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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方兖

作者:芋沐瑙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桃对白向晚所说在鄂州停留三天,一开始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庄氏是坐惯了船的江南人士,一点不晕船,因此临到鄂州时,只是吩咐船夫在鄂州夏口港做一些物资补给,而后继续全速前进。


    但谁都没想到,白家的船刚泊进夏口港,船桅就断了。


    据舟师所言,白家的船好久没有下水,所以船桅被虫子蚀空了。那舟师又拍庄氏的马屁说,先前蛀空的桅杆都能强撑着将太太一路平平安安的从江陵护送到鄂州,到现在才断,太太真是吉人天相什么的。庄氏自然懒得跟他废话,下令让舟师都赶紧下去采买新的桅杆。这一来二去,少说也得耽搁三天,于是庄氏只能让春桃去找一家上好的客栈,众人在鄂州稍做盘桓,等把船上的所有危险因素都排除掉之后再出发。


    春桃简直觉得白向晚说不定是神仙,他说庄氏要在鄂州呆三天,庄氏还真就凭空多出了个鄂州三日游的行程。因此春桃猜测,白家桅杆断了或许也不是因为虫蛀,没准是白向晚在哪悄悄打了个响指,那桅杆就断了。


    这实在无从查证,所以春桃也只是腹诽了几句,几个带来的粗使小丫鬟没坐过船,因此晕的上吐下泻,原本还指望她们带出来干粗活,结果人爬都爬不起来,好在春桃瞒上瞒下的帮她们兜着底,不然庄氏铁定要责罚她们懒怠。


    庄氏因为心里装着事儿,所以就算鄂州有千古名胜黄鹤楼,她也没心思去游览,只是在港口包了一家客栈歇脚,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关起门来,和春桃灵棋筹谋着卢家的事儿。好在第三天,做船桅的大杉木被买了回来,众人祭完河神,就要给船装桅杆。也不知道庄氏从哪里听人议论,说两江才子方兖前两天在鄂州与名僧大儒在黄鹤楼上坐而论道,遍论古今。因此如今鄂州城中将前两日方兖的语录摘了出来,刊印成册,因为其间涉及到诸多春闱科举的密辛,因此虽然刊印的少,价格反而吵得极高。庄氏为自己儿子搜罗了不少大儒著述,这种堪称透题的文集自然于她而言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因此庄氏连忙赶春桃进城去买方兖的“学霸宝典”。


    春桃自然开心的不行,钦点了好妹妹春秧随行之后,便包了一辆马车往鄂州城中心去打听,沿途自然吃吃逛逛少不了,还火速爬了个黄鹤楼,在骑鹤仙人的铜像前丢铜板祈了个福。


    就在二人在楼下茶肆里面点了份稣山吃的热火朝天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四月天里还是有些寒意的,姑娘仔细吃伤了。”


    春桃起身与来人点头致意,对方则是对春桃行了一个万福礼,看得满嘴冰的春秧一愣一愣。这一水儿温柔的语调,正是之前将她彻底敲定为蜀中人士的白府买办,陈家太太。也是因为得了她的青眼,春桃才得以进入宜兰院,从而走到如今的地位。


    当然在陈太太的眼中,如今的春桃又有了新的身份,陈太太戴着贵妇人出门的兜帽,让跟着的丫鬟去柜台要了一间雅间。春桃便让春秧一个人在这儿吃冰,她过会儿回来。


    “行行行,你去吧,我准保不乱跑的。”春秧将冰盏彻底拢到自己跟前,眼见着是要将整盘稣山独自享用了,春桃拧着她的腮帮子要她给自己留点。


    雅间里,二人落了座,陈太太卸了帷帽,将长随奉上的金丝楠木盒打开,拿出一叠契约文书来摊开在了桌上,请春桃先过目。


    春桃很敏锐的注意到,那些身契文书之上,盖的都是兖州的关印。春桃知道,白府的买办陈忠一家,与白府不是主仆关系,而更像是一种商业上的合作,所以她之前一直以为陈家乃是自由身。可这身契上明明白白的说了,陈家乃是兖州方氏家中奴隶,所以陈家在上京效忠于白府,倒更像是受主人之命,与白府开展生意来的。


    兖州方氏?然后陈家说他们是白向晚的人?什么意思?


    见春桃面有疑色,陈氏开口解释道:“早些年间,饥荒遍地,妾身与夫君一家往上京城流亡乞讨。彼时妾身病重垂危,家里连饭都吃不上,幸得东家不弃,施舍给我们一口饭吃,又耗费重金,为妾身医治顽疾,陈家上下为报答东家恩情,便典身为奴,举家效忠。因东家虽身在白府,实为兖州人士,故而我等红契之上所押的,是兖州官印。后来陈家又受东家提点,一步步从买办做起,有了如今的地位。”


    这一番话里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春桃惊得说不出话来,被震惊的卡壳的脑组织疯狂运转,试图消化掉陈氏的意思。


    也就是说,白向晚在白家的身份其实是假的?他居然是兖州方家的人?这怎么会呢,白向晚分明自己和生母都在白家的户籍上,是板上钉钉的白家人,怎么可能到千里之外的兖州又有另一重身份?


    再者说,陈太太说的当年大景全境饥荒,她是知道的,是在今上登基伊始。当时倒卖她的人牙子原本是打算将她多养几年,等出落出来模样了,再高价卖到教坊司去。谁承想一场□□下来,人牙子自己都没钱吃饭了,刚好彼时白府丫鬟死的太多缺人使唤,她才被贱价卖进白府,彼时她才八九岁。据此推算,白向晚当时应该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摸样,然后十一二岁的白向晚就觉得陈家奇货可居,将陈家发掘了出来?


    当然白向晚的识人眼光她是很认可的,十一二岁就能从普通民众之中发掘出人才也是有可能的,她奇怪的是,白向晚个不受庄氏待见的庶子,居然能够有钱接济一大家子流民,还花重金给陈氏治病?他钱哪来的?庄氏管理白府严格,他出门机会也很少,怎么做成这些事的?


    难不成白向晚真是神仙?


    陈家的发家史在这么多年白府的交口称颂中是很清晰的,陈家是因为完全拿捏住了上流贵族的审美品位,以奇技掇锦针法一炮而红,之后才逐步开展其他业务,逐渐做到了如今的体量,在整个上京城也有重要的影响力。就连高傲如王小姐,也要花重金从陈家买好墨,权贵如卢三老爷,也将陈家奉为座上宾,现在陈太太告诉她,陈家是因为全靠着白向晚,才走到如今的?


    难不成白向晚除了写诗做文章,还会穿针绣花做生意?


    春桃之前一直以为,白向晚与陈家,也是某种亲密的合作关系,所以他口中的“把陈家给春桃”,应该是将对接陈家的业务给春桃。谁承想,陈家直接就是白向晚一手扶植起来的,白向晚说要把陈家给她,竟然就是把一整个陈家包括这么多人的身契和业务全给了她!


    这已经不是豪气了吧,这有点诡异了已经。


    春桃凝眉思索了很久,才开口道:“陈太太,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只是白大太太身边的丫鬟,自己尚且是奴籍,是没有权力执掌陈家的。”


    “姑娘不必担心,姑娘的身契已经不在白府,而在这里。”陈太太言罢,将袖中一张薄而泛黄的纸张拿出递给春桃,接着道,“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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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做好了为姑娘脱籍的全套准备,什么时候,只要姑娘愿意,便随时能从白家脱离,姑娘不必担心。”


    春桃将身契接过来,看了又看,确认的确是自己的身契,心中反而疑云更甚。


    “陈太太,陈家,没犯什么事吧?”


    这给陈太太问乐了,道:“姑娘何出此言,陈家在东家的暗中指引下,平步青云,怎会犯事?不瞒姑娘说,陈家经东家运作,得了卢家青眼,如今马上要接手运河的漕运权了,如此盛势,焉有犯事一说?”


    春桃知道生意人介意这些,因此连忙道歉,心中却在盘算。白向晚说心悦于她,当是不假,她也有这个信心,觉得被心上人这样重视,是她理应得到的尊重。但白向晚此人实在是玄而又玄,她也是到了今日才得知,白向晚的真实身份是兖州方氏的人,就算之前白向晚向她坦白了不少,谁能保证她如今知道的就是全情?人心隔肚皮,草包如白二老爷,尚且还算计嫡妻,她如今毫无依傍,果真就敢毫无算计的生受白向晚的如此盛情吗?说句不怕白向晚气死的话,官场之上瞬息万变,前一日还春风得意,下一刻就身扛枷锁的也不是少数,谁敢打包票陈家就能笑到最后,万一有个万一,那这追责到最后,会不会是她替白向晚锒铛入狱?


    还是要细细的考量清楚啊。春桃如果有一把胡子的话,在陈太太此刻眼中,她应该就是那种捻须远眺,运筹帷幄的谋臣形象了。


    “陈太太,该如何证明我接手了这些呢?总不能是你将这一叠子身契和铺面拿给我保管,就算完吧?这也没个公证什么的,我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陈太太在心中暗叹春桃心细如发,不愧是能够让他们东家费尽心思也要娶回家的人。


    “姑娘且请放心,诸如析产文书耆老见证这些程序,东家已经交代妾身夫君在兖州完成,这些事情都交由下面的人来办,姑娘只需在转移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收好这些身契地契就好。这些东西就归到姑娘的妆奁之中,来日嫁娶,也是姑娘的嫁妆。至于陈家在外的生意,我后续会想办法说动白大太太,让姑娘多与我走动,这样姑娘也好全盘知晓了。”


    春桃又确认了一遍身契上的名字,把铺面公示确认文书、析产文书这些东西都看了一遍,笑着对陈太太道:“辛苦陈太太跑一趟了,这些东西我先收了,余下的还有一些事情要与三爷确认,待我与三爷分说明白了,自然补上所有的签字画押。不知这样可否?”


    陈太太虽然疑惑,但春桃都说了要去和白向晚商量,她如今作为外人,人家两人才是一体,私下又要说什么自然是与她无关,反正她的差事圆满完成了,于是便笑着答应了:“自然是可以的,姑娘随意便是。”


    “还未请教陈太太名讳。”


    “妾身益州人口,姓冯,名时,字处世。”


    “多谢。”


    “姑娘不必客气。”


    事情谈妥,陈氏又将一本书交给春桃,道:“大太太让姑娘买的书。”


    春桃了然的接过来,从看到陈太太的瞬间,她基本上就确定了,让白府桅杆断掉估摸着也是白向晚的手笔。


    她注视着封面上大大的“方兖”二字,心中不由得好笑,现如今这方兖方层城是谁,不是已经很清晰了吗。


    臭小子,还挺会给自己积攒声望,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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