冷暴力,”洛柳抓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语调沉沉的:“我就觉得,从昨天开始你就不对劲了,哪里都不对劲。你到底怎么回事?”
沉惜长安静在另一头听着。
他觉得,自己表现也没有这么糟糕。
他已经在很努力地恢复到和洛柳之前的样子,他记得,以前和洛柳就是这样相处的。
“对不起,我不该冷暴力,”他笑了一下:“但是哪里不对劲,我怎么不知道?”
对面的顿了一下,沉惜长好像在讲道理,声音放得平缓:“以前我们也是这样的,我下课有时间就去接你烧饭,没时间,你就自己先回家,哪里不对劲了?”
洛柳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是,甚至刚搬进来那会儿,两个人也是有空就在一起吃,没空就拉倒。
洛柳陷入了茫然,两人的相处好像恢复到了之前他没发觉沉惜长是变态的样子,但又有点微妙的不同。
他不知道沉惜长为什么忽然正常了,但是他觉得不舒服,不喜欢,难道是因为,他变不正常了?
他放慢了语气,问:“你的意思是,你冷暴力错了,但是你今晚还是要加班,是不是?”
对面还没来得及回答,洛柳已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他无能狂怒,给对面发了十数个[兔子大王震怒]的表情包,随后冷峻地凝视对面的回复。
对面居然只回了他个[抱抱兔子]。
【沉】:你今晚几点回来吃饭?我让小导去陪他们吃饭。
倒反天罡
洛柳撇了撇嘴,没有回复。
呵呵,晚了!
敷衍!无耻!冷暴力!
洛柳冷酷地关掉了聊天界面,洛柳的表情地拉了下来。
加班是吧,接待客户是吧。
今晚他就杀到实验室,狠狠审问沉惜长,在耍什么把戏。
第44章
洛柳解决了自己的午餐,下午时甚至按照计划,起身去了图书馆。
不过他去的不是A大,而是B大。
他怀里揣着背包,轻车熟路地拿着印着沉惜长照片的身份卡刷进了图书馆,找了个好位置,耐心地把自己今天带的厚厚一本专业书拿出来看了。
翻到第一面,上头是个艺术家的介绍。
洛柳盯着上头的介绍出神。
年少竹马相爱。
洛柳猛地回过神,定睛一看,这艺术家年少成名,当时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是个工厂主,在竹马的支持下不仅作品大卖,而且找到了相爱的夫人。
洛柳:“……”
他敲了敲自己脑瓜,不知道里头都装了什么。
总之,都怪沉惜长。
洛柳的视线飘忽了一下,又去看下一面。
看书的事件总是很快,外头日头往下掉,等快落日时,阳光已经没什么威力,图书馆里的暖气也是。
洛柳手冰冰凉,等时间一到,他立刻就合上书页,跑到了熟悉的学院楼。
脑袋一探。
实验室,没有
办公室,没有。
洛柳思考了一下,到之前等过沉惜长几次的会议室外头逛了几圈,除了偶尔路过的其他学生,两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真的被合作方的人带走了?
洛柳探头探脑,发现另一间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纳闷地给解芷发消息,解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他,说他们在和合作方逛B大本硕合作的展会,还让洛柳也去,沉师兄看起来心情一般。
沉惜长当然心情一般。
洛柳冷哼。
等他去了,沉惜长的心情会更!一!般!
“谢谢学姐。”
洛柳语气乖巧地在微信上向解芷道谢。
另一头,沉惜长并没有全部和洛柳说谎。
他们确实一口气来了两个合作方,小导应付不过来,给他派了一个,此时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带人来了研究所的作品展,宣扬一下B大的学生精神风貌。
一个很适合划水的活动,沉惜长时不时看眼手机,洛柳从上午之后就没有搭理他。
沉惜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经过上午那么一通对话,洛柳应该也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只要两个人退回原来的距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可以好好相处。
虽然对现在的情况早有所料,沉惜长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疲惫。
或许之前就不应该一时冲动说出口的。
或许是因为这种不应该存在的感情积压太久,才会导致他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希望,甚至因为这种希望让洛柳的生活也一团糟。
想到同住这两个月来,洛柳整天紧绷,很是警惕的样子,也不知道晚上有没有睡好。
甚至昨天还是在沙发上睡的。
沉惜长想到这里,眉头就皱得更深。
旁边的合作方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沉,我们的项目还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这么愁眉不展。”
沉惜长回过神,摇了下头,淡淡道:“没什么问题,因为我的私人事务。”
现在的行程属于他们的游玩参观环节,想点别的事情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周围几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他们没想到,这个在他们跟前一直以专业著称好像冰冷机器人的沉惜长也会有这种时候。
“那看来是很大的困扰了,”其中一个法国人说,“早点解决,伴侣间才能早点和好。”
沉惜长动作一顿,他说:“不是伴侣,是我弟弟。”
他解释:“我在想,过一会儿要去给他做晚饭。”
“好吧,好吧,”法国人耸了下肩膀,“那希望你的弟弟不要影响你明天的出差。”
明天沉惜长要带几个人去法国佬的公司里实地看要求和效果数值。
沉惜长颔首。
他想,洛柳肯定也希望自己快点离开,给他留个清静地方。
他想着,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场馆最热闹的一块地方扫过,忽然视线一顿,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哦~~”法国佬也看见了,“那个人被机械佬包围了。”-
洛柳问了一路怎么走,终于找到了展馆。
他一进去就看见里头两侧展台上看起来非常高深的成品,各种机械手臂在冷白灯光下泛着银白光泽,关节间还有复杂的线路联合。
看不懂一点。
洛柳在展馆里转了转,并不着急。
解芷说沉惜长在领着人参观这里,他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参观了。
洛柳不紧不慢地在几个展台间踱步,得到允许后,时不时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虽然对专业知识一无所知,但是并不妨碍他沾染一点神圣的科研气息。
洛柳看得起劲,旁边百无聊赖的组员也热情地给他介绍:“这个机械臂的程序非常好控制,你要不要试一下?我给你拿实验本,你只要按照上面在后台输入代码,就可以自己操控了。”
洛柳的笑容一下消失。
上次也是因为这种好奇心导致他看见了沉惜长那本奇怪的日记本。
还是算了。
他“嗖”地收回了手,十动然拒地婉拒了展台成员的热情邀请。
在一众戴着眼镜穿着各种纯色卫衣或者格子衫的参观人群中,洛柳浑身气质也格格不入的人显然十分受欢迎,不管是窜进哪个展台,都会得到热烈的讲解。
不远处的沉惜长站着一动不动,旁边的法国人察觉他的视线,若有所思:“原来你们中国人真的喜欢谦虚,还藏拙。”
解芷站在旁边,用手肘拱了拱沉惜长。
沉惜长沉默地按住了她。
“刚才那人可没有给我们演示怎么用机械臂浇花。”看着机械臂接下来的动作,法国人慢慢地补充:“还有剪花送玫瑰。”
沉惜长:“……”
哪怕知道不应该,他看见洛柳很稀奇地接住那被剪下来的花枝后,心底还是不可控制地燃起了偏执的占有欲。
妒火烧得他喉中发热,沉惜长站在原地,却听自己声音平静地问:“看起来是很新的展示,要过去看看吗?”
法国人笑眯眯地摇头:“不用,那不是我们公司的业务,我们都是门外汉,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人群里,洛柳好不容易抱着玫瑰花从人堆中挤出来,洛柳不知道被谁拍了下,听了什么,也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来,和沈惜长对上了。
沉惜长脚步一顿。
洛柳就和没发现他一样,若无其事地和他擦肩而过,手上还捻着一朵热烈绽放的花。
哼哼!冷暴力的人只配看着他冷酷的背影。
沉惜长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一言不发地往后方看了眼,过了会儿,随后从队伍尾巴消失了。
洛柳百无聊赖地溜达了半小时,其实对他而言,这一块地方一点吸引力也没有,虽然写的大部分都是中文,但是串联到一起,就显得过于云里雾里。
洛柳看得变成了蚊香眼,晕乎乎地往另一头走。
他想找个露天的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走到一半,忽然被人猛地拉住手腕,眼前一花,已经被拽进了某个他没见过的会议室。
后背被按在墙上,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看见跟前眼熟的身形后,又立刻习惯般安静下来。
洛柳给了沉惜长一锤。
什么人!
沉惜长被他锤得闷闷哼了声,没动作。在他身下的洛柳已经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间会议室或许有段时间没用,里头的空气污浊,甚至桌面上都带了层薄灰。
洛柳皱眉。
好多灰!
他还没来记得说话,脸颊就被人用手指蹭了下,把他拽进来的那人先给他带上了口罩。
细细的口罩带子被扣在耳后,对面人的指腹像是无意蹭了他耳廓一下。
洛柳回过神,就看见跟前人倒像是没有洁癖了似的,站在他跟前,另一只手仿佛面看见白板上的灰,垫在他脑后:“怎么跟过来了?”
“我想来这逛,”洛柳瓮声瓮气,“不行吗?”
沉惜长定定注视着洛柳,他也跟着洛柳走了十来分钟,洛柳显然对那些复杂甚至晦涩的研究内容都没什么兴趣,装模装样摸上几分钟后,就立刻若无其事地走了。
他来这种地方,除了找自己,不做他想。
“你来找我的?”
沉惜长低声问。
洛柳朝他翻白眼:“明知故问。”
他翻完就低头找找,刚才被拖进来不知道掉在哪里的小花。
那可是机器人剪给他的!有科研气息!
沉惜长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他在找什么了,慢慢地伸手,按住了他后颈:“不要找了。”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点隐秘的妒意:“可能掉在外面,已经被扫走了。”
洛柳更是急得要出门,没想到刚直起身,就被沉惜长按了回去。
沉惜长问他:“虽然我不是很介意——只是有一点,也没有想着你能和我在一起,但是在我面前收别人的花,还这么重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就算要做这种事,也要给他一点习惯的时间。
洛柳很鄙视地看着他:“机器人的醋你也吃?”
“什么叫机器人?”沉惜长的指尖重重在洛柳后颈摩挲了两下,齿间慢慢和他捉字眼:“是控制机器人的人,我去那个展台的时候,那机器人就给我们合作方倒了杯水。”
洛柳明白了,笑眯眯地说:“可能你们一群人一过去,看起来就像是在开组会吧。”
沉惜长不说话了。
他看着跟前洛柳一点也不怕他的样子,甚至好像真的不在意他还有暗恋者这个身份,只能控制着自己收回了手。
沉惜长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了些。
他站了一会儿,显然也觉得这里头太多灰,空气不好,倏然松开了桎梏人的手,转而去打开窗户。
清新的空气卷入屋中,带走了里头陈旧污浊的空气,洛柳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然后不出所料地剧烈咳嗽了两声。
沉惜长就这么面朝大开的窗户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柳过去两步,就被外头凛冽的秋风吹清醒了。
他侧走一步躲在沈惜长身后,不知道这人吹冷风干什么,从后头拽了拽他的衣角:“你拽我进来,就这个事,没有其他事了?”
不给他解释一下,这两天在发什么神经?
他竖着耳朵听,谁知道跟前人淡淡“嗯”了一声:“就这事了。”
洛柳立刻变成了不满的兔子,用力把沉惜长的衣服往下拽了一大截。他问:“你这两天怎么不仅冷暴力,还不见缝插针在我面前说那种话了?”
“刚刚不是?”
洛柳下意识皱了下眉:“那种不算。”
那种听起来,听的他不开心。
沉惜长像是笑了下,只是问:“你喜欢听?”
身后安安静静。
沉惜长视线落在外头开始发黄的树叶,按在墙边的手也被吹得冰凉。
他说:“不喜欢听就算了。”
半晌,洛柳忽然从后头轻轻踢了踢沉惜长的鞋帮:“你说得太突然了,而且尺度也很大,哪怕是性向男的人,也会考虑很久的吧?”
怎么这么没耐性?
洛柳说完就觉得轻微的热意从脸颊上泛起,立刻转移了话题:“那本书你看完了没?”
“看完了,”沉惜长淡淡道:“对待有性格缺陷导致变态的人,想要治疗,要足够包容,最好能做到靠近,同化,改变。”
没错没错!
洛柳听得直点头,期待地问:“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沉惜长低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恼怒又提起这种见不得光的喜欢,洛柳脸上气得泛红。他用视线轻轻描摹洛柳带着红晕的脸颊,觉得他就连恼怒也比生病的时候有生气得多。
他想着,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顺着洛柳的意思,亲口重复了一遍:“同性恋不正常,是人格缺陷。虽然我不认同,但我不会再乱追求你。”
洛柳:?
里头还讲这个了?
而且,沉惜长什么时候追求过他了?就前段时间那时不时变态一下,难道叫追求吗?
洛柳的表情实在藏不住事,像是被人一不留神揭穿企图,难以置信夹杂着难堪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洛柳憋了憋,把后面的问题憋回去了,只是说:“后半本我没看完就给你推荐了,你当它在放屁吧。”
好难听。
沉惜长下意识想让他不要这么说话,听见后半句话后又顿住。他轻轻地点了下头:“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意思就行了。”
洛柳拧起眉:“我什么意思?”
沉惜长却并没有说下去解释的意思,只是语气故作轻快地说:“我也想清楚了,你可以当做我没说过喜欢你这回事,也没必要对我负责。”
洛柳迷茫地看着他:“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啊,怎么没必要?”
他都知道沉惜长喜欢自己了,而且还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怎么可能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他没懂沉惜长的意思,表白不指望回应,说出来干什么,听个响吗?
谁知道他跟前的人好像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沉惜长静静注视着他:“难道,所有人你都有必要负责?”
洛柳张了张嘴,沉惜长不用想,就知道洛柳要说,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沉惜长猛地抬手,不想再听见这些话,洛柳呼出的热气隔着口罩洒在掌心,也叫沉惜长好像看见过,洛柳对他一点点真心。
“靠近,同化,改变,”沉惜长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和他说,“我不用你同化,也不用你改变。你当做没发生,装傻好了。”
洛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下意识站直,猛然脑袋差点撞上靠得很近的沉惜长。
他没察觉沉惜长刚刚差点亲到他的额头,只是不可思议道:“我都知道了,你让我装傻??!”
他脸上的红晕更明显,好像是更生气了一点。
“不生气,”沉惜长心平气和地问他:“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会接受我?”
他最开始就不应该,说不说,能改变的就只有洛柳,除了给洛柳徒增烦恼,这段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洛柳下意识说:“当然不!!”
这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反应了,不管面对谁对他表白,洛柳第一反应都是不。
沉惜长顿了顿。
说得太快,太斩钉截铁,以至于刀抽出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伤口在流血。
洛柳在那一刹那几乎要捂住自己的嘴,却看见眼前的沉惜长神色如常地笑了笑。
“嗯,所以当做不知道就好。”
沉惜长的手蹭了下洛柳发红的耳垂:“不要再发愁,睡不着了。”
沉惜长凑过去,想亲一亲他,看着跟前人的脸色,还是克制住了。
再生气,就得气成个番茄了。
他只是笑了笑,目光散漫地移开,扫过墙壁上挂着的各种白头发名人,看了半天,下定决心般慢慢移了回来。
他以为弟弟觉得同性恋是病才看的书,所以只很有分寸地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我改不了,但是不会传染给你的,好不好?”
洛柳愣愣地看着他,随后脸色一点点古怪了起来。
他慢慢地,声若蚊蝇般,小声从抿紧的嘴巴里发出了声音。
“可是,要是你改不了,我改不就好了?”
————————
来咯有点长所以晚啦[彩虹屁]
第45章
“……”
改什么?
沉惜长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指尖发僵,一节节僵硬地低下头。
后颈像是发出了生锈的关节生,沉惜长不知废了多大的力气,才看见跟前人的神情。
洛柳神情坦坦荡荡,仰起头时候,虽然脸颊还带了点没消减下去的红晕,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清清楚楚的。
“不过你得求求我。”
沉惜长喉结猛然滚动了两下。
他沙哑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洛柳没心没肺点头,老学究一样地说,“我之前看了很多相关的书了,很有研究。”
沉惜长说着,低下头,紧紧盯着洛柳。
“你改,你能对男的产生欲望?能看着男人硬邦邦的身体有别的念头?能和我——”沉惜长顿了顿,像是按捺住了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冲动,“和我牵手,和我接吻。”
洛柳目光落在两人靠得极近的距离上,指尖把人一勾,抬起在沈惜长眼前晃晃:“牵手嘛,我们以前不也经常这么做,我也喜欢亲亲你的呀。”
就是可惜,沉惜长小时候还爱亲他,但是出了趟国回来反而变成封建人了,脸颊也不亲一亲了。
沉惜长沉默了好久,像是最后从理智里挤出了几个字,轻得洛柳费了点力气才听清。
“这不一样。”
还不如没听见。
洛柳的脸色慢慢地拉了下来:“你不会还要说,我这样是直男微弯?”
沉惜长张了张嘴,他害怕洛柳依旧打着那本书上的念头,想要伪装成同性恋来接近他,改变他。
但是看着洛柳的脸色,沉惜长顿了瞬,很明智地改口换成了另一个说法:“我担心你分不清对我的感情。”
洛柳一顿,这倒是个问题。
他从小依赖沉惜长是不争的事实,哪怕现在,他也觉得和从前没有区别。
“总不能说我们以前就在谈恋爱。”洛柳嗡嗡地咕哝了一句。
沉惜长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洛柳伸手把他抵开,很不解,“就算分不清,那也不是更便宜你了?你纠结什么?”
沉惜长忍得眉心乱跳:“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你还骄傲?”
那怎么了,卖的又不是别人。
洛柳这么想,但是好歹没开口,不然沉惜长之后还不知道要东想西想什么呢。
难道变态还会让神经变得脆弱?
洛柳脑中思绪一转,立刻就得出了问题的解决方法。
“我自然有研究的办法,你只要负责追我就好了。”
沉惜长并不相信,又压了回去,像是不愿放过他,低声追问:“什么办法?”
变成男同简单,但是变成变态男同,就很有难度了! !
他再依赖沉惜长,以前也不是个变态啊。
洛柳很有自信自己能分辨出这里头的不同。
“你别管了,反正我有办法。”
沉惜长没说话,洛柳睨他的神色,依旧看出了他的不信任,甚至还有点怀疑他自己把自己称斤卖了的意味。
“怎么,不相信?”洛柳此时的语调变得有些像沉惜长,慢慢地说,“觉得我是因为刚刚要和你闹僵了,才临时这么说的?”
沉惜长安静了半晌,才低哑地应了声。
洛柳看着他,忽然,很得意地笑了。
“你看见了吧?知道展厅里为什么有人要剪花给我吗?”洛柳不紧不慢地问他。
想起这件事,沉惜长面色下意识地阴了下来,他眸色比洛柳更深,阴沉下来时,显得眼瞳乌黑,比平常更不近人情。
洛柳倒是一点不怕。
“沉惜长,”他吐字清晰,像是只得意的兔子那样摇头晃脑,就连头顶上也像是有无形的大耳朵微微摇晃,“你喜欢上我,真是赚大了。”
洛柳拉长了声音,把后半句话讲完了。
“我和他说,我朋友和我闹脾气,叫他送我一枝花哄人没想到他一口答应,还给我弄了一支玫瑰,”洛柳咬字强调了朋友两个字,“要是他再见面好好说话,我就把花送给他。”
说完这句,洛柳很满意。
他都不用开始变男同,就能把人哄得头晕脑胀了,等变真男同了,不得把沉惜长迷死!
“现在可以好好求我了吗?”洛柳得意地拱了他一下,没拱动,反而因为沈惜长身上因为紧张而紧绷得像是块石头的肌肉碰痛了。
他不满地说:“首先,求我的时候肌肉要放松,好硬,撞得我头痛!”
沉惜长定定地盯着他,身上的肌肉自然地放松了,神色却比方才还要凶恶:“柳柳,你说的是求,还是追求?”
追求这个字眼实在太奇怪了。
洛柳假装没听到沉惜长的问题,想要含混过去。
没想到沉惜长竟然也没求!
听见那句话后,他嘴巴跟上了拉链似的,抿得紧紧的,真的没张嘴。
洛柳绕着他转了半天,最后气不过给他一头槌,沉惜长就闷闷地挨着,还能顺手摸他脑袋。
洛柳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沉惜长却看了眼环境,要求他冷静一会儿再说。
牵着洛柳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外头地上掉的花捡起来。
他根本不相信洛柳刚刚的话。
哪怕洛柳这么说了,他也丝毫不清楚自己的魅力。
这话不过是给了别人一个献殷勤的借口。
玫瑰落在地上,柔软芬芳的花瓣已经有些蔫巴,浓烈的颜色和看起来清冷的沉惜长更是格格不入。
沉惜长一言不发,依旧紧紧地把玫瑰抓在手里。
很会发动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嘛,还会自己领奖。
洛柳心情很好地欣赏着这看起来画风格格不入的一面。
很好,从沉惜长变态后,主动权终于在他手里了!
两人一前一后要回家,沉惜长不能把合作方扔在那里,把车钥匙放在洛柳手上,和他说:“十五分钟,送完他们我就回来。”
洛柳低头看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诶?这是什么?你车不是单人座吗?”
沉惜长沉默了一瞬,洛柳觉得没意思,挥挥手把人赶走了。
等沉惜长一走,洛柳的脸立刻压不住了。
浅薄的红晕从他指尖一路蔓延至脸颊,紧接着,像是头顶都有无形翘起来的呆毛,“砰”地一声往外喷了口热气。
说出来了,他刚刚不仅真的说出了自己可以改改看的事,甚至还让沉惜长好好求他。
这可真是
洛柳缓缓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变态了! !
洛柳嗷了一声,把脑袋埋进沉惜长车上的抱枕里头,露出来的耳根通红。
一埋,就闻到了抱枕上和沈惜长一样的淡淡香味。
他立刻想起来,这抱枕是他和沈惜长吐槽难抢,沉惜长带他扫了五六家奶茶店才拿到的周边。
那段时间他和沈惜长奶茶都要喝吐了。
想到这里,洛柳不自觉地又翘了下嘴角,随后,严肃地拉了下来。
不行,这也太容易沉醉在温柔乡里了。
洛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把不自觉笑麻了的脸揉放松了,才把车钥匙摸走,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前,顺手给沉惜长发了条消息。
“你自己想办法回来吧。”-
另一头,沉惜长找到自己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显然都对他忽然消失态度良好,以为他是临时有什么事。
法国人还对他挤眉弄眼地笑了笑,问他:“是私人事务处理完了吗?”
“不,更棘手了。”沉惜长面无表情地说。
虽然这么说,他却能感受到自己心口逐渐轻快的跳动声,哪怕那句话是洛柳分辨不清感情,或者试图改变他说出来的,沉惜长依旧觉得快乐。
他快乐得不得了。
周围人也察觉他不由自主变得轻快气场,揶揄地笑了笑:“好了,那看来晚餐不用加沉的位置了。”
“嗯,”沉惜长颔首说,“我要回去做饭了。”
他说得自然又骄傲,在场人一时间居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等沉惜长
法国人没忍住问:“你口袋里装的是玫瑰吗?这是刚刚那个大美人得到的玫瑰?”
“什么大美人?”沉惜长说,“他是我的弟弟。”
法国人:“…哪种弟弟?”
他只知道中国有情哥哥,没听过有情弟弟这种说法啊!
中文发展这么快吗!
沉惜长没有给他解惑,只是抬手摸了下玫瑰梗,才能让他确定放在的不是幻觉。
哪怕是饮鸩止渴,等洛柳提出让他改变的那一刻,他也可以靠着这段时间的回忆好好过下去。
这么想着,沉惜长神情轻快地到了之前和洛柳分开的地方,随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停在这儿的车不见了,人更是没了踪影。
洛柳会开车,但是更喜欢坐车,不是什么火烧屁股的事情,都会等着别人给他当车夫。
是洛柳忽然反应过来了?想通了?
沉惜长喉头发涩,死刑来得太快,以至于尚且感觉不到难过,也感觉不到解脱。
沉惜长恍惚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回家。
或者说,他也不确定自己应该去哪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沉惜长感觉到自己口袋中的手机震了震。
沉惜长放下手,拿手机的时候,指尖无意在玫瑰上蹭了下。花瓣依旧鲜活,还带着点在先前在土壤中的湿意,和洛柳的脸颊一样柔软。
沉惜长把手机抽出来,划开了屏幕。
上头蹦出来的是洛柳的消息,最早是在半个小时前。
【溜溜溜溜溜】:车开走咯,你自己想办法回来吧。 [邪恶兔子大笑.jpg]
二十分钟前。
【溜溜溜溜溜】我到家啦。
十五分钟前。
【溜溜溜溜溜】:零食都被你藏到哪里去了?算了,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吧,要烧多少饭?不会你还去买菜了吧?
【溜溜溜溜溜】:在?被好消息砸死了,怎么不回话?
五分钟前:
【溜溜溜溜溜】:好了没?你好慢,我都要饿死了。 [兔子大王敲碗.jpg]
刚刚。
【溜溜溜溜溜】:十分钟,不做饭你之后都不要做了,死人是不会改的。 :-)
第46章
沉惜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点开了打车软件。
哪怕他在心里想的再明白清楚,但是身体依旧不由控制,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上洛柳一面。
沉惜长放纵了这种想法,汽车停下,他脚步堪称轻快地下车,上楼梯,最后,停在了家门之外。
望着门口这扇奶油色大门,沉惜长踟蹰了一会儿。
他有一瞬间犹豫要不要拉开这扇门,还没再思考第二遍,跟前的门“唰”地就被拉开。
洛柳站在门后,好像他刚刚没有听见脚步声就飞快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只是矜持地用下巴点点门框。
“哟,来啦,”洛柳抱臂说,“现在站在你跟前的是洛柳的尸体。”
沉惜长不是很听得这句话。
他不算愉悦地走进门,洛柳往旁边让了让,本来是要给他让出位置,沉惜长却忽然伸手,往他柔软的肚子上按了一下。
“你干嘛!”洛柳说。
“已经饿死了?”沉惜长不紧不慢地收回手问。
洛柳一回来就换了毛绒睡衣,这么摸一把,真的像是摸到了只小动物。
他的动作自然而亲昵,温热的手指一碰而过,洛柳反应了一下,觉得胃里刚刚好像多出了只蝴蝶,随着沉惜长的手指扑腾。
“不准乱摸!”他警惕地跳开了一点,像是只炸毛的兔子。
沉惜长没有养过兔子,从小到大,他对大多数宠物并不感冒,那些宠物也对他敬而远之,他只养过洛柳——以及洛柳从不知道哪些稀奇古怪地方捡来,在他家养一阵,健康了又飞走的小东西。
但是根据娱乐软件上针对他的强力推荐,刷过无数相关视频的沉惜长笃定,兔子恼怒的时候不仅会炸毛,还会狠狠跺脚,就连鼻子也会不安地翕动。
他的视线静静落在洛柳的鼻尖,洛柳的鼻尖不像兔子那样毛茸茸,光洁,白皙,有时候因为恼怒,也会被主人揉得泛红
——因为恼怒?
沉惜长回过神,果然看见洛柳很不满意地盯着自己。
洛柳绕着他,像是在环视哪个角度撞起来头槌更疼一点,不想兔子,像是憋了一身的牛劲了。
为了自己不被撞翻,沉惜长不得不主动开口:“没有乱摸。”
他想说是摸摸有没有饿死,但对上洛柳的视线,他鬼使神差地改口了:“摸一下,是不是还没有来得及改,就被我养死了。”
“改什么?”洛柳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没求我——!”
“好吧,”沉惜长请教他,“要怎么求?”
沉惜长对哄人这事从小做到大,称得上得心应手,此时却不太确定这两件事是不是一样的解法了,是能试探地说:“我求你了?”
洛柳哼哼:“就这?”
沉惜长开始找回了自己的老本行:“要不要吃小蛋糕?冰淇淋?我最近学了新口味的,还能做造型。”
这招对哄人百试不爽,要是不成,说明是口味不够独特。
沉惜长万万没想到,洛柳慢慢地瞥他一眼,显然很心痛,但还是说:“都不要。”
沉惜长这才怔了一下。
都不要?
洛柳看见他不明白的样子,自己就开心了。
哎,变态还要正常人教怎么谈恋爱呢。
“那些都是当兄弟的时候要给我的呀,现在要让关系改变,不应该给我一点不一样的吗?”
真笨。
洛柳想着,伸出手指朝人勾勾,是叫沉惜长过来一点的意思:“我给你示范。”
沉惜长看了他一眼,并不抗拒地走近一步。
洛柳这才矜持地点点脑袋,勉强伸出手指,勾住了沉惜长垂在身边的手。
“就算改变,也要按照我的节奏来,”他和沈惜长强调,“今天的节奏,就是一根手指。”
沉惜长低头,定定盯着两人相交的手指。
这样的接触甚至算不上牵手,因为只有两根手指勾着,看着几乎有点可怜。
但是他的嗓音却不自觉地变沙哑了,只是看着两人轻轻搭在一起的手指,福至心灵般,轻声换了一种问法:“那按你的节奏,我能不能送小蛋糕,面包,冰淇淋?求你了。”
洛柳一下子更严肃了:“这要看你自己的觉悟!”
懂了。
沉惜长扯了下唇角,半晌,真的慢慢笑了起来。
洛柳等了一会儿,以为沈惜长还会说什么过分的话,没想到他瞅瞅,沉惜长只跟着他走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那根光洁纤长的食指像是锋锐带着倒刺的鱼钩,只是碰了碰沉惜长,沉惜长就变成了一条说不出话的死鱼。
原来拿捏变态很简单嘛。
洛柳很满意。
冰箱里早就备好了足够的食材,沉惜长进厨房烧菜,洛柳就站在玻璃门外幽幽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沉惜长期间回了几次头,几乎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从暗恋中一朝被曝光在阳光下的人。
意识到洛柳好像是来真的,沉惜长手里拎着可怜的白菜,心惊肉跳地转回身,背对着那头。
洛柳没察觉他刚刚心虚一样的反应,慢慢从玻璃门后探出脑袋。
此时厨房还没有开火,就连油烟机也没有开,除了偶尔的水流声以外,安安静静。
洛柳双手扒拉着玻璃门,目光到处乱瞥,像是有小人在台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菜上跳来跳去似的。他问:“那是什么?大白菜还是小趴菜。”
沉惜长顺着看过去一眼:“大白菜。”
洛柳的手指歪歪:“这个呢?番茄还是西红柿。”
他问得都是显而易见的问题,沉惜长却并没有失去耐心:“番茄。”
洛柳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沉惜长也很满意,要是这样能让洛柳对这顿饭多点参与感的话,哪怕是白米饭,他也乐意给洛柳介绍是早米还是晚米,东北大米还是泰国特产。
就在这样无聊的一问一答中,洛柳的话题忽然一歪,变得很奇怪。
“那过几天的艺术展,你还去不去?”
沉惜长:“去——”
话音出口,他回过神,意识到什么。
他面露愕然,转头,洛柳已经很满意地溜溜达达地回房间了,背影里都透着丝得逞的嘚瑟。
玩弄变态!易如反掌! -
但显然,洛柳没有他自己想得那么轻松。
等当天睡完一觉,第二天起床想起昨天自己一怒之下做了什么,洛柳就有点丧失打开门的勇气。
他几乎紧张得要抖起腿来,立刻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给自己找外援,最后请求何晨快点过来找他玩。
好在何晨很靠谱,收到消息后就回了个ok。
过了一会儿,洛柳贴着门板,听见门口响起敲门声。
外头紧接着响起脚步声。
果然!沉惜长在外头!
洛柳先是为自己没有立刻冲出去松了口气,又不由自主趴在门板上继续听。
沉惜长的脚步声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具体哪里不一样别人也听不出来,带了一点沉惜长自己个人的特质,在洛柳听起来,比别人更严谨一点,唯独要到家的时候,会轻快一点。
虽然说起来很玄乎,但是从很小,洛柳就能从楼梯间的脚步判断出来下一个人是应该哇地吓唬,还是扑出去当小甜豆了。
沉惜长是先吓唬再当小甜豆的那个。
一想到之后不用和沈惜长保持距离,甚至可以继续跳到人身上吓唬人,再当甜豆,洛柳的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
刚睡醒的烦恼像是水洗了一遍,变得浅淡,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几乎像是叶片上的露珠,马上就要蒸发了。
“砰砰。”
洛柳的门板被人敲响了,他立刻回过神,发现是沉惜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敲自己的门了。
“柳柳,”外头沉惜长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稳,“你朋友来了,找你出去玩。”
洛柳屏住呼吸,假装自己还没醒。
外头的脚步更近了点,好像准备推门而入了,但是又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洛柳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下一秒,沉惜长好像知道他装睡似的,轻轻的,像是就在他耳边说话:“还要装睡?”
门外就连出声的位置也比平常低一点,吓得洛柳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沉惜长在他房间放摄像头了吧!
他立刻警惕地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乱糟糟,看不出什么。
洛柳拉开门,若无其事地走出去,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好困!你好吵!”
沉惜长在他已经换好的衣服上一扫而过,又好像没发现一样移开视线:“你朋友在门口等你。”
洛柳听见这话,立刻跑到门口。
何晨正纳闷地站在门口,看见他,立刻招了下手,上下扫视了一番站在自己跟前的洛柳:“没出什么事啊,怎么这么——”
洛柳朝他拼命眨眼,何晨下意识住了嘴。
好兄弟!
洛柳感动地凑过去:“吃早餐了吗?”
何晨无语地看他一眼:“都九点多了,当然吃了。”
“哦~”洛柳冲去洗漱,“我马上换鞋!”
洛柳冲去洗漱完就要离开家。
路过餐桌时,才发现沉惜长做了相当丰富的早餐。各种碗碟几乎放满了半张桌子,不知道怎么保温的,他出来的时候还在空气中散发着浓稠香甜的热气。
洛柳没忍住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点小小的愧疚气泡般从心口咕噜咕噜冒了出来。
做早餐很费时间,沉惜长不知道几点起来做的。
洛柳眼巴巴地看着,沉惜长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提醒道:“不碍事,我下楼买的。”
哦。
那也很辛苦。
洛柳跑过去,认真的挑拣了一番,拿了鸡蛋油条玉米馒头,又挑选了一会儿,拿了一杯豆浆。
他朝沉惜长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拿满的东西:“今天的节奏!”
沉惜长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哪怕看见洛柳拿了早餐也没进一步的反应。
一直到听见这句话,像是确定了什么般,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
他不言不语地伸出手,背对着门,外头什么也看不到。
洛柳没有看见他这么开心过,自己的语气也不自觉变得轻快了。
他凑过去,指尖轻轻地勾了沉惜长的指尖一下,和他说:“我出去玩咯。”
沉惜长表现得好像之前两人曾经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寒暑假,寻常同学来找洛柳出门玩一样,应了一声。
洛柳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往外挪了一步,又一步。
一直到何晨警告又不耐似地敲敲门框,洛柳才嗖地加快了脚步,消失在沈惜长跟前。
真可爱。
洛柳美滋滋地咬着油条出门,一出门,就迎上了何晨审视的视线。
哎呀。
洛柳咬着油条,慢慢地想。
忘记还有这茬了。
第47章
两人站在楼梯间,洛柳叼着油条,眼睛在电梯厢的反光上看来看去,就是不和何晨对视。
何晨说:“装什么傻,我看见你勾他手了。”
哎。
洛柳的耳垂一下子红了,好在不是很明显。他赶紧盯着对面的自己,希望赶紧冷静下来。
他嘀咕:“我们之前也勾手。”
说完,他把嘴巴里的油条裹成一大团,一口吃掉,腮帮子鼓起来,卖力地嚼嚼嚼,随后低头又吸溜了一口豆浆。
到了一楼,电梯门在两人跟前打开,洛柳镇定地迈出胸口去。
何晨用匪夷所思的语气自言自语:“这是你们兄弟控的相处方式?”
洛柳镇定的步伐歪了一下,从后面跟上来的何晨顺手扶了他一下,依旧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好像洛柳不老实交代,他就要直接把洛柳看穿。
洛柳顶着这样如有实质的目光请何晨喝咖啡,毕竟何晨帮了他大忙,一觉醒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沈惜长。
他一屁股坐下,对面的何晨也摆好了倾听的架势,洛柳一张嘴,还没有出声,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他只给几个人设置了震动。
洛柳闭上嘴,担心是导师的消息,摸出来一看。
【沉】:今晚是什么节奏?我能做烛光晚餐吗?
洛柳慢吞吞端起跟前的咖啡杯,嘴角忍不住地上翘,随后把脸颊藏在有他半张脸大的咖啡杯后头。
他飞快地按了两下手机。
【溜溜溜溜溜】:没有这么快。
【溜溜溜溜溜】:取消蜡烛,直接做晚餐。
回完消息,洛柳熄屏,把手机推远了一点,用很严谨的态度来面对这场和朋友的谈话。
看着他一系列动作,何晨没忍住:“恕我直言,你现在看起来像在和谁谈恋爱。”
洛柳立刻把唇角压下去了,轻咳两声,纠正道:“还没谈上。”
何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回答背后蕴藏的其他含义。
他用自己十多年的男同经验,飞快推测了一下洛柳身上发生的事情,眯了一下眼睛:“你有什么想先主动交代的?”
洛柳瓮声瓮气:“就是那个变态我同意。”
何晨翻译了一下:“你准备和变态谈上了。”
洛柳立刻点了一下脑袋,他尖尖的下巴正好把羊绒围巾压下去一截,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露出来的眼睛又圆又亮,这幅样子立刻让他的年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
何晨看起来像是要裂开了:“…我现在觉得那个变态在犯法,你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刚成年的。”
洛柳立刻开口道:“你比我还小,怎么能这么说?”
何晨噎了一下:“难道你今天这么火急火燎,是为了和我争谁岁数大。”
被何晨幽幽地看着,洛柳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起身坐到何晨身边,或许是因为害羞,缩了缩脖子,努力把自己的下半张脸埋回围巾里。
“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洛柳此时像是个缩头缩脑的小乌龟,想要开口,却觉得这件事比最开始和何晨说自己身边潜伏个变态更苦恼。
他缩在柔软的,在出门时顺手接过,其实属于沉惜长的围巾里,整个人都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这个气息让他更苦恼接下来该怎么说了,他其实不希望别人知道沉惜长是个变态这件事,可是何晨知道的太多,他不用说,何晨只要再看到两次,就能猜出来这段时间让他苦恼的主人公是谁。
洛柳理了一下思绪,决定从结果和何晨说起:“你支持我谈吗?”
何晨一点也不意外,在洛柳对那个变态百般心软,甚至试图自己变成变态来吓唬人时,他就预料到了现在这种情况的可能。
他点了下头:“要看你准备和沈惜长怎么谈?你们不是当了十多年好兄弟吗?”
“所以我才——”洛柳下意识接话,才意识到何晨说的内容,猛然咳嗽了起来。
“啊——所以真的是他。”猜想彻底落实,何晨觉得意外又合理。
不过想到沉惜长平常表现出的冷淡,虽然对洛柳的保护欲是有点过于旺盛了,何晨还是有点难把他和洛柳嘴巴里那个变态对上号。
何晨:“沉师兄平常真的会偷偷盯着你看?像那种阴暗蘑菇?”
洛柳:“何晨!!!”
“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何晨知道他哮喘,伸手在人后背拍拍拍,无语道:“虽然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看不出来,但是你们怎么看都很明显吧?”
洛柳试图挣扎一下:“我是昨天才做这个决定!”
“哦,是吗?”何晨看他中气十足的样子,收回手说,“那看来你的身体比嘴巴早一个月诚实。”
洛柳顿了一下。
其实他觉得,自己这一个月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和沈惜长的相处是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成年了后根本没有太多的改变。
他把这件事说出来,何晨说:“哦,那你们的身体比脑子早十年——”
“这就犯法了!”洛柳立刻打断了他,说完后求饶一样趴在桌上,脸颊窝在圈起的手臂里,有点可怜地把昨天自己拿到手的主动权给说了一遍,“我就是掌握了主动权,但是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他期待地看向何晨,何晨一看经验就比他丰富不少。
没想到何晨闻言一笑,很没心没肺:“我谈过多少个,也没和兄弟谈过,没有参考价值。”
洛柳:。
他觉得何晨在开他玩笑,但是没有证据。
“好了,我只是很惊讶,你还没有开始享受恋爱头昏脑涨的甜蜜,就已经开始发愁了,”何晨笑着说,“有点太提前了,还没谈上呢。”
洛柳蛄蛹了一下,他本来就是容易纠结的性格,事情放在沈惜长身上,他不得不更加谨慎。
何晨大手一挥,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
洛柳看起来实在苦恼,毕竟这份恋爱里头包含的要素实在是太多了,从小到大的情谊变质,担心骤然失去,再加上那么一点点变态的因素。
这一切都容易让蒙蔽人的双眼,叫人看不清真实的感情。
他伸手点了点洛柳的心口,老神在在地说:“反正都不知道怎么做,就跟紧你诚实的身体走吧。” -
洛柳似懂非懂地和何晨分开。
他一个人在楼下转悠了两圈,摸摸心口,还是跳得很快。
他怀疑自己是要发病了,在冷风里站了十分钟,呼吸还是好好的,一点喘起来的迹象也没有。
身体实在太诚实,洛柳决定暂时先不上楼找沉惜长了。
恰好收到导师的信息,导师让洛柳有空去一趟办公室。他接了一个新的项目,和当地旅游局合作,项目不小,所以从学校那里弄到了一间活动室。
他偷偷给自己两个学生挂了名当办公室用,让洛柳快点去拿钥匙。
洛柳乐颠颠地就去了。
路上,沉惜长给他发来了照片,是在超市里采购的照片。
原来不在家?早知道刚才就上楼了。
这样他就可以打沉惜长一个措手不及。
洛柳仔细看了一下沉惜长发来的照片,里头的菜又杂又多,看起来好像买了好多天的量。
【溜溜溜溜溜】:是准备给我做一桌子菜吗?
【沉】:晚上回来你就知道了。
洛柳有点期待,进了办公室,上次和他拌两句嘴的李老师也在。
洛柳假装没看见,热情地凑到自己老师身边。
他导师也是个不到四十的年轻人,偷偷交给了他一把钥匙,低声和他说:“这个项目你也多看看相关资料,需要你整理点文献背景,你带着你师弟,最好这个月月底就交给我。”
不仅能挂名,还有个办公室看书了。
太珍贵了。
洛柳惊喜地摸摸,立刻答应了老师。
一转身,上次的老师忽然开口了。
老师间虽然不说,但是彼此也都能听说和学校新申请了什么项目资金之类的。
那老师说:“这种事你也放心交给学生做呀?几个领导书记都很重视,不要太敷衍呀。”
他们导师笑了笑:“这个项目周期长,我看着他们慢慢弄,慢工出细活。”
李老师还要说什么,导师假装没看出来,转而对洛柳说:“对了,上次给你的票是不是还没用?你师弟的观后感都交给我了,他好像很有感悟,回来问了我一堆东西,我给你推荐的书不适合他,下次让他直接来问我。”
洛柳只听见了一句话大惊失色:“他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
导师也不知道,但是至少对这个新弟子的态度觉得很有意思,毕竟读这个专业,叛逆的人见多了,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却是不多的。
他说:“你也写一个。”
洛柳默默钥匙,就知道这种好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蔫巴地点了一下头,因为被师弟背刺,一下对和沈惜长一起看展似乎也抱不起很大欲望。
他的心跳一下子就正常了。
洛柳蔫巴巴地走出教学楼,蔫巴巴地打车,上楼,敲门。
沉惜长果然已经到家了,门口放着整整两大袋的食材。
他看起来镇定得不得了,但实际上洛柳甚至只敲了一下,他就飞快地拉开了门。
洛柳满脑袋都是读研了怎么郊游还要交作业,没有注意到沉惜长的紧张,就和以前一样,踢掉鞋子直直往前走,就蔫巴地窝进人怀里。
沉惜长的心跳反而砰砰砰加快了。
洛柳在他身上拱了一下,幽幽叹气:“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去看展了?”
沉惜长:“……”
他的心跳差点骤停,几秒过后,沉沉地叹了口气:“柳柳,你不能这样玩弄我。”
第48章
洛柳也很震惊。
这就算玩弄了?
“我还没开始玩弄呢?”
两人间沉默了一瞬,洛柳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哎呀。”他说。
沉惜长面无表情地重复:“还没开始玩弄?”说完,面上反而像是带上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倒是有点感兴趣,“你想怎么玩弄我?”
他有点心虚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纠正道:“暂时还没有想好。”
沉惜长像是笑了下,他轻轻点了下头:“我等你慢慢变。”
说完这个,洛柳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应他,就听见沉惜长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忽然不和我去看展了?”
明明最开始被拒绝的是洛柳,现在竟然是沉惜长追着问。
洛柳眨了一下眼睛,兔子气球一样,很自然地又开始膨胀起来了:“不想去了。”
沉惜长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心情被玩弄得不是很好,真是这段时间把洛柳胆子惯得无法无天了。
之后还得继续惯。
微凉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洛柳的鼻尖,沉惜长:“说说原因,让我看看还有没有争取的机会。”
他手指上带着一点湿漉漉的香气,应该是刚刚在厨房收拾菜,听见洛柳的脚步,才洗了手过来等的。
洛柳不自觉跟着他的手偏了一下脑袋,随后很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这个举动有点变态。
“嗯?”沉惜长手指好看,他是一直知道的,但是这么慢慢剐蹭着他的鼻尖,洛柳一偏头,就能蹭到他温热的指尖。
算了,本来就是要努力变态一下的。
洛柳心想,立刻就心安理得地拉下人的手指把玩,顺口把师弟竟然还交观后感这种离谱的事情说出来。
他很凶狠地说:“都怪你,我被狠狠背刺了!要是我和他一起去,我说不定就可以拦住他这种恶劣的内卷行为!”
沉惜长听着,像是轻轻从鼻腔里带了声笑:“是么?”
洛柳刚要点头,就看沉惜长垂头注视着他,他脑袋一时间短路了一瞬,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哦,”沉惜长轻轻颔首,像是了解了,“因为不想写几百个字的读后感,就不和我一起去了。”
洛柳:?
不是,现在不是还没在一起吗,沉惜长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洛柳皱了下眉,觉得事情不对。
“这是两回事,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玩,也不去展,不是两全其美?”
其实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导师亲自给他们留的票,洛柳敢不去,不仅糟蹋了老师的心意,还得被老师追着骂。
洛柳想着就缩了缩脖子。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沉惜长见他的动作,抽开手关上大门。
他说:“我就想看那个展。”
洛柳习惯性哼哼了两声:“之前叫你去你都不去——”
他一顿,想明白了,之前叫沉惜长去他不去,是因为想要和自己恢复之前的正常关系,虽然恢复得很失败。
那现在这么主动,一而再再而三甚至明示他要去,就是相信他真变同性恋了。
揶揄的话已出口,沉惜长低头沉默地和他对视半晌,把人从自己怀里撕出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去厨房了。
哎呀,完蛋,生气了。
洛柳慢悠悠跟在他的屁股后头,有点好奇沉惜长准备了什么晚餐。
他在台面上各种菜边溜达了一圈,然后有点纳闷,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没看全,所以看不出来晚上要吃什么。
结果到了厨房里头,他看了半天,这些菜分量都不大,心底隐约琢磨出个猜想,兴奋地问:“沉惜长,今天晚上你要给我吃火锅是不是!”
平常哪怕是清汤锅沉惜长都不赞同他吃,上次搬家之后,洛柳还以为自己至少得要年底才能再吃一顿了。
没有想到第二顿来得这么快!
沉惜长没搭理他,站在灶前,走回厨房的时候把摘下来的围裙又挂回去了,此时站在铁锅前用勺子慢慢搅着里头的汤汁。
浅白色的汤汁散发着浓浓香气,里头橘黄和浅白的各种菌类沉浮,随着沸腾的汤汁汩汩上下涌动,更离谱的是,跟前站了个穿着围裙的沉惜长。
洛柳一转不转地盯着。
沉惜长身上的气质太冷了,卷起一半的袖口舀着瓢羹,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流畅,看这样的男人居家反而是一种别样的,奇异的感觉。
他眨了下眼,飞快把奇怪升起的感觉眨掉了,只是想他之前那么多年,怎么没发现沉惜长原来除了穿白大褂,穿其他也很好看。
“嗯,闻不出来?”沉惜长说,“火锅,菌菇的。”
沉惜长肯定还在生气,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蹦的。
还没谈上呢!
洛柳低头把桌上的菜给拨乱了,说:“我还没有考虑好要变多久——”说完想起来沉惜长好不容易相信了,就把这话咽了下去。
好在油烟机的轰鸣声中,沉惜长转过头朝他“嗯?”了一声,好像没有听见。
洛柳眨巴了下眼睛,改口矜持地说:“怎么能吃火锅了?”
沉惜长放下勺子看了他一眼,一贯高冷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缭绕的白雾中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是柔和的:“你猜?”
洛柳立刻抬起自己的毛绒拖鞋踩了沉惜长一脚。
沉惜长侧过脸,看着他,像是笑了下:“不是还没考虑好多久吗?我担心你变错了方向,想贿赂一下。”
哦,原来刚才听见了-
洛柳回客厅等到了自己的大餐。
沉惜长的手艺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做实验的缘故,他的手非常稳,是洛柳身边人里头做菜最好吃的。
沉惜长显然真的只是想和他一起好好吃个晚餐。
外头天色将晚,餐厅,厨房的灯都开着,空气中还传来厨房嗡嗡的油烟机声。
这套教师公寓有年头,隔音一般,两人默不作声地吃着,还能听见楼上楼下的脚步声,桌椅搬动间很是热闹。
洛柳甚至能注意到对面的沉惜长拿放碗筷时的轻微碰撞声。
洛柳皱了下眉:“今天是什么节吗?怎么外头这么热闹?”
“不是,”沉惜长给他舀了半碗汤,“晚上大家都下班了吧,热闹。”
洛柳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这里住了这么多人?
“老破小,”他很小声地嘀咕房子的坏话,“隔音这么差,以后我们不能在房子里吵架。”
“嗯。”沉惜说,“别说房子坏话,以前你一说,我们整栋楼都停电了的事忘了?”
洛柳震惊地睁大眼睛:“我又不是小孩,你还拿小时候的事吓唬我?”
小时候洛柳走路早,一路过来经常撞东撞西,被大人抱到怀里之后就喜欢说桌子坏椅子坏鞋子坏,反正不是自己走路坏,结果有一次他嘀嘀咕咕和沈惜长说,他发现原来是房子坏,说完他们整栋楼就跳闸了,不知道是谁改了电箱的线,好大一声爆炸声。
洛柳从那个时候就学会欺负沉惜长,脑袋一拱,往沉惜长怀里钻,说是他坏,还要说是他没有及时来抱,才会让自己撞这撞那。
洛柳震声为自己正明:“才没有!房子本来隔音就差!”
说完这话,洛柳眼前一黑。
洛柳:“?”
他难以置信地说:“我瞎了?”
“瞎说什么?”沉惜长的修长的指尖探过来,先摸到了他的脸颊,顿了瞬才往下找,摸到他的筷子,像是担心他烫伤,把锅也挪开了一点,“真停电了,我下去看看。”
洛柳也跟着起身:“上次物业不是才查过吗?”
沉惜长心知肚明,可能是被自己折腾出了一点问题。
他伸手把跟过来的洛柳按回椅子上:“你看不清,在这等着。”
洛柳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家里灯忽然闪了一下,洛柳就知道是沉惜长在试着推电闸了。
这么闪了两下后就没动静了。
外头的楼栋都亮着灯,洛柳眼睛适应了黑暗,伸手摩挲了一下,开始慢吞吞摸来沉惜长刚才收拾好的碗筷,然后又从锅里挑东西吃。
天冷了,锅凉得很快,捞也要很快。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吃一次的!
等沉惜长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洛柳吸溜吸溜把火锅里头喜欢的都吃完了。
沉惜长:“……”
他走过去看了眼,天气太冷,只要几分钟锅上就结了一层浅浅的油脂。
沉惜长忍了忍:“不油吗?”
洛柳立刻摇头,他黑暗里视力不行,没有看见,不然肯定不会吃。
沉惜长没说这个了,把黏在锅边的洛柳拖走,只是说:“只有我们家跳闸了,不是保险的问题,我叫了电工明天修。”
洛柳刚刚坐在屋子里看家里灯泡一亮一灭的就知道结果。
洛柳在黑暗里幽幽地凝视他,沉惜长刚才上下楼,神情显得一点都不意外。
他又有地问:“真的不是你烛光晚餐的阴谋?”
沉惜长一怔,无奈地笑了:“不是。我连蜡烛都没有买。”
“那你很不会考虑了。”
洛柳嘀咕着,手上忽然一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拿在手里了。
手电筒幽幽亮起,像是小鬼,尖尖的下巴,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手机灯光下多了几分惨白。
沉惜长骤然沉默了,半晌,伸手在人脸颊上重重地摩挲了一下。
小艳鬼。
“沾到酱了。”他说。
洛柳“哦”了一声。
天一黑,家里停电根本没有什么好玩的,洛柳和沈惜长在原地坐了半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得有点犯困。
过了一会儿,外头响起门铃。
洛柳跑到门口,不一会儿拎了袋塑料袋回来,手里嘎吱嘎吱的。
沉惜长抬眼:“买了什么?”
洛柳得意地给他展示了一下,沉惜长低头,看见一堆零食,皱了下眉:“就算我在等你改,也不会让你随便吃零食的。”
老古董。
洛柳撇了撇嘴,把袋子拎过去,用嘴巴努了下:“你伸手摸摸,看看摸到什么口味,手气好给你奖励。”
沉惜长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还是伸手配合了。
洛柳买的零食种类中,分量少,各种充气包装的糖果一类混杂在一起,伸手进去的时候,像是伸进了商场里抽奖的奖箱。
沉惜长不言不语摸出来一个糖果,看也不看,撕开塞进了洛柳嘴里。
他面无表情地问:“手气怎么样?”
洛柳砸吧了一口:“青苹果味,好吃。”
沉惜长想问他什么奖励,却看见洛柳说着也在里头摸摸。
是也喂他?
沉惜长一顿,安静等待,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洛柳忽然摸出了个打火机。
打火机在两人之间蹭地亮起了一束火苗,和外头的灯光比起来太暗,在角落里却足够了,烫的沉惜长呼吸都顿了顿。
“呐,烛光有了,”洛柳笑眯眯地说,“蜡烛太难买了,用这个将就一下。”
沉惜长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说不话。他意识到洛柳是真的在试图和他谈恋爱,就算现在没谈上,也在努力更改两人的相处习惯。
昏黄的火苗让他的脸颊看起来更柔和,像是一只柔软的兔子。
蹭的一声,火光灭了。
因为骤然的光亮的消失,沉惜长眼前骤然变得比刚才还要黑暗,只能感受到黑暗中有双手鬼祟地摸了过来。
那双柔软,温暖,随后把还有点烫的打火机塞进沉惜长手里。
洛柳声音也是笑的:“我们现在是秉烛夜谈的节奏,谈完了,晚安咯。”
沉惜长喉头滚动,忽然抓握住他的手臂,问:“什么时候可以把秉烛夜谈变成烛光晚餐?”
洛柳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手,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并不回答。
“我特意推迟了配送,现在好晚了,点了我们就可以去睡觉了。”
————————
补昨天的更,看我大发神威码再码一章[愤怒]
第49章
沉惜长差点脑子一热跟着人一起进屋。
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让自己清醒一点,控制着脚步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洛柳睡了一个大好觉。
出来的时候,沉惜长已经出门了,这几天他实验室好像很忙,前段时间的疏离算是顺水推舟。
洛柳在心里哼笑,能推多远?统统给他推回来。
他想完,就很得意。
沉惜长在餐桌上留了早餐,洛柳吃完,发现沉惜长给他发了消息,电工下午来。
沉惜长走不开,洛柳下午有空,让电工直接过来。
洛柳除了上仅有的几门课以外就时间自由,以前还要去抢图书馆的位置,现在和沈惜长搬出来住,连抢位置都不用管了。
洛柳想起来自己答应几个同学搬过来后让他们来家里看书,想想左右无事,便一通电话都叫来了。
洛柳不住校后,和徐彬何凯的联系都在课堂上,不过还好依旧没有生疏,喊他们俩来玩的时候,何凯松了好大一口气,抱怨本校区的图书馆好位置更难抢。
说起这话,洛柳记起来自己手上还有把钥匙,他给师弟也发了消息,让人来家里玩,顺便把办公室钥匙拿走。
师弟住校,比较需要一个随时可以去的自习空间。
洛柳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拿着手机翻自己和沈惜长的聊天记录。
洛柳是个念旧的人,每一部换了的手机都留着,里头重要的应用也没有删。他和沈惜长的聊天记录从用这个社交软件开始,全部都塞在每一部手机里。
这手机是研一换的,里头和沈惜长的聊天不长,洛柳手上唰唰唰地翻,看自己和沈惜长平常的聊天记录,明明是很平常的东西,像是看出花来了。
洛柳准备什么时候回家一趟,把以前的手机也翻出来看。
顺便看看有没有沉惜长变成变态的蛛丝马迹。
弄完一通,洛柳退出界面,换到了上次的日记上。
他慢慢地看之前自己记录的,沉惜长这个表现,压根就没有过及格线,还想他推快点进度。
洛柳慢吞吞加上几行字,从鼻腔里轻哼了一下。
算了,给他黑箱一下。
给我做火锅吃,加五分。
昨天晚上很识相,接了我的打火机。加十分-
何凯几人来的时候还自带了零食和饮料,洛柳抱着一瓶常温的柠檬水吸溜,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们是来我这里聚餐的还是来看书的?”
客厅的茶几不小,四个人围坐着刚刚好。徐彬谨慎地端坐了一会儿,没有听见房间或者卫生间响起别人的动静:“沉师兄不在?”
洛柳疑惑地看他一眼:“他在实验室啊,你要见他?我可以问问。”
他说着掏出手机,徐彬连忙制止了他:“我就问问。”
旁边的何凯立刻就跟被抽了骨头一样松快下来,拿着自己带来的零食划拉一下铺开,小几上堆成一个小山:“嘿嘿,下午我们慢慢看。”
师弟坐在两个师兄之间,弱弱地左右转脑袋,随后将希冀的目光放在正对面自己的正牌师兄身上。
洛柳正拿着柠檬水吸溜得卖力,他加了料,很好吃,此时用力一吸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对上师弟的视线:“嗯?怎么了?”
师弟说:“师兄,你在和谁同居呀,我看他们都知道。”
洛柳吸溜的动作一停,狠狠地呛住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旁边两人都吓得跳起来拍他的背,生怕咳嗽变成哮喘了。
洛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你们再拍我就要出事了。”
旁边两人立刻收回手。
洛柳清了清嗓子,才问师弟:“是合租,不是同居!!”
师弟揣摩地看向他,旁边何凯二人看见他的反应,也将怀疑的视线投过来。
何凯摸到他身边,低声问:“何晨说你变态的事解决了?你是怎么解决的?”
洛柳视线飘忽了一瞬:“搬出来就解决了呗?”
何凯皱眉:“还真的和之前寝室里的变态是一伙的,那人抓起来,你这个变态就没动静了,被吓到了?”
倒也不是。
洛柳慢慢地吸溜自己的脆啵啵。
咳,他以身饲虎了呗。
洛柳没有回何凯的话,何凯没注意,确定解决后,才将信将疑坐回位置上,边看材料边和徐彬聊天。
洛柳手头没有非常紧急的事,闲得绕着小几溜达,看见师弟手边厚厚一叠专业书,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洛柳:“怎么样,这些书看完了吗?”
师弟露出一个哭丧的表情:“怎么看得完,上次看展回来导又给我加了两本。”
听见这话,洛柳心满意足,又幽幽地说:“这是看重你。我和导说了,你读的特别快,他还又准备了一个新书单,加油啊。”
师弟失去希望地看了他一眼,不和他说话了,闷头看书。
看三人玩得开心,洛柳接到沉惜长的电话,说电工就在楼下了,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电工是个中年人,正站在楼下研究着一整面洛柳不知道是什么闸的东西。
沉惜长:“看见人了吗?”
洛柳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确定是这位就和沈惜长说:“我晚点再给你回。”
说完挂了电话,顺着电工的视线抬头看了正面墙的电闸,眼睛就变成蚊香了:“这里会有问题?不去家里看看先吗?”
“你们这底下的总闸好像出了点问题,可能得找物业。”
电工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有点困惑地跟他上楼了,又检查家里的电箱。
这么上上下下好几次,有些挨个查楼层,洛柳有点爬不动了,喘着问师傅:“一定还得查吗?今天好不了了吗?”
下午天色就有一点暗了,要是好不了,得让房间里几个人走了,不然到时候收拾东西更不方便。
电工摇头。
他换了几个洛柳看不懂的零件下来,随后一推,就好了。
洛柳眼前一黑,师傅看起来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毛病了。
累死他了!
师傅又去楼上确认灯亮了之后,下楼,操着方言的口音和他说:“你们这是楼下是闸坏了,我先给你勉强修修,要找物业换一个。应该是有小孩乱玩,你可以和物业说上把锁之类的。”
洛柳一怔,表情很懵。
他像是没有听懂,重复了一遍:“还有人玩这个?”
电工师傅粗糙的手指拨拨几个洛柳并看不懂的零件,又去房间里调试了一下:“嗯,别家的闸也有点问题,你家最严重,你们家之前有跳闸过嘛?”
洛柳下意识要说不,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前段时间我们这里集体停电了,会不会是那次弄坏的?”
师傅摇摇头:“不会,一次两次的,根本没什么危害。”
洛柳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别家都是好的,就我们家坏了?”
师傅像是面临了什么惊天大难题,研究了一下那一面洛柳都不懂的东西,随后点点头:“嗯,可能你们家的位置低,小孩子碰得到,不过隔壁几家也是好的。”
他琢磨不出来具体原因,只能给人把东西换了。
洛柳并不说话,他付了钱,心中缓缓冒出来了一个怀疑对象。
怀疑的对象一米八几,身高腿长,别说他们楼,顶楼的电闸也是随手都能玩。
等“小孩儿”回来,他就立刻把人逮捕-
洛柳回去的时候,何凯他们已经玩起了游戏,几本厚厚的专业书摊在中间,跟上供似的。
洛柳走过去拿起几本翻开看看,师弟在旁边气若游丝,他看完了还得给导师写汇总,更可恶的就是旁边这两个和洛柳同届的师兄,居然在旁边嗷嗷耍手机。
师弟恨恨地继续翻书。
洛柳没多说,他虽然觉得自己被卷到了,但是不会主动去干涉别人的行为。
洛柳点头,去把钥匙拿过来给师弟,想起来上次李老师的阴阳怪气,多叮嘱了一句:“我们有钥匙就好了,导辛苦抢的,低调。”
师弟点了下头。
洛柳机放心了,转过头和何凯两个开始讨论他们的小组作业。
他们的实践作业有很多,跨度有长有短,今年的最重要的实践作业,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办一个模拟策展,正好洛柳有票,打算趁着机会好好去观摩一下。
师弟还没有接触到这个,更何况他们其实是纯理论专业,此时凑在一旁很有兴趣地听着。
一行人就这么讨论到了天黑,大门忽然响了一下。
客厅里的人齐齐闭嘴转过头,看清是谁后,又嘎吱飞快地转回头,只有洛柳显得有些惊喜,然后视线变得奇怪的意味深长起来。
沉惜长手握着门把,站在门口,轻轻挑了又一下眉。
这就是洛柳给他的惊喜?
叫几个男的进来把他们家沾满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沉惜长一眼就认出了里头三个人的身份。
虽然知道这群人是来干什么的,但是沉惜长还是沉沉呼了口气。
他进屋关门,洛柳看了一眼时钟,走过去:“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做完了,想早点回来。”
沉惜长放下手里的东西,借着鞋柜的遮掩,轻轻碰了下洛柳的手指,低声说。
“倒是没想到,我一天没回来,你的进度都推到变成渣男了?”
第50章
他的动作太过亲昵,是两人以前不会有的意味。
洛柳愣了片刻,随后脸颊慢慢地红了起来:“什么渣男?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沉惜长饶有兴致地看洛柳红成了一个大番茄。
可爱。
“不是吗?”沉惜长转身关了门,“家里这么多人,我下午发消息你还不回,不是故意躲着我?”
沉惜长发消息了?
洛柳连忙摸出手机,发现是沉惜长问他电修的怎么样了。
洛柳想起这件事,立刻深深地看了一眼沉惜长,眼睛里意味复杂。
沉惜长没看懂,指尖向上,又碰了下洛柳的脸颊,还没再说,手下的洛柳就跟一只上了弹簧的兔子似的跳走了。
沉惜长这才慢慢收回手,回味般摩挲着指腹。
家里的电已经修好了。
他扫了一眼客厅暗着的灯,不开灯这么暗,洛柳坐在那里还要弯腰看书,对眼睛不好。
他按开灯,放下自己买的菜,缓步边往客厅走,边解开自己的袖口:“今晚都留下来吃饭吗?”
客厅边围坐的三个人立刻齐刷刷坐直了,坐姿笔直僵硬,原本翻书的翻书,戳手机的戳手机,听见这话立刻都放下手头的事。
何凯说:“不用麻烦师兄!我们自己出去吃!”
本来他们过来也是想问问洛柳变态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现在玩完了,看见沉惜长就跟看见了师门里催命的大师兄师姐一样,非常想跑。
沉惜长习惯了,他从小惯洛柳,洛柳那些初中高中朋友看见他也是这个样子。
他单纯觉得这些人是看见自己管洛柳怕管到他们头上,怎么可能?洛柳一个就够他头疼的了。
“不麻烦,”沉惜长说,“买的菜够。”
洛柳抬眼看了三人一眼,他觉得自己现在怪怪的,不想和他单独吃饭,就点了一下脑袋:“你们留下来一起吃吧?”
何凯震惊地看着他。
兄弟把你放心上,你把兄弟推火坑里。
洛柳没有看懂他的眼神,迷茫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沉惜长坐到他身边,也跟着抬起头,何凯立刻低头继续啃书。
“看得什么?”
沉惜长凑过来看了看洛柳跟前的书,上头一堆复杂的专业名称看得他有点头晕。
他低头看着,心底有着轻快的愉悦,洛柳这么厉害,多晦涩的书也能砍下来。
他有点骄傲地碰了碰洛柳,轻声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周围还坐着三个活人,洛柳被他碰过的手背像是火烧似的烫了起来。
他脸莫名又红了,沉惜长是挨着他坐下的,哪怕把手撤开,两人的手臂也相互碰撞着。
洛柳慢慢低下脑袋,把脸颊藏在厚重的课本背后,他小声嘀咕道:“都行,快走,烦死了。”
变态粘人精!
沉惜长笑了一下,起身去做饭了。
他做得快,客厅来做客的三人坐立不安,何凯先是去厨房里试图帮忙,举着跟胡萝卜被赶出来了,紧接着徐彬也过去,又被赶出来了。
师弟看他们这葫芦娃救爷爷似的,脑袋跟着他们来回,笑个不停。
洛柳坐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慢慢地进去了。
师弟老神在在地等着洛柳也被赶出来。
等了五分钟,竟然没有!这个真救爷爷去了!-
厨房,洛柳小尾巴一样跟着沉惜长转,沉惜长看他想和自己待着,就先备菜。
幸好他准备了两天的分量,今天全做了足够五个人吃。
洛柳伸手去摸台面上的葱,沉惜长伸手把他的手打开:“不要乱碰。”
洛柳撇撇嘴,也习惯了。
小时候沉惜长做菜,他比较粘人,就是隔着玻璃门拎个小板凳等在外头的,沉惜长连洗菜也不要帮忙。
洛柳无聊地看沉惜长做菜,沉惜长做菜很有一手,但是他看着菜品,眼睛逐渐睁大:“为什么都是又淡又素的?我们家要破产了吗?”
沉惜长哼笑一声,像是想拍一下他的脑袋,又忍住了。
他淡淡道:“今天的节奏,你只能吃这个。”
什么节奏?变成渣男的节奏?
洛柳很不服气,脑袋锤了沉惜长一下,跑到冰箱跟前去,翻找了一通,摸出几根辣椒塞到砧板上。
沉惜长拿着菜刀没动,转头看他。
洛柳老神在在:“我不管,要是没得吃,我就——”
沉惜长打断他:“就怎么样?就不变了?”
洛柳皱了下眉,觉得沉惜长的反应有点大。
他清清嗓子:“就不吃了!”
这也是个威胁。
沉惜长放下刀去捏洛柳的后颈:“胆子大了,什么都可以威胁到我。”
洛柳缩着脖子不让他碰,沉惜长刚刚洗菜,手冰冰凉,他大声说:“好冰!你根本就是占我便宜!”
他声音不小,沉惜长动作顿了下,玻璃门并不隔音。
他往外头看了眼,外头三人正襟危坐,一下都没有往厨房看一眼。
他放下心,侧过身挡住了洛柳的背影,微凉的指尖依旧轻轻点了点洛柳的后颈。
洛柳的后颈敏感,被他这么一碰,下意识地抖了下。
沉惜长低低地哼笑了一声:“我占你便宜?你要不要看看我怎么真占的?”
洛柳觉得还是不用了,虽然自己已经变成奇怪的男同的,但是毕竟还算不上一个真的变态。
但是他也没动,皱了下眉,他想不明白沉惜长刚才的反应是因为什么,沉惜长既然相信他,就不应该这么没有安全观,总是担心他会反悔。
沉惜长没有等他回应,就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果断地抽出手,拍了一下洛柳的后背:“醒了,我要做菜了,出去和你朋友玩。”
洛柳也被赶出了厨房。
沉惜长这个做菜熟练工,半个小时后几人就围着餐桌吃饭了。
他还真的用上了洛柳搬来的几根辣椒,只不过那些辣椒都被焖煮过了,看起来颜色鲜艳十分诱人,吃到嘴里一股菜椒味。
不是很纯。
洛柳不是很满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朝沉惜长发送谴责的视线。
沉惜长神情淡然,不紧不慢地吃着,像是没有接受到他的信号。
洛柳不太满意,抬脚偷偷要踩他,结果刚踩了一下,脚就被人夹在了膝盖中间。
洛柳:!
沉惜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够辣吗?”
沉惜长用手捏了下他的脚踝,随后手指缓缓向上,摸到了洛柳紧实修长的小腿。
这个变态! !
洛柳立刻卖力地收腿,奈何怕闹出动静,没有一点效果。
周围三人都纷纷看过来,洛柳心里憋成了一只河豚,但是面上却不能露分毫。
他觉得沉惜长变成变态怎么还爱欺负人了,差评!
“嗯?”
沉惜长这么问,腿上的力气一点没收,洛柳觉得够了,虽然不够辣,但是沉惜长很辣。
他像是兔子拔萝卜那样努力往外拔了拔自己的脚。
沉惜长没动,等他折腾完坐稳了才缓缓松开。
被他捂得温暖的腿跟兔子似的,确定没危险了,嗖一下就收回去了-
吃完晚餐,等三人走了,洛柳坐在原地,脑袋跟着收拾的沉惜长转来转去,看起来是有话要说。
沉惜长坐下,揉了下头他的脑袋:“怎么了?什么时候修好的?都不回我消息。”
沉惜长指尖带着点湿意,洛柳侧过头,鼻尖蹭了下他瘦削的腕骨,有点眷恋:“下午就修好了。”
说着,洛柳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扩大,他轻咳了一声:“师傅说是有小孩玩闸弄坏的,我怎么没见过小孩碰?”
沉惜长心失跳一拍,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弄了一次,就正好坏了。
他镇定地问:“是吗?可能是平常我们不在的时候碰了。”
洛柳的手指立起来,小人似的,过来也不戳人,就抬起手指踩踩人的手背。
洛柳哼哼:“是吗?你以为人家小孩不用上学?”
沉惜长没想到会弄坏,当时担心洛柳下来看电闸,他不仅拉了闸,确实也动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沉惜长觉得自己有点背,低头看见洛柳,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轻轻地说:“就算要上学,也比我们闲。”
洛柳倒是没有这个底气,沉惜长成天泡实验室还要打卡,洛柳没有这个事。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摘过这个话题:“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沉惜长自然地问他:“抗拒呢?”
洛柳噎了一下,凶神恶煞:“没有这个选项!”
沉惜长笑了起来,他轻轻地说:“抗拒也不从严,好不好?”
洛柳哼了一声,长官似的:“我考虑考虑。”
沉惜长觉得可爱,指尖又碰了下他的脸颊。
动手动脚的,洛柳皱了皱鼻子,这下没有赶他,等沉惜长去收拾碗筷,洛柳的笑容敛了起来。
他趴在桌上,脸颊一半埋在手肘里,像是陷入了沉思。
沉惜长表现怪怪的,虽然很开心,但是有矛盾的地方,洛柳暂时还没抓到,不过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三人已经走了,一个白天的热闹消散,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沉惜长收拾完走到洛柳身边,像是想陪他坐一会,结果刚坐下,洛柳就起身踢踏着拖鞋走到门口,沉惜长不太明白,视线追随着他:“柳柳?”
刚问出口,眼前的灯就被“啪”地一声按灭了。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最近这种事太多了,沉惜长几乎都有点习惯了。
他只是怔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就听到家里乒乓几声,是洛柳走过来踢到了东西。
他立刻站直要去开灯,忽然被洛柳伸手按住。
洛柳在黑暗里看不清东西,摩挲似的摸来摸去,先是碰到了沉惜长的手臂,随后往上摸,很流氓地摸到了人的胸肌上。
沉惜长站在原地不动,感受洛柳的指腹缓缓蹭到了自己的唇,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位置,按着人的肩膀往下压。
他压下了心底的那股燥热,顺着洛柳的动作缓缓坐下,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洛柳欲盖弥彰地伸手捂住他的耳朵,但是声音依旧从指缝间轻轻飞入沉惜长耳朵里。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喜欢不开灯吗?”
洛柳露在外头的耳朵红红的,好在周围一片黑暗,沉惜长肯定看不见。他继续说:“问你呀,你关灯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