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神格碎片吗，也不知掌门他们有没有看到那处的异象。
江宁翡留意到困住逍逍阵法中心的力量减弱，它身上的妖气也没再有继续被抽取的迹象。
她猜测是镇邪木的存在影响了阵法，但至少现在可以出去了。
最后看了眼镇邪木，她走出通道，把已经陷入睡眠的逍逍放进乾坤袋当中。
走出阵法边缘时，没受到任何影响。
接下来只要带它回去，重新休养便好了。
江宁翡是沿原路返回的，很快就找到了顾清珩，天空两道交错极快的剑影，被卷起的黑雾所笼罩着，看不清楚内部究竟是何情况。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强的剑气，哪怕没有靠近，都觉得四下的风和刀片一样锐利。
好像下一秒就能轻易在皮肤留下伤口。
身边的土地也像是被清理过一样，表面的砾石和碎骨头渣都不知道被吹到什么地方去了。
江宁翡手里还握着镇玄，现在就有些待不住了，剑柄微微抖动着，也不知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师兄有危险吗？”
镇玄脱离她的手掌，飘在面前的空中，正比划着什么就差说话了。
不用想，也知道它主人现下的情况不会太好。
顾清珩若是没受伤，说不定还能有几分胜算，可上次来之后，他压根没有什么能够休整的时间。
尽管心里觉得，那个修为的比试，自己能帮上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江宁翡还想着要试试。
或者只远远地看着，将镇玄还给他也是好的。
至少原先阵法中可能存在的威胁，因为有镇邪木的存在已经算解决掉了。
江宁翡没再犹豫，脚尖轻点，朝着乌涂之处纵身飞去。
与此同时，灵力向双目处汇聚，视线良好些，逐渐能看清楚里面的模样。
原先她曾经听人讲过，修为高深者，即便相隔千里，也可神游交锋。
她以为会是双方持有剑阵，以法力互相试探。
可没想到见到的，是两人正在用剑招近身攻击，身法交换快到她几乎看不清。
那具骷髅的石剑不知何时竟断掉了大半，只剩半柄还握在手中，却仍然裹挟着凌厉剑气，每一道都似要撕裂虚空。
而顾清珩剑势如虹，青衫翻涌间已劈开好几重扑面而来的黑雾。
灵气化成的剑尖直指骷髅盛着黑焰的眼窝，黑焰骤然暴涨，竟如活物般缠上剑锋，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黑焰竟逆流而上，缠住往他手腕蔓延。
江宁翡心跟着紧了起来，眼尖看到他腹部的血迹，是之前的伤口又崩开了。
没有本命剑，始终难以使出完整的护生诀。
“去吧。”她指尖一凝，镇玄嗡鸣震颤，倏然化作一道银光破空而去。
银光如电，剑灵和顾清珩心意相通，产生共鸣，刹那间剑身暴涨数倍，和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剑意产生共振。
青锋骤亮，顾清珩左手结印猛然下压，一道青金符纹自足下轰然向四周铺展。
江宁翡见他低头朝自己看过来，只来得及眨一下眼，告诉他不必担心自己。
顾清珩很快收回目光，符文所至之处，黑雾如纸般寸寸焚尽。
他剑势未停，身形如电欺近骷髅，先前不清楚江宁翡情况，便也不敢一下子拼尽全力。
此刻知道她安全，就也不必再留余力。
镇玄剑尖嗡然爆鸣，朝着骷髅的眼窝刺去，被它手持的半截石剑格挡住，剑尖与石刃相撞迸出刺目金光。
石刃寸寸崩裂，它连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了。
顾清珩剑锋顺势一旋，停在原地，只思索了半晌。
“对不住了，前辈。”哪怕是素未谋面的先祖，或许还曾在祠堂牌位上见过他的名字。
可这一战，终究避无可避，也不能放任离开。
顾清珩诵念起涤魂之声：“太上清光，照见本心，幽冥途路，涤荡邪祟！”
他起初声音并不大，随着诵念声势渐起，音波如涟漪荡开，震得整片天空嗡鸣共振。
黑雾又肉眼可见地剧烈翻涌，如沸水般极速退散。
骷髅空洞的眼窝中黑焰剧烈摇曳，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撕扯。
它喉骨发出咯咯异响，似在抗拒这清光照射。
江宁翡才意识到它和之前见到的魔兵有些不同，安安静静地，没发出过任何嘶吼或哀鸣，只是沉默着出招。
此时处于下风，也并未凄厉反扑，它甚至缓缓松开了指骨。
有些不对头，江宁翡见到它指骨正微微颤抖着，指尖泛起细微的，燃香般的黑烟，好似从骨头缝里渗出的。
乌涂之色的边缘，正一寸寸褪成灰白，凝聚着一把巨剑。
那巨剑轮廓渐显，竟与顾清珩手中镇玄的剑纹如出一辙。
她曾听顾清珩讲过，那是顾家传承的族纹，唯有嫡系血脉持剑时才会自然浮现的古老印记。
江宁翡心头一震：“顾清珩！”
他闻声却没有反应，像是梦魇般陷在涤魂咒的余韵里，瞳孔深处毫无波澜。
是骷髅的圈套，它试探出了全盛时期的顾清珩，便将残存灵识尽数灌入这招反噬，让他困于其中。
江宁翡想也没想，飞身而上，经过他时一把攥住他执剑的手腕，指尖灼烫如烙铁。
她想把人推开，但竟然纹丝不动，顾清珩正被困在骷髅的招式里，灵识被强行封存。
那柄灰白巨剑正无声压来，避无可避。
江宁翡深吸一口气，取下发顶的青簪，那是由蕴灵藤幻化而成的。
当中含有的草木精魄，可破万邪之锢。
她用青簪尖端刺入顾清珩腕间寸许肌肤，青芒骤然迸射，如春水破冰，化作绿藤缠绕而上，瞬间漫过他手臂经脉。
只见他眉头微拧，瞳孔逐渐浮起清明。
但不会这么快就能醒过来，灰白巨剑已经压至三丈之内。
阴风拂面，那是混合着死亡气息的寒潮。
是骷髅的致命一击，或许这招之后，它就不再有余力可续。
江宁翡看了眼顾清珩，咬咬牙，他都救了自己这么多次了，这次换她来挡，也算了结这份因果。
她咬咬牙，转身朝巨剑迎面撞去，全身灵力尽数调动出来，双手结印，想着师父教给自己的玄甲护心决。
师父说，如果遇到实在逃不开的绝境，就用命去换一线生机。
只是她多数时间再识药炼丹，并不算太擅长此道。
背的时候觉得晦涩难懂，真到用时反而顺溜起来了。
她指尖动作如行云流水，灵力自指尖奔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泛着青金光泽的玄甲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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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甫成，巨剑已至，轰然撞上。
江宁翡眼睁睁看着玄甲屏障就像一张纸，甚至连半息的时间都没坚持住，崩裂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化作齑粉飘散在风里。
白浪费力气了，她心想。
就自己这弱的可怜的修为，根本撑不住这等威压。
她硬着头皮挡在顾清珩身前，忽见镇玄出现在眼前，剑尖偏转，似是要先替她格开一击。
本命剑受损，剑主同样会受到影响。
总不能两个人都交代在这里吧，江宁翡想也没想，一把攥住镇玄剑。
在巨剑即将劈落的刹那，将它又狠狠推向顾清珩身边。
巨剑已至，剑锋撕裂空气，轰然劈落，江宁翡被震得倒飞而出，喉头腥甜翻涌。
她再也撑不住待在半空当中，直直朝下坠落，耳畔风声骤厉，视野天旋地转。
咋在地上时，碎石溅起，后脑好像是撞上石块，温热的血流沿着额角留下。
只是推测，因为她好像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她猛地吐出一口腥甜，血珠落在衣衫上绽开暗红色的小花。
视线模糊中，江宁翡见到顾清珩终于有所动作，才安了心。
总算是醒过来了。
她想着这时候应该要吃几粒丹药续命，却连拿的力气都没有，手指刚触到腰间药囊，就无力地滑落。
可不能晕过去……她这么想着，眼皮像压着千斤巨石。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听见空中似是传来巨响，当中混合着熟悉的剑鸣声。
再发生什么，也不关她的事了。
*
顾清珩清醒时，见到缠绕在身侧的绿藤，迟疑半刻。
这不是她的蕴灵藤吗，怎么会在自己身上？
周边属于涤魂咒的符文不知在何时悄然消失，他意识到错过了什么。
镇玄剑刃嗡鸣不止，飘到他面前，剑身镜面般回溯出方才那一瞬的画面。
江宁翡推剑而来的决绝，坠落时散乱的发丝在风中翻飞，衣袂撕裂处露出渗血的臂弯。
苍白的脸上沾着血与尘，褪尽的唇色看起来几乎透明。
顾清珩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痛意。
他重新拾起镇玄，蕴灵藤完成任务，化作一缕细藤，绕在他腕间。
“找死！”顾清珩声音低哑，觉得心口被无形的一双手攥紧，又狠狠撕开。
他足尖点地，剑光如瀑倾泻而出，直取向骷髅骨架。
剑气刺入其双眼的黑焰，掀起的灼热气浪瞬间造成存存骨裂。
骷髅眼窝的黑焰溃散成星点，头颅受到压制向后仰，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骨架也骤然瓦解，再没有挣扎的余地，被剑气搅碎，和极渊中的沙砾混到一起，继而消散。
顾清珩收回目光，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身形疾掠到地面那道身影之处。
江宁翡蜷在碎石堆当中，衣襟被血浸透。
他单膝跪地，指尖颤抖着探向她颈侧，脉搏微弱，而且愈发迟滞。
从药囊中取出丹药，发现怎么也喂不进去，就催化丹力，化作温润药气渡入她唇间。
顾清珩将灵力缓缓注入她经脉，同时撕下衣襟一角按压她额角伤口。
血止住了，可她呼吸依旧浅得几乎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