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珩俯身将她横抱而起,衣袍翻涌间裹紧她冰冷身躯。
除了为自己抵挡致命一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之外,他见到江宁翡掌心上结着一层灼烧之后的血痂。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的。
寒风卷着碎石扑在脸上,他朝远处一看,原先困住逍逍的阵法已经消失不见。
在乾坤袋中感应到其气息,正沉睡在角落当中。
那就没什么还能让她心忧的事了。
他足尖一点,抱紧她腾空而起,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袖片烈烈翻飞间,怀中人轻得像片雪花。
今日有些随行的医修,只要到达最近玄道修士所在之处,便能及时施救。
风声呼啸中,他瞥见数道交战的身影,魔兵的数量比早前少了许多。
但残余者仍旧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修士队伍不放。
顾清珩眸光一凛,找到背着药箱的医修,身形如鹰隼俯冲而下,逼退几个围堵医修的魔兵。
“快救人!”他将江宁翡轻轻置于医修身前,“她伤得极重。”
那医修来自青岚谷,名叫汪素喜,见状立即搭上她腕脉,面色骤变:“心脉受损严重,是被什么伤的?”
顾清珩声音沙哑:“是魔气化成的巨剑。”
汪素喜迅速取出银针刺入她数处要穴,又将一枚赤色丹药碾碎混入随身携带的灵泉水当中。
药汁入喉之后,江宁翡喉间缓缓滑动几下。
“喝下去了?”顾清珩松了口气。
“只是暂时吊住她的命,”汪素喜又仔细检查过,“她身上,怎么没有被魔气侵蚀的痕迹?”
这些战场上的修士,只要在魔兵的招式下受伤的人。
既是被魔气所伤,体内必有魔气残留,可她经脉虽脆弱得像要断的弦一样,却又洁净如初。
“我不清楚,可能因为在接下那一击时,没受到明显的外伤?”
江宁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几乎都是坠落在地时造成的。
而起初巨剑斩落,是直冲心府对内里造成的损害。
汪素喜虽觉奇怪,但也没工夫再关心蹊跷的原因,只将全部心神沉入施救。
“师妹这是怎么了?”远处传来一道焦急女声,是谢昭快步奔来。
她蹲下身,一把攥住江宁翡冰凉的手腕,“怎的伤得这么严重。”
“是为我挡下一击所致。”顾清珩垂眸凝视她苍白如纸的面容,袖中手指微蜷,指节泛白。
“若非她以身为盾,此刻倒下的便是我才对。”
顾清珩每讲出一个字,喉间都像被沙砾碾过,“我欠她一条命。”
“你这话说的,小师妹可还没死呢!”谢昭眼眶一热,极为心疼,“先把她送回驻地吧。”
汪素喜拿出一枚温润的青玉符,贴于江宁翡心口。
“她的身体不适合再移动,给我半刻钟,先稳住心脉,缓过来再说。”
“道友尽管施救,我们为你护法。”谢昭立即抽出发带。
绫布暴涨数倍,在极渊风中猎猎作响,画成圈将四人围在中央。
方寸之地霎时风沙止息,连魔兵的嘶吼声都被隔绝在外。
汪素喜点点头,盘腿坐下来,双眼微阖,疗愈的法阵自地面悄然浮现。
她所修习的回春法诀乃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法,为青岚谷独传。
若是由长老亲自施展,说是能起死回生也不为过,但汪素喜尚在筑基中期,法力有限。
而且才发现江宁翡的伤,远比想象中更为棘手。
她额角很快渗出细汗,没过多久,阵纹便开始黯淡。
顾清珩见状立即掐诀引自身灵力汇入法阵,指尖血珠渗出,滴落阵心化作助力。
血珠入阵,法纹骤然炽亮,甚至依稀镀上金边。
“悠着点吧,我看你灵力也快枯竭了。”谢昭觉察出他气息不稳。
虽不知他俩究竟遭遇了什么,但看状态,显然已拼尽全力。
别到时候人没救回来,倒又再搭进去一个。
她默默将一枚丹药塞过去:“阿翡给的,能撑几时是几时吧。”
顾清珩接过丹药,飞速服下。
他确实已在透支边缘,丹药化开的暖流亦如杯水车薪。
但还不是倒下的时候,至少要看到江宁翡睁开眼,身体逐渐暖起来。
汪素喜忽地睁开眼:“成了,心脉已稳。”
“她体内确有被剑气侵入的痕迹,不过那剑气只在灵台周围,避开了致命之处,也算是万幸中的万幸。”
顾清珩托着江宁翡的手,指尖能触到她腕间微弱却真实的搏动。
方才灼伤的手掌,血痂已经在回春诀的影响下悄然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肌肤。
他无意识搓了两下柔软的掌心,确认这温度并非幻觉。
“什么时候能醒?”
“别担心了,”汪素喜轻拭额角汗珠,“她已无性命之忧。”
像是在印证她的话,顾清珩感觉到掌心指尖微微一跳。
江宁翡的睫毛颤了颤,好似沉睡太久,正努力掀开沉重的眼帘。
顾清珩觉得时间被拉长,静默屏住呼吸,唯恐惊扰到她。
直到那双眼眸终于缓缓睁开,映出他沾着血和灰的脸。
她目光初时涣散,继而渐渐聚拢,落在他脸上,嘴唇翕动,声音轻如游丝:“你怎么还是受伤了?”
果然还是没能帮上什么忙。
“这次没骗你,真不是我的血。”
顾清珩喉头一哽,想扯出个笑容,却只牵动出僵硬的弧度,“是沾到了你身上的血。”
“那就好,”江宁翡只觉得疲倦,眼皮又快要沉沉合上,“我在阵法中时,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将镇邪木吸收魔骨的事讲了大半,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弱。
谢昭:“好了,让他先带你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交给我们便好。”
江宁翡点点头,想要抬手却使不上力,指尖刚离他衣袖便软软垂落。
汪素喜见状又提醒他一些照料的注意事项,她还不能离开,这里还有其他伤者需要治疗。
“我们先走。”顾清珩手臂穿过膝弯,将她稳稳抱起。
江宁翡靠在他胸前,视线被遮住大半,这个角度只见到他疲惫的侧脸。
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正隔着布料传来,缓慢而有力。
她确实是困了,眼皮终于彻底合上,睡着前听到耳边又传来顾清珩的声音。
混着风声模糊得紧,但好像又听到些。
说是等自己醒来,要……要做什么来着……
*
好渴。
江宁翡再睁眼时,觉得喉咙干涩,头顶是熟悉的帷布,她在自己营帐当中。
她侧过头,见顾清珩正伏在榻前,呼吸均匀,眉间却仍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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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散的倦意。
左手还紧紧攥着她垂落的指尖,江宁翡动了动,没能抽回手。
这都没动静,以他的警觉性,不该如此,怕也是心神耗尽。
总得叫醒他,不能这个姿势一直待着吧。
“师兄?顾清珩?”她才出声,便感受到掌心一紧。
顾清珩倏然惊醒,眼底瞬间清明:“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江宁翡点了点头,便见他直接伸手从旁边案侧取来一杯提前倒好的水。
许是放冷了些,他用灵力微微一温,递到她唇边。
江宁翡就着他手抿了一口,也喝不下太多,抿了抿嘴唇:“好了。”
顾清珩十分自然用拇指拭去她唇角的水渍,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可指尖的微弱触感却让江宁翡有些不自在,垂眸避开他目光。
视线便落在还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指节分明,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开口问道。
“你抓着我的手做什么,输送灵力吗?”
顾清珩指尖微顿,却未松开,只低声道:“怕你一睁眼,见不到人。”
那也不用一直攥着吧,她心中暗暗腹诽。
想着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脑子却突然闪过昏睡前的场景,她一下子惊地抽回了手。
连顾清珩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哪是不舒服,是记起来了。
顾清珩那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什么不能没有她,不会再变之类的话。
听起来,有点太沉重了,江宁翡甚至都在怀疑,到底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根本就幻听了。
可现下的场景,帐中的烛光摇曳着映在他眼底,似是将很多话都烘得越发清晰。
即便自己偶尔有些迟钝,这么些堪称明显的暗示,也该读懂了。
但江宁翡还是觉得有些荒唐:“顾清珩,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在我昏睡前。”
听到这话,他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没说错,句句真心,我还以为你没听清楚,想要再正式同你讲的。”
“确实没听太全,”江宁翡顿了顿,迟疑道,“有点没头没脑的。”
“我心悦你,余生会护你周全,永不动摇。”顾清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磐石坠入静水。
江宁翡怔住,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还从未有人同她讲过这样直白又郑重的话。
她下意识想后退,脊背抵住了柔软的靠枕。
可自己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任何端倪,难不成是突然做的决定?
是因为自己受伤,是因为自己为他挡了一灾而受伤!
江宁翡恍然明白过来,心口一紧,忙摇头道:“不是的,你不必因愧疚而许诺。”
“那种危急的情况下,哪怕是旁人也会挺身而出的。”
“大家本就是同门,我帮你是天经地义的,无需觉得有恩,便要以此相许。”
“师兄,我劝你还是冷静些,莫要一时冲动便误判了心意。”
“或许,这只是一种放大的感激情绪罢了。”
江宁翡连珠炮般说完,见到对方默默听着,一副在思考的模样。
她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嘛,说不定过上一两个时辰,他就能想通了。
顾清珩突然抬眸:“我……”
他还未来得及再讲,脚下地面竟微微震颤,帐外传来急促的佛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