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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作者:夕泽朝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85章 永世不惘(大结局)


    “好久不见呀, 妙原。”


    荣闻音乐呵呵地说:“看来你跟阿真感情不错嘛,我还以为你迟早会踹了他呢。”


    时妙原呆呆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眼前人是谁, 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对她都说了什么。


    轰的一声, 他的天彻底塌了。


    “你……你……”他颤抖着指向荣闻音, “怎么会是……”


    荣闻音看出他的窘迫,拍了拍他的肩说:“没事,你别紧张,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哎呀,毕竟你刚刚说的确实有道理, 喜欢阿真也不丢人,而且我已经好久没有了解过他的现状了,谢谢你告诉我他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


    时妙原发出了一道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你们几个合伙起来耍我是吧!!!!”


    他一声大喊, 在场几人全都笑作了一团。


    荣闻音在笑,施太浩在笑,就连穆守的嘴角也上扬了两个像素点。“魂官”们乐不可支, 时妙原彻底崩溃。


    “啊!混蛋, 混蛋, 混蛋!你们这几个混蛋——耍我很有意思是吗?为什么会是你们啊!你们怎么会做魂官,以前打我的不会就是你们吧!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你们扯坏了我的翅膀!老子要跟你们拼了!!!”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是我们干的呢!”


    荣闻音赶忙走上前去,把时妙原揽进了怀里。


    时妙原哇地哭了出来。


    荣闻音心疼又好笑:“好了妙原,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哎哟, 这小脸儿哭花了可多难看呐?要是给阿真看到了,估计又要心疼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时妙原抓着她的袖子质问道,“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为什么你们会是魂官啊!姐,为什么你……为什么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没有做梦,确实是我回来了。”荣闻音轻轻拍了拍时妙原的后背,就好像安抚孩子的母亲一样。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知道你做得真的很多。你实在太辛苦了,阿真肯定让你操了不少心吧,谢谢你替我照顾他,妙缘。”


    “……你都看到了是吗?哪有这样戏弄人的,你这个超级大混蛋!”时妙原哭出了好几个鼻涕泡,“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你知道你出事的时候我多难过吗?你那个儿子真的好不省心啊!那些年我光哄他睡觉都不知道累掉了多少羽毛!我……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受委屈是吧!!!”


    荣闻音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们也不是故意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只是这此事牵扯重大,我们身份特殊,要不是有天神的允许,我今天恐怕也不能在这见到你呢。”


    “又是天神!又是那劳什子的混蛋!我不管,我不管,你们害死我了……呜啊啊啊啊啊姐姐!姐姐,姐姐真的是你啊!!!”


    时妙原终于憋不住,又一次像个孩子似地抱着荣闻音嚎啕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恐惧和伤心一股倾泻出来,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甚至连冥河水也有再上涨几米的趋势。


    荣闻音哄来哄去,捏来拍去,忙得满头冒汗。等到好不容易把时妙原安抚下来了,她才柔声问道:“那现在舒服些没有?你刚刚骂得可真厉害呀,不过骂完天神就不能再骂我了哦。”


    “我不骂你,我骂你做什么!”


    时妙原猛地吸了吸鼻子。他终于哭累了,也哭不动了,红着眼睛抽抽搭搭地说:“我就只骂天神!就算当初打我的是你我也认了!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没想到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姐姐……”


    “我也想你呀。”荣闻音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她明明在笑,声音也有些哽咽。


    “妙原啊,有些事一时半会很难说得清楚,总之当年我死后就来了这里。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浑浑噩噩,得亏是太浩找到了我,我的神智才得以清明,才辗转成为了魂官,才能在这里和你说话。这都得谢谢太浩,他在背后做了很多努力。”


    “呜……呜……谢谢太浩……”


    时妙原嘴上忙着谢施太浩,眼睛还是黏在荣闻音身上一刻不停:“姐啊……姐!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又见到你了,姐你真的一直没有变哦,你还是这么瘦,还是这么矮!你……你的头发咋也还是一点也没有啊?”


    “哦,你的嘴也还是和从前一样欠。”


    “那什么,二位?能容我来解释一下么?”


    施太浩哭笑不得地加入了话题:“妙原啊,你先冷静,联络感情的事情等下再说,现在先让我说两句可以么?”


    “哦!好!”时妙原立刻站直。他带着嗡嗡的鼻音问:“所以到底咋搞的嘛?你们到底为啥要做魂官啊?”


    “你要问原因的话,我们会来到这里都只为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阻止魔王复活。”


    施太浩缓声道:“魂官能够纵横三界,洞明探查,在搜查魔王的过程中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我多年来主掌冥司,近些年受天神所托主辖十恶大败狱,正是为了招兵买马、扩充魂官的队伍,以随时防备魔王卷土重来。”


    “魔王……你是说魔王波旬?”


    听到这个名字,时妙原终于冷静了许多。他赶忙道:“我听说过这个家伙,也听说他要复活,可这么多年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真的会有这样的事么?你们不会是在骗我吧。”


    “以预言来说,会,并且他已经成功过了几次。他最近一次复活在两万年以前,那时天神女娲与羲和女神联手封印了他,扶桑树就是镇压的用物,金乌则是支撑神树的燃料,你们都是为压制魔王而生的。”施太浩说。


    “居然有这种事?我娘可真是厉害!”时妙原的眼睛瞬间变亮,但很快他又疑惑起来:“可从来没人告诉过我金乌还有这个作用,而且既然扶桑树那么重要,你们为什么还要毁了它呢?”


    “扶桑树不是我们毁的,这都是魔王的部下干的好事。对,就是拉格。”


    荣闻音道:“拉格有蛊惑心灵、诱发欲念之力。当初你们之所以会被引到陆上,会造成金乌现世的灾难,就是因为受到了他的蒙蔽。回想一下事发时的情景吧,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行为完全不由自主,脑海里的想法也都不属于自己呢?”


    “啊?这……”


    时妙原想起当年的景象,心中难免有点发怵。他迟疑地说:“这么说来,当时确实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喊我到陆地看看,去人间看看。虽然我自己本来也挺想去看看山……但现在想来,事情确实有些不对。”


    施太浩点头道:“这便是拉格的能力了。他不会让你凭空产生欲望,而是会令它不断放大,不断膨胀,从而让你失去判断,抛却理性,并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当年金乌被引向陆地,人间生灵涂炭,天神别无他法,只得令闻音赐箭使羿射落九日。没了神鸟守树,魔王的手下便趁乱毁掉了封印,在那之后他们带着波旬的骸骨四处游荡,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我靠,这也太坏了。”时妙原喃喃道,“原来我的家是这样被毁的。”


    荣闻音应和道:“是的,而在那之后他们还故技重施了许多次。玉度母、她的护法,还有谈玉……都是这样离开我们的。”


    一提到荣谈玉,她的脸上就划过了一丝哀伤,但很快就看不见了。


    “当初送讯来空相山求援的其实就是拉格,他受到玉度母重创,需要尽快找到一具凭依。谈玉那时声名远扬,所以拉格就选中了他。”


    荣闻音叹气道:“我抬他上天葬台,给了他祝福后才意识到这一点,但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所以我只能把他留在那里,还加了许多层封印,没想到羊神早就在他体内种了金顶枝,最终还是让那混蛋钻了空子。”


    “那荣谈玉现在怎么样了?”时妙原左顾右盼道,“我看他不在这里,他中途好像去了别的地方?他……他会为那些事情受到惩罚吗?”


    “他还好,因为那些事情都非他的本意,羊神是直接烟消云散了,而谈玉则有另外的路要走。之后是再世为人还是破劫升仙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我身份特殊,是不会插手帮他的。”荣闻音淡淡地说。


    “你不会吗?”时妙原追问道。


    “当然不会。”


    “真的不会?”


    “那不然呢?”


    “啧啧啧啧。”


    “哎!你这死孩子……”


    荣闻音凑到时妙原耳边小声道:“有领导在呢,别让我难办。”


    “好的好的。”时妙原捂着嘴和她一起偷笑了起来。


    施太浩无奈地说:“二位,我还没聋。”


    “没什么!你什么也没听见!”荣闻音赶忙转移了话题。“那先暂且将其余人放在一边吧,妙原,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她敛去脸上的笑意,严肃且认真地对时妙原说道:“波旬虽仍未至,神魔终有一战。是维持天道,维系千百年来的运转,还是被打破因果,使人间覆入邪魔手中,需要看我们共同的造化。如果我们制止得及时,便可以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我们……是说魂官?”时妙原问。


    “是的。早在波旬逃离扶桑树的那一刻起,天神就在筹备一切了。这中间细节太多,一时半会不能说完,但你需要知道的是:你所经历的一切虽非偶然,但也绝不是神的蓄意为难。”


    “选拔魂官是必要的一环,你的存在是关键的一环,你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是你让我们看到了破局的希望,所以我才会极力邀你入局。你是羲和的孩子,也有太阳的神力,你有动机有理由也有能力向波旬复仇。魂官总共要有十二位,我们希望你能成为最后一位。”


    时妙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荣闻音话锋一转道:“但话虽如此,在你正式成为我们的伙伴之前,我们还需要先对你进行考验。我们得先明确你的内心是否坚定,以防你会突然临阵倒戈,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明白归明白,不坚定我又会怎样。”时妙原哼哼道。


    “不坚定就会像我爹一样。”穆守抱胸道,“他本来也被选作了魂官,结果反倒先成了羊神的跟班。现在他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好,好吧……那,那为什么就非得是我,非得是金乌呢?”时妙原不甘心地问,“除了我以外难道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贡布达瓦也死了呀,他也是山神,我看他意志也挺坚定的。”


    施太浩无奈道:“贡布达瓦坚定地要跟荣谈玉走,我们劝不动他。”


    “哦,感情我是个备胎。”


    “那也不能这么说!”施太浩哭笑不得,“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有金羽,可以带闻音和穆守出去。新任魂官需要再等千年才能重返人间,但魔王可不会消停那么久。这天地三界其实都是金顶枝的造物,金顶枝就是扶桑树枝,我们想要离开冥界找到魔王,都得依靠你的金羽指路。”


    “可是我的金羽都已经死掉了啊!”时妙原嚷嚷了起来,“那都是我的哥姐们给我的,现在他们也死了,金羽的力量也都用完了,哪还能再给你们带路呀?”


    “大部分金羽是不能再用了,但还有一枚不同。”


    施太浩竖起了一根食指。他自信地说:“其中一枚金羽非常特别,非常神奇,它的所有者与天地同寿,与天神同辉。它不灭,金羽也就不灭。神不死,它也永不会消亡。”


    “……难道说?”


    时妙原半信半疑地摊开了手心。


    他尝试唤出金羽——竟还真给他叫出来了一枚。


    那柔羽从他的掌心释出,浮上半空,自然而然地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它热烈、修长、灵气充沛如泉,宛如一盏明灯,照亮了晦暗的地狱。


    “这是我哥的金羽!”


    时妙原惊喜地叫了出来:“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啊!这是他送给我的金羽,我哥可是现在唯一的太阳!只要世界不完蛋,它就绝对不会失效,我哥还在天上挂着呢,他的羽毛当然也能用!!”


    他开心极了,在原地兴奋地打了几套组合拳。而那金羽则稳重得多,它只是在空中晃了两下,似是对弟弟这不稳重的样子有所不满。


    “好了,现在解释得也差不多了,那你能带我们出去了吗?”荣闻音问时妙原,“我们必须尽快回到人间,因为羊神虽然已死,魔王的其余部下还在蠢蠢欲动。它们分布在人间各处,我们要尽快把他们都揪出来,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快快快,赶紧的,早说我可以回去你们还用费那么大力气吗?”时妙原着急忙慌地说,“我还跟阿真说我回不去了,我都不敢想他这会儿该有多伤心!”


    “好,那你来。”


    施太浩拍拍手,方才掉进冥河的面具兀地浮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时妙原手中。滴水不沾。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时妙原的眉心。


    嗡地一声——时妙原瞬间感觉仿佛有无数兵马从脑海中掠过,至少有半分钟的时间,除了军阵齐刷刷的低吼,以及施太浩沉定的宣告声以外,他没有办法听见其余的任何声音。


    施太浩道:“时妙原除恶有功,罪已赎偿,特免十恶大败狱刑,赐魂官令牌穿行三界。时妙原,我在此宣你无罪……虽然我知道,就算没有我这句话,你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毕竟这是你自己刚刚说的。”


    “唔……”时妙原捂住了自己的脑门。耳畔的嗡鸣声消失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感觉身体轻盈了些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好了,现在你也是我的部下了。”施太浩冲他眨了眨眼睛,“这面具你想戴就戴,不想戴也可以随意处置。等下你可以先回人间,我们暂时不需要你做具体的事情。你可以过你想过的日子,去陪你想陪的人,只是当我们呼唤你的时候,你要和荣观真一起加入进来。”


    时妙原惊讶地问:“阿真也要?”


    “是的,因为阿真是由天神赐的菩提种。”荣闻音解释道,“菩提有至纯至善之心,不受世间污浊浸染,假以时日我们封印了魔王,菩提树也要和从前的扶桑树一样起到镇压作用。换言之,你们都是救世图存的关键。”


    “哎呀,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和他命中注定该是一对似的……”时妙原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还搞得鸟怪不好意思的嘞。”


    荣闻音哈哈大笑,地狱中弥漫着欢快的气氛。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一定得如实交代。”她笑着说。


    “什么?”


    “嗯……”


    荣闻音思忖了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要问他什么?时妙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说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又或者用菩提树压制波旬需要荣观真作出什么牺牲?


    不能吧,不能吧!时妙原瞬间慌了神:他光顾着沉浸在能够和荣观真重聚的喜悦中,甚至都还没有想到过这个层面。若是他们的相逢又只是昙花一现,若是荣闻音真的问出了什么他不愿直面的问题,那他又该要如何自处呢?


    时妙原的掌心冒出了薄汗。


    他颤抖着开口道:“姐,我想——”


    “妙原,你这一世你过得开心吗?”荣闻音问。


    她的表情十分认真,就好像这对她来说,确实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从前没有机会问你,现在我想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可还轻松快乐?”


    “你是否觉得值当,是否觉得有趣,是否觉得没有白来一遭……又或者,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当初你还会选择跟我一起离开十恶大败狱么?”


    时妙原愣在了原地。


    过几秒后,他站在原地大叫了一声。


    “姐!都这时候了,你还问这种话干什么呀!”


    “我真是服了你了!我玩得不要太爽好不好?你儿子不要太帅好不好!我开心得简直快死掉了,一想到能和阿真亲嘴我每天半夜都能笑醒过来啊!我靠,你真的差点把我吓死掉了,不管你怎么问,我都觉得我这辈子过得超级超级值啊!!!!!”


    在金羽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冥河的起点。


    眼前迷雾重重,虚无中隐约可见天光。金羽在空中轻点几下,好像在说:就是这儿了。


    “那我们就在这分开吧。”荣闻音对时妙原说,“接下来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出去以后你先自己回空相山,还认得怎么走吗?用不用我给你指路?”


    时妙原志得意满地说:“不用,从万霞天到空相山的路我熟。不过你不去见见阿真和小霞吗?他俩肯定会开心坏的。”


    荣闻音摇头道:“不了,还没到时候。我辞世太久,需要先去各处了解一下情况。不过再过一两个月,我说不定可以回去和你们一起过年。”


    时妙原忧心忡忡地说:“那你可一定要回来啊!我保证会把承光按在厨房外面的。不过你上去了得小心那个叫汽车的东西,我当初被那玩意儿可吓了个够呛。”


    荣闻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石头,放到了时妙原手里。


    “说到承光,在你来之前,我从冥河里捡到了这个小家伙。”荣闻音指着那石头说,“回去拿给承光吧,我猜他现在肯定在到处找他。”


    时妙原的心提了起来:“这难道是……”


    “嗯,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见了我还知道害羞,我让他喊我娘,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荣闻音笑弯了眼睛,“你可以告诉承光,只要他好好养,好好照顾,总有一天,小石头会愿意和他说话的。”


    时妙原赶忙宝贝似地把那石头放进了口袋里。他拍了几下,确定不会弄丢之后便说:“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尽快来找阿真。施大人,这次真的谢谢你了!穆守,你有时间也去净界山看看!我会告诉穆敬你活得很好。”


    “并非活得很好。”穆守说,“是死得很好。”


    时妙原笑出了声。他又问施太浩:“那您准备什么时候把这些事告诉小霞?我可以先向她透露一点么?”


    “可以暗示,但别太明显。”施太浩苦笑道,“我已经为了她破了太多例,上次她来就差点发现了闻音。再这样泄露天机下去,我的工作恐怕很快就要保不住了。”


    “哈哈,小霞这孩子确实容易性急。”荣闻音乐呵呵地说,“不过太浩啊,你倒是可以让她多努努力,以后她若是能接替你的职位、能管到十恶大败狱了,自然就能够知道这些事情。等到时候,她可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时妙原哈哈大笑:“我看行!闻音啊,你绝对想不到小霞现在有多猛,她都敢挖你的坟,以后也一定能管好地狱!”


    现场一片死寂。


    “挖我的坟?”荣闻音看了施太浩一眼。


    施太浩汗如雨下。


    “不……闻音,这个……”


    “不是不是,那不是小霞的问题!”时妙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跳出来打圆场,“主要是阿真之前在你坟里埋了金顶枝——”


    “阿真也开了我的坟?”荣闻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个也不对!!!闻音你别怕,你没有被挖出来很久!小霞后来把你埋到了岱岳顶上,那里的风景很好,风水也是一级棒!”


    “小霞挖穿了岱岳顶……?”施太浩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心口,“整个岱岳顶埋的都是我的身骨,我明明叮嘱过她万万不可动土的啊……怪不得……怪不得啊!怪不得我说最近怎么总觉得要犯老寒腿,她不会把我的太庙都挪走了吧?”


    “那什么,穆守啊!!!!!”


    时妙原一个箭步冲到了穆守面前:“穆守,小穆,守宝,我的好守守!我跟你说啊你弟弟现在可威风了,他的皮贼亮毛贼顺修炼得特别厉害那一嗓子吼下去好家伙我都想尿尿!他现在都能引瘴气打荣谈玉了知道不?不是让荣谈玉跑了他还能把他关到雪松里去呢!你教得可真好,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教育他的呗!!!”


    “瘴气?瘴……他从哪弄来的瘴气?!”


    穆守本来还在看戏,一听这话立马跳了起来:“全净界山的瘴气都在我身上,你说他能用瘴气?难道还没有把我葬下去不成?!不对,雪松里明明是山里生态最好的地方,他把它改造成牢房了是这个意思吗????”


    时妙原仓皇后退了两步。


    周围气氛诡谲至极,哦不过毕竟这里就是鬼地。


    俗话说人有人的规矩,鬼有鬼的操守。人不能被砍头,鬼不能被刨坟。人不能走投无路,鬼不能曝尸荒野。就算真砍了人头,那也得有罪可依,就算真刨了鬼坟——那干这事的也不能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女儿亲弟弟亲骨肉啊!


    远远望去,时妙原只觉这三位山神的脑门上都被烙了四个大字:


    《家有孝子》!


    时妙原唰地流了一背冷汗:“我我我我我那什么我赶时间我就先走了!对不起阿真对不起小霞对不起穆敬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三个今晚可能都要被托梦挨抽了对不起都不关我的事啊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尝试阻止过的!!!”


    眼见他作势要跑,荣闻音赶忙拉住了他:“等等!关于魔王的事,我还有几句要交代……”


    “很着急吗?不着急先让我回去好不好!”时妙原无助地挣扎起来,“真没时间了姐姐,你儿子现在估计在家里头嗷嗷哭呢!他心灵有多脆弱你知道吗,回晚了我肯定就哄不好了!”


    荣闻音顿住了:“他能有多脆弱?”


    “我死了他会上吊!”


    “……那速速救驾!!!”


    荣闻音缸一松手,时妙原便如子弹般冲出了鬼门关。


    他一路倒行逆施,连带着金羽也拖着老胳膊老腿跟他狂奔了起来。迎面而来的鬼魂全被他吓得作鸟兽散,直到眼前出现一道白光,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时妙原回过头去,冲身后的虚无呼唤道:“那什么!闻音——你还听得见吗!”


    “你说啥——”荣闻音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我——我还有个问题——!”


    时妙原扯着嗓子喊道:“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大不敬的话,我还能成为魂官啊!我那样质疑天神……神难道不会生我的气吗!”


    “哦——这个简单!”


    “因为——你给出的就是正确答案啊——”


    荣闻音的声音有些许失真,在那一刻,时妙原甚至有些无法分辨出回答的究竟是她,还是别的什么不可言明的东西。


    “她”答道:


    “因为如果没有质疑,那么神也无法存在!”


    时妙原一个猛子扎出了万霞天。


    鱼儿仓皇逃窜,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岸边。


    此值清晨,山中并无旁人。他把荣闻音给他的小石头放进裤兜锁好,便变回原形升上了高空。


    他一路向西狂飞,半刻不敢停歇,如此紧赶慢赶,好说在太阳升到中天前赶到了休宁城。


    刚一落地他就抓住了一名路人:“荣观真在哪里!”


    “啥啥啥?啥荣观真!”那人嘴里还叼着淀粉肠,就被这披头散发的疯子吓了一大跳,“什么荣观真,什么……你问荣老爷?哦!你也是来看法会的游客?你要去大涣寺吗!”


    “是的是的!大涣寺,大涣寺现在还在吗!”


    “当然还在啊!今天正好是生身祀,你现在去还能赶上今年的顶礼法事呢!”


    “哦好……等等,那今年是哪一年?!”


    “你是穿越来的吗大哥?这不才27年吗!”


    “太好了!!!谢谢你!!!!!”


    时妙原往他手里塞了几根金条,便拔腿向郊外跑了去。城里人多,他不敢贸然变身,就只好用双脚跟游客们抢路。


    街头巷尾洋溢着节日的气息,两天前端午节才刚刚落下帷幕。奔跑间他听到许多议论,而每一件竟都和空相山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大涣寺刚刚完成重建,本次生身祀很有可能是几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回。为维持现场治安秩序,当地安保特意抽掉了一大批人力进行支援。


    又比如,警方近日抓获了一批流犯,其中一位正是二十年前轰动全境的儿童拐卖撕票案的真凶。据说那人贩子从前常用加料糖果诱骗小孩,坊间还传闻他修了某种以人为祀的歪道邪术。那一年,死在他的毒糖果下的孩子不计其数。而如今,他终将血债血偿。


    又比如,时值五月,雨季将近,东阳江水神庙近日也开启了法会。小荣老爷和大荣老爷近期关系似乎不错,有许多信徒都看到了他们同时显灵的盛况,当天恰好《东江祀》的拍摄剧组在附近烧香,而就在一周之前,这部戏才刚刚破了近十年的全平台收视纪录。


    人们吵吵闹闹,手机叫叫嚷嚷。屏幕里滚动的消息五花八门,有活人死人,有神人仙人,还有晴天雨雪,娱乐八卦——哦还有,蕴轮谷周边日前新开了一家名为千素流的度假酒店,老板大手一挥全免了前三个月的入住房费,若有想要去大涣寺观礼的游客,选这家下榻就准没错!


    热热闹闹,嘈嘈杂杂。


    人间喧闹,如此千年。


    时妙原熟练地来到郊外,钻进山林,又变出翅膀,沿着多年前他和荣观真一齐走过的路线低空,不一会儿就抵达了蕴轮谷。


    蕴轮谷内草长鸢飞,前来拜谒的香客差点没踏破新建好的木桥。黄姜花丛环岛盛开,今年的五月出奇地没有太多雨水。


    时妙原冲进寺里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有人在惊叹,有人在祈祷,有人手持高香诵念祷辞,还有人身穿华服登上了高阶。他强行推开人群挤到了香炉边,毕惟尚词才念到一半,就被他用力揪住了领子:“荣观真在哪!快说!告诉我荣老爷在什么地方!”


    “顶礼慈悲之——哇你谁啊!!!!”


    山神主祭大惊失色:“你,你是时妙原!?”


    耳旁传来一声惊呼:“时妙原!”


    时妙原一扭头就看到了身穿神袍的荣观真:“阿真!!!”


    那青年连忙否认:“我我我,我不是荣观真!我是舒明,是我!我是小杏子啊,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卧槽舒明?荣观真喂你吃啥了你怎么一下子长那么大!!先别管这个了快告诉我你爹在哪!快说!我现在要去找他!”


    “喂!你小子别扰乱治安!”


    听说有人闹事,大涣寺里的保安立刻团团围了上来。时妙原见状撒腿就跑,舒明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他应该在后山,就在山神殿后面!就在那片竹林里面!你现在去应该能见到他,你快点去啊——!”


    “知道了!不用你催!”


    时妙原竭力飞奔,身后保安已经乌泱泱追了一大群。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上头下了死命令,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这种混混来寺里闹事!”


    “我靠,他怎么跑恁快?!”


    “站住!不许逃!”


    “来人啊,快,把电棍都给我掏出来!”


    时妙原才不管保安们如何警告,他跑得连鞋底都几乎冒了烟。耳畔狂风呼响,天空中飘来了奶油般的云朵,那云的形态像极了一匹骏马,马儿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山神殿近在咫尺,保安们穷追不舍。他的双腿已经发酸,他几乎无法顺畅呼吸,他冲进大殿爬上神龛,在信徒们的惊呼声越过神像、踹开后门,一举钻进了殿后清幽的小道。


    “荣观真!!!你在哪里!!!”


    时妙原一出后门就开始大叫:“荣观真!我是时妙原!是我,我是你对象!我是妙妙啊!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听到了就快回答我!!!”


    “他在那!追!”


    保安又追上来了!时妙原暗骂一声便继续逃跑,这回他跑得更快了,因为某种强烈的预感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心跳得如擂鼓般激烈,身后愤怒的叫骂不能令他止住脚步,竹林的幽风不能使他有片刻停歇,从叶片中刺下的阳光几乎灼穿他的耳膜,他浑身的羽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刻颤抖,他全身的器官都在为那重逢的时刻尖叫!


    去找他!他的大脑在嚣叫。


    去找他!他的心脏在狂跳。


    去找他!他一定在路尽头。


    去找他!小草们也齐声催促!


    快点找到他吧,快点去拥抱他!


    告诉他你有多爱他,告诉他你有多想他!


    告诉他你为他越过了多少条河流,告诉他你为他跨越了多少高山!快点告诉他你永远不会再离开他,你一定要告诉他——你会永永远远陪伴着他!


    他已经看到了他的背影!


    “阿真!!!!!!”


    一颗菩提果掉到了地上。


    林间绿叶纷飞,果实散落满地。


    菩提树下耸立着一座墓碑,有人正为它仔细地拂拭灰尘。


    竹隙清风忽起,碑上驻足的鸟儿受惊飞离了坟茔。身后传来奇怪的杂音,那人狐疑地回过头去,他脸上的不悦很快变成了错愕。


    那混乱的叫喊声令他不知所措,乌泱成群的保安更让他无所适从。跑在最前的身影令他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而就在此时,落叶不解风情地迷住了他们的眼睛。


    下一秒,那人来到了他身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忘记了要对他张开双臂。


    他感觉他们好像已经分离了半个世纪,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里。他做过无数有关于他的梦境,眼前的他和梦中人相貌竟如出一辙。狂风吹乱了他们凌乱的发丝,他尝试调喉舌呼唤他的姓名,而就在他开口喊出第一个字之前——时妙原用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荣观真!!!”


    时妙原大喊道:


    “我们一起逃跑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恶羽复千山》完结撒花!


    一路上为很多醋包了很多饺子,现在的感想是:我终于下班了!


    这个故事我很喜欢,也谢谢喜欢它的大家。有很多一直在追读的朋友,没有你们我坚持不下来。我真的很爱你们,lovelove!


    到最后虽然还有一些东西没写进去,但想表达的应该都表达出来了,感觉点到为止比较好。之后观妙就会幸幸福福地永远生活在一起,一起打打魔王,喝喝喝小酒,一起成为命定之子~他们的冒险还没有结束,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分离辣!


    后面的番外应该会写一些小情侣的甜甜日常,也说不定会让妙妙的哥哥出场(辣个神秘的男人要来了!),还有其他梗,如果想看的可以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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