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要和我一起。”时雨说道。
这不是请求。
“当然。”林雾示意抬担架的人员跟上。
撤离的过程迅速而安静。
完美避过了匆忙赶来的警察和消防车。
两人躺进了一种运输舱里，里面布满了缓冲凝胶和能量屏蔽涂层。
时雨和迟溯被安置在相邻的位置。
舱门关闭之后，内部陷入一种柔和的微光。
时雨靠在舱壁上，身体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的清醒。
这种感觉好奇妙。
像一条新生的脐带，纤细却坚韧，将两人在最深处联系在一起。
模模糊糊之中，她能够感觉到他的痛苦不安，还有对方的不安。
这感觉很奇怪，超越了普通人的那种亲密关系，是一种绑定。
命运共同体吗？有趣。
谁能确定这种联结能持续多长时间？这种稳定的状态，又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运输舱轻微震动，开始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舱门再次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色调柔和冰冷的宽敞房间。
几个穿着制服、面容模糊的医护人员无声地将迟溯移动到另外一台医疗舱内。
时雨也被引导到旁边的观察区，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测和能量监测。
“先休养一段时间，这是基金会暂时提供给我们的安全医疗区，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了。我把你表弟他们打发去时管局了，他们应该不会有危险。”
林雾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上面是初步分析数据。
“这是初步扫描结果。你体内的能量水平大幅下降，但活性异常。你们两个人体内的能量形成了一种稳定的共生结构。
但是目前看来，他体内的情况更加复杂，多种能量乱流强行被编织在一起，以他的身体为容器，虽然暂时平衡住，但他的意识活动很微弱，现在就要看他能不能复苏过来了。”
他将文件递给时雨，上面是两人的检查图。
时雨手腕上，原本焦黑的落叶已经变成了一道暗红色与暗金色螺旋交织的复杂印记，边缘还流淌着细微光晕。像是有生命在脉动。
而迟溯的手腕处竟也浮现了一个几乎像是镜像对称的印记。
“这是实体化表征啊……你们居然真的连接在一起了！”林雾紧盯着报告，言语间皆是难以压抑的兴奋。
“我之前在实验室看过的报告，这种深度共生极为罕见，通常只出现在……”
“出现在什么情况下？”时雨赶紧追问。
“出现在某些人为创造的禁忌实验之中。”一个温和的声音接话道。
杨慎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观察区。
他依旧衣着得体，一身深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比上次见面时，少了一些玩味，多了一丝专注与审视。
“时小姐，林调查员。”杨慎微微颔首，“首先祝贺两位，还有迟先生成功从陷阱中生还，并且……还创造了如此有趣的样本。”
“杨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林雾皱起眉头，冷声道。
“失礼了，是我言辞不当。”杨慎从善如流地道歉，但语气也没有丝毫变化，“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已。
两位现在形成的这种联结，是一个非常珍贵且危险的观测案例，他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加深入的理解蚀能量的本质，还有您的体质真正蕴含的潜力。”
“所以……基金会是打算像研究所一样，把我们当成样本研究？”时雨声音平静地问道。
“当然不是。”杨慎微笑着摇头，“X研究所手段粗暴，而且明显违背了我们的初衷。我们基金会致力于维护大时空稳定，采取非介入性的观测和必要时的风险管控。
我们不会对你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强制研究或者是干涉。相反，我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帮助你们稳定目前的状况，并规避一些……因为某种连接而引发的不可控事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医疗仓里的迟溯身上，“比如能够帮助池先生尽快恢复意识，并初步帮助他控制体内那股不稳定的能量，避免对周围环境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当然，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够定期获得一些不涉及你们隐私的，关于联结状态和能量变化的数据。这对我们完善模型和预防风险有重要作用。”
条件来了。
提供帮助换取观测数据。
听起来比研究所的那些家伙的做法文明一些，但本质上依旧是利用而已。
时雨望向林雾。
林雾微微点头。
“技术支持的限度？数据采集的范围和保密级别？如果我们终止合作，代价是什么？”时雨一连串抛出好几个问题。
杨慎似乎很欣赏她的直接，详细解释了他所谓的方案。
包括为迟溯提供定制的能量稳定梳理疗程，为时雨提供能量补充剂，还有一个可临时加强或减弱连接感应的调节器。
数据采集仅限于医疗舱和特定监测设备记录的能量波动，生命体征等数据，不会包括思维记忆等隐私。
合作的开始和终止都会提前通知，并且基金会会销毁已经采集分析过的关联数据，但已用于模型分析的部分无法撤回。
条件和合作方案不算苛刻，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相当优厚。
但他们都清楚，这种优厚的背后是基金会对于独特案例的高度重视和长远投资。
“我们需要时间来考虑一下你给的条件。”时雨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我不会催促你们。”杨慎并不意外，递过来一个银色的卡片状通讯器。
“这是联系我的加密线路。另外，在你们考虑的这段时间内，我会持续监测迟先生的身体状况，确保他的状态不会恶化。啊，这也是我善意的表示。”
说完，他再次颔首，转身离开了观察区，同时也带走了其他医护人员。
房间内暂时只剩下时雨，林雾，还有。医疗舱中安静躺着的迟溯。
“你怎么看？”林雾低声问道。
“目前看这个趋势基金会比那个研究所更加了解关于蚀与锚点，他们需要数据，但暂时还没有表现出敌意，这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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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的。”
时雨的目光落在迟溯的身上。
“好，我了解了。接受他们部分的技术支援，但要严格控制监测范围，所有的数据必须经过我们的二次加密筛选，同时我们要加快自己的研究……”
“你说…这个基金会到底有什么来头？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这些东西？”时雨道。
“谁知道呢？就连时管局的部分中高层，也不一定能知道他们底细。
最近社会上出现不少伤人事件，一般时管局会在事件还没有爆发之前，就把它掐灭在源头。但已经上了新闻报道了，才堪堪压下来。
我现在开始怀疑，时管局是不是真的都值得信赖……对了，苏婉那边……”
林雾的话音未落，她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眼神微动，“苏婉的个人信息，加密级别很高。她提到了…‘锚点’。”
时雨接过林雾递来的、已经解密的显示屏上面是苏婉的信息：
【小雨，看来你们已经成功拿到了我送的礼物，虽然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一点。
作为追加的贺礼，附上一份关于研究所‘零号’实验室和锚点计划的绝密档案索引。真正的答案或许在那里。至于合作，我的条件不变，我要不受掣肘，把星寰科技搞垮，苏家摘出来，当然，能够吞并周家最好。
资料共享。保重。——W】
信息下面附带着一长串复杂的文件，索引码和访问密钥。
时雨快速记下关键信息，或许在这份文件里可以探究到父母从事研究真正重要的部分。
“靠！苏婉一直在利用我们！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还是好气！”林雾怒道。
“她确实提供了关键线索，他和基金会，我们可能都需要暂时借助他们的力量，但最终我们必须要掌握主动权。”时雨将屏幕还给林雾，将目光重新投向医疗舱。
监测屏幕上，迟溯的脑电图谱依旧平缓，但在某个极其细微的波段，似乎出现了一些微弱的不规律波动。
几乎在同时，时雨似乎能够感受到，在冰冷又黑暗的意识中，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涟漪正荡开。
一声极其轻微、模糊的呓语隐约传来，“……时…时…雨……”
声音很轻，几乎被设备运行的背景音掩盖，林雾完全没有感知到，但在时雨耳中却如此清晰。
她抬起头，对林雾道：“联系杨慎，我们接受基金会的技术支持，但条件我们可以再争取一下。另外需要尽快解析苏皖给的索引，我需要知道关于‘锚点’的一切。”
“OK。”林雾比了个手势。
“好了，快去忙吧，我在这儿看着他。”时雨急忙赶人。
“别啊，大病初醒的，咱们再聊聊。”
“你不是说事情很多吗？都影响到普通人的社会了。”
“你说的对啊！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们。”林雾瞥了他俩一眼，就赶紧离开了观察区。
“林雾。”
“怎么了？”
“感谢你的帮助，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林雾嗤笑一声，“等你有机会再说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