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薛书文旋身落下，将顾沉雪抓到身侧开口道：“师妹何时才能明白，我只是不愿伤你。”
或许是想要显得更加信服，顾沉雪仰面对上她视线真诚道：“我若是想伤你，三载前我何必要去往西蒲城替你寻来禹余仙蚣？师妹，我不过是要引你家中那位过来。”
他话落地，说曹操曹操到，天边飞快掠过两道身影，莫清冉将眼抬起，看着两道人影里有一人率先落了下来。
“师姐——”匆匆扫过她身上下，秦知聿眼睛定在一处，喃喃道：“你受伤了……”
他眼尖的很，莫清冉宽大的袖子罩住了好几道痕迹，单单露出一点红也被他看到了眼里。
莫清冉轻道：“我，无碍的。”
只是方才那棵梧桐树的倒下，更像是有意报坐标般，旨在引来薛书文想引的人。莫清冉轻吸口气，不知如今人都到了此处是好是坏。
他们两队人各居一侧，形成两鼎之势。秦知聿得了她的话，才堪堪看向四周。在场狼藉一片，叶飞树倒，剑碎人伤，秦知聿本能地皱了皱眉，护在莫清冉身前。
“薛书文。”他眼眸准确落到对面薛书文身上。
他护得那般紧，薛书文看在眼里，询道：“以秦小师弟和师妹的关系，你怎么会这么晚才找到她？”
窥着秦知聿脸色一变，越发难看。薛书文轻笑一声，若有所思讲：“莫不是听我师妹的话，去找齐少主了。”
“关你何事。”
“自然不关我的事。”薛书文感慨一声，“我只是好奇，以秦小师弟的能力，怎么会找齐少主这般时辰。书文猜小师弟该是废了不少力，同他谈了事？”
姗姗来迟，齐凤青落后半步，站至几人中间。看向一侧呈战斗状态的闻花笑，他哼笑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道：“闻花笑，你这是与预言谷终于干了起来了？”这半载，何人不知浣花派与言书阁矛盾颇多。
他在护得祈年时便已受了不少伤，这番情形竟还在讲玩笑话，闻花笑翻了个白眼，怒道：“齐凤青，你现在还说什么风凉话，你还没看明白吗？”
她手指向对面，“他们！他们不知装了多久了。”
齐凤青将笑意收回，往前站至秦知聿一边。
微微一笑，薛书文语速舒缓，如同闲聊般接着道：“师妹，你不觉得这位知聿剑尊骗你太多了吗？”
他声如春凤拂面，润物细无声地传到在场几人耳中，清清楚楚。
秦知聿心一沉，不自觉地绷紧了肩。他盯着那人含笑的脸，阴声道：“你给她说了什么？”话音未落，他脖颈微动，下意识想扭头去看身后莫清冉的神情。
只是头还未转过去，肩头便是一重，莫清冉安抚着拍过他。
“知聿。”
“秦小师弟，你在害怕什么？”薛书文笑意更深了些，眸光流转，他继续温和道：“你放心好了，师妹同我一样，问心一劫，终究是未能勘破。”
问心？
秦知聿瞳孔一缩，径直看向莫清冉，喉咙有些发紧：“师姐，你被问心了？”
迎着他的目光，莫清冉抿了抿嘴，淡声道：“是。”
她声听不出情绪，秦知聿观察着她面色，还想问什么，嗫嚅一声，“师姐……”
薛书文似乎很满意眼前这一幕。
他目光柔柔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又望向远处暮色渐合的层云，怀念道：“沉雪，你看如今这情形，真是好生热闹。”
顾沉雪神色凝重，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郁气在心里蔓延，又再次被主人压制，莫清冉看不透他要做什么，只能胡乱猜道：“你若是要再现莫祈城一祸，可以开始了。”
“是吗？师妹。四载前的人都到了？”薛书文反问一句。
在场几人，除了顾沉雪，四载前存活下来的哪个没到。听他话落，不可避免地便记起从前的祸事，于是几人手中的灵器一亮，纷纷出了鞘附和着主人心思。
他们生气，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薛书文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一转，他投向梧桐林深处，意味深长道：“可师妹，师兄要的不是四载前。”
“连年。”唤出那个名字，他温声细语晃过手中铃铛。
“叮铃——”
清越的铃声响起，短促又利落，一声刚起，紧接着便是更为急促的第二声。与此同时，侧面那片安静又茂密的梧桐林深处，簌簌之声骤然大起，响透林内。
只见暮色与枝叶的阴影之间，一片模糊的紫影疾速闪过。刚刚与莫清冉对上视线的主人展开翅膀飞了过来。她牢牢遮住天色，将暮色与天光吃进身躯间，
不止如此，她身后，群凤齐鸣。
方才在土楼里还幼雏模样的凤鸟，竟在振翅间身形暴涨，它们一只接一只跟在她身后，每一次的展翅便流转出道道火光。顷刻，它们飞到这处密林的上方，将整片梧桐映照得如同白昼。
暮色不是暮色。远处，一棵千年梧桐被流火点燃，烈焰腾空而起，将半个夜空染成褐红色。
凤影穿梭在绿影里，再歇在这片梧桐林。不过一瞬，十几只火凤栖在梧桐枝桠上，牢牢盯在下方几人。
这一切就在刹那间发生。莫清冉猛地仰头，目光穿过交错飞掠的火影。
竟都烧了。
火光勾勒出摇摇欲坠的天色。莫清冉握住手中的剑，指尖被攥得发白，“以凤火为基，行灭族之举。薛书文，”她声压平，不敢置信道：“你是要毁了丹穴山。”
那只蝶妖就噗嗤着翅膀扫过在场的人，她身在上方转过几圈，观察片刻，才落到了齐风青和闻花笑面前。
紫影落地，她脱妖幻形。一会露出一张少女面容一会露出一张妇人模样。面容改变的同时，她声不变，那双稚气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两人。
片刻，孩童声脆，连年开心叫道：“花笑姐姐！师尊！”余光看到莫清冉，她面色一顿，现出一分茫然却也笑容更甚开口道：“仙子姐姐！”
没想到她还记得她，莫清冉本握住天素的手一顿，跃身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
她看着她如今的模样，移不开眼。
眼前一热，莫清冉的双眼被人盖住。秦知聿蒙她的手虚虚挡住面前，几分怯意，秦知聿小心翼翼道：“师姐……她不是你见过的那位姑娘，她是妖。”
“知聿，我知道。”她确不是那位姑娘。
就是因为知道，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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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冉才显得越发无措。
可她本不该是蝶妖。她的阿姐不该是，看着连年脸上那一瞬的妇人模样，莫清冉低声道：“她的母亲也该不是。”
他们三人皆是各有所思，愣在原地。观没有人回她的话，连年不死心地又喊道：“花笑姐姐？”
终是不忍心，闻花笑复杂地看向她。
“祈年，姐姐在。”
是她救了她们二人，她也害了他们二人。
听得她声，连年偷笑一声。“哇！”她面上露出妇人模样，“花笑姐姐——”
如愿看到闻花笑被吓到。她动作不停，如同一个孩子绕着喜欢的人般继续绕在他们两人身边。
齐凤青本站在一边低头默然，不肯看她。许是观察到，连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明眸皓齿，连年显出祈年的脸，甜丝丝喊他：“师尊，师尊。我是祈年，你还认识祈年吗？”
齐凤青是个什么性子，闻花笑再了解不过。暗道不好，闻花笑适时拉过齐凤青闪开，急道：“齐凤青，你看清楚了。她不是祈年！”
她是清醒才敢应，齐凤青却不是。
齐凤青：“我……”
莫清冉将那边看在眼中，看他神情已经开始恍惚，她回过神将声抬高道：“闻师妹，快绑住他。”
因为这一声，现场乱成一团。景飒被主人甩出，幻成长影困住一侧神志不清的那人。
不忘他面前的少女，清醒归清醒，要她动手却有些为难。闻花笑求助道：“莫师姐，祈年她……”
“无事。”三道交织的符咒被一瞬甩出，在手心开出道绚烂的火花。莫清冉跃身到连年面前，拉住了她的手。似初见，她低声哄道：“年年，跟着我。”她有心哄得她离开，再做打算。
“叮当——”侧边传来一声铃铛声，摇到连年心中。
这声落下，一声又一声凤鸟一起啼叫，连年本放在莫清冉手中的手一缩。
少女稚声里带着哭腔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她凄然道：“我不是妖！年年不是妖……呜呜呜呜，仙子姐姐……花笑姐姐！师尊——”
混乱里，她泪眼婆娑地看向一侧，“祈年不是。师尊！救救祈年。”
随着这声泣声，薛书文站于一侧，温声细语进一步拱火道：“……齐少主，这可是你收的第一位徒儿。你确定不救她？”
他太会设计人心，齐风青听在耳中，眼眸中闪过痛苦的神色，心智越发不坚起来。
眼见手心的景飒越发紧绷，闻花笑看回他身上：“喂，齐凤青。你不要听他的话！”
远处烧了一大片山树的凤火终是蔓延到了此处，就在这烽烟四起里，齐凤青骤然幻形成凤，翱翔于天际。缓缓收拢双翼，它向着将自己困在紫蝶里的祈年降去。
侧首间，它眼中瞳孔淌过悲色。
“铮——锵。”哀呜一声，齐凤青无可奈何地再次吐出一团团火球将祈年四周围成一片火海，把她罩在鸟羽之下。
就在这片火色里，薛书文看着原地不动的秦知聿开口：“知聿剑尊，如何？这番场景是否才有些熟悉？又或者——”
他掐指幻出一物，似有所感道：“我是要杀了师妹，你才想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