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听见这个回答,沉惜长反而笑了下。
他靠坐在椅子里,像是一直以来的一口气松懈了,只自然地继续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什么时候?”
洛柳要尖叫了。
“我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耳朵坏掉了?”
沉惜长看着他,伸手过来。
灼热的掌心捂着他的耳朵。
“到底是谁的耳朵坏掉了?柳柳。”
洛柳被他按着脑袋动弹不得,耳朵被人捂住,他反而听得更清楚。
随着骨骼一路传过来,砰砰的心跳声,又快又乱。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沉惜长的。
沉惜长的唇畔压着他的耳朵。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沉惜长迟迟等不来洛柳的答案。
他低头一看。
洛柳脸红了,像是个熟透了的番茄,咬一口,里头甜蜜的汁水就会源源不断地淌出来。
好可爱。
可惜,这汁水他是吃不到了。
沉惜长指尖克制地收紧了:“说不出来?”
洛柳去扒拉他的手指:“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该死,喝醉的人力气这么大吗,还是说人变态了,力气就会变大?
洛柳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手下掰不开,索性低头咬了一口,疼得沉惜长下意识松开了手。
洛柳一得逞就跑了,跑得好快,连门都没有关,更不用提换下来的衣服都孤零零地被扔在浴室。
好像跑掉的兔子,还记得留个毛绒尾巴给他。
沉惜长慢慢走到浴室,将里头换下来的衣物都收拾到了袋子里,才垂垂眼,看着自己虎口还带着圆圆一圈齿痕。
浅淡了些,却并未消退。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
齿痕好小。
洛柳的嘴巴就这么大。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
洛柳一路逃窜回了帐篷,缩进睡袋里。
他想到沉惜长这个点应该已经把房退了,顿时相当后悔。
隔壁都是双人帐篷,各个个头都不小,根本挤不下他一个,而且,他怎么说,半夜沉惜长发疯喜欢我,让我和你们住吧。
洛柳满脑袋的胡思乱想,不知道等了多久,二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
等听见身后帐篷门被人撩起来时,洛柳思维一卡,浑身僵硬,像是一条死掉的兔子那样,笔直地贴在了帐篷上
可是身后人没有动静,安静得像是黑夜里悄无声息潜进帐篷的一匹狼,或者一条蛇。
洛柳想着哆嗦了一下,悄咪咪转过头看,就看见沉惜长正一言不发地靠坐在帐篷边,手边有个袋子,里头赫然放的是他的衣服。
洛柳瞳孔地震,抬起视线,又和沈惜长对视了个正着。
沉惜长进帐篷后不做声,居然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
看得出什么!
睡袋旁边有拉链,今天天气有点闷热,洛柳嫌热没有拉上,此时打了个滚,衣服下摆就卷起来了,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腰。
洛柳立刻敏锐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一卷一滚,抱着睡袋睡到了边边上。
他说:“明天你就和何晨说,要和他换地方睡!”
沉惜长说:“我不想和别人睡。”
洛柳一噎,沉惜长有洁癖,还真不能这样强迫他和别人睡觉,不然,岂不是自己不讲理了?
可是,这破营地的住宿要两千一晚上,根本就是抢钱,两人虽然不缺钱,但是洛柳还是觉得这是冤枉钱。
他贴在帐篷上胡思乱想。
沉惜长靠坐在帐篷边,或许是因为晚上喝了酒,嗓音里还带着淡淡的哑意。
“往中间睡一点。”
绝不!
洛柳完全猜到了沉惜长是什么用意,奋力往外挪挪,几乎把帐篷都往外撑出半个圆柱形了。
沉惜长坐下,看了他一眼:“不要靠边上太近,那里也有门,可能会有虫蛇爬进来。”
洛柳立刻往中间滚了滚。
沉惜长身上还带着水汽,两人间隔了一点距离,洛柳却依旧敏锐地闻到了属于沉惜长的香气。
这次沉惜长用的可是酒店的洗浴用品,那味道不可能是洗浴用品的。
难不成,沉惜长进帐篷还喷香水。
沉惜长不知道洛柳在想什么。
他靠在帐篷边,帐篷门没全拉上,微凉的夜风呼呼吹过他的身体,本来应该把他吹得头脑清醒,但是看见洛柳,夜风也没什么用,冷水澡也没有用。
沉惜长沉默着,觉得今天晚上的酒喝得是多了一点。
不应该的。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营地此时并不算晚,沉惜长帐篷支得离其他人比较远,还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帐篷里聊天打牌,只显得他们这儿分外安静。
沉惜长轻声说。
“洛柳,我觉得有一点难受。”
空荡荡的帐篷里,沉惜长的声音再轻,这句话也钻进了洛柳的耳朵里。
洛柳立刻转身要问他哪里难受,是晚上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吃坏了肚子,还是喝多了。
结果等转过身看见沉惜长身下鼓起的一大包后,吓得瞳孔地震,又转回来了。
帐篷里好小,狭窄的温度把洛柳都要热跑了,洛柳怀疑自己都听见了上头血脉汩汩跳动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嘴巴有点干。
洛柳抿了下嘴巴,瓮声瓮气:“你难受就自己处理,和我说干什么?”
洛柳等了一会儿,先听见帐篷里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身后人传来点沉闷的呼吸声。
不是吧! !沉惜长暴露了后这么不讲究! !竟然真的当着他的面干这个!
他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洛柳慢吞吞又往睡袋里钻了钻,正想捂着耳朵,却听出点不对劲。
身后人的喘息声中带着点痛苦。
洛柳迷茫地转过身看了一眼,随后又瞳孔地震了一次。
“你你你,干什么啊?!” ——
沉惜长手上动作一顿。
他额角带了点薄汗,但是已抽回手。
“什么意思?”他面容依旧冷淡,薄汗让眉眼看起来更漆黑,视线冷淡地看着洛柳,唇色带着点红,内容却不冷淡。
“我可以看着你?”
洛柳:“…”
洛柳:“……”
沉惜长虽然嘴巴有点损,但是加上颜色后,好像更损了。
洛柳立刻缩进被子里,就连原本露在外头的手也收进去了,被子团恼怒地说:“你就不能闭眼?!!”
真的好愤怒,整齐一长条睡袋都快要被蛄蛹起来了。
沉惜长听见这话,反而笑了:“闭眼不是更奇怪了?”
洛柳:?
沉惜长慢慢地,像是引着洛柳多想:“闭上眼,想什么就不由我决定了”
洛柳:“……”
他捂住耳朵恼怒道:“你不要再说了,你是变态吗?!”
说着,看见自己被扔在帐篷一角的衣服,连忙伸长手捞捞,把袋子捞到自己这边来,警惕地抱住后,像是一只逃避现实,把脑袋藏进洞里的兔子。
他把脑袋埋进睡袋里,期待沉惜长快点完事。
沉惜长看着他的睡袋鼓鼓的。
很可爱。
他静静靠坐在帐篷边上,却没有动手。
洛柳等了半天,都不见外头有动静,等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去,却发现沉惜长已经把手抽出来,正伸在帐外,用水洗着。
洛柳探出半个脑袋,视线小心又谨慎地跟着他转:“你真的不弄了?”
沉惜长冷淡道:“在外头弄脏了,不方便。”
洛柳:“你不是带了换洗吗?”
沉惜长盯着他,不知道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一字一句地说:“弄到身上,有味道,不方便。”
洛柳立刻哦哦地缩进了自己的睡袋里头。
好讲究,都变态了还这么讲究,臭洁癖。
他脑子里好乱,没想到自己这次只是想试探一下,沉惜长直接给他来了个王炸。
也不知道这人喝醉了会不会断片?要是会就好了。
或者他刚才就应该直接把沉惜长打晕!
这么胡思乱想,一直到后半夜,洛柳露在外头的耳朵都是红的,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边人一直没有动静。
沉惜长闭眼假寐,听着到了深夜,身边还在翻来拂去的声音,冷不丁地开口。
“再不睡我就让你帮我。”
洛柳的被子猛地一抖,随后像是毛毛虫一样蛄蛹两下,贴着帐篷边边,又离沉惜长远了点。
洛柳讪讪地想。
这么久了,不都掐了一下吗,还没消啊,还是又起来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居然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没过多久,沉惜长睁开眼。
听着身边人平缓的呼吸,沉惜长侧过头,盯着他眼下的青黑,这些天,洛柳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这么害怕了,还是要叫自己出来玩,怎么想的?
他伸出手指,眼底像是沾了一点黏腻的色泽,指尖缓慢地,抚过洛柳眼皮下那一点点浅青色。
小时候闹腾了,长大了,更闹腾-
第二天洛柳醒得很晚。
醒来的时候,帐篷里已经没有人了,面包牛奶挂在挂门的地方。
沉惜长像是知道他会尴尬,一早就起床出去了。
完蛋,看来昨天不是在做梦了。
洛柳生无可恋地望着帐篷顶。
睡袋睡得他浑身软绵绵的,此时一点劲头都没有,洛柳想不通,昨天沉惜长怎么就说出来了呢?他心里想的是,自己先旁敲侧击地问问沉惜长怎么会这样,再对症下药啊。
沉惜长怎么直接把进度条冲烂了呢。
洛柳苦恼地坐起身翻了翻手机,翻到自己的观察日记,立刻臭着脸给沉惜长扣分。
吓唬他扣五分,出老千扣十分,晚上居然对着他耍流氓,这个扣二十分!
洛柳洋洋洒洒扣了五十分,退出界面,才发现沉惜长没有给他发消息。
洛柳纠结地拿着手机,等手机忽然弹出消息通知后,第一反应却是砰地把手机扔开了。
等他小心翼翼地捡回来,才发现是何晨问他醒了没有。
洛柳骨碌爬起来准备和何晨说今天和他们挤一晚上,那样沉惜长就不用去住酒店。
没想到他出帐篷时却看见外头何晨他们已经开始收帐篷了。
洛柳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了。
何晨正在努力把帐篷里的骨架抽出来:“营地那边说今天有阵雨,不能继续住了。”
哦,不能住了。
嗯? ?
洛柳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要是这里不能住了,那他岂不是只能和沈惜长回家一起住了? ! !
他不甘心地问:“真的?天气预报准吗?”
何晨说:“准吧,毕竟是营地挨个通知的,恐怕雨也不小呢。”
洛柳表情看起来丧气得有点明显,何晨以为他没玩尽兴,拍了拍他发肩膀:“没关系,之后有这样的聚会我再喊你,你带上沉师兄一块来。你有了沉师兄练手,之后一定能成功。”
闻言,洛柳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现在再也不想练手了。
两人刚说完,天上的雨珠子就噼里啪啦地打下来了。
露营地是很大一片草坪,下雨刮风,雨势又急又大,洛柳想起来自己才起来不久,沉惜长应该会去收帐篷。
洛柳从营地那儿拿了两把伞,冲回帐篷边时,果然看见沉惜长在冒雨收帐篷。
沉惜长动作很快,帐篷已经拆了大半了,从圆润饱满的半弧形变成一张饼,但是他动作再快也没有雨下的快。
洛柳冲到他旁边给人打着伞。
沉惜长身上已经湿了大半,见他过来,皱了下眉:“我快收好了,你回去。”
洛柳一出门就被飘雨打了个透心凉,此时已经秉承着摆烂的心态催促他:“你快点就醒了,我都已经湿透了。”
湿漉漉的雨水从他的发丝滑下来,顺着脸颊滑到尖尖的下巴,再滴落到锁骨处。
沉惜长看着这不听话的犟种,倏然道:“你在这儿我做不了事。”
洛柳:“嗯?”
他迷茫地和沈惜长对视一眼,然后顺着人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湿透了的白色短袖。
沉惜长说:“很透。”
洛柳露出了个困惑的神色:“什么?”
沉惜长湿漉漉,沾了些泥土的手指凑过来,指尖先是划过他的尾指,随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腰腹。
沉惜长直白地说:“很涩。”
洛柳低头看着自己被打湿的白色短袖。
很透,但是黏在身上并看不出来什么来。
是沉惜长这个变态,看什么都有颜色才对!
“……”
他面无表情地把伞拿走了。
该淋雨了,让沉惜长清醒清醒吧。
他走回去十分钟后,沉惜长浑身湿透,也拖着湿漉漉的帐篷到了大厅底下,却比旁边何晨几个在最后关头拖着帐篷嗷嗷叫着冲进大厅的朋友淡定得多。
他身上湿透了,指尖往下滴着水,可露出来的手指骨节清晰,底下泛着青色脉络,显得冷淡又矜持。
何晨他们跑得太急,把租来的帐篷拖坏了,拖来问沉惜长知不知道怎么修好。
沉惜长垂头看了眼,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帐篷挂架一根根塞进去。
明明怎么看也是个冷淡性子,可手上动作,就和昨天在帐篷里对自己毫不留情的那下一般。
洛柳苦大仇深地把视线收回来了,在大厅里团团转,总觉得很危险。
他思来想去,不想和沈惜长见面,最后自己先钻上车,坐后座去了-
两边人不同路,不过何晨他们还是等沉惜长出来坐上了车,打了声招呼才走。
沉惜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在后座的洛柳先愣了下。
沉惜长换了身衬衫长裤,带着这一身不像是出来玩的,反而像是出门参加什么正事会议。
但不得不说,沉惜长还是最适合穿这样衣服,加上那张天生就好像性冷淡的脸,压根看不出他在雨里说了什么混账话。
沉惜长没有急着开车,反而是从后视镜里和他对上视线:“怎么了?”
洛柳回过神:“你怎么穿这个?”
沉惜长道:“这是放在车上的衣服,平常备用的。”
洛柳懂了,平常沉惜长经常会跟着导师出去一起见人,所以放在车上的衣服也比较正式。
应该是这样,吧?
两人一前一后坐着。
下山的路都是一样的,三辆车在雨里压着速度前行,洛柳趴在车窗边,看外头模糊了的山景。
外头阴沉沉的,这雨下个没完,雨势也不小,打在车窗上变成小蛇一样的细流,从玻璃上蜿蜒而下。洛柳靠在车窗上盯了一会儿,伸手隔着玻璃戳了两下,把车里起的白雾戳出几个圆圆的指痕来。
他若无其事地问:“你回去忙不忙?”
沉惜长目视前方:“还好。”
两人从小相处到大,哪怕不说话也自在,此时却有种奇怪的氛围,不是尴尬,反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氛围,扎得洛柳身上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
好在开出去没多久,洛柳的手机就响了。
洛柳原本尴尬得扣玻璃,听见声音立刻就接通了。
“喂。”
“喂,小柳,”何晨的声音不大,但是在格外安静的车里,却显得相当清晰,哪怕不刻意听,也能一清二楚,“前面就是岔路口,我们等会儿先走了。”
洛柳“嗯嗯”,还有点舍不得:“下次我们再出来玩。”
何晨当然说好,过了一会儿,贼兮兮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需要灌酒了,就和我说,就算没有局,我也给你攒一个出来,”何晨说,“保管把那个人灌得醉醉的,有什么歪心思,喜不喜欢,全给你乖乖说出来。”
洛柳:“……”
洛柳心如死灰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安安静静,过了几息,原本安静开车的沉惜长笑了声。
洛柳在后头,用脑袋抵住他的座椅,拱了两下。
他面无表情地问:“笑什么笑?”
沉惜长慢慢地说:“你朋友是挺会灌人的。”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后背一阵,是洛柳在用脑袋拱他的靠背。
沉惜长开着车,慢慢地说:“不过下次不用灌,也很乖。” -
第二天,沉惜长居然不在家里。
洛柳难得早起,觉得纳闷。
他在家里头转了转,发现了桌上留的早餐,沉惜长除了叮嘱他在厨房微一下,没有什么别的话,甚至比被他发现喜欢之前还少!
洛柳凝视了一会儿那张贴在桌上的小纸条,没有表情,没有解释,公事公办,很冷酷。
他很纳闷。
冷酷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他吃掉沉惜长留的早餐,也没给人发消息,沉惜长也没问他。
两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沉默的默契,只要对面不主动开口,另一方的人也不会说什么,这么一来二去,虽然住着同一件屋子,洛柳竟然三四天都没和沈惜长正面碰见过。
那场雨自从他们离开露营地也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一连好几天,洛柳都没有看见沉惜长的人影。
他还记得沉惜长和他说他最近空了许多,但没想到还是不见人影。
早上起来沉惜长已经出门,等下午回来,沉惜长也不在,甚至晚上,沉惜长也在实验室里加班加点做实验。
洛柳都怀疑沉惜长到底有没有回来睡觉!
他本来还纠结这件事之后要怎么面对沈惜长,没想到这人居然比自己还要逃避。
这场秋雨下得又长又久,一连好几天,外头阴雨连绵,时大时小,但是没听过。
洛柳刚上完一截大课,站在门口撑起伞,还没踏出去,被吹进大厅的雨珠就已经噼啪打在透明伞面上,有的从白色地砖上迸溅到洛柳的细瘦的脚踝上。
洛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外头的雨,一口气冲进了雨幕中。
等他冲到家里,飘雨已经把身上大半都打湿了。
洛柳洗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刷手机的时候看见当地气象局发了红色暴雨预警。
又翻了翻其他平台,就连外卖都准备停了。
学校已经通知了放假,暂时先定两天,等这一波的大雨过去才恢复正常上课。
洛柳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了预感,今天他说不定会和沈惜长碰面。
没过一会儿,楼道里果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外头雨很大,就从车上下来到楼道的这几步路,沉惜长的裤脚也湿透了。
他走进屋子,脚步轻巧,将不断滴水的伞放进浴室,只是这几步路,家里头就有不少水痕。
沉惜长回头看了眼,在浴室换了套衣服,出来又把这些水痕打扫干净。
这几天雨太大,还有洪涝风险,学校都已经发了风险和放假通知。
不少人窝在寝室里,哪儿也不想去。
但是看沉惜长的架势,他好像收拾完,换了衣服还打算出去。
眼看着沉惜长又去拿伞,洛柳没忍住,开口问:“你还出去?有些地方都淹了。”
沉惜长有问必答:“去实验室。”
洛柳:“什么事啊,我听见你们大学也通知停课了吧,而且你根本没课啊,实验室里有人?”
其实没人,听见这个消息,有这样名正言顺的理由,大家都撒欢一样窝在寝室,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
洛柳虽然没有工位这样的地方呆,但是这种天气,连图书馆都关了,怎么会有人愿意去实验室待着?
沉惜长不算,他是变态。
沉惜长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问。
“我可以不出去?”
洛柳觉得这人有点烦。
这种问题问他干什么?是他让沉惜长别出去的吗。
“随便你,”他站起来说:“反正,你明天在家,也不能跨过这里。”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两间屋子中间那道不存在的线,沉惜长盯着他的指尖看了一会儿,轻轻地一点头:“我知道,银河。”
洛柳哼一声,就转身回房间。
他想起来教授给自己转的几个展,翻翻时间,就正在这几天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先看看背景。
洛柳趴在床上玩了一会儿,随后收到几个展因为暴雨推迟的消息,叹了口气,把手机盖在脸上。
他根本看不进去。
虽然他让沉惜长留在家里,但是根本还没有想好接下来两天要怎么相处。
沉惜长又是什么意思?自己明明叫他不要说了。
洛柳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变态心理学,洛柳眼皮跳了跳,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门口响起阵敲门声。
洛柳跑下床,从门后探出脑袋。 “干嘛!”
他看见沉惜长身上那一身还没换掉,愣了一下:“你还打算出去?”
沉惜长也没想到他会来开门,怔了下才说。
“家里没菜了。”
没菜?
洛柳想了想,反应过来了,沉惜长本来打算每天都出去,他这个人肯定是准备每天买新鲜的,所以根本没有囤菜。
这个点,菜市场应该早没人了,只能去附近几家大一点的商超。
他一下子又有一点翘尾巴:“你看,我就说要囤点零食,现在要不是你分了,我们还有东西可以吃。”
两人几天没说话,洛柳说这话时摇头晃脑,带了点不自觉的得意。
沉惜长看着他,“嗯”了一声:“是该囤点。”
洛柳很满意地把脑袋缩回去了:“等着,我马上来。”
洛柳进屋换衣服,沉惜长等了一会儿,见洛柳出来后,眉心跳了下。
洛柳穿了一身的短袖短裤,白生生的手臂露在外头,关节光洁还透着浅粉,想来是刚才趴在床上时压出来的。
看起来不像是去买菜逛超市,倒像是什么出太阳的好天气,要去运动。
沉惜长:“你穿这个出去?外头很冷。”
“我知道呀,”洛柳不在意地说,“虽然冷,但是衣服打湿了黏在身上更难受,我回来就换掉。”
沉惜长看着他及膝的短裤,站在原地没动。
洛柳正纳闷地要问他,对上这人的视线,又缓慢地低头看看自己。
沉惜长温和地问他:“还穿吗?”
洛柳:-
洛柳换了一身严实的长袖长裤出门,两人开车上路。
雨势太大,路上没什么人,路上的雨水从路上滚进两侧,汇成了滚滚黄流。
不少店家已经关闭歇业,还有一些超市里人很多,应该都是囤菜的,拥挤又潮湿,地上不少纸壳已经被湿漉漉的鞋踩烂。
两人开了一会儿,才找到一家人少一点的商超。
商超里头灯没有全开,顾客稀稀拉拉,货架上的商品也稀稀拉拉。
沉惜长看了一会儿,和他说:“很多菜没有了,吃土豆好吗?”
洛柳还生着气,闻言皱起眉,他不喜欢吃土豆,除非是油炸的。
他凑过来看了一圈,果然看见蔬菜区大部分位置都空了,不用想,是被抢光了。
也是因为抢光了,这个商超的人才少一点。
他脑袋探过来,和沈惜长近了,发顶蓬松柔软的发丝晃了晃,主人一点没自觉,发丝一直蹭着沉惜长的指节。
洛柳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转头看沉惜长,发现这人在发愣,他疑惑:“不可以吗?”
沉惜长回过神,指尖摩挲了下,软乎乎的触感已经淡了。
“可以。”
接下来洛柳逛得很开心,好像因为超市能买的菜实在太少,他和沈惜长争取到了一顿清汤小火锅。
之后,洛柳还名正言顺地买了不少垃圾食品放在购物车,沉惜长看了一眼,没发表什么异议。
洛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家里有可能没东西吃不说话,还是因为现在没有底气管他不说话的,反正他吃到就是赚到了XP。
洛柳心情都很不错,哼着歌推车冲去了饮料区。
等推车里头几乎放满了,沉惜长才抬手阻止了洛柳试图再塞塞的动作。
“够多了。”他说。
洛柳几乎是下意识拉长了语调:“我不——”
他边说边把沉惜长挤开,试图拥有推车行使权。
结果还没等他再挤挤,就感觉沉惜长点头,松开了手:“那就最后一个。”
今天这么好说话?
洛柳很纳闷,转头和沈惜长对视上,才反应过来两人现在已经不是足够纯粹的竹马关系。
是笔直竹马和蚊香竹马的关系!
他立刻加快脚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沉惜长不紧不慢缀在他后头,明明看起来一表人才,甚至因为端正的长相,周围不少人擦肩而过,也会多看一眼,看起来和晚上的变态格格不入。
难道是双重人格。
洛柳皱皱眉头,研究沉惜长研究得走火入魔,差点走过了柜台。
结完账,外头雨好像小了点。
洛柳催促着沉惜长快点走。
两人车停在地下室,但是回家还有一段冒雨的路,虽然带了伞,但是这大风大雨的,起不到什么作用。
果然,回去那么几分钟的路程,两人身上还是湿了。
沉惜长不急着洗澡,洛柳就先钻进了浴室。
钻进去前,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毛巾没被碰过,甚至把自己要换的衣服都挨个检查了一遍,坚决不出现一些奇怪的送衣服情节。
正等他安心地把衣服放在台上,打湿身体用上沐浴露后,浴室的小窗外闪过一道极亮的电光。
外头传来低沉轰隆隆的雷鸣,下一秒,浴室里的灯竟然熄灭了。
洛柳:? ? !
第26章
洛柳站在一片漆黑的浴室里,头顶的水流汩汩不停。
他硬着头皮等了会儿,浴室内依旧还是没有来电,甚至水温好像都冰凉了下来。
洛柳:。
好像不是错觉。
屋外椅子被拉开,漆黑中,脚步声停在了浴室外。
“柳柳,别洗了,”沉惜长说,“水是冷的。”
洛柳记起来了,他们用的是即热热水器,没电就得冲凉。
他飞速把身上的泡沫冲掉,随后哆哆嗦嗦地关了水。
“怎么停电了?什么时候来?”
“这一片都停了,物业说在抢修,时间还不确定,”沉惜长问他,“洗完了吗?没洗完我去烧一点给你用。”
外头人等在门口,手电筒隔着雾蒙蒙的玻璃贴纸,往里打了一束光。
洛柳被窗外涌进来的秋风吹得哆嗦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光亮拿起衣服,慌张得连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就匆忙拿起衣服。
看不太清正反。
他凑到门口,打开了一条缝:“手机给我。”
沉惜长顿了顿:“你自己打?”
他显然不太放心,但洛柳伸出手,不给沉惜长一点机会。
门缝中露出的手指尖细嫩,骨肉匀称,催促似的摊着。
沉惜长垂眼看了眼。
他之前一直不清楚,就算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洛柳为什么这么戒备自己。
就好像他是个变态。
洛柳是怎么知道,他表明心意之后,会有些控制不住?
现在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
洛柳对自己,确实有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机从打开的门缝里递进去。
里头灯光一亮,原本只能看见花纹的贴纸上显出里头人小心的动作。
沉惜长眉心一跳,立刻移开了视线。
随后在黑暗中听见里头窸窣的声音,他克制着自己没有再把视线放在浴室门上,可是在脑海中,已经轻易地勾勒出洛柳指尖勾着裤腰,掠过脚踝,小腿,沾着湿漉漉的水珠,提到腰间。
紧接着,浴室门就被推开了。
沉惜长转过头,洛柳像是从水坑里爬出来一只湿漉漉的小艳鬼,打湿的漆黑头发黏在脸颊上,下巴也尖尖的。
瘦削的腕骨沾了水珠,洛柳的骨架比旁人更小一点,白而细瘦的手一把抓在他手腕上。
手上拿着的,是刚刚打湿脱掉的长裤。
沉惜长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下。
他倏然抽走洛柳手上的裤子,要帮他扔进脏衣篓去,洛柳却“欸”了一声没有撒手:“我滑!我要摔了!”
沉惜长定住动作,洛柳这才扶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从浴室里出来。
他晚上视力不太行,哪怕沉惜长换着花样给他补了很多东西都没有用,更何况现在屋子里黢黑,脚下的拖鞋还湿漉漉的,洛柳都生怕自己摔一个大马趴。
这么颤巍巍搀着人走了两步,才松了口气:“你干嘛抢我衣服?”
沉惜长语气难得地有些生硬:“放衣篓里。”
洛柳“哦”了一声,转身把自己其他脏衣服一起抱在身上,扔进脏衣篓里了。
洛柳转回去,又偷偷摸摸地把手上没擦干的水抹到沉惜长身上。
嘿嘿。
擦手巾。
他这时候才有闲心踮脚走到阳台片,看着外头一片黑暗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洛柳打着手电筒的光,警惕地转过脑袋:“不是你拉的闸吧?”
手电筒这么从下往上一照,洛柳更像是在扮鬼脸故意吓人。
沉惜长却觉得可爱。
他伸手把洛柳的手往下一压,不让他这样直接照眼睛,才问他:“我有什么好处?”
洛柳很纳闷地说:“看我洗澡啊。”
沉惜长手上动作一顿,才慢慢地纠正他:“停电,没有看见的机会。”
他温热的指尖轻轻地蹭了下洛柳的脸颊,继续说:“要是想看,我不应该拉电闸,应该关水闸才对。””
这么听着,好像是已经在心底排练过许多遍,才这么淡定又有条不紊地说出来。
洛柳:?
更有嫌疑了。
顶着洛柳怀疑的目光,沉惜长失笑:“附近几栋都停电了,要是我干的,被查出来会被拘留的。”
洛柳严谨地凑近,仔仔细细盯了沉惜长的表情一会儿。
沉惜长平常在他跟前表情变化不多,高兴就微笑,找他麻烦就面无表情,不乐意就皱眉,比在别人跟前还多点表情。
但是想到这人能把喜欢这件事瞒这么久,洛柳就又不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他缩回脑袋:“你发誓。”
沉惜长“嗯”了一声,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信誉值归零了,但还是说了声:“我发誓。”
洛柳继续说:“要是你说谎,你就…”
洛柳顿了一瞬,像是在考虑用什么让他发誓。
到底是说谎就让小柳吃十包方便面好呢,还是请小柳出去吃二十顿火锅好呢。
他正在这选项里摇摆不定,却听见身边的沉惜长自己接上了。
沉惜长:“要是我说谎,我就不喜欢你。”
洛柳:?
他迷茫地转过头:“一定要这么见缝插针地告诉我这事吗?”
沉惜长却笑了声。
黑暗中,沉惜长的声音很温柔。
“没有见缝插针。”
只是发誓用这个,可信度高一点-
沉惜长把他领到沙发边去,随后,洛柳脑袋上就罩上了块干毛巾。
洛柳本就黑黢黢的眼前再一黑,脑袋里发出预警,立刻一把扯掉了毛巾:“你要干嘛。”
沉惜长的手在他发顶一停,指尖差点就直接碰着洛柳的耳朵了。
洛柳发顶翘起来的几根头发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撩过他的指腹,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比直接触摸还更令人难耐些。
手下的主人无知无觉,还在跟那一块毛巾做斗争,翻来覆去地,势要从上面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发丝又随着主人的动作晃了两下,像是在勾引着他快摸。
可惜,人的头发没有知觉。
沉惜长有些惋惜地收回手。
他说:“给你擦头发。”
洛柳确实有一点懒,要是夏天,根本就不擦,顶着湿漉漉头发就会到处乱跑,沉惜长还要追着他。
秋天就会好一些,滴下来的水冷冰冰,洛柳会乖乖待着,等半干后再开始跑。
但是——
洛柳很警惕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蒙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
沉惜长闻言,轻轻地环视了一遍周围,问他:“你的眼前不是本来就一片漆黑?”
洛柳:。
好像也没错。
他严谨地把毛巾重新盖回去了。
擦完头发,毛巾也被扔进了脏衣篓。
沉惜长去收拾浴室,然后像是终于忍无可忍自己身上这一身,准备洗澡。
洛柳困惑地顶着一头被擦得蓬松凌乱的头发跟着他:“没热水,你洗什么澡?”
这个天气,洗完肯定会打喷嚏吧!
沉惜长倒是很淡定。
他说:“我习惯了。”
洛柳:“?”
洛柳不愿意详细思考沉惜长短短几个字里头蕴含着多深沉丰富的意味,只能假装没听见,装聋作哑地去厨房觅食,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一样急刹。
他转而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惜长身后:“衣服都拿了吗?”
沉惜长不紧不慢拉开抽屉:“比如?”
洛柳凝视他的背影:“比如你的毛巾/衣服/沐浴露,必不能出现一不小心没拿,要我给你送这种情况。”
沉惜长:“……”
他无奈地转过身,把自己拿的换洗衣物在洛柳跟前摊开,挨个点给他看。
“衣服,裤子,毛巾,都在这里,检查完了?”
洛柳目光一扫,落在其中某件衣物上时愣了愣。
不是,沉惜长为什么是这个size ?
他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啊?
沉惜长像是也察觉到了洛柳的目光,跟过去看了一眼,还没看清,就被洛柳手忙脚乱地捂住了眼睛。
洛柳手上力道有点大,刚沐浴过的皮肤凉凉地贴在脸颊上,柔软芬芳,就连勒在他下巴上的手臂也显得很有力量。
沉惜长抬手,轻轻碰了碰。
洛柳手臂收紧,他被紧紧夹在洛柳手臂与胸膛之间,声音里像是故意透着几分困惑不解:“怎么了?”
洛柳捂着他的眼睛,脸颊很红,但是语气很冲:“你真不知道怎么了?你敢发誓?”
沉惜长可耻地沉默了。
洛柳冷笑一声。
呵,根本骗不过他。
沉惜长的床铺被人一扬,床上的衣物乱了,脚上还挨了一脚,眼前才重新得到了黑暗。
洛柳已经一溜烟跑出房间,沉惜长没有追上去,只是慢慢地把床上几件衣服挑拣进自己怀里。
洛柳怎么还不明白?
他这样作乱,哪里是做坏事?-
等沉惜长好不容易进浴室,洛柳又发现他扔在沙发的手机亮了下。
这一下在漆黑的房间里实在太显眼,洛柳立刻就被吸引了。
他凑脑袋过来看,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手机自动刷脸,跳过解锁界面,直接进了微信聊天。
聊天界面上一大半是各种科研群,里头的新信息是物业群里的消息。
洛柳眨巴了一下眼睛,戳进文件,是个公告通知,相关单位正在施工抢修,最早也要明天八点才能来电。
他提高声音和沈惜长说了声,退出界面,想要关掉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却发现文件底下还有一个压缩包。
不知道是什么,还没接收过,都快过期了。
洛柳抬起语调。
“还有一个要过期了的文件!”
他说着,顺手给沉惜长点了个接收。
他嘀咕:“都快过期了,要是之后看不了了,你就等着哭去吧。”
哼哼,小柳勉强帮你一下!
浴室里,沉惜长凝眉想了一会儿,想起来那是什么后,脸色一变。
靳越发的东西!
第27章
手机上的界面跳转,洛柳忽然听见身后浴室门被推开。
洗得这么快?
他要回头,忽然感觉一具灼热的身体靠近自己的身体,随后,眼前一重,一只带着湿意的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鼻尖闻到阵潮湿的香气。
沉惜长看着跳转出的画面,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看见。
洛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是个变态。
虽然有点道理,但是这东西要是让洛柳看见,这个名号岂不是坐实了?
洛柳:?
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出了手机上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当了暗恋对象,还降级了,居然连手机都不能看了?
那这个暗恋对象当的有什么意思?
他当即奋力扒拉了一下脸上的手指:“干什么,松开。你对暗恋对象还有秘密?”
怎么当弟弟的时候有秘密,当暗恋对象,沉惜长秘密还多起来了。
明明老底都已经被他看光了!
沉惜长一动不动,只嘴上纠正:“明恋。”
洛柳拧眉。
前几天沉惜长都能忍住不当着他的面那个,今天居然把手放下都不乐意。
反应这么大,实在叫洛柳不得不联想,那文件里不会是什么隐私的东西吧?
沉惜长偷拍自己的睡觉照?家里偷装了监控的文件?还是什么更变态的东西?
洛柳产生了点不好的预感,急了:“手拿开,不然我生气了!”
沉惜长动作一顿。
虽然表白之后,洛柳和他的相处生硬了很多,但从来没有这样冷言冷语。
他也从没想过自己的话能得到什么回应。
正想着,沉惜长就听见了洛柳的后半句话。
洛柳说:“你怎么能把这种东西存手机里,要是流出去,我就掐死——”
沉惜长松开了手。
洛柳话音一断,和手机上何晨的照片大眼瞪小眼。
他连续翻了两张,发现都是何晨的女装照片,虽然合成的化妆技术让他有点认不出,但是旁边的靳越却很显眼。
沉惜长看着洛柳盯着屏幕,慢慢地皱起了眉,心下平静地等着他的反应。
他甚至想,反正在帐篷里也吓唬过洛柳了,今天再多个误会,也不算大事。
洛柳:“就这个?你为这个急匆匆从浴室跑出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上次何晨女装来见他,见他很新鲜的样子,还把手机相册翻出来给他的看。
沉惜长:“就?”
洛柳没有听出沉惜长语气里的凝滞,很得意地告诉他:“你这些都是什么呀,为什么要穿校服?好奇怪,一点也不好看。”
不过上头的靳越笑得很灿烂,应该是很喜欢。
沉惜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他也能勉强能理解对校服的执念。
他想到洛柳高中时候青涩的样子,校服宽大,洛柳好小一只,只从脖颈处露出一小片白皙修长的脖子,冬天的时候,袖子里还会慢悠悠探出半只细嫩的手抓着笔。
沉惜长眨了下眼,把眼底漫上那点绮思给压下去了,慢慢地说:“确实不够好看。”
洛柳说:“我看的他的照片比你多多了,还比你这些好看。”
沉惜长原本紧绷的神色,听见这话反而冷淡下去。
“你看的比这些还多?”
“对呀,”洛柳说,“何晨穿了好多年呢,我从他高中的照片开始看的。”
沉惜长恢复成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了。
他甚至“嗯?”了一声,反问:“那刚才那么激动,你以为是什么东西?”
洛柳:。
他扁扁地要从沉惜长怀里溜走,沉惜长拉长声音,继续问:“什么万一流传出去,你就要把我杀了的东西?”
洛柳一言不发,在人身下扑腾了一下。
沉惜长手臂虽然没有贴紧,也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腰,此时却收紧手臂不愿松开。
洛柳只好老实地靠在他身上:“我就是这么一说。”
沉惜长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把我想得有多见不得人?”
他黑黢黢的眸子睨着他,像是想要看穿洛柳在想什么。
洛柳立即又想起了那本记忆深处被他刻意遗忘的日记。
【想舔你。 】
【从脚踝舔到膝盖,大腿根可以吗? 】
洛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猛地晃了两下脑袋,把脑袋里的黄色废料倒掉才说:“还不是因为你变态我才会想东想西的。”
沉惜长反而问他:“我做什么了?”他微微一笑,素来冷淡的脸竟显出几分欲色来:“现在看起来,像是你想我做什么。”
洛柳:?
沉惜长居然还敢说他什么都没有做。
表白表了,硬都硬过了,变态这是什么脑回路,到底到了什么地步,才算是做了? !
“血口喷人。”洛柳低头用脑袋把沉惜长撞开了,还没再在人下巴上撞第二下,就被人按住。
沉惜长的指尖往上,又不轻不重地揉了下他的眼尾。
“血口喷人,”他问,“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这样想我了。”
“摸都摸了,你还想做什么?”洛柳,“想舔?”
沉惜长一顿,反而语调奇异地问他:“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这段时间,都是这么想我的?”
什么叫这么想他的?
洛柳纳闷地看拿着沉惜长的手机照了照自己,虽然现在一片漆黑,看不出什么,但是洛柳就是知道,沉惜长肯定想舔死了!
他原本就靠坐在沈惜长身上,此时果断地向下一伸手。
五秒后,洛柳从沉惜长身上爬起来:“装模作样,tui!”-
洛柳tui完,就立刻抛下沙发上的人,溜达进厨房泡面。
他担心沉惜长报复,还立刻拉上了厨房的玻璃门。
好在虽然停电,但是家里的煤气和水都正常。
洛柳看着外头的大雨,在刚买的塑料袋里翻翻,拿出两袋泡面,为了不被沉惜长说,还找出了火腿肠和卤蛋,这谁看了不能说他一句营养均衡。
想到沉惜长刚才的所作所为,洛柳严谨地把两个蛋都加给了自己。
扣一个蛋。
就不扣分了,再扣就负了。
等心满意足地从沉惜长的碗里偷走蛋和肠,洛柳忽然发觉出哪里不对味来。
不对。
虽然他误会了,但是看沉惜长看男生女装这件事,难道就很光彩了吗? !
洛柳恶狠狠地出戳走了他的肠。
转移话题,再扣一根肠-
沙发,沉惜长还保持着被tui的姿势没有动。
他听见厨房的窸窣声,身上半干的衣服也不舒服地黏在身上,却难得地没有急着去浴室。
他缓缓坐直身,安静听着厨房洛柳嘀咕要给他减一个蛋,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在黑暗中走到厨房外。
他晚上的视力比洛柳更好,几乎能清晰地看见在厨房摸黑转来转去的身形,洛柳穿着及膝短裤,伶仃的脚踝裸在外头。
把自己拒绝后,还嘀咕着要给自己加个蛋。
沉惜长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他发现自己喜欢上洛柳后,从来没有太多的妄想。
洛柳自小身体不好,很黏他,就连第一次梦遗都来得很迟,从没有喜欢上什么女同学,被男男女女追过,也从没起什么早恋的心思。
洛柳高中时每天的任务,就是打电话问在读大学的沉惜长今天有没有想他,然后再叽叽喳喳今天吃了什么,考了什么,又做了几张卷子。
饶是这样,他也从没有好奇过洛柳的性向。
他知道,洛柳对自己是依赖更多,哪怕喜欢男人,他还要祷告洛柳不会对他说要找个自己这样标准的男人才好。
但是知道自己的心思之后,洛柳那些依赖会转化成恐惧,还是厌恶?
洛柳迟迟没有听见浴室的动静,好奇地转过身,被身后直愣愣站着的黑影吓了一跳。
他手里的垃圾袋下意识往外上一砸:“你干嘛!”
就装了几包调料的垃圾袋砸在玻璃门上,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了。
傻站在外头的沉惜长看他一眼,拉开门,幽灵一样把垃圾袋捡走,又过来,把洛柳准备泡面的铁碗换成了隔热防烫的陶瓷碗。
做完这堆事,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浴室洗澡了。
洛柳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哆嗦。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封印要解开了一样。
沉惜长一言不发地扔掉垃圾,径直进了浴室。
他脱掉短袖,衣服下的流畅紧实的肌肉起伏,看起来同冷淡的外表不太相似,是洛柳从没有见过,侵略性迫人的样子。
要是洛柳在这里,就会发现沉惜长的眼睛黑的异常,像是嗅到属于猎物血腥味的猛兽。
一旦猎物有什么破绽,就会扑上去,狠狠咬住猎物的脖颈。
沉惜长轻轻舔了下唇。
他发现,洛柳似乎对他的喜欢,并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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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夹子,十一点准时更新[亲亲]
第28章
第二天一早,洛柳睁开眼,听见外头依旧有着雨声。
他骨碌爬起来,伸手啪嗒啪嗒按了两下开关,头顶的灯泡纹丝不亮。
沉惜长听见他的动静,走到门口说:“还没来电。”
还没来?
洛柳露出震惊的神色,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九点了。
“我和居委会有时差?”
沉惜长靠在门口,闻言笑了下:“可能是。”他面不改色地说:“居委会总是和所有人都有时差的。”
掠过这个话题,抬手轻轻敲了下门:“出来吗?我上午出门了,有两个满格充电宝。”
洛柳立刻就捧着自己亮红灯的手机出门。
等给自己充上电,他才松了口气,靠在床边看看,雨势变小了点,但是风很大,这个天出门
洛柳转过头,仔细打量沉惜长身上焕然一新的衣服:“你又洗了一身?”
沉惜长:“嗯,出门打湿了。”
洛柳跑到阳台,绕着挂起来的衣服转来转去,沉惜长不知道用的什么洗衣液,好香好香030 ,和当变态前是一个味道。
沉惜长看着他的动作,眸中神色微微变深。
他只能强装没有看见。
洛柳巡逻完一圈后,又回到餐桌边,沉惜长是为了找电才出门的,他当然不能对阳台几乎被占满的衣服说什么,但是,身为一个囤囤兔,洛柳还是下意识地有点焦虑。
“你的衣服够?”
沉惜长“嗯”了一声:“够的。”
这种天气下雨,衣服打湿了就需要换,但是一个礼拜也不见得能晒干几件。洛柳有点焦虑地坐下,沉惜长默不作声地把早餐推给他。
没有手机,吃完饭后无所事事,洛柳生出一种短暂地与世隔绝之感。
洛柳正对着白墙发呆,沉惜长微微侧过头,问他:“要不要玩游戏?”
洛柳一个精神:“玩什么?你不是不玩游戏的?”
沉惜长唇角挑了抹若有似无的笑。他道:“没电,看不了文献。早上出去的时候,顺路和朋友借了游戏机。”
洛柳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游戏机的诱惑,他慢慢靠近沙发坐下,又在两人间划线。
“那你不准靠过来,我们就这么坐着打游戏。”
沉惜长颔首。
游戏掌机的屏幕小小一个,两个人要凑在一起才能一起看清屏幕。
沉惜长视线落在两人中央,洛柳开始还能按捺着,到了后头,气得直踩沉惜长的腿。
“你是不是笨!这里要连跳!”
沉惜长被踩了两下,操作反而更古怪了,游戏里的小人在原地伸左手,右手,甚至还倒退。
洛柳:?
“你挑衅我!!!”
沉惜长安静地放下手柄等了等。
游戏里的小人被同伴打飞,现实里,洛柳更是重重地用脚蹬了一下。
沉惜长倏然用手一撑,原本蹬在他大腿上的脚蹬在手心。沉惜长原本卸力的动作一顿,竟真从沙发边沿被蹬落在地上。
洛柳到这时才呆了一下,嗖地把脚收回来,一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逮住的模样。
他挪挪屁股:“摔到了吗?”
沉惜长坐在地上抬眼看他。
洛柳被他看得心虚,说:“好吧,那我好好教你打,你先坐起来,疼不疼?”
沉惜长慢慢从沙发下爬上来,舔了一下牙齿:“没关系。”
可以多踢几次-
两人就这么消磨了一个白天,洛柳起来的不算早,等他觉得肚子咕咕叫时,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
他丧气地把游戏手柄扔开:“以前怎么没觉得停电了这么无聊?”
无聊?
沉惜长微微抬眼,看了眼不自觉已经贴在自己身边的洛柳,不动声色地又收回视线:“因为你平常经常玩手机。”
洛柳从小到大被沉惜长管多了,十分敏感,立刻警惕地抓住了自己的手机:“才没有玩很多!”
沉惜长哼笑一声,并不争辩。
“居委会有没有发新通知?”洛柳说,“再晚一点,天又要黑了。”
“是吗?”沉惜长也看了一眼天色,起身说,“我出去问问。”
他走到外头,楼道狭窄,有拎着板凳在楼道里聊天的邻居和他打招呼,沉惜长微微点头,擦肩而过往楼下去了。
邻居收回视线,旁边人也往楼下看了眼:“什么时候搬进来的?长得好端正一小伙,就是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隔壁邻居道:“你不知道?这个是博士生呢,我听说之后还准备留校任教。”
沉惜长下楼,听见身后人的议论声逐渐变远。
“他是独居啊?”
“还有个小男生和他一起住,好像是弟弟。”
“那兄弟两个感情不错,”邻居看了眼手机,和身边人说:“不和你说了,昨天停电就错过了,今天我还得追剧呢。”
沉惜长踩着两人的议论声,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楼,拉下透明罩壳,将里头的将电闸推上。
叮。
家里来电了-
——来电了!
洛柳立刻插上了自己所有的电子设备,然后摁开了所有灯。
天色还没有全黑,洛柳往外努力看看,果然也看见其他窗户里零零散散地亮起了灯,他拿起手机给沉惜长发了语音:“不用去问啦,都来电了。”
沉惜长很快地回了:“嗯。”
洛柳兴奋得打滚,颇有一种原始人来到现代的欢快。
沉惜长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洛柳在沙发上兔子似的打滚。
可爱
看得人想下楼再拉一次。
沙发上的人不知道他的险恶用心,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今天的消息,其实,因为暴雨,学校各种通知群里难得地安静了不少,洛柳翻了翻,发现还是有几条私聊消息的。
他师弟说把上次他推荐的书都看完了,有没有别的推荐。
好勤奋!
洛柳立刻热情地转发了他二十条消息。
师弟被文献淹没了一会儿,才姗姗来迟,有点纠结地回复。
【师弟】:师兄——要不你还是撤回吧?
洛柳笑得见牙不见眼,有点坏。
【溜溜溜溜溜】:我不,加油哦。
【师弟】:好吧,谢谢师兄。师兄有空吗?我周一请你吃饭。
洛柳第一次当师兄,觉得怎么也应该是自己请他吃。
沉惜长在他身侧坐下:“我看了通知,明天雨就会变小了。”
不过学校里有些地方肯定也被淋得一塌糊涂,收拾也要两天,恢复正常的上课怎么也要到下周了。
洛柳:“你怎么知道?”
沉惜长给他展示了一下手机消息。
作为两位导师手底下的定海神针,沉惜长平日里不仅要做实验,还要在导师出差的时候帮忙授课,哪怕不出出差,也当过几次助教,所以手里头能得到教务消息的群不少。
他淡淡道:“我刚才在客厅和你说了,你好像没有听见。”
洛柳好奇地凑过来:“我刚刚在聊天嘛,没有听见。”
在聊什么,这么专心?
沉惜长不留痕迹地垂眼看了眼他手机上的聊天界面。
师弟。
很生疏的备注。
沉惜长伸手滑了下自己的手机屏幕,让他看上头的聊天记录,洛柳一下子就看见上头还有人在群里聊了几句八卦,立刻忘记回消息,拿着他的手机往上翻翻。
沉惜长在旁边语气平静:“这个教研交流会两个学校的人都要来,你们学校说要下周三以后才能开。”
洛柳本来就没什么课,听见这话更是精神抖擞。
“这样啊,我师弟说要约我出去吃饭,我还说周五他有课,要改天了。”
洛柳见多了沉惜长的师弟师妹,难得自己也有了一个活的师弟,正是新奇的时候。
“我这就和他说马上去!”
沉惜长:“”
沉惜长:“”
“师弟?”沉惜长语气冷了点,“最近这种天气,他约你出门吃饭?”
“可能就是想见面吧?”洛柳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沈惜长跟前晃了晃,“我导手下就我们两根苗苗,联络一下感情也很正常,你们实验室不是也经常聚餐吗?”
沉惜长抿了抿唇。
师门聚餐是常有的事,但是洛柳师门上下就两个人,这怎么能叫聚餐? -
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天,温度飞速下降,等第四天时变成了毛毛小雨,洛柳出门也裹上了围巾,甚至还在镜子前欣赏了半天自己今天的穿搭。
沉惜长站在门口,脸色有点阴郁,更显得不近人情。
洛柳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和他挥挥手:“不用送了!”
沉惜长阴着脸说:“外头雨还没停,为什么不坐我的车?”
洛柳很纳闷地看他。
变态会让脑袋也坏掉吗?
他说:“我打车去,你不用出门,我也很方便。”
沉惜长:“我不觉得麻烦。”
洛柳绕着沉惜长转来转去,最后抬手摸了一下沉惜长的额头。
“奇怪,没有发烧。”
沉惜长垂头配合他的动作,感受着洛柳温暖柔软的手在自己额上一贴而过,心底也跟着动了动。
“什么意思?”
洛柳抬头朝他一笑,很坏地露出自己的小白牙:“意思就是,脑袋又没有烧坏,怎么想得这么美。”
沉惜长:“…”
等洛柳离开,他才一言不发地关上家门。
手机上叮咚弹出不少消息,师门群里有人已经回到了实验室,正在群里哀嚎,说放假两天,回来后就连数据都看不进去了。
【叫姐姐别叫解姐】:我也看不进去文献,今晚出去吃吧,在宿舍苦了三天了。 [苍蝇搓手.jpg]
【王中王会烤肠】:吃吃吃吃吃吃,过几天大老板是不是也说要请我们出去吃一顿,减肥的日子真是痛苦,每天都这样痛并快乐着。
【王中王会烤肠】:所以今天这顿谁请,我们来扔骰子吧。
他这话本来一呼百应,还不等几个筛子齐齐发出来,不怎么在群里说话的账号忽然冒了泡。
【沉】:我请,走吧。
解芷揉揉眼睛,平常沉师兄有健身的习惯,并不怎么和他们出去吃饭。
没想到今天不仅请客,还要和他们一起吃。
天上下红雨了? ? !
————————
天上下小柳了[彩虹屁]
第29章
洛柳和师弟约了家烤肉店,这家店是新开的,他没试过,进门的时候就左右张望。
现在还没到饭店,烧烤店里头的人并不多,洛柳看了一圈,就看见角落坐了两个男生。
他迟疑了一下,角落有人看见他,热情地开口道:“洛柳!”
坐他对面的男生一愣,回头也看见洛柳了,抬手招了招:“师兄!在这儿!”
洛柳走过去,打趣地问:“怎么有两个人?我师弟成两个了?”
两人各坐一边,之前先开口那人正要往里挪了挪,看着他眼睛一亮又一亮:“哎,你坐我——”
对面的师弟忽然站起来,一屁股坐那人身边。
“师兄,你坐对面,我们两个熟,”他语速飞快地打断身边人,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室友,他也在附近玩,听见是和师兄出来吃饭,就也跟过来了。”
室友促狭地笑了笑:“那是,这可是洛大师兄,我肯定得过来凑个热闹。”
这人看他的目光让人觉得不太舒服,洛柳皱了一下眉:“先点吧。”
三个大男生,几乎把菜单上的肉都点了个遍,师弟很不好意思,坚决这次要AA。
洛柳无所谓,不过看师弟脸都急红了,还是同意了。
洛柳去打调料,师弟立刻也跟了上来,端着空碗,叹了口气:“师兄,对不起啊。我室友死缠烂打要来的。”
本来他是要给洛柳发消息约下次的,但是室友一直盯着他,他没好意思。
“无所谓,”洛柳夹着辣椒问:“辣椒吃吗?”
师弟点了下头,长长的辣椒圈就进他碗里了。洛柳走一步,他就跟着洛柳挪了一步:“他性格有点那个,师兄你听见不想回答的不用搭理他,吃完我们就散。”
那个是什么?
洛柳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转头,觉得有师弟跟着很不错,又问:“蚝油来点?”
师弟老老实实举起碟子,洛柳给他挤了一坨,满意地放下瓶子,又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寝室关系也不好搞太僵,下次我们俩再出来吃饭。”
说完,自己也美了。
好有师兄的风范!原来平时沉惜长就是这么装的,喜欢! ! !
他看师弟显然还很自责,思考了一下,再给他加了一大把麻酱。
“我吃火锅不喜欢吃这个,”洛柳喜滋滋地说,“这酱看起来就难吃,你吃了吧,就当赔罪了。”
师弟迷茫地站在原地捧着一碗杂烩酱。
洛柳施施然背着一只手,端着自己的碟坐回原位。因为沈惜长不在现场,他也没有给人报备的打算,此时跟前的碟子里倒了薄薄一层辣椒油,上头还有几粒鲜红的生辣椒碎。
洛柳看着都直流口水。
店家很快把他们点的肉都搬了上来,都放在旁边的小推车里,琳琅满目地挤满了四层,荤多素少,看起来好吃的不得了。
洛柳下意识拍了张照片要发给沉惜长,又硬生生停下。
不行,要忍住。
自从两人间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两人的聊天频率就直线下降,更多时候,洛柳没有主动发消息,沉惜长根本不会找他。
克制得洛柳有时候觉得两人之间说不定只是误会,沉惜长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他,只是从小长到大,所以错误地估计了他们的感情。
然后沉惜长那晚上的行动就会在他梦里循环播放。
洛柳正捧着手机发着呆,忽然发现对话框上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
几秒后,又变成空白。
洛柳第一次发现这个变化,震惊得坐直了点。
原来,沉惜长只是没有发给自己过,不是不想找他聊天啊。
洛柳盯着上头的对话框来来回回变化了三次,慢慢精神起来,像是抓住对面的破绽一样,丢了个问号过去。
【溜溜溜溜溜】:?在打什么! [兔子大王出警.jpg]
【沉】:没在和师弟聊天?
对方已撤回。
【沉】:不是聚餐,怎么在玩手机?
洛柳:?
他反复咀嚼了一下,没咀嚼出这两句有什么区别。
【溜溜溜溜溜】:那我不玩了。 [兔子大王狂笑.jpg]
沉惜长回复的动作顿了顿,等他再发消息过去,对面果然没有再回复了。
沉惜长沉默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他身边走了一溜烟嗷嗷待哺的研究生,正在拿着手机寻找要吃的新店。 -
店里,洛柳正捏着手机忍耐,师弟还在调料那儿打转没有回来,座位上就他们两人。
对面室友说话了。
“洛师兄有没有女朋友?一直在低头聊天,”室友笑嘻嘻地问,“要是我比别人先知道啊,我女朋友也有面子。”
洛柳觉得这人自来熟。
他有一点后悔,他觉得在这里和人尬聊还不如回去和沈惜长待在一起。
起码不会这么尴尬。
他拿着手机:“不是,在和室友聊天。”
一边说,一边给沉惜长狂点[兔子大王乱跳]的表情包,两人的聊天界面立刻被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刷屏。
【沉】:?
【溜溜溜溜溜】:[兔子大王乱跳.jpg]x15
【沉】:怎么了…
还没发完,又被洛柳给刷下去了。
就是这样他表现得很忙的样子,对面人还是“哦”了一声,拉长声音又问:“洛师兄能和我合照吗?我想发朋友圈。”
洛柳这下抬起眼,径直拒绝道:“我不喜欢拍照。”
“拍一张吧?”室友凑过来说,“沉师兄这么厉害,有了合照我会很有面子的,导在我们跟前夸你好多次了。”
洛柳脸色有点臭了,刚想继续当没听见,就感觉身后的椅背被人轻轻一搭,熟悉的声音响起。
“多有面子?”
有一点翘起来的椅子被啪嗒按平了。
沉惜长语调并不温和,甚至显得有些冷,唬得对面人下意识闭上了嘴。
洛柳也是一愣,他立刻转过头,竟然看见沉惜长站在旁边,旁边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研究生。
紧接着手上一松。
沉惜长把他的手机没收了,禁止兔子大王再在他兜里乱跳,他给洛柳设置了特别关注,来的一路上,路人都能听见他响个不停的手机。
沉惜长关掉洛柳的微信,抬起头,就发现洛柳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白。
你们怎么在这里!
沉惜长和他对视了一眼,好像没有读懂一样,弯了弯唇:“怎么了?突然发现我很好看?”
洛柳立刻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等沉惜长在旁边那桌坐下后,又不干了,翘着椅背轻轻地撞旁边人:“说话呀。”
沉惜长被他撞得心思浮动,一手把他按回了原位:“别翘,这地上都是油,很滑。”
洛柳半信半疑,不过他确实没有和沈惜长说过自己去哪里吃,就勉强先当做误打误撞。
解芷道:“没想到你们也来这家店吃!好巧啊!”
“是啊,好巧,学姐。”洛柳微笑后,又转过头凝视沉惜长。
然而沉惜长对他的视线没有半点反应,抬起眼说:“喜欢看我?”
洛柳立刻就收回了视线。
嗷嗷待哺的研究生点起菜来没轻没重,等待期间,沉惜长不说话也没闲着,他看了眼洛柳跟前的味碟,起身去调了两碗料,回来后把洛柳跟前的碟子换掉了。
洛柳:“……”
洛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美味特调辣酱被换走,敢怒不敢言,恶狠狠地啃了两个地瓜丸。
“做实验的手就用来干这个!”
洛柳平日里唇色浅淡,此时咬开酥皮,里头浅紫色的夹心流出,他被烫得直吸气,嘴唇也红红的,但显然吃得很开心。
“做这个有什么不好?”沉惜长显得怡然自得,还能问:“把这丸子当我啃了?好吃吗?我能吃一个吗?”
洛柳一噎,咳了惊天动地。
沉惜长好笑地抽了张纸给他捂嘴巴,动作之熟稔,旁边那一群B大的研究生,竟没有一个觉得不对劲,只有对面拿着手机火速搜索的室友眼睛又直了。
这真是沉惜长! !
隔壁学校那个有人特意在论坛上栽赃报警,甚至真的闹到局子里去的沉惜长!
沉惜长看起来就和洛柳是截然不同的性格,难以接近,光是刚刚那句冷淡的打断就让他发憷,根本不敢上去再搭话,只敢就这么观察着。
这么看了一会儿,室友发现沉惜长对他自己师门的人虽然话少,却并不冷漠,对旁边的洛柳更是非常贴心,就连吃什么都会关注。
他还以为沈惜长很高冷,原来只是看起来冷冷的啊。
室友眼睛放光,心里也美滋滋的。
认识洛柳不错,要是认识个对面学校的,那就更有面子了。
室友正心情激动地畅享,完全没发现对面两人正放低声音聊天。
洛柳的师弟回来,莫名其妙看了他朋友一眼,立刻加快了进食速度,希望快点解决着尴尬的一餐。
沉惜长这才发现洛柳对面坐了两个人。
他低声问:“这不是你师弟?”
洛柳摇头。
沉惜长动作一顿,神色更冷了。
他放低声音说:“不是你的师弟,那他就是特意过来见你?还要和你拍照?”
洛柳:? ?
虽然是这个意思,但是从沉惜长嘴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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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洛柳伸手想拉他的脸颊,顾忌着沉惜长在这么多人跟前的面子,还是忍了忍。
他压低声音说:“是这样没错,但是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沉惜长微微笑着问他:“我理解成了什么意思?”
沉惜长的笑容里带了一股坦然,让他看起来更从容,但是洛柳更愿意称之为厚脸皮! ! !
“你怎么胡搅蛮缠?”洛柳很认真地纠正他:“你不能觉得所有人都喜欢我,虽然,嗯,我知道你们变态都爱这么想,有什么喜欢的就觉得是最好的,你这个叫禀赋效应。”
他有点得意,因为专业涉及到一些拍卖知识,得知道怎么把艺术品变得和它的价值一样值钱,才会提起这个词语。
现在用到了,就说明小柳在沈惜长眼里就和宝贝一样值钱。
什么叫他们变态都是这么想的?
沉惜长暗自想,这和变不变态没有关系,而且,他也不是变态。
他静静打量着跟前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危险性的洛柳,也没有提醒的意思,以请教的口吻问:“难道他不是特意为你来的?”
洛柳皱了一下鼻子:“和你们变态说不明白。”
沉惜长想,那是洛柳不清楚自己的魅力。
他身上的活力,不用站在一副艺术品边,自己站在展馆里,沉惜长就愿意掏出浑身上下的钱进去。
两人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洛柳真正的师弟回来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旁室友显而易见也想插嘴,但是他们虽然专业有所重叠,室友却并没有在短短几个月里把老师发的那一堆书录都看一遍,只能在话题最开始的时候插嘴说这个我导也推过,随后偃旗息鼓,默默听两人的讨论。
洛柳是跨专业读研,能跨过来,相关的知识储备完全到达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师弟对什么流派什么风格有所疑惑,洛柳都能引经据典,讲故事似的给他说清楚了。
旁边的室友听得眼睛都直了。
难怪很多人觉得和洛柳他们当朋友是很有面子的事,他这个时候似乎意识到,到底为什么有面子了。
能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当朋友,别人认可的就不止是他,更是自己。
想通之后,室友更想要一张照片。
他纠结地把烤肉铺满了整张餐盘,然后再肉边滋滋冒油的时候,又把视线投向对面两人。
洛柳忙着埋头吃,沉惜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桌挪到他们这桌了,正在给洛柳夹菜。
室友热切的视线毫不掩饰,几乎伸手都要摸到手机了:“学长——”
忽然,沉惜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动作优雅得好像在切什么牛排,还能腾出空来问对面人:“你的导师是谁?”
室友愣了一下:“李老师怎么了?”
沉惜长一颔首:“看来是他对你的指导不够,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络?我知道,你们的导师不太好联系上。”
室友几乎是一愣,随后讪讪道:“不用了,我有李老师的微信。”
“是么?”沉惜长说,“我以为你的导师不足以给你挣到足够的面子,才会让你出来。”
他语调平缓,几乎有种扑面而来的冷淡。
洛柳觉得他又装起来了——
自从沉惜长从国外回来,他好像就学会了一种新的装法,一种让洛柳很着迷的装法,洛柳简称衣冠禽兽,但是偶尔看沉惜长这样对别人装,洛柳觉得还是很爽的。
洛柳眨巴一下眼睛,补充道:“下次一定。”
因为这句话,之后后半场饭,对面人都处于乖巧用餐的状态。
洛柳叹为观止,但是依旧没有放下自己的怀疑。
怎么会真的这么巧,两伙人真的就约在了一个餐馆?
沉惜长他们桌上有人把沾着水的肉条放锅里了,油到处乱蹦,吓得周围人吱呀乱叫,倒是沉惜长没什么反应,他不喜欢吃这些,来这里大多是象征性吃两口,就放下碗筷了。
过于的克制和自律,有可能是性压抑的表达。
洛柳靠着自己的半桶水努力分析,深深凝视着他,觉得这人更可疑了。
八成是跟踪狂!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洛柳还是哼了一声,从椅子上蹦下去:“让让,我要出去。”
他刚刚吃了两口带辣椒的蘸酱,吃的时候爽,这会儿却觉得喉咙痒痒的,拿着矿泉水想去外头漱口。
沉惜长正低头同导师聊着天,闻言伸手,自然而然地给洛柳挡了一下桌角。
洛柳硬着头皮强装没看见,跑进卫生间漱口。
他一直等喉咙的痒意下去,才洗手推开门出来,没想到沉惜长就等在卫生间的玄关外,兜里还揣着他的药。
洛柳愣了一下,反而是沉惜长自然地走近,温热的手心贴了贴他的喉咙:“还有没有不舒服?”
洛柳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不舒服的。
他指尖有一点点发麻,被沉惜长触摸的那块皮肤像是被点燃,开始急速升温,被矿泉水冷却的喉咙又开始发痒。
他偏开脑袋轻咳了声,又摇了下头:“好得很。”
他想要快点摆脱这种奇怪的别扭,又下意识庆幸地说:“还好这个地方厕所是单间,不然你挤进来,真的显得很变态!”
沉惜长虽然已经放弃追究在洛柳心中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但是听见这话,还是不由自主地抬了下眼皮。
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我会在你用洗手间的时候,挤进去?”
洛柳盯着他,很警惕的神色:“放在脑袋里想想就好了,怎么还说出来呢?”
沉惜长:“然后发生什么?”
“你偷偷摸我两把,把水管搞坏,弄我一身,”洛柳说,“什么都有可能!”
“…”
这是什么剧本。
沉惜长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洛柳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显出一副绝不会说实话的样子。
他正要开口,沉惜长似笑非笑地捂住了他的嘴巴,轻柔地开口:“还是别说了。”
洛柳准备咬他一口,说人又装起来了,结果听见了沉惜长的下文。
“我知道了,”沉惜长说,“下次在家里可以进你的浴室,记住了。”
洛柳:? ?-
两桌并在一起吃,油烟味太重了,两人身上都沾上了淡淡的烧烤味。
洛柳正努力从烧烤味里闻出一点沉惜长身上的味道,沉惜长任他闻,去了收银台,洛柳没知觉又变成了他的小尾巴,自然地跟了上来。
沉惜长的唇角轻轻地挑了一下,语气如常地提醒他小心台阶,小心转角,总之像个瓷娃娃,什么都要小心一下。
几桌吃得差不多,沉惜长在收银台意思付钱,洛柳跟在他身边问。
“你真的知道李老师是谁?”
他显然也不太相信,目光警惕又好奇,像是有无形的兔耳朵在沈惜长跟前晃啊晃。
沉惜长温和地注视着他,语调有些无奈:“事实上,我连这位李老师的全名的不知道。”
但是并不妨碍他真的登上A大官网,以个人的名义给这位老师发一封邮件。
这个就不用和洛柳说了。
洛柳哼笑:“我就知道,你是在吓唬人。”
“但是,我们说是要AA的,你不用付钱,或者账单给我。”
沉惜长很遗憾地拒绝了他的请求:“那就当做他被我恐吓的精神损失费?”
洛柳:“……”
他用脑袋狠狠撞了沉惜长肩膀一下:“我觉得你要付精神损失费的对象是我才对!”
竹马莫名其妙变成了暗恋者,还是个实时监视自己的变态!
他砰砰又向他怀里砸了两下。
沉惜长虚虚拢住他的后背,但是没放下,他知道,两个人现在已经不适合那么亲昵的动作了。
至少现在不适合。
沉惜长摩挲了下指尖,回味着洛柳残余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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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外头等着他们,明显地分成了两队,室友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师弟身边,看起来很想走,又碍于礼貌留下了。
洛柳和他们打了招呼,解芷他们还有下一场,想要一起唱歌,现在刚过六点,等唱到十一点,正好可以回宿舍睡觉。
他们邀请了洛柳的两个师弟,可惜两个人都很腼腆,不来。
只好把期待的视线投向了师兄。
“不了,”沉惜长也拒绝了,“他今天吃了太多肉和丸子,我们要走回去消食,不然晚上会撑得睡不着。”
洛柳不太满意:“我没有吃很多。”
沉惜长给他面子,放轻了声音同他说:“你晃晃肚子。”
洛柳:?
沉惜长说:“你还喝了四杯可乐,两杯奶茶,没有听见肚子里的声音?”
感情沉惜长一顿饭没好好吃,全在盯着他吃什么了。
洛柳听得眼皮一跳。
就是这样。
虽然沉惜长在他跟前是一如既往的体贴,但是从发现沉惜长不对劲后,他总是能从细枝末节处,莫名其妙捕捉到一点沉惜长变态的证据。
他总觉得,自从那天晚上起,沉惜长在他跟前,好像就越来越不遮掩了。
这样不行啊。
他才不能变成温水煮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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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吃爆炒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