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着这声，他手间幻出的那本古籍携带着金光一起穿过火海与人群。似通了灵性，它自发升到空中开始翻页。一声又一声，不知翻了多久，它停在薛书文事先折了小角的尾页。
这本古籍，在场几人除了闻花笑，其余人见到，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唯有齐凤青护住祈年的身躯一震。
“它，怎么会在你手上。”
不意搭理于他，又或者是还未到搭理他的地步。薛书文牢牢盯住秦知聿，将早已可以将这页背下的话语道出：“……秦知聿谋祸于丹穴山，引重名鸟一族灭于世。就在这危难之际，预言谷谷主薛书文联合各宗门皆数前往玉静门，将返回山门的秦知聿杀之，再烧于凤火中七日，以血连封印。”
“自此——百年太平。”
话到最后，薛书文讥笑道：“秦小师弟可记起什么些了？”
扫向被困住的齐凤青，薛书文将那本古籍挥了过去，回答他的话：“它怎么会不在我手里？齐少主应该熟悉，毕竟这话本子是我们二人所写。”
齐凤青道：“小爷不会如此编排他人。”
“哦？”薛书文如梦初醒般，“我忘记了，你并未有百年记忆。可这本话本确是你我所写。”
不忘记其余人，薛书文转过话题：“师妹……你离我们这么远做什么？”
又是如此，又是如此。莫清冉听着耳边的话，缓缓闭上眼。她深深吸进口气，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色，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人，识不清，事，却是要处理。跃身而起，莫清冉落到秦知聿一旁，朝薛书文询道：“薛书文，你与他做了何交易，要如此谋划来报复。”
薛书文：“我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忆起那几日所经之事，秦知聿地看向对面，慢条斯理道：“我与你做了交易？”
莫清冉：“知聿，是你之事，我如何知晓。”
听见她的声音，原本陷进回忆的思绪放下，秦知聿看着这片燃烧着的焦烟，还是不忘低声解释道：“清清……丹穴山不是我毁的。那本古书，写的都是假的。”
那日他依着齐凤青给的卷宗匆匆赶去丹穴山，入目便是今日这般景象。凤凰一族连带着余下的重名鸟栖息的山峰皆成了一片废墟。
他虽是重名鸟一族，对于丹穴山的归属感却不似齐凤青那般。于是他没有放过一丝可能，继续依照那道卷宗找寻着目的地。
没有任何声响，就在他猜测有人先一步到了此处，谋害了他的好事时。然后，他看见了薛书文。
“知聿剑尊。”薛书文站至火烟中，浅浅一笑道：“也许我仍旧可以叫你秦师弟。”
离目的又晚了一步，秦知聿神色不甚平静，他与薛书文交际并不多，端着副虞色道：“薛谷主在这里做什么？”
他道完仍不忘正事，秦知聿再次打开卷轴，继续认真在四周察看。这处浓烟四起，眼见都没有与卷宗上相似的，秦知聿脸色愈来愈难看。
突然，秦知聿眼眸间浮现出一点喜色。
找到了。
秦知聿抬脚向着那处走去，却看早已见不得过去模样。
“秦师弟，不必找了。”薛书文的声音柔柔飘来，道出真相：“丹穴山已是废墟。我听闻，你在找寻起死回生之法。
这在修真界不是秘密，秦知聿脸色扭头冷眼看向对面他这位曾经的师兄。便听得薛书文继续温声提起过去：“我还记得当年你入玉静门，还是我接引。若非我开启结界，师妹的尸身恐怕也难返师门。”
薛书文缓缓踱步，蛊惑道：“我知你所求是为何。你对师妹的一片真心真是令人感动，恰巧，我也有一个法子。”
天下没有免费的馒头。秦知聿自然清楚，看向身下这处灰烬，他掀起眼帘道：“目的？”他审视着对方，“薛谷主告诉我这些，总不会是以师兄的身份来关照的。”
“我告知你方法。”薛书文转话道：“但需我来指定你自焚后所去的那一载，你放心，那载师妹还未身归于天。”
“自焚术记于丹穴山，”秦知聿扫向四周，冷笑道：“如今已被毁了，薛谷主不会不知。”
“回玉静门吧。”薛书文笑意深了些，似平常道：“齐少主已经找寻到了新的法子，我与他已经商量好了。丹穴山没了，他也是起死回生的前提。”
秦知聿自然不会信他。可眼见丹穴山一法已是无果，况且念及齐凤青和玉静门内，还是匆匆赶回了玉静门。
果真。
远远还未靠近山门，秦知聿便见玉静门外，竟是宗门齐聚。各门法宝不断，薛书文领着百家修士现身站于山门面前，如当年初见般浅浅露出笑容。
“秦宗主，薛某还以为你不会来。”
剑光凛冽，他身后，四周金光大盛。
他早已布下弥天大网。
就在这人群里，有人嗤笑扬声道：“秦知聿！你身为重名鸟仙兽一族，却身负心魔，妄图追求起死回生！还私吞玉静门仙山，今日我等便来替天行道！”
“堂堂宗门剑尊，走火入魔，早该诛灭！”
“杀了他——”
讨伐声如潮水涌来，秦知聿却听得禁不住皱眉，只觉得吵闹。他们如此……吵闹，惊到师姐该如何。
“我从前讨伐其他仙门，可并没有这么喧闹。”秦知聿阴声道。
人群中走出一人，这男声傲慢道：“你怎么能与我们相比！我们宗门百家，自是你比不上的！”
“好了，各位。玉静门已皆被我等护下。”象征性开口，薛书文抬手虚按，温声劝阻道：“秦宗主，你不如就此放下吧。”
他眼底温和一片，指尖却在身侧一掐。
“欻欻——”当归自剑鞘中晃出片刻，剑出鞘的刹那，一只巨凤长鸣而来，羽翼掀动狂风，它的爪下牢牢抓着一人的尸首。
瞳孔悲沧，它落在山门一侧的古木之上。正是枯草断茎，古枝承受不住重量与炽热，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赶在它断裂之前，这只鸟风将爪子间的人扔到台阶上。那人一步步顺着台阶往下滚去，就在这时，另起鸟鸣，凤鸟一愣，紧接着便俯身冲了下去。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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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往上的人群发出哄笑一片。
“这凤凰一族的遗脉也不过如此。”
“你以为与秦知聿其人交际的，能有什么好货色。还不是被薛谷主抓得死死的。”男子上前一步，俯身行礼谄媚道：“薛谷主，是不是该收网了。”
看向空中那人，男子哼笑道：“我见他已经傻了眼了。”
“还不到时候。万宗主。”薛书文温声道。
那只凤鸟半疯半醒，神情恍惚。秦知聿看在眼里，确是愣了一瞬。可待看清凤鸟身下护住的那张脸，他眼眸一暗：“鹤唳。”
看向完全与齐凤青不同莫样的凤鸟，秦知聿挥手卷起他们二人到眼前来，“凤青？”
鸟额间那点黄色抹点深深刺痛秦知聿的眼。
他们二人在此，山内……
反应过来，秦知聿身躯径直往山门内飞去。
正是这个动作，薛书文抬手示意收网。
如何称得上是山。殿阁皆数倒到一侧，凤火染成一片又一片。枯木遇火，全然烧不到尽头。心虞地看向主峰角落处，西柳林边，秦知聿心口的怒气再压不住，一股暴怒撞上胸口，已然碾成排山倒海的怒气。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将玉静门毁成这般莫样。
“怎么敢——”
剑光横起，千道剑影留痕，卷起狂风。人声鼎沸里，声声招式皆向着秦知聿而来。
“杀了他！”
“诛灭妖鸟！”
说时迟那时快，秦知聿飞快在人群中寥过。眼眶红成一片，怒火与身俱来，秦知聿杀气腾腾地道出一剑：
“血寂！杀！”
看着满山人群皆陷入杀戮之中，薛书文悄然往一侧迈去。半瞬，一道阴风自身后骤然袭来，来不及回身，薛书文便觉颈侧一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如死神的讨伐一般扣住了他的咽喉。秦知聿的声音近在耳畔：“薛书文。”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你毁了玉静门和我为师姐建得乐土，竟然还妄图独善其身？你怎么敢——”
指尖又收紧一分，薛书文狠狠喘过口气，仍是那副温和模样，“秦宗主，若是杀了我能让你解恨，你便杀。”
“只要不要忘记我们二人的约定便好。你既来了玉静门，我便认为你与我达成了合作。”
“合作？我们二人？”秦知聿眼底讥讽与杀意，浓得几乎已经化不开。松开他一瞬，秦知聿似笑非笑道：“我不屑于与你合谋。”
……
回忆到此，秦知聿忽然笑出声，他当真觉得薛书文可笑。想他爬到玉静门的那个位置，他自认自己卑鄙无耻，却没想到有人会更胜一筹。
“呵……你毁山门，这便是逼我自焚，只为送我回来。”秦知聿盯着薛书文，讽刺道：“我就算过去记忆全无，也未曾与你达成合作。更别说我有这些记忆。你本心如此，凭什么算在我身上！”
薛书文仍是那副温雅模样，轻轻摇头：“是知聿剑尊不守诺言在先，怎能怪我不留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