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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作者:许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有了清晰明了的制作图纸,各项工具的制作过程就变得非常简单。


    只要按照图上标注出的尺寸复制着做出来,成品的产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这天,农事官带着那几样农具亲自去了一趟皇庄,庄子里有专门的老农伺候耕地。


    农事官刚把那几个农具小心翼翼捧出来,那几个老农就站在那盯着农具看直了眼,好半晌才猛地大声说:“——这是天神展示给我们看的神器!”


    农事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司大人亲自制作出来的农具!”


    “对,对,是司大人!”老农忙不迭点头,好几次试图伸手把农具拿过来瞧看,却又不敢妄自行动。


    农事官便把东西递了过去,脱手瞬间遭到那群老农们的哄抢,赶紧大声喝止:“行了,行了,先把这些农具带到田地里用一用,看看效果如何!”


    效果自然是超乎寻常的好。


    别的不说,老农们种了一辈子的地,农具好不好用,适不适用,几乎是上手的瞬间就能一秒分辨出这东西的优劣。


    农事官带来的几样物品,他们没上手就能看出绝对都是些好东西,真正上手了更是明白,这好东西完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


    原本起土费劲费力,还不好转弯的直辕犁换成了曲辕犁(还是司祁修改加强过的版本),操作时可以随意摆动犁身不说,连耕种的耕深与耕幅都能人为控制,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尤其那轻巧方便的手感,真是谁试谁知道,反正他们用惯了曲辕犁以后,保准是回不去原本那直辕犁了。


    “快看这个!”一农民推着耧车兴高采烈地在地里来回跑动,激动道:“这个只需要往前一推就能把种子种进土里,也太神奇了!!”


    以前想要插秧、播种,必须半蹲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地里种,是件极其累人的劳动。哪怕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连续几天工作,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现在有了这叫做耧车的东西,播种、覆盖、填压,三种不同的工作一次性就能完成,效率高到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更别提这车一点不累人,只需要直着身体推着往前走就行,比起以前省了不知道多少的力气。


    那多出来的时间和精力,他们完全可以种上比以往多上数倍的土地,哪里还会愁吃不饱饭?


    怪不得天上的神仙说,司相大人当官后,百姓们食物多到吃都吃不完,放在粮仓里都放烂了。


    肯定是因为这些农具太好用,百姓们种出比以往多出数倍的粮食,才会让那粮仓里的粮食多到装也装不完!


    农事官叫农夫们一一试过那些农具,见每一个农具效果都非常好以后,他喜笑颜开,乐呵呵道:“好,好!”


    图纸是司祁画的,功劳自然多半在司祁身上,可他好歹也在其中出了一点力,以后史书上记载这件事情的时候,多多少少也会提到他的名字,他这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而且皇帝陛下肯定也会对他放下嘉奖,这工作可真是做得叫人又轻松又顺心!


    农夫们见农事官事成后准备离开,连忙请求:“大人,大人,这农具能留给我们用一用吗?我们绝对不把它弄坏!”


    “对!就算把我们自己弄坏了,也绝不可能把它弄坏!”


    “我们就是想多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作出几个一样的东西出来……”


    “什么留不留,这本来就是给你们用的!”农事官好笑道:“既然确定这些农具没问题,可以直接使用,稍后户部会大量制作出来,分发到各地皇庄,你们想要,尽管拿去就是!”


    农民们顿时喜不自胜,连连道谢:“谢大人!谢大人!”


    “要写就谢司大人吧,”农事官摆摆手道:“这东西,靠我可做不出来。”


    农民们立马改口:“多谢司大人!司大人洪福齐天,长命百岁!”


    农事官啼笑皆非。


    自这一天开始,户部将诸多图稿、样品,快马加鞭分派到各省各地。又由各省的官员,将东西下发到各个县城,以及村庄。


    想必用不了半年的功夫,这些农具就会陆陆续续出现在各个地方的田地里,百姓们会切身体会到新农具的便利,明白天幕中所描绘的未来,距离自己并没有多么遥远。


    而在这些农具的研制过程中,天幕一如它所预告的那般,陆续播放了医疗、人文、数理等方面的内容。效果虽然没有粮食那般牵动所有人心弦,但确确实实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比如告知人们可以有效预防天花的牛痘疫苗;告诉大家生水里有寄生虫,喝了容易生病短命;告知妇女裹脚的危害,长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会让女性缺乏锻炼盆骨不开,最终生产时容易丧命;告诉他们像五石散这样“珍稀药材”,服用后身体强健的表象其实并非药物起效,而是服用者中毒了;还有表兄妹等近亲之间的结合,容易造成下一代的畸形等等。


    这些对现代人而言完全属于常识的东西,在古代人听来完全是三观重塑,一个个不可置信的顺着天幕所说去观察、去发现,最后在铁一般的事实下骇然意识到这些事情竟然全都是真的。


    在牛痘疫苗被天幕提起的瞬间,皇帝立马召集来太医加班加点的研究。其他那些被提到的内容,司祁让咻咻在视频中给出了最合适的几条康复方案,并痛斥了强行给妇女裹脚的恶行,表示出极大的不满。相信百姓们如果足够敬畏“神明”,就会自发做出相对应的举措来“将功赎罪”。


    这个过程对已经受过罪的人来说,肯定是十分痛苦的。但停止裹脚将骨头复原的伤痛,肯定比一生忍受断骨的折磨,十几二十岁因为生产死在床榻上要好;停止服用五石散的滋味肯定很难熬,但再难熬,也肯定比重金属中毒后全身皮肤溃烂要强。


    不听劝的人当然会有,非要继续服毒、裹脚、与表哥表妹生孩子的人绝对还会存在,但更多的人会选择及时止损,割去腐肉迎来新生。


    仅仅只是这一次的天幕,便不知能拯救未来千百年多少条的生命。


    如此这般,以农业视频为起点,天幕持续出现。


    全天下人因为天幕,每天都在重塑三观,仿佛从一个时代火速跨入了另一个时代,每天都有惊天动地的大发现。


    他们在人文相关的视频里,看到了星球的全貌,知晓原来世界是个球。还知道齐国所在的大陆并非世界中心,在这个大陆之外还有其他好几个大陆板块,那边同样生活着与他们有着不同肤色、不同发色、不同语言的人类。


    所谓的天人感应学说完全是无稽之谈,许多酸腐书生一看到天灾出现流星划过就责怪皇帝不够贤明,要皇帝写罪己诏平息民愤。但天灾其实是大自然在诸多情况作用下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跟某位人类个体是否谦逊勤勉没有任何关系。


    若这些东西全都是历史上的司祁亲口说出来的,肯定有不少人指责司祁信口雌黄,说他妖言惑众。


    但这些东西历史上的司祁压根没有往外说过,只是以探索发现的方式,在笔记里写下了他对自然科学的观察,例如派出去的商船从南边出发却从北边回来……


    天幕以后世人的视角,分析了司相的诸多笔记。将整个星球围绕太阳旋转的过程,以视频的方式放给所有人看。展示了雨、雪、风、地震等自然景象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形成的。


    这般操作下来,大家就不会觉得是司祁恶意篡改了当今的主流学说,而是悲愤自己此前竟然一直认知错误,还得天上的神仙亲自为他们展示,才让他们知晓自己学识短浅,坐井观天。


    而到了数理领域的内容,那就有更多东西可以讲了。


    机械工程、基础物理运用、材料学在各个领域的重要作用……每一个都能说上很久。全都是能给人们生活带来巨大改变的好东西。


    人们越看,越觉得司大人简直是天降鬼才,怎么什么东西都会。


    他们不免感恩上天让司大人出现,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希望。


    当然也有人越看越觉得不公平,质疑神仙是故意为司祁撑腰,把那么多好东西不管不顾全都往司祁身上堆,说这是司祁功劳,很可笑。


    救国英雄他们能接受,毕竟历史上并不是没有。


    可司祁身为救国英雄的同时,还擅长医学、人文、耕种、数理……这就很离谱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人!


    司祁毕竟初出茅庐,在朝廷里毫无根基。在以赵壬为首的勋贵们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的质疑声中,朝廷里阴阳怪气的话语在他们的不断使劲下甚嚣尘上,嘲讽某人德不配位,是被包装出来的假货。


    皇帝知晓这群人就是嫉妒,是打着“合理分析”为名义刻意攻击司祁的手段。


    就比如说赵壬一家。赵壬的父亲叔伯自从天幕出现、全天下舆论都朝着司祁倾斜的时候,便不停冷嘲热讽司祁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说他们赵家不可能忤逆圣上,信誓旦旦地表示那天幕所说的一切根本不值得相信。


    勋贵们不想成为神仙所说的“以下犯上把持朝政”的逆臣,哪怕他们心里真的这么期待,但明面上肯定不敢让皇帝知道,于是跟赵家站在统一战线,不断否定天幕的预言,表示那都是无稽之谈。


    天幕越是说司祁带来的诸多影响,向天下人展示一个又一个厉害的东西,他们就越是像抓住了把柄一般,攻击司祁,表示这一切果然都是谎言,凡人哪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不光他们,许多自持理智的朝中大臣,对司祁这个从天而降的皇帝宠臣,也是抱有警惕的。


    他们虽然相信天幕所说的预言,觉得未来的司祁或许真有那么厉害。可预言终究只是预言,是尚且还没发生过的事情——没看皇帝都没有因为“摄政王”的事情要赵家人的命么。


    司祁如今只是个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未来的那些人生他都没经历过,他还有那可能弄出那些东西吗?还能在未经研究的情况下平定天灾吗?还能保持住心态,谦逊守礼吗?


    俗话说小儿得志便猖狂,把人捧得太高,吹嘘的太过,最后很容易弄出个无法无天、自视甚高的家伙出来。


    每每看到皇帝对司祁态度那么热情,仿佛司祁已经拯救了齐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一样,他们就对司祁天然的产生了警惕,甚至是敌意。


    当朝丞相便是如此。


    明明他才是丞相,可外面百姓、天上天幕,甚至是皇帝都把司祁当成了丞相,一口一个司相叫得格外顺口。


    明明司祁才刚进入官场,什么功绩都没做出,而他却已经兢兢业业干了四十多年,是真的为这个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司祁凭什么一来就压过他一头!


    这些天他不知道因为这事受了多少气,被对头拿出来反复嘲讽,被那群勋贵暗戳戳的来回挑拨。


    没有真的去找司祁麻烦,都是因为他理智尚在,知道这事跟司祁本人没有直接关系,司祁也是被牵连的,别人这么说就是在故意煽风点火。


    可该气的时候果然还是会很生气。


    这日,天幕放出后,皇帝对着天幕中所描述的一切向往的不行。


    他习惯性将这些工作分配给负责这些工作的诸位大臣,命大臣们去谋划。


    被分配了任务的大臣们抓耳挠腮想不出个对策,这就跟皇帝指着教科书封面,让他们根据标题把书里的内容复刻出来一样,根本做不到。


    皇帝很是失望,怎么这段时间不管吩咐什么让大臣们去做,大臣们都是这幅反应。


    他忍不住提了一嘴司祁,说司爱卿定然知晓,让他们实在不行就去请教。


    皇帝说出来的话,即使再怎么不好听,大臣们也是不敢顶嘴的。


    可他们心里终究是不好受,产生了一点被比对,被贬低的感觉。


    明明以前司祁没出现的时候,大家工作压力都没那么大,现在司祁一过来,他们就成了皇帝眼中的劣等品,干什么什么都不行。


    他们听说过农事官、工部侍郎等人去向司祁请教,司祁转眼就给出了具体图稿,让他们将东西很快做出来的事情。


    但那请教的东西毕竟是农具!是山野里的草药!


    司祁出身耕读之家,从小接触这些种地用的东西,心里事先有所思量很正常。预言中司祁流落梁国后,最先成名靠的就是他那一手种地的本事。


    可除此之外,司祁就像那些勋贵们说的一样,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生活范围也就他家乡的那一亩三分地,当官时间甚至都没超过一个月,怎么可能像陛下说得那么厉害,无论什么事情都懂——那不都是司祁五六十岁当丞相后才琢磨出来的东西吗?


    陛下就是太相信神仙的话,对司祁过于高看了。


    大臣们心中不满,抱着难以对外人说的思绪,携伴去了东宫。


    近段时间,为了方便照顾受伤的司祁,也方便太子与未来的国家栋梁打好关系,在皇帝与楚沨的再三挽留下,司祁在东宫里住了下来。


    这本是很不合规矩的事情,但在遇到像司祁这样的情况面前,规矩不规矩根本不重要。


    毕竟,天幕每天都放,而司祁却需要养伤,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些事情,让司祁每天宫里宫外来回跑,多折腾人。


    而这显然又成了部分大臣们不满司祁的一个地方——让你坐轿子上朝还不够,甚至连来回跑一趟都不想跑?


    越想越是生气,这群人聚集到一起,气势汹汹朝着东宫杀去。心里盘算着他们毕竟有这么一大群人,若那司祁真敢对他们摆架子,他们一定要狠狠戳穿司祁徒有虚名的真面目,让皇帝看清司祁的虚张声势,叫司祁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禀报太子的手下,被允许进入东宫以后,他们很快在殿内见到了太子,以及正坐在太子殿下身侧的年轻人。


    明明太子都还站着,这人竟然端坐不动,真是一点礼数也不懂!


    这群人一见到司祁那淡定自若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装什么?之前分明不是这气场。”


    有人在心里嘀咕。


    自从司祁考上状元担任翰林院修撰以后,大家又不是没见过新科状元长什么样。那时候的司祁哪里是这幅气质,让人一眼看见就心生向往。眉眼也没端方矜持成这样,顶多称得上一句意气风发的潇洒少年郎。


    肯定是司祁为了附和天幕的描述,故意做出这幅高洁出尘的模样——就和那些哄骗钱财的游方道士故作高深莫测一个意思。


    咻咻吹彩虹屁太过的结果,就是让这群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天之骄子们,产生了一些逆反心理。


    此时看着司祁,即使知道司祁是个人才,心里也免不了生出一些挑剔审视的意思,对司祁的要求下意识拔高了几分。


    还没来得及开口刺上一刺,质问司祁怎么能在太子面前失礼的声音堵住,司祁先一步开口,坐在位置上拱手说:“下官腿脚不便,陛下特许我这段时间不用起身见礼,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诸位大臣们:“……”


    开口就拿陛下压他们,这家伙果然好讨厌。


    只是皇帝在司祁出狱后,确实当着众人的面表示不用司祁行礼,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偏偏司祁还继续说:“待下官伤势好全,定向诸位大人赔罪。”


    他这话是带着笑说的,语气里不见半点傲慢,连消带打,多多少少让这些大臣们心里的不满消退了些,条件反射般回答:“司大人客气了,您伤势未愈,我们理解的。”


    说完齐齐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说这么一句话,还给司祁找理由——他们不是过来找司祁麻烦的吗?


    司祁又礼貌问询:“不知诸位大人过来,是有何事?”


    他们被司祁带走了节奏,却没反应过来,潜意识接话:“有一些问题想要向司大人请教。”


    司祁微笑颔首:“求教不敢当,只望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到诸位。”


    大臣们:“客气客气,司大人莫要自谦。”心里却被司祁这小年轻一点也不惶恐退缩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高兴。


    他们个个都是老油条,自然看得出司祁胸有成竹,只是表面上谦虚一下而已。


    这让他们忍不住生出了更加苛刻的审视心理,若是司祁回答的不够精彩出众,水平只是普通朝廷官员那种中规中矩的样子,他们定然是不可能满意的,甚至会觉得司祁“不过如此”。


    楚沨长期在皇宫中生活,一眼看出这群大臣们心里的想法。


    见大臣们把今日天幕所说的那些,司相实施的诸多对民生对百姓都极好的政策,拿出来询问司祁,他免不了为司祁感到担心。


    毕竟那是未来几十年司祁当上朝廷高官以后,用漫长的时间去摸索去尝试,修缮过无数遍的东西。


    既然能优秀到连千年后的后人都拿出来特意强调称赞,其复杂程度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控,恐怕就连现在的皇帝陛下都不一定能搞懂。


    直接拿出来询问如今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司祁,多少太难为人了。


    就好比那诗仙诗圣,让年纪轻轻未经世事的他们去写那些饱经风霜字字珠玑的诗词,他们肯定也是写不出来的,那是阅历上的差距。


    但朝廷上的官员,乃至与他父皇,却不会这么体谅。


    尤其是被皇帝这么不经意“刺”过很多次的大臣,他们哪怕嘴上没说,心里也肯定觉得,你既然是天幕中被神仙都夸赞不已的“司相”,那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你不会,那你就是不行,你不配拥有大家那么高的评价,你应该更加努力。


    不然凭什么我们要被你夺走丞相的身份,凭什么要在你本事还不够高的时候,必须处处低你一头?


    一般人被这样的环境包裹,心理肯定会受到巨大的压力,脆弱些的,甚至会被周围人过高的期待一步步逼上绝路。


    楚沨对此再了解不过。


    他身为太子,自小就被所有人以高要求对待。无论礼仪还是学识,稍微没那么完美都会被抱以“你怎能如此”的痛惜眼神,仿佛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明明他已经比周围所有同龄人都要优秀,明明他已经足够努力,但在别人眼里,光优秀和努力显然是不行的,他必须得是最好的,才能配得上太子这个位置。


    长大后的楚沨克服了那些困难,做到了所有人期望的一切,这才成为了外人眼中完美的太子。外表看上去风光无限,实际曾经经历过的心酸旁人根本不了解。


    他不希望司祁遇上像他一样的事情。


    他温声打断:“这些政务,连诸位大臣都理解不透吗?孤以为诸位卿家是我大齐最优秀的栋梁之才,想必能轻易理解司爱卿几十年后一个人摸索出来的政策才是。”


    “……”大臣们听得很是尴尬,他们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好说:“天幕中仙长所言有些仓促,下官暂时未曾摸索到全貌,让殿下见笑了。”


    楚沨:“原来如此,只是司大人如今刚入朝堂不久,比不得诸位大人经验丰富,这些东西还是要靠大人们才行。”


    明面上听起来仿佛是在贬低司祁抬高他们,但在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太子殿下这是在为司祁撑腰,警告他们不要想着什么事都推给司祁,讪笑着说:“不敢不敢。”


    司祁眼眸微微弯起,笑吟吟看护犊子的楚沨替他说话,对诸位大人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就说一些浅见吧。”


    他拿起一张被大臣带来的天幕记录,看了一眼上头写着的内容,指着其中一段先提醒道:“大人,此处漏了一字,应当多一个‘赋’。”


    语言这东西,多一字少一字甚至是断句出现错误,意思都会截然不同。


    众大臣低头一看,将赋字加进去一读,原本晦涩难懂甚至是完全理解不了的句子顿时变得清晰起来,恍然道:“原来如此!”


    说完,他们一愣,不免有些赧然。


    这怎么还没来得及考校司祁,就被司祁先一步抓到错处了呢。


    出师不利,丢了个小脸。他们挺担心司祁会因此得意,轻视他们这群人,偷偷瞅了一眼司祁。


    司祁神色没有任何异常,继续低头认真读着文稿,一点都没在意这点错漏。


    这让他们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落空感。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其中的滋味,注意力又被司祁接下来开口的话语拉走。


    “大人您看这处……”


    仿佛课堂上的老师为学生们逐句逐句解释文言文的意思,司祁为他们一条条讲解起了这些政策的具体规划和安排,给他们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他们此前本就为了这纸张上匆忙记录下来的天幕内容烦恼得头发都要掉了,突然听到司祁这教科书一般的解答,心神瞬间被司祁牵走,没听两句就连忙掏出笔墨在纸张上书写,时不时因为一些没听懂的内容向司祁提问。


    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究竟有没有本事,根本不需要试探,只需要稍微与人交谈一番就能知晓。


    楚沨在一旁看司祁侃侃而谈的模样,怔楞一瞬,旋即忍不住低声轻笑。


    竟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的笑声很轻,本不应该被热议中的众人注意。但在场臣子们都是习惯了时刻注意上位者反应的,总是会分丝心神在楚沨身上。


    见楚沨突然间笑起来,笑声带着些出乎意料的意味,他们茫然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用袖子遮住脸,尴尬的不行。


    显然,他们刚才那敌对的,高高在上评估着司祁本领的态度,被太子殿下看在了眼里。


    这一开始其实是他们所期望的,就想借此机会杀一杀司祁的威风,让太子殿下清楚看到司祁的几斤几两。却没想事情走向完全超出了他们预料,还没来得及为难司祁,就先被司祁那满身才华教做了人。


    一群年纪早就超过四五十岁的大臣们此时抛去偏见,再去看面前青年,就觉得青年面如冠玉,双眸清澈,气质风度无一不好。


    加上他出身寒门,却能在二十多岁年纪就三元及第,考上状元,任谁看了不说一句青年才俊?


    以己度人,换做是他们年少轻狂时遇到这种事情,初入朝堂正要大展拳脚便被神仙赞扬被天下皆知,肯定会忍不住浮想联翩,心中自得。


    所以他们下意识就觉得,司祁这个毛头小子,肯定也会如此。


    可实际上,能被神仙都那么大力赞扬的人,定然有能被神仙看中的优秀品质,与常人不同。怎么可能如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轻浮躁动。


    真正骄傲自满,看不起别人的,其实是他们。


    司祁从头到尾都谦逊有礼,见面第一时刻便主动为自己伤腿无法行礼一事与他们道歉,说话态度特别温和,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傲慢。


    再回想司祁不久前遭受的劫难,想起预言中司祁对齐国以德报怨不计前嫌的帮助,想想司祁在历史上对天下百姓做出的那么多的贡献……


    他们越想越是觉得愧疚,不明白自己之前怎么鬼迷心窍一般,那么针对司祁,就好像预言中不断伤害司相的恶毒小人一般,排挤打压,见不得司祁好过。


    真是太不应该了。


    听着司祁此时友善的、明明是指点却说得好像在向他们请教的话,众大臣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愧疚之情忍不住转变成了对司祁的心疼,以及对司祁满身才华的推崇。


    就跟外界百姓们日常生活中提起司相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楚沨亲眼看着这群人态度急转,心中很是与有荣焉。


    只是,看司祁在群臣面前举重若轻,一身素衣若雪清冷出尘的模样,丝毫没有年轻臣子面对一群位高权重者的本能惶然。他不免想起前不久,侍卫们小声议论说,司大人是落入凡间的神仙中人,迟早会功德圆满后回归天界,享世间香火供奉。


    他与身为凡人的大家,是不一样的存在。


    楚沨垂眸。


    可如果他真的是神。


    那他,能不能将神留下?让神将目光多一点看向自己?


    【渎神】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这两个字,楚沨微微一惊,连忙收敛思绪,作出温润模样,仿若自己什么也没想。


    那头,大臣们听着司祁讲述,越听越觉得司祁年纪轻轻才华出众,轻而易举便将那叫人焦头烂额的复杂策论,讲得井井有条。忍不住在心里夸赞,司祁不亏有传世名相之资,从这时起一身才华便已经出现了端倪。


    他们赞叹:“果然是司大人写出来的文章,我等看半天难以找到头绪,大人却是一触即通,叫人佩服。”


    司祁谦虚道:“这是下官未来(好几十辈子以前)所做,多少沾了点身份上的便利。”


    “大人太过谦虚。”他们可不觉得年轻时候的自己,能够看懂如今自己所写文章,那时的他们黄毛小儿一个,能懂什么。


    司祁含笑不语。


    一行人在司祁这待了一整天,连饭都是厚着脸皮在楚沨这边蹭的。


    回到家后,他们春风得意的模样让身边家人十分好奇,询问发生了什么好事。


    他们遇到了倾诉对象,忍不住与家人滔滔不绝讲述司祁才华究竟有多出众,自己今天收获有多巨大。那意气风发活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看得家里人一愣一愣。


    “你之前不是还不喜欢司大人,说他年轻不懂事么?”


    害得他们都不好意思在家里喊司祁“司相”,就怕惹恼了眼前这个真正的大齐丞相。


    丞相吹胡子瞪眼,嘴硬道:“司大人年纪本就比我小,我有说错吗?”


    至于不懂事?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老头子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自己曾经说过司祁坏话,还叮嘱家人不要因为自己是丞相,就对司祁抱有偏见。说得周围人面面相觑,没好意思讲,他们其实一直都在支持司祁,只是没一个人告诉这老头子——


    作者有话说:——


    司祁:不想像天幕里一样,整天维持苦大仇深忧国忧民的模样,还是伪装“神仙下凡”算了,比较省事。


    #论咻咻彩虹屁吹太过的后遗症#


    咻咻(疯狂擦汗):啊这……


    #明明还没有发挥出以前在网上写彩虹屁的十分之一本领#


    第72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经过与司祁的交谈,被皇帝分派了诸多任务的朝廷上下官员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以往他们晨起参与朝会,结束后一天中大半天的时间都在休息。去喝喝茶,写写字,偶尔与同僚们一起到酒楼聚会闲谈,日子过得格外安逸。


    谁知天幕横空出世,内容涉及到各行各业,各个部门无一例外全都被皇帝调动起来,事情多到做不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走路都要用跑的。


    朝中真正做事的人全都在忙碌,剩下那些空有荣誉地位,实际上却什么事也不会做的勋贵们,自然而然被落了下来。


    他们看着同僚们每天为了公务讨论得热火朝天,似乎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甚至个别人还得身兼数职,苦笑着被同僚安慰“能人多劳”。


    衬得那群整天无所事事,也确实是干什么什么都派不上用场的朝堂勋贵们,越发的尴尬起来。


    为此感到自惭形秽的人在这段时间至少学会了收敛,但丝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勋贵就该这样悠闲享乐的人,则每天时间空闲精力一大把,脑筋全都用来想方设法对付司祁上。


    因此,等那些忙着手中工作,时不时去与司祁请教的朝臣们,上朝后正要与皇帝阐述最近的收获时,便看到那些蓄势待发的勋贵们突然发难,合起伙来联名上书皇帝,斥责司祁功高盖主,百姓们只知司祁不知皇帝,痛骂司祁黄毛小儿忘恩负义,对大齐不忠。


    这些人蓄谋已久,为了这次行动做足了准备。从司祁“对大齐心生不满有背主行为”,到“七品朝臣自称丞相目无法度”,数十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司祁从头到尾贬斥了个遍。


    那用词犀利情绪激烈,站在朝堂上慷慨激昂,仿若司祁已经做出了叛国行为,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一样。


    更有人仗着这段时间,真正做事的人都在忙碌,飞速拉拢了不少没被分配工作也没机会接触司祁的中立大臣,在朝堂中飞快夺取了主流的声音。一时间,倒显得全朝堂都在不满司祁狂妄,都在抗议司祁功高盖主。


    皇帝坐在上位看着这群情激愤的一幕,面色铁青。下方原本满脑子想着工作的大臣们听得一脸懵,旋即面色涨红,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胡搅蛮缠!”眼看这群勋贵拿自己做筏子,想要让自己和司祁站在对立面。原本提起司祁就阴阳怪气的丞相站了出来,指着那群勋贵怒骂:“司大人何时自称过丞相,本官从未听闻此事!”


    勋贵们没想到丞相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着损害了他颜面的司祁说话,气不打一处来:“丞相大人是没听到外界的闲言碎语?如今全天下只知‘司相’不知您,他司祁对此一言不发,默认了这话,显然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丞相:“司大人在东宫养病,如何知晓全天下百姓的言语?他又如何有能力让全天下人改口,叫大家不要这般称呼他?”


    勋贵们:“他不作为,就是他的错!”


    丞相气笑:“司大人终日为了朝堂忙碌,养病期间也不得闲,还要分心去管这种琐事,去纠正百姓对他的称呼?”


    勋贵嗤笑:“他一黄毛小儿,能做什么事!不过是装模作样,趁机拉拢人心罢了!”


    说着,还意味深长看了皇帝一眼,毕竟皇帝就是被司祁蒙骗最深,对所谓“司相”抱有最大期望的那个。


    他们才不相信一个刚刚进入朝堂,连政务都没接触过的状元郎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却不想下一秒,诸多部门的大臣接连上前,对皇帝道:“陛下,天幕所示农具,我们已在司大人的指点下全部制作出来,陆续送往各省!”


    “您嘱咐研制的牛痘疫苗,我们在司大人的提醒下摸索到了正确使用方法,经过试验后确定有效!”


    “天幕中提过的驿站,司大人指导我们商定好了大致章程,请您过目!”


    “四季星象侦测……”


    “气候地形图……”


    “冬季保暖的火炕与蜂窝煤……”


    一个接着一个,朝廷中出了名的实干派陆续站了出来,流水般与皇帝讲述近段时日他们的工作进展。


    那些没被分配过任务、也没和司祁接触过的大臣们目瞪口呆,被这以往几年都不一定能弄出来的事情搞懵了。勋贵们气得跳脚,不停大喊:“胡言乱语,你们将这些功劳全都推给司祁,是想在朝堂中拉帮结派,成为司祁的党羽!”


    皇帝完全忽视了这群人的声音,听到接二连三的喜讯,高兴得不断抚须,大悦道:“好,好!朕便知道司爱卿是我齐国千年难得一遇的能人!”


    那些汇报工作的大臣们满口称是,恭喜陛下得此能臣,是齐国之幸。


    原本,他们不至于这么明显的将所有功劳都推给司祁,毕竟司祁要面对的政务很多,对他们来说只是起了最初的指导作用,为他们答疑解惑,告知他们前进的方向,真正埋头做事一步步给出结果的是他们以及他们手下的一大帮人。


    但此时被这群勋贵们一激,诸位大臣想起司祁那般厉害的人,竟然被这么羞辱贬低,气得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上前用事实打脸,告诉所有人,司大人就是这般厉害,就是配得上全天下人的赞扬。


    勋贵们不肯接受事实,跳着脚指责:“信口雌黄!司家小儿一人怎能做出这么多事情,你们当众撒谎,意图蒙蔽圣上,是犯了欺君之罪!”


    众大臣傲然抬起下巴,嗤笑说:“坐井观天之辈,怎能知天下之大!天幕已将司大人的功绩展示给所有人,说明司大人的不凡。你们却以己度人,污蔑天幕与我们都在撒谎!简直可笑!”


    一个两个大臣这么说,旁人或许还会觉得他们是在拍司祁马屁,将功劳全都推给司祁。


    可所有被皇帝分派了工作的臣子们都异口同声的这么说,显然,司祁肯定是有真才实干的,不然哪怕睁眼说瞎话也不敢编出这么夸张的事情来。


    负责记录的史官们站在一旁奋笔疾书,将今天勋贵们联手炮轰司祁,大半个朝堂的官员纷纷站出来力挺司祁,将司祁诸多功劳逐一展现的画面,重点记录在纸上,留待未来千百年后的后人们欣赏。


    那些投靠勋贵们的大臣们见此,再也不敢说话,深怕继续跟着勋贵们闹腾下去,会被皇帝迁怒,更怕一身污名“流传千古”。


    勋贵们面色铁青,气皇帝偏心,气大臣们墙头草,更气天幕中所提到的诸多内容伤害到他们世家的根本,让他们损失巨大,简直恨不得冲去东宫一刀把司祁捅死,以绝后患。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天幕又又又一次出现了。


    皇帝等人停下话头,一个个非常熟练地起身朝殿外走去,无比期待今天又能得到什么新收获。


    勋贵们心里恶心得要死,却还是要跟着去听天幕当着全世界人的面吹捧司祁,夸司祁今天又做了什么厉害的事。


    他们漫不经心地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前排众臣与皇帝仰着脑袋等待天幕,就好像贫民高举双手露出掌心祈求富人施舍米粮,满心不屑。


    他们不明白,这群人明明已经站立在世界顶端,为什么还要为那些根本影响不到他们生活质量的事情尽心竭力。


    百姓们种地省力了,日子过得好了,关他们什么事?又不是他们在种地!


    那稻谷产出再多,拯救的也是那些将要饿死的百姓,而不是餐餐有酒有肉的他们。反倒是因为粮产过多粮价下跌,百姓们不再为了一口吃的卖身给他们当奴仆当佃户,不再把农田低价转让给他们,他们简直亏大发了。


    至于那所谓的表亲之间不可联姻,就更该死了。这等于是截断了他们亲族之间的紧密联系,减少了宗族之间的凝聚力。


    另外还有什么不可裹脚,不可服用五石散……这叫他们已经裹脚的女儿反而变得不再受人追捧,也让他们高价售卖、购买的五石散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毒。药,完全损失了应有的价值。


    他们越想越气,完全不明白天幕怎么就这么可恶,非要处处与他们作对!就因为他们是神仙,便傲慢地,毫不在意地觉得人人都是平等的不成?


    他们一点也不想去听去看司祁究竟有多厉害,只微微抬着头假装作出认真倾听模样,谁知却在下一秒骤然听到天空传来轰然一道雷鸣炸响,仿佛天都被砸穿了一个窟窿,吓得齐刷刷猛然抬头,便看见山川被一股巨力炸开,漫天灰尘遮天蔽日,大小碎石如箭矢般朝着四面八方溅射。一时间,天地都在摇晃,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仿若世界末日一般!


    他们吓得脸都白了,身体紧绷,作出要逃跑的姿态,“这是怎——”


    话没说完,便听天幕以一种赞扬的口吻说道:“这就是炸。药的威力。”


    勋贵们瞪大眼睛,望着那烟尘散去之后,地面坑坑洼洼,宛若陨石坠落的土地,看着那深深的凹坑,心跳加速,完全忘记该如何言语。


    这真的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景象吗?而不是什么神罚?!


    “火药作为一种军事武器,在战争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天幕缓缓说明火药的作用,下方众人渐渐回过神来。


    大臣们虽然被狠狠吓了一跳,但亲眼目睹这东西威力巨大,直觉它在战场上确实能起到巨大的威慑效果,心中下意识产生了迫不及待想要掌握这股力量的渴望。


    但还没等他们想出个一二三来,却听那赵家家主,赵壬的父亲条件反射般抓住重点,进言说:“陛下!这火药连山川都能炸开,若是送到战场上,定会让人尸骨无存,残肢横飞!如此灭绝人性的东西,怎能使用?旁人若是掌握了这等凶器,定会造成过多杀孽,让天下不得安宁!”


    其他勋贵得到赵壬父亲启发,眼前一亮,忙上前道:“陛下,臣一直不明白,我堂堂大齐,怎会被区区梁国打败!如今才知晓,原来是那梁国在司祁的帮助下获得了火药,才会害得我大齐接连战败,百姓民不聊生!”


    “陛下,司祁此人如同刀刃,或许能为我们开疆辟土节省不少功夫,但使用不好轻则伤及己身,重则成为他人攻击我们的利器!还是趁着还能掌控,及早扼制为妙。”


    “若不是他司祁杀心过重,怎么会研究这等伤天害理的东西?显然是对我齐国心怀不满,才会帮助梁国——”


    皇帝听得烦躁至极,想要让这群人闭嘴。而那天幕才不管下方勋贵们抓住机会就想着攻击司祁,自顾自地说:“众所周知,火药的出现,让我们从冷兵器时代,进化到了热兵器时期。它不仅在战争方面造成了巨大影响,还在民生方面作出了极大的贡献。”


    “在古代,开山凿路需要靠人力去一点一点的挖掘。这是极其伤害民力的事情,每年累死在徭役中的百姓不知凡几。”


    “为了能让百姓们不再受苦,司相在道士们的帮助下,制作出了火药。又设法扩大了火药的威力,将火药可以安全的运用在开山修路等工程上。”


    “效果如方才视频中所展示的那般,百姓们不需要再耗费巨大的力气去砸开山石、挖掘河道,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安放炸。药,就能瞬间完成他们以往需要几月甚至几年才能完成的工作。这极大减轻了服徭役的百姓们的负担,帮助民生建设飞速发展,无论是开荒种地还是修建公路、河道,都进展的极其快速、省力。而交通便利,也能有效促进经济、文化,让各地间的交流变得更加活跃。”


    下面信誓旦旦控诉司祁的勋贵们话还没说完就被打脸,面色非常不好看,但还是坚持说:“即使如此,这火药的出现还是害死了不少无辜之人,让更多的百姓因战乱——”


    “且,因为火药的出现,我国武器发展不比他国落后。这在别人入侵我们国家的时候,极好的帮助我们捍卫自己的领土,保护百姓们的平安。不用将士们艰难提着刀枪去战场上冲杀,而是能挺直腰杆打回去。”


    勋贵们:“………………”


    皇帝似笑非笑看着这群以武将起家的勋贵们,嘲讽说:“放着神兵利器不用,非要自断臂膀,以肉身搏杀。看来诸位是连祖辈们如何在战场上用热血争取来的功勋都忘了,朕怎么安心把将士们交到你们手里,让你们去驻守四方?”


    勋贵们面红耳赤,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


    皇帝教训完他们,又收回视线,珍而重之地继续去看天幕。


    辛也不幸,天幕只提到了炸药的威力,以及可以运用到的地方,并没有当众说出制作炸药的方法,甚至连它长什么样都没有提到。


    但这也大大确保了炸药的研制可以牢牢掌握在皇家手里,皇帝赶紧吩咐兵部:“一定要抓紧研究出火药。”


    兵部尚书出身勋贵,平时倒也管点事,闻言拱手道:“是。”


    皇帝上下打量兵部尚书,想起这人似乎也说过司祁坏话,警告道:“限你一个月内完成此事,若是做不到,这尚书的位置换有能力的人来当!”


    其实早就对司祁本领心服口服的兵部尚书忍不住瞪大眼睛:“陛下,一个月未免太——”难为人了吧!


    皇帝:“朕不介意你去请教司爱卿。”


    兵部尚书:“……”好好好,知道你最宝贝你那司爱卿了,这是把人当骡子使啊。


    此后,以“科技”为主题,天幕又陆续将“水泥”“纸张”“印刷”等内容公布。百姓与朝臣无不听得心驰神往,看着那坚硬平坦的宽敞道路,洁白如雪的轻盈纸张,还有大大放低书籍成本与购买门槛的印刷工艺,一个个恨不得直接飞到天上去近距离感受这些珍宝。


    记录的文官们奋笔疾书,将天幕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下,当年他们求学时有幸与著名文学大家交流,都没有今天这么字字珠玑深怕错过一句。


    而看他们此时书写的文字量,就能想到,接下来这段时间,朝廷上下肯定会为了这水泥、纸张、印刷术忙碌起来。


    且更重要的是,真正有能力的人会因此得到重用,完成任务后的功劳足以确保他们升官发财,前途光明。


    而没有能力的人,诸如勋贵,立场就变得很尴尬。他们每天参与朝政,但似乎除了拉踩和党政,干不了什么事。


    可以想象,当一个团体的绝大多数人都在努力工作,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快步奔跑,那些只知道吵架,什么事也帮不上忙的人就会被抛在一旁,渐渐远离主流圈。


    这并不是排挤,而是这些人跟不上节奏,迟早会被落在后头,从地位、权力、身份等各个方面,一点一点变得无足轻重,最后沦为末流。


    眼看着朝堂诸位大臣与皇帝讨论的热火朝天,勋贵们有心想要在这时候攻歼司祁,话也在那些人一口一个“司大人真是厉害”的吹捧声中活活噎在嗓子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偏在此时,太子楚沨奉旨追查司祁被栽赃诬陷一事,已然有了结果,拿着调查到的证据找到皇帝。


    皇帝即便心中早就有所预料,但真正看到那严丝合缝完全不给司祁丝毫活路的一连串栽赃诬陷,还是被气了个够呛。


    他直接将东西砸在赵壬父亲的脸上,丝毫不给人留脸面地指着鼻子唾骂:“朕看你们平日办理差事,也没这么准备周全!费尽心机!”


    赵父眼睛扫到地面上的文书,见里头写的人名、事件如此熟悉,心惊肉跳的同时,跪在地上大声争辩:“陛下,老臣冤枉啊!”


    皇帝冷笑:“冤不冤枉,你比朕更清楚。”


    说完,他又看向楚沨:“赵壬何在?”


    “已经带到,”楚沨朝身后下属看了一眼,对方立马出门,将扣在殿外的赵壬押来,按着跪在地上。


    赵壬膝盖碰撞地面,疼得面目狰狞。他脸上有愤怒,有仇恨,唯独没有后悔。


    楚沨看了一眼赵壬,对皇帝道:“儿臣查明了赵壬的所作所为,却没能问出他如此针对司大人的原因,或许由父皇亲自审问更为合适。”


    审问什么?当然是审问天幕中所说的,赵壬之前写的那些献策,问赵壬是如何想到的,做了什么调查和研究,又是因为什么才确信应该做出这样的解决方案。


    没有实际参与,哪里得出的结论。而有了参与,定然要有调查的过程。这个过程,赵壬要当着朝堂上下所有人的面,公开说。


    说不出,他就是撒谎,就是陷害。


    赵壬怒火中烧,恨死了身旁站着的楚沨。


    楚沨明明可以私下里问他,得到结果,却不这么做,非要自称问不出,压着他到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审问。这不是公报私仇替司祁出气是什么?不就是想让他当众颜面尽失,想给司祁正名,说那些献策、诗词全都是司祁所为。


    他们父子俩就是合起伙来恶意羞辱他!


    皇帝明白儿子所想,果真丝毫不给赵壬面子,直接将当初赵壬的献策拿出来询问。


    赵壬一开始还能负隅顽抗,根据记忆里政策实施后的亲身体验说出个一二三来。


    但他记忆里的自己是纨绔,现在也没真正做出点什么事,纸上谈兵或许还行,真的细致到实际运用,别说回答,他连皇帝问的问题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


    看他那驴唇不对马嘴,回答的文不对题的样子,在场众人哪还不知事情真相。


    看来那天幕说的果然没错,赵壬确实是窃取了司大人的策论,拿来取悦皇帝。为了封口,他还趁着司大人回乡接亲人的功夫,设计了一系列的阴谋,将司大人陷害入狱。


    这手段真是阴险至极。


    皇帝看着下方结结巴巴满头冷汗的赵壬,越问越是寒心。若不是天幕及时出现,帮忙为司祁正名,他看到那审讯官员呈上来的诸多证据,肯定会如天幕所说那般将司祁治罪,流放边疆。


    而齐国的未来也会因司祁的离开,变得像预言那般,一步步走向灭亡。他与他的太子,都会被这些人接连害死!


    皇帝面如寒冰,森冷道:“赵壬陷害忠良欺君罔上,杖刑五十,夺侯府世子之位。永安侯教子无方,罢职,贬为永安伯,永不得入朝为官!”


    他心里其实恨不得这群人现在就死,但构陷之罪虽严重,在律法上却不至于让这群勋贵以命相抵。只能选择杖五十,把人打到瘫痪甚至是去半条命。


    而且皇帝也不想让人产生“冒犯司祁就得死”的负面印象,说出去似乎很威风,但这对司祁的形象不利。


    大不了皇帝之后另外找个由头把他们私下处理了,总不能让这些人的死攀扯到司祁身上,给司祁留下污点。


    赵父身形摇晃,万万没想到皇帝为了一个司祁竟然这般的不留情面,这是完全把他们赶出了权利中心,和贬为庶民也无甚区别了!他头一回真心实意的喊冤:“陛下!”


    皇帝漠然看着下方跪着的老臣,一向仁善的他难得说了裹挟杀气的重话:“若你不是赵老将军独子,曾追随先皇斩杀前朝敌军,朕真想抄你满门!”


    赵父面色惨白,呆愣看着上方皇帝,一时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


    “滚吧!”皇帝一挥袖,侍卫们上前将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拉起来,拖出大殿。该杖刑的杖刑,该丢出皇宫的丢出皇宫。


    两个曾在朝中占据极高地位的勋贵就此消失在众人面前,大臣们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为了司祁做到这种地步,一时间心情复杂。


    勋贵们倒是有心想要说些什么,认为这惩罚太重,赵家可是真真正正帮先皇打下了江山的功臣,仅仅只是栽赃了司祁这么个新秀大臣,就要被这般惩处,前途尽毁不说,还差一点就要丢了命!简直是寒了他们这些功臣们的心。


    可眼看皇帝彻底动怒,他们到底没敢在这时候贸然进言,看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脸嫌恶地吩咐:“将赵壬冒名顶替之事公布,朕听不得那些锦绣文章,竟顶着那小人的名字被传唱。”


    虽然天幕说了赵壬顶替的可能性,但毕竟没有给出确凿的证据,皇帝还是要给天下众人一个交代,让所有人知道,司祁确实是被冤枉。所谓的朝廷新贵赵壬,不过是个手段卑劣的小人,窃取了司祁的才华上位,被诸多不明真相的文人称赞。


    大臣们听后无太多感受,只觉得皇帝为了照顾司大人情绪,果真是严惩了那一家子人。


    勋贵们却是背脊发凉,已经觉察到事情似乎正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而他们却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半个时辰后,赵壬被打得满身是血,下肢几乎没有任何知觉,死狗般被丢出宫门,又被等在门外的赵父流着泪送回了家。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疼得浑身不断冒冷汗,字字啼血,红着眼怒吼:“我要杀了司祁,我要他死!!!”


    记忆里的他被皇帝与司祁害死,现在又因为司祁的缘故糟了这么大的罪,他非要司祁千刀万剐才能平心头之恨!


    赵父同样恨死了司祁,毫不犹豫地说:“他该死!”


    只是,以司祁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在百姓朝臣眼中的宝贝程度,就算他们再恨司祁,也拿司祁没有办法。


    赵壬疼得眼冒金星,却为了心中憋着的那一口气,强撑着没晕过去,一字一顿的道:“父亲,孩儿有事要与您说!”


    “端午前后,松洲会发生一场洪涝,皇帝会派太子前往救灾!”


    赵父愕然,不安道:“壬儿,你在说什么?”


    赵壬死死抓着父亲的手,眼睛里满是血丝,阴狠道:“父亲,孩儿知晓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赵父更加慌乱,却听宝贝儿子一字一句的说:“孩儿会在二十年后,被已经成为丞相的司祁害死,被成了皇帝的太子楚沨下令抄斩!孩儿记得头颅掉落在地面时的感觉,记得死亡时的痛苦!爹,孩儿不甘心!”


    赵父浑身一震,颤声道:“你,你……”


    赵壬说话力气过大,扯到身下几乎烂了的臀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


    他挣扎着,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满头冷汗断断续续的说:“洪灾,松洲暴乱,杀了,太子……”


    话没说完,他脑袋一低,彻底昏死过去。


    赵父连忙察看儿子情况,确定只是昏迷,狠狠松一口气。


    他用帕子擦拭赵壬脸上豆大的汗珠,脑中回想赵壬方才说的话,神色惊疑不定。


    第73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赵壬父子离开朝堂以后,原本铺天盖地针对司祁的声讨,瞬间消失无踪。


    很多时候,少数人往往发出多数人的声音,乍一看仿佛满朝文武都在排挤司祁,无人为司祁支援,实际上闹事的统共就那几个勋贵,其他大多都是跟风的墙头草,真正能接触到事情核心的大臣基本都在沉默的做事。


    皇帝通过赵壬父子一事,隔空敲打了那些勋贵,勋贵们知晓自己一时半刻弄不倒司祁,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通通安静下来,不再跳着脚找司祁麻烦。


    只是说到底,他们针对司祁的原因,是不希望皇帝重视寒门清流,怕有人与他们争权夺利。皇帝无底线偏袒司祁的态度,乍一看似乎让他们变得乖觉,实际却是让他们与皇帝的矛盾变得越发尖锐。


    这一点,皇帝与勋贵都心知肚明。


    皇帝忘不掉预言中勋贵们谋害皇帝与太子,篡夺大齐朝纲的行为,将他们视为齐国身上的一块腐肉。


    割掉腐肉或许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不割的话,整个身体都会随之逐渐溃烂,直到彻底被拖垮为止。


    而勋贵们知道自己的状况,他们不可能舍弃一身荣华富贵,甘心被皇帝一步步勒紧脖颈,消失在权利中心。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他们不可能后退。


    如今,皇帝要忙着处理因为天幕带来的诸多政务,时间永远不够花,并不打算在这种关键时刻朝勋贵们下手,惹得朝堂动乱。


    勋贵们却知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等到皇帝处理完手头事务,通过政事挨个提拔那些作出贡献的清流大臣,他们迟早会因此逐步被排挤出核心圈,成为空有荣誉却无实权的吉祥物。


    于是,无形的战争出现,偌大朝堂暗流汹涌,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轮番登场。皇帝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政务,还要被这么一群家伙拼了命的拖后腿,很快变得疲惫。


    楚沨察觉到这一点,主动站出来为父皇承担力所能及的政务,父子俩齐心合力,每日忙碌到深更半夜。


    这天,楚沨惯例是天刚蒙蒙亮时便起床洗漱。


    许是接连多日熬夜没能睡够的缘故,他的额头有些涨疼,用手揉了揉也没见气色,索性放下不管,飞快吃完早饭便前往御书房帮父皇整理奏章。


    司祁已是第三天,没能在午膳时见到楚沨。


    楚沨和皇帝都把司祁护得很好,不会拿朝堂中的琐事去打扰司祁。


    司祁是观察楚沨近些日子突然变得忙碌,才意识到外边大约是有事发生。与过来向他讨教的大臣们稍加询问,很快推测出那群勋贵们最近正在闹事。


    所以,他这晚没有按时休息,一直等到半夜,才见到了踩着烛光疲惫归来的楚沨。


    楚沨没想到司祁竟然这时候还没就寝,忙走过来关心道:“爱卿怎么还未休息,可是身体不适睡不着?”


    司祁摇摇头,看了眼楚沨面色,道:“殿下身体不舒服?”


    楚沨没想到司祁观察这般敏锐,犹豫了下,诚实道:“有些头疼罢了。”


    叫了御医,也喝了药,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御医说是好好休息自会痊愈。


    可他父皇都没时间休息,他一个太子,怎么能休息。


    只能忍着。


    司祁:“我为殿下揉一揉吧。”


    楚沨一惊,下意识道:“这怎么行!”


    司祁:“您知道的,臣对医学有所研究,可以按摩穴位帮助您缓解头痛。”


    “孤不是那个意思……”楚沨道:“只是,只是爱卿不需要做这样的事。”


    他怎么舍得叫司祁这般人物,去帮他揉捏头部,这简直是在亵渎。


    司祁:“只要殿下不嫌弃就好。”


    “……”楚沨怎么可能嫌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楚沨怕伤了司祁的心,想了想,犹豫着答应。


    他与司祁来到了自己的寝殿,看司祁与他请示后,坐在了他的床榻上,楚沨这才意识到按摩这个行为代表了自己要与司祁肌肤相亲,呆站在原地。


    他即便是在做梦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和司祁一同出现在床榻上,有着这样的接触,这,这太冒犯了。


    司祁疑惑抬头:“殿下?”


    楚沨耳根微红,匆忙应了一声,身体僵硬地走到榻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头枕在司祁的腿上。


    感受着脑袋下方柔软的触感,抬眸望着头顶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司祁,楚沨大脑一片空白,如若身处梦中。


    他感受到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额角,用舒适的力度揉捏着发痛的部位。鼻间隐隐嗅到司祁身上的笔墨香气,还有淡淡的皂角芳香。


    纠缠了一天都挥之不去的病痛,在司祁面前溃不成军,毫无任何存在感。如果不是碍于司祁可以看见,楚沨甚至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他哪还记得自己此刻正在头疼。


    暖色烛光下的司祁,少了白天时的清冷,添了些温柔与亲近,楚沨越看越控制不住心跳,深怕眼中的情绪暴露,匆忙挪开视线,躲闪着不敢与司祁对视。


    司祁总是澄澈平静的眼里不经意闪过一抹促狭,在楚沨胡思乱想的时候,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触碰到楚沨眼下的青黑,把楚沨惊得眼睛睁大,不敢置信望向司祁。


    司祁语气依旧冷冷清清:“殿下可是没休息好?”


    楚沨懵懵懂懂,声音如同梦呓:“是……”


    “那殿下便睡吧,臣在这陪着,不会打扰到您。”


    楚沨晕晕乎乎,本能的说:“不行,你要好好休息。”


    司祁轻笑,低声说:“臣会好好休息的。”


    他触碰着楚沨头上的各个穴位,找到了帮助安睡的地方,揉捏几下,楚沨眼皮不受控制的沉重起来,很快抵抗不了席卷而来的睡意,就这样话未出口,人先已经沉沉睡去。


    司祁看着楚沨睡着时的样子,眼眸弯弯笑了起来。俯下。身亲吻了一下楚沨的额头,手指捏着楚沨手腕诊脉,确定了楚沨的身体状况,从空间里取出安神香,点燃后放在一旁。


    他把楚沨送到床上放好,为楚沨褪去外衣与鞋袜,又拿毛巾擦拭了楚沨面庞。


    随后,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宽衣解带,堂而皇之地钻进楚沨被窝,将人胳膊放到自己身上,脑袋靠着楚沨肩膀。


    别说楚沨没睡好,司祁来到这个世界后,一个多月孤枕难眠,也是没能睡好。


    还是被人抱着睡觉的感觉更让他习惯。


    在安神香的作用下,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


    楚沨缓缓睁开眼,被怀中温热的触感瞬间吓醒。


    他手脚并用爬了起来,震怒望向身侧的家伙。


    警惕的视线刚刚瞪起没两秒,楚沨看清身旁人的样貌,愤怒的表情骤然变得茫然。


    那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丝绸般柔顺乌黑的发丝轻轻垂落脸庞,玉一般通透的肌肤在墨色下白得越发晃眼。


    总是干净的不含过多情绪的双眸合着,将眉宇间的淡泊化去了几分,俊美的五官因此变得柔和,像是孤高清冷的月被轻纱覆盖,变得朦朦胧胧,温柔又宁静。


    许是伤势未愈的缘故,他的唇色依旧很淡,薄薄的没有血色。楚沨总忍不住多看两眼,幻想若是为他抹上唇脂,让那淡雅的雪梅染上一抹迤逦的清艳,会是怎样一幅场景。


    那画面定然是极美的。


    四周寂静无声,助长了楚沨莫要打扰偷偷多看两眼的念想。


    小半刻钟后,视线从司祁的睡颜上缓慢挪开,楚沨注意到自己与司祁昨夜竟是盖得同一床被,酥酥麻麻的感觉立时从脊背蹿到头顶,指尖抓着被角的余温仿佛都带上了残存的,让人舍不得放开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放下被他拉开的被子,为司祁盖好。这时才注意到,司祁身上竟是只穿了一层雪白的亵衣,浅浅露出下方单薄白皙的脖颈与锁骨,与一小片胸膛。


    因为是侧躺,被子盖在他身上,隐隐展露出下方人的身体弧度。清瘦的同时,腰身的曲线显露无疑,不是风吹就倒的那种盈盈一握,而是如青松翠竹一般,柔韧挺拔的模样。


    这样的人就这样毫不设防的躺在自己面前,饶是楚沨这种时刻警醒自己的人,脑袋里也有些昏昏涨涨,似乎一个不留神,就能掀开被子在重新躺回去装睡,静静感受这天赐一般来之不易的奇迹。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底线。


    在他犹豫着是否还能留在这里多看一会儿的时候,外头晨光微熹,传来太监询问他是否醒来需要伺候的声音。


    楚沨心猛地一跳,下一秒,果真看见那双眼朦朦胧胧的睁开,对上视线后,很快从懵懂转为了清明,只留下转瞬即逝如稚童般依恋缱绻的目光深深刻进了他的心底。


    他看着司祁从床榻上慢慢坐起,及腰的青丝如瀑般散开,肆意落在他的肩头与身后,让这总是矜持淡雅的人,多了一分慵懒亲昵。


    “殿下,您醒了。”


    青年的声音仿若山间清泉,叮咚作响,听不出半点晨起时的迷蒙。


    楚沨被这嗓音瞬间激得清醒过来,对上那双潭水般冷静的眼眸,所有旖旎被他瞬间藏起,不敢让任何人瞧见。


    他温声说:“爱卿醒了。”


    说完,又装作疑惑不解的道:“爱卿为何会在这里?”


    司祁抬手整理着头发,动作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昨夜臣为殿下按摩,看到殿下睡着想要离开。殿下抱着臣的腰,说要与臣抵足而眠,臣不敢推辞。”


    楚沨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置信昨晚迷迷糊糊睡着的自己,竟然那么大胆,连这种心底话都敢说出。


    更让他赧然的是,司祁这样的忠臣根本不知晓他那龌龊的心思,单纯的就被他那君臣之间抵足而眠的话给蒙骗,竟真的顺从了他。


    他心如擂鼓,不敢叫司祁看出他真正的想法,强作镇定,微笑说:“原来如此,孤昨夜睡相可好?可有打扰到爱卿休息?”


    司祁浅浅一笑,勾起的弧度很小,在楚沨眼中却足以惊心动魄,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


    司祁:“未曾打扰,倒是臣不知为何,醒来后十分舒畅,身体格外轻松。”


    楚沨下意识觉得司祁只是给他留面子,说些体己话让他放宽心。但仔细一体会,他才注意到自己此刻周身轻盈自在,连续几日熬夜带来的沉重与疲惫一扫而空,精神饱满得仿佛能爬完一座山都不费半点力气。


    这种征兆太明显,如果不是醒来后被司祁的存在吸引走全部注意,他本应该瞬间就察觉过来。


    他惊讶的说:“孤也是如此。”


    难道,司祁昨晚的按摩真的那么有效?


    坚硬的肩膀酸疼的后背此刻舒服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楚沨轻轻抬起手臂,力量感蓬勃充沛,哪怕连写一万字奏折都不成问题。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他欣喜望向司祁,总觉得这一切肯定是眼前的人带来的。


    问就是心理效应影响了他的身体,让他浑身上下轻松得能飞起来。


    楚沨表现的太明显,司祁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看来昨夜的按摩很有效,殿下若是不介意,臣可以每晚都帮殿下舒展筋骨。”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歧义,可楚沨一点没听出来。打从一开始楚沨就没考虑过司爱卿会与那些事情有任何联系,也没想过自己未来每次都会顺迷糊了“强迫”司祁留下来休息,只把这事限定在按摩范围里,十分单纯的说:“太劳烦爱卿了。”


    司祁摇头,“臣知晓殿下近日来多有劳累,只是略近些绵薄之意罢了,希望能帮到殿下吧。”


    说完,像是想让楚沨减少心理负担,他找了个借口:“臣也不知为何,往日深夜时,总是隐隐作疼的腿,昨晚丝毫没有影响到臣。”


    楚沨在司祁面前,智商总是砍半的。听完这话,下意识顺着司祁的思路往下一想,眼睛便亮闪闪的积极道:“竟然如此!那爱卿以后可以与孤一同就寝,这样就——”


    话说到一半,楚沨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震惊的连话都接不下去了。


    司祁一点没察觉到楚沨内心的惊涛骇浪,不好意思的道:“可以吗?不会打扰到殿下吧……”


    楚沨回过神来,见司祁似乎真的有想与他一同睡,唯恐亵渎的同时,终究是想要帮助司祁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关心道:“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


    他是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断腿愈合时的疼痛蚀骨一般让人难以忍受,所以叮嘱御医开了许多帮助安眠的药,减轻司祁的负担。


    却是不曾想平时从不与他诉苦的司祁,实际上每到深夜都会因为疼痛辗转反侧,这让楚沨很是自责。


    如果和他同睡真的能有效果……


    楚沨询问:“真的不疼了吗?”


    司祁点头:“不疼了。”


    楚沨惊讶中带着欢喜:“奇了,孤也是如此。”


    明明昨晚也是熬夜,可醒来之后,身体一点没有变得疲惫,反而舒服得像是睡了一天一夜,满足得不得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睡会让两个人都产生好的改变,但这不影响楚沨答应司祁的请求,温声道:“爱卿想要在孤这睡,完全没问题,只要爱卿不嫌弃孤就好。”


    “不会,”司祁道:“正好臣也能帮殿下按摩,缓解头疼。”


    楚沨一顿,本想说“孤已经不头疼了”,话头停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低着头,心虚道:“那就……那就麻烦爱卿了。”


    司祁微微一笑:“不麻烦。”


    ……


    楚沨来到御书房的时候,他的父皇已经坐在桌案前处理文书。


    听到响动,皇帝抬起头看向自己儿子,正要招呼他喝一碗御膳房准备的莲子羹,却注意到楚沨今日精神抖擞,与昨天时不时揉捏额角眉间藏有愁容的模样截然不同。


    皇帝惊讶:“你今天怎么了?”


    楚沨扬起笑容:“父皇看出来了?儿臣今日睡醒以后,身体格外舒适。”


    皇帝仔细打量楚沨,见楚沨今天瞧着确实十分精神,笑道:“你没事了便好。”


    即便是天家父子,也有脉脉温情的时候。昨日皇帝见楚沨身体不适,催他早些回去休息,楚沨不愿,非要点着灯与他一同将手头事务处理好,才摇摇晃晃的回去。皇帝又是心疼又是熨帖,今天早上特意让人准备了一碗楚沨喜欢的莲子羹,希望他喝了能好受些。


    谁知楚沨只是睡了一觉,整个人就精神焕发,瞧着一点事也没有了。


    年轻真好。


    皇帝心中感叹,把桌角一堆公文推给楚沨,让他帮忙处理分类,却见楚沨一边翻动奏折,一边说着:“是司爱卿注意到儿臣身体不适,昨夜特意为儿臣揉捏了穴位,儿臣才能好得这么快。”


    皇帝朱笔一顿,惊讶道:“司爱卿还会这个?……也是。”


    天幕中便提到过司祁擅长医学,不久前还和御医一起研究出了牛痘疫苗等神药,确实是有所涉猎。


    他心疼儿子,同时也舍不得司祁那么晚了还在东宫等待楚沨,替楚沨按摩穴位,提醒道:“莫让爱卿太劳累。”


    楚沨笑道:“儿臣不会。只是说来奇怪,司大人说他昨夜与儿臣抵足而眠后,醒来后浑身轻松,连伤腿处也不疼了。”


    “竟然还有这等事?”皇帝诧异。


    若旁人说这话,皇帝肯定觉得这人是在拍太子马屁。


    可说这话的是司祁。


    以司祁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他做出的贡献,他根本不需要讨好别人,哪怕那个人是大齐的储君。


    皇帝惊讶笑道:“爱卿之神奇,总是出乎人预料。”


    每次提起司祁的时候,皇帝的心情总会很好。


    因为司祁会让他联想起大齐美好的前景,想到天幕所描述的如仙境一般的未来,让他明白他的努力不是白费,只要去做就能有收获。


    连手里那些让人烦心的奏章,都因此变得没那么不能忍受了。


    如果这个时代有调查幸福指数这么一说,那么大齐国内整体的幸福指数,近期肯定是节节攀升。


    大家通过天幕知道了自己的未来,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都会因为司相的出现,过上如天幕所述的生活。


    他们会有吃不完的,连谷仓都装不下的粮食,有轻松省力的农具,有对百姓无比宽容的政策,还有因为火药而修建的更加宽敞平坦的道路。


    他们每天光是看天幕幻想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都快乐得有用不完的力气。


    皇帝虽然看不见远在千里之外的情况,但看的见京城里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寒门出身的官僚,他们那饱满的精神状态。


    连这些人都期盼起了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其他更多读不起书吃不起饭的穷苦大众该有多振奋。


    父子俩相视一笑,眉眼间满是斗志蓬勃的锐气。


    ……


    第一轮天幕播放了一个多月便结束了。


    结尾处,天音有交代下一期视频的内容,大齐国民们因此并没有产生被神明丢弃的担忧,反而充满了期待。


    皇帝对于天幕的暂时停止,遗憾的同时松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的天幕完全调动了大齐上下所有能用的臣子,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再继续压榨下去,不少人怕不是要撑不住活活累死在任上。


    哪怕是动动嘴皮子指挥人去办事的皇帝,也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天幕暂时停止,让他们先把之前传授的内容消化掉了,再徐徐图之也好。


    大臣们对此很是感激涕零。


    虽说他们并不介意建功立业,为大齐立下功劳,被皇帝加官进爵。但奈何能力有限,他们不是司相那样的鬼才,什么事到手里都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便能解决,他们是真的忙到不可开交,每天的饭都是在书房里匆忙吃的。


    整个大齐朝堂都在高速运转,手里被交代任务的大臣几乎没时间去想那些勾心斗角党派之争,齐心协力干大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工作上。


    勋贵们屡次闹事,屡次被时刻关注着这边的皇帝死死摁住。两边人马你来我往不断交锋,好几次差点影响到了朝臣们的工作,却都被偏心的皇帝单方面拦下。不管是栽赃陷害还是指证诬告,哪怕被找茬的那个大臣罪有应得应该受罚,皇帝也表示审案的事情等大臣事情办好再说,若是差事做得不错,不管他贪污还是受贿,都能酌情处理。


    大臣听得冷汗津津,自是满口的谢主隆恩,尽心竭力去为皇帝办事。其他大臣见风使舵,知道皇帝的态度后,工作得越发用心。


    反倒是勋贵们被气得血压狂飙。


    他们眼看着朝堂上下越来越多的人立下功劳,被皇帝赏赐金银珠宝,提升更高官位,将他们的位置一点一点挤下去。自己一行却因为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参与不进去,整天站在朝上干看着那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仿佛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那种感觉就好像慢性死亡,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的势力逐渐没落下去。


    他们在私下场合不断控诉皇帝忘恩负义,不顾他们父辈们为大齐建立的功劳,就这样冷待他们。


    仗着自己的父亲、爷爷曾在战场上救下过先皇甚至是现在皇帝的性命,仗着自己是父亲、爷爷好不容易留下的子嗣,性格底色其实很是仁善的皇帝,不可能让曾经的功臣血脉断绝,他们“恃宠而骄”,挣扎反抗的动作越发嚣张。


    赵壬的父亲,便是在这个时候找上的他们。


    一场极其隐秘的聚会悄无声息展开,所有参与的勋贵无不因为“预知”一事瞠目结舌。


    可就连天幕那样骇人听闻的事情都出现在了眼前,预知这种事,他们很难不试着相信。


    毕竟赵壬他们根本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他们与皇帝的矛盾已经到了众所周知的地步。


    而且以原本赵壬那勋贵子弟的出身,他压根不需要忧愁自身的前途。为了扬名就夺取司祁功劳的事,做不做其实没多大区别。他这样做与其说是为了自己,更像是在报复司祁。


    赵壬说,在没有天幕的那个未来,司祁靠自己的本领一步步成为丞相,楚沨接过皇位成了帝王。勋贵们在接连两代皇帝的不断削弱下,逐渐没落,甚至就连当时赵家的家主赵壬都被当众斩首,可想而知那时的他们处境如何。


    而如今,因为天幕的出现,勋贵们与皇帝的争斗直接被摆在了台前,皇帝早早就对赵家下手,其他勋贵亲眼看着他们在朝堂之上逐渐没有了立足之地,相信这回根本用不了二十年,仅仅几年时间,他们可能就不复以往的风光,地位连那寒门出身的大臣都不如了。


    赵壬父亲语气冰冷,丝毫看不出对天家存有半点敬畏:“我儿说,端午前后,松洲将会有一场洪涝,皇帝会派太子前往平定暴乱。”


    勋贵们神色变化,想起天幕所说的,赵壬毒杀皇帝、害死楚沨的预言,对赵父所讲内容很是重视。


    他们没有嘲讽赵父异想天开,而是真真正正考虑起了这件事。


    是束手就擒等皇帝一点点斩断他们的臂膀,沦为待宰羔羊,还是拼上一把,成为未来的摄政王,让皇帝付出代价……


    无论他们这天究竟是怎么讨论,事后,皇帝发现勋贵们突然变得安分起来,不再想方设法给他找麻烦,也不再总是当众提起他们父辈们对先皇以及他的恩情,说他们家为大齐立下了汗马功劳,明里暗里警告皇帝不能忘恩负义。


    这让皇帝很是舒坦。


    他性格不像先帝那样杀伐果断,也不想楚沨那样理性漠然,有些柔软到近乎纯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针对这些曾在战场上用身体保护他性命的叔伯们的孩子,让叔伯们全都断子绝孙。


    他愿意用大齐的钱粮供养这群人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只要他们不要嚣张到踩在大齐的头上,不要奢求太多,触动他底线。


    朝中的风波随着勋贵们的安分,一下子平定了下来。


    这时候,司祁的断腿差不多痊愈,已经能放下拐杖,缓慢行走。


    继续住在东宫,就不合适了。


    突然听到司祁的请辞,本笑吟吟亲手为司祁递过去蒸玉米糕的楚沨动作一下顿住。


    他本是来与司祁分享,说玉米已经被百姓们发现并且运来,这是使用玉米尝试制作出的糕点,想要让司祁能第一时间品尝,结果就听到这么一个噩耗。


    不舍的情绪弥漫脑海,楚沨说不出制止的话,内心挣扎着道:“你的伤势还没全好,外面不安全,万一磕着碰着……”


    司祁笑道:“殿下放心,臣已经无事。久住宫中,臣放心不下宫外的家人,也该回去照顾父母与弟妹了。”


    楚沨想起司祁这段时间,似乎只见到过父母两面,确实是没有强行制止司祁与家人团聚的道理。


    只是他舍不得……


    这段时间的生活对楚沨而言实在是太美好,睡前能感受到司祁的气息,醒来就能看到身旁睡着的喜欢的人。一日三餐能和司祁一同享用,工作的时候只需要转过身就能和司祁交谈。


    他们同进同出,亲密得仿佛伴侣一般。


    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越是回想便越是难过,楚沨努力挤出笑容,不让司祁看出心里的过分不舍:“既然如此,那孤便派现在照顾你的侍卫和太监去伺候你吧,不然孤不放心。”


    司祁感觉这人难过的都快哭出来了,心中好笑:“谢过殿下。殿下若是有空,也能去臣家中做客,臣欢迎至极。”


    楚沨眼前一亮,都没等司祁把话说完,便道:“好!”


    他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积极道:“既然如此,那孤便送你出宫吧!也能和你一起看看你府邸里的情况,瞧瞧是不是还缺了什么东西。”


    他今天送一样东西,明天送一样东西,送完东西顺便再留下来与司祁讨论讨论事务,不就能顺理成章的一整天赖在司祁那里?


    相信他父皇是很乐意看到他与司祁时时交流感情的。


    司祁果然没有推辞,笑着道:“多谢殿下。”


    将此事告知给皇帝以后,楚沨便在皇帝欣慰的注视下,带着司祁与司祁这段时间留在东宫里的行李,离开了皇宫。


    住在司府里的司家老小,时隔多日终于再次见到司祁,高兴的落了泪,一个个仔细瞧着司祁的模样,深怕他这段时间不见,身上仍带着伤势未能好全。


    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看司祁此时的模样,他们都不知道这是天幕的光环效应加成,还是皇宫里太能养人,总觉得司祁的样子比记忆里的要出尘太多,仿佛真是从那天上下来的仙人一般。


    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天,司祁的弟弟妹妹激动极了,围在司祁身边,不断说这段时间达官显贵们络绎不绝,几乎要把他们家门槛踏破的事。还说那些贵人见到他们后态度好到不行,真真是让他们半点委屈没有受过。


    厌恶司祁的勋贵自然是有,可有皇帝以及满朝文务大臣们盯着,那些闲言碎语阴损招式到不了他们面前,他们听到的全都是周围左右的夸夸声。


    就连那些街头巷尾的老百姓,在知晓他们是司相的家人以后,看到他们的眼神都是亮闪闪的,仿佛他们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慈悲菩萨,对着他们感恩戴德——问就是他们养育了司祁,供养了他们大齐的司相。


    曾经在牢房里遇到过的苦楚与折磨,早在这样美好的生活中烟消云散,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们是真的很满意如今的生活,对眼前的一切充满喜爱。


    原主若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欣慰吧。


    司祁与父母家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满足他们这些时日以来没能见到他的思念。


    楚沨特意离开这边,没有打扰一家人谈话。等司祁过来招待他后,与司祁在书房讨论文章到了半夜,这才“恍然发觉”时间太晚,该休息了。


    在司祁一句“殿下何不在臣府中休息?”的邀请声中,楚沨十分自然地答应下来:“那便麻烦爱卿了。”


    随后,便在司家父母弟妹的茫然注视下,堂而皇之和司祁住在了同一间屋子。


    第二天,楚沨告诉他们,这叫“抵足而眠”,是关系好的君臣才会做的事情。


    司父司母听后很是高兴,觉得自家儿子与太子殿下关系和睦,在朝中日子肯定过得很好,对此喜闻乐见。


    司家弟妹被这么一忽悠,回想起这段时间断断续续读的那些书,里面确实有提到这样被文人们向往的抵足而眠的典故,欢喜自家哥哥如此被未来君王重视。


    司祁笑而不语。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楚沨但凡有空,都会提着点东西到司祁家里做客。


    一下是找到了稀有的孤本,来与司祁分享,一下是看见司祁所用的笔墨镇纸不够好,特意找出他藏有的珍品给司祁送来。


    明明是一次性能送出的东西,楚沨偏要一天送上一点,每天都有不同的理由。


    司家人一开始看到太子还会紧张惶恐,见的多了,慢慢都习惯了,要是哪天楚沨没来,他们还要问司祁一句:“殿下呢?”


    司祁:“…………”殿下又不是什么会在家里固定刷新的NPC,好吧,也差不多了。


    在楚沨打卡签到般的看望下,司祁伤势逐渐好全,已经能够去皇宫上朝议事了。


    官员们对司祁的出现抱以热烈欢迎,许多官职低,没机会去东宫请教司祁的官员,看向司祁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就好像看到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或者说剧里的明星穿过屏幕来到了线下。


    那态度有点像是粉丝见面会现场,一个个在外都很老成持重的人,难以掩饰脸上的激动,甚至是崇拜。


    勋贵们在一旁不冷不热地看着,有心想要从皇帝脸上看出不满与忌惮,期待皇帝能给司祁来一个“功高盖主”的罪名。


    可惜这皇帝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慈手软,都被司祁这样骑在头上了,还乐呵呵地。


    有了司祁的加入,朝中事务进展地越发顺畅了。


    而在司祁一次次立功以后,皇帝顺理成章将司祁封为左丞相,成了朝中的二把手。


    没有人认为司祁年纪尚小德不配位,包括丞相本人也是。历史上十几岁的丞相都有过,更别提是司祁这样的情况。


    勋贵们像是已经认命,除了与赵家有关系的几个人意思意思的说了两句,没有任何人再提出反对的声音。


    皇帝对此很是满意,投桃报李的对勋贵们的态度越发和善,期待他们能继续保持下去。勋贵们纷纷露出感动模样,对皇帝以及司祁十分恭敬,见到司祁时甚至会主动恭维。


    仿佛打算从此以后,与他好好相处了一般。


    第74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端午。


    端午休沐三天,不必上朝。司祁谢绝几位关系好的同僚们的邀约,也没有跟父母弟妹出门游玩,安静坐在家中。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楚沨登门造访,邀请司祁出门同游,司祁欣然答应前往。


    他们换上不起眼的衣裳,在外貌上稍加伪装,就这样低调地走出司府。


    府外节日的气息十分浓厚。司家正门口上,就挂着艾草与菖蒲。跟着人群朝主街走去,还能闻到糯米与粽叶的清香。


    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里,有孩子手里举着布老虎,手腕上拴着五色丝线。被家长抱在怀里路过时,隐约能从身上闻到些微雄黄酒的气味,这是拿来涂抹在额头上的。


    司祁很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


    换做上一个世界,现代的人们莫说是节日,哪怕是过年,出门后也找不到什么喜庆的感觉。家家户户都躲在家里看电视玩手机,路上找不到多少人。那场面,还没有一场烧烤节、音乐节来得更有氛围感。


    而古时候的人们娱乐方式少,每逢这样的时节,周围往往节日氛围浓郁,格外热闹。


    楚沨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不过他拿来对比的可不是什么古代现代,而是宫内与宫外。身为太子,楚沨在宫中并不缺少粽子等食物,也不缺热闹的宴会开。只是鲜少有机会能出宫参加这样的活动——其他皇子年少时住在皇宫,成年后至少还能搬出去住在自己的王府,每天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住在东宫任务繁重的太子却是不行。


    像是这样的端午民间盛景,楚沨以前只在书籍上见到过,实际参与还是头一遭。


    为了能让司祁今天玩得尽兴,楚沨早早做好了攻略,对司祁提议道:“穿过这条街,到了外城河,那边有划龙舟,很是热闹。”


    司祁欣然同意:“那我们过去瞧瞧。”


    到了河边,人群果然更多了。


    喧闹声欢笑声不绝于耳,漂亮的彩带被绑在两岸的树枝上,人们站在岸边,等候龙舟出现。


    很快,擂鼓声从远处响起,人群中发出激动的欢呼,一艘艘木船从河水那边划来,穿着简陋背心的壮年们卖力挥动着手里船桨,口中发出一道道强有力的口号,带着身下的长舟飞快前行。


    有熟悉他们的人站在岸上大声为他们喝彩,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最高。阳光下,汗水从船夫们的额头滑落,顺着动作滴在了河面上,河面反射着金色的粼粼波光。


    楚沨站在人群中,却没有对这此生头一回见到的东西投以多少关注,心神全挂在司祁身上。转过身,想看看司祁会不会喜欢他安排的游乐活动,就见司祁眼中浮现着笑意,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是满意。


    楚沨心中一松,同时被司祁唇角的笑容吸引,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视线不知不觉全停留在了司祁身上。


    司祁专注着看龙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窥伺,这让楚沨看得更大胆了。


    结果不知怎么,人群挤挤攘攘,居然把正在目视前方的司祁一下子撞了过来。楚沨紧张起来,想要伸出手扶住,结果却被司祁直接撞了个满怀。


    鼻尖不受控地嗅闻到司祁身上淡淡的药草香,耳朵还蹭到了司祁的几缕发丝上,楚沨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地两只胳膊在半空晃荡,想抱又不敢抱,只能结结巴巴说:“司、司兄,你没事吧?”


    “啊……”司祁像是哪里被撞疼了一下,吸了口气,手掌扶着楚沨的胸膛,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没,没事,冒犯到楚兄了……”


    “无妨,你莫要再被他人碰到。”楚沨还记着司祁的脚刚好没多久,要是不小心被人撞到踩到,又伤着了可不好。


    “楚兄放心,”司祁从楚沨怀里站起,仰起头对他笑了笑道:“我已经好了。”


    “是是是是吗。”楚沨结结巴巴,耳根通红,根本不敢和司祁对视,深怕被对方看出什么。


    后面龙舟到底是什么时候划过去消失不见,又是谁赢了或者输了,楚沨压根不知道。只是不知不觉间,周围人家逐渐散开,耳边嘈杂声也渐渐淡了。


    回过神来的楚沨准备和司祁一起离开,怕人多太拥挤,司祁会被旁人撞到,楚沨的手浅浅拦在司祁身后的位置,防止身后或者旁边有人突然撞过来。


    司祁见楚沨这样,眼中笑意盈盈,伸手轻轻抓住楚沨的衣角,在楚沨惊喜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说:“这样不会走散。”


    楚沨连连点头,赞同道:“司兄说得对!”


    一点也不管周围过路人看到他们这一人揽腰一人牵手的样子,那时不时投过来的诡异眼神。


    他们在这天玩了个尽兴。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变暗,街道上的小贩开始收摊,百姓们也要回家吃晚饭。楚沨和司祁一同回了司府,谁都没提楚沨这时候应该去的是东宫。


    司家四人比他们更早一步回来,发现司祁不在,还惊奇他去了哪里,后来看到楚沨与他一同出现,这才恍然。


    弟弟打趣司祁:“早上我喊大哥出门,大哥说要留下温书。怎么太子殿下一过来,情况立马不一样了。”


    他家大哥嗜书如命,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手不释卷,仿佛人长在了书上。现在不了,只要太子殿下过来,大哥总是把书丢在一旁,连书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总围着殿下转。


    若是旁人,可能还觉得这是当臣子的不敢怠慢太子殿下,可看大哥与殿下的相处,这分明就是两位好友感情深厚,不管什么时候都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司祁轻轻敲了下弟弟的脑袋,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出门玩得可开心。”


    “开心,”小弟笑嘻嘻道:“京城这里,不管做什么都热闹。”


    以往他们哪有机会看见龙舟呀,那么大,那么威武,怕是偷偷摸一下,都会被人抓着衣领狠狠丢出去,再痛骂一顿。


    现在不了。


    有他大哥在,人家知晓他的身份,邀请他上前触碰那龙舟,都担心他会不愿意呢。


    只是他现在也不会去做那些事情了。


    经过牢里那一遭,他深切知道官场里的勾心斗角,知道他大哥当官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所有人异口同声说他大哥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可他和大哥一起相处那么多年,大哥有多少本事,他心里门清。


    虽然大哥最近确实拿出了许多的成果,一步登天成了丞相,可其中付出的努力,一定是外人想都不敢想的。


    他大哥以前就经常读书读到忘记吃饭,半夜三更点灯熬夜看书,累得只剩下皮包骨。在东宫里,怕不是也这样没日没夜的做事,才能不辜负旁人的期待,安稳住皇帝等人的心,不至于一个欺君之罪又把他们送进牢里,等大哥做到像天幕所说那样厉害了才放他们出来。


    太子经常与他们说大哥的不容易,告诉他们很多人都在盯着大哥的位置,想要找到大哥的错处,把他从丞相的位置拉下来。


    他们晓得。


    恶人突然做了一点点改变,旁人都会欣慰地说他们变好了。圣人身上出现了一丁点的污渍,却总是会被无限度的放大,用最严苛的态度去审视。


    他们不想给已经很累的大哥添麻烦,所以狐假虎威的事,他们不会做。


    如今的生活,已经比他们曾经想象中的要好上太多太多,他们很满足。


    打趣过司祁后,小弟乐颠颠跑去自己房间,拆今天从街市上买来的玩具。


    没多久,厨子把晚饭做好,一家人乐呵呵聚在一起用餐。楚沨很是自然的加入其中,并顺利在司祁那里留宿。


    第二天休沐,楚沨依旧没走,和司祁一起去参加了大臣们的聚会。


    这里来了不少大臣家的孩子,少男少女,分别坐在两个地方,远远能看见另一边的动静。


    司祁和楚沨路过时看了一眼,发现男孩们正在玩斗草游戏——斗草指文斗和武斗,文斗就找些奇花异草互报花名草名,多者为胜;武斗则用草相互交叉用力拉扯,不断者为胜。


    虽然是很简单的玩法,可一群人还是玩得十分开心。


    司祁与楚沨在一旁看了会儿,看这群人玩得兴高采烈,也亲自拿了两根草茎互相比斗。


    按理来说楚沨力气大,玩这种游戏很占优势,可他不好意思用力拽着草茎去拉司祁。而司祁技巧性很足,没两下就把楚沨手里的草茎给弄断了,笑吟吟拿着手里的小草打趣看着落败的楚沨。


    楚沨被这笑容迷晕了眼,露出一个柔软到几近有些傻乎乎的笑容。


    一旁人群的笑闹声也跟着低了下来。男孩们怔怔望着清隽如月的青年拈花一笑,险些忘记了呼吸;少女们更是鸦雀无声,显然从方才起便和男孩们一样一直在偷看。


    司祁见状,也不好意思在这边多留,与楚沨联袂离开了这里,去了大臣们聚会的地方。


    那边自然是没有少年们玩闹时来得热闹,一群人坐在桌后,觥筹交错,谈吐间带着抹文人们特有的矜持。


    见司祁与楚沨出现,他们立即起身相迎,把他们送上的主位。


    既然是端午节,喝得自然是雄黄酒。


    只是经过天幕的科普,大家知道雄黄这样的矿物有毒,所以即使想喝也只意思意思的摆在旁边看着,喝的都是其他酒水。


    司祁被一群大臣们劝着喝了不少,酒意上头还即兴做了些诗,听得那群文人们甚是享受,争相借来纸笔摘录下来。


    而这幅身体显然是没有经过究竟锻炼的,很快喝酒喝得晕晕乎乎,单手撑着下巴,整张脸泛着红晕,眼睛迷离,呼吸变重,看得一旁本就心思不纯净的楚沨坐立难安,撑不过几分钟便带着司祁说要离开。


    司祁软绵绵地扒在楚沨身上,脑袋枕着楚沨肩膀,对着楚沨耳朵糯乎乎道:“殿下……”


    一股电流从楚沨身后飞速窜上被司祁唇瓣触碰到的地方,他整张脸变得比司祁还红,看得周围大臣担心急了,连忙把他们俩送到了府外的马车上,叮嘱车夫和下人一定要照顾好两位贵人。


    不过,看着马车驶离的方向,一大臣不解:“这边不是去皇宫的路啊?”


    另一名大臣看了看,说:“应该是去的司府吧!”


    众人感叹:“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对司大人这般礼遇。”


    竟然是先把司祁送回家,才准备回皇宫。


    哪位臣子被太子殿下这样亲自相送,不得感动到落泪。


    可实际上,楚沨把人送回司府以后,就没离开过。


    他把司祁抱回房间,接过司祁妹妹递来的湿毛巾,在妹妹等人惊诧的注视下,亲自为司祁擦拭着红润的面庞。


    司祁迷迷糊糊睁眼:“呼……我没醉……”


    楚沨看司祁那醉眼朦胧的模样,忍俊不禁:“嗯,你没醉。”


    司祁说话含含糊糊:“楚沨,你怎么,怎么变成三个了。”


    司家众人吓得瞪大眼——司祁竟然直呼太子殿下的名字!


    楚沨也是一惊,旋即很快又笑了起来,说:“三个不好吗?”


    “三个,太多啦……”司祁不好意思地用被子捂着脸,羞赧道:“受不住的。”


    楚沨:?


    心里茫然的他转头看向胆颤心惊的一家人,宽慰道:“这边我来照顾就好,你们去准备些醒酒汤吧。”


    他怕司祁明天醒来,头会不舒服。


    小弟小心翼翼与楚沨解释:“大哥从未喝酒,不胜酒力,殿下勿怪……”


    楚沨:“没关系。”


    众人这才在楚沨的注视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楚沨转过头,有些新奇,也有些贪心地对司祁道:“司大人,再喊一声我的名字可好?”


    司祁眨巴眨巴眼睛,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嗯……沨哥……”


    楚沨脑中瞬间炸开一片白光,手掌攥紧湿帕子,差点没激动得原地蹦起来。


    他期待道:“再叫我一声。”


    司祁软乎乎的:“沨哥。”


    “再叫一声。”


    “哼……”司祁不依地侧过脸:“坏。”


    楚沨人都笑傻了,用湿帕子轻轻点了点司祁的额头、脸侧,很想去亲亲他,抱抱他,却还是克制的没有做什么,只是用擦拭的动作替代内心的渴望。


    他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床上的司祁抵抗不住酒力,很快睡着过去。


    期间,醒酒汤做好,楚沨把他喊醒过一次。司祁晕晕乎乎靠在楚沨身上,被人半抱着一口一口喝完,然后又被楚沨伺候着重新躺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司家几人彻底看傻了眼,他们万万想不到,原来平时大哥和太子殿下“抵足而眠”的时候,不是他们大哥小心照顾着太子,而是太子殿贴着他们大哥。


    不然这两人互动的时候,照顾以及被照顾的相处方式,怎么会如此娴熟。


    要知道他们大哥以前不管什么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的。


    别说喝醒酒汤,就是感染风寒躺在床上没力气,那苦兮兮的草药也是大哥一边干呕一边自己喝,从不让弟弟妹妹们帮忙。


    熟悉司祁性子的一家四口看得晕头晕脑,楚沨却做出这没什么、这很正常的样子,把几人打发走了。


    他们在这里,自己怎么好盯着喝醉睡着了的司大人看一整晚。


    ……


    司祁睡醒时,感受到身侧熟悉的呼吸,习惯性靠过去抱着人蹭了蹭,又慢慢吞吞睁开了眼。


    他记忆断片在昨天傍晚,咻咻与司祁汇报昨天发生的事情,略过他抱着楚沨撒娇的事不谈,重点讲明主神大人盯着司祁看到深更半夜,还偷偷摸摸用手碰了下司祁嘴唇,把自己变成一只烧熟了的大龙虾。


    司祁起身伸了个懒腰,好笑道:【有贼心没贼胆,他就这点本事?】


    咻咻哼哼唧唧,但还是不得不说:【那是主神大人舍不得让您伤心嘛~】


    考虑到司祁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冒犯,楚沨根本不会去做——即使他真的特别想要。


    司祁得意的哼哼两声,起身洗漱,随后找了个好看的角度摆造型。


    他要是不主动一点,谁知道楚沨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等到楚沨朦胧睡醒,注意到身侧躺着的人消失不见,抬头寻找时,便看到屋外天刚蒙蒙亮,一缕清晨的阳光通过窗户照射进来。


    身着青衣的青年就坐在窗边,借用晨光垂首看着手中的书卷。


    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摆,青年毫无察觉,靠着窗户的身影风姿如画,似青松翠竹,不染尘埃。


    楚沨怔怔地看痴了,直到司祁翻动书页,注意力才渐渐转移到那如玉般纤细白皙的手上。


    浅浅露出青色血管的手背,脆弱仿佛玉石一样。谁能想到这双手曾无数次描写出惊心动魄的文章,勾勒出足以改变整个朝堂的政策。


    这是位看似柔弱,实则极为强大的人。


    他怎么敢把这样的人当做漂亮的瓷器去把弄亵玩?


    只远远看着,便满足了。


    他坐起身,动作惊醒了正在看书的司祁。


    司祁放下书走过来,声音一如既往地谦和有礼:“殿下醒了,可要洗漱?”


    “好。”楚沨笑道。


    醒来的司祁不像昨天醉酒时那般,会软乎乎的抱着人撒娇。楚沨心中遗憾,同时确定以后决不能让外人瞧见司大人喝醉后的样子,更不能叫人在那时候靠近司祁。


    他打趣道:“司大人昨天可是三杯就倒。”


    司祁不好意思道:“让殿下见笑了。”


    “在朝为官,总免不了要饮酒。我那有许多美酒,司大人以后可时常与我私下共饮,将酒量练起来。”


    司祁微微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楚沨两眼,随后笑道:“谢殿下。”


    楚沨做贼心虚,被司祁那两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道自己只是单纯想帮司大人锻炼酒力,不让外人知晓司大人可爱的模样,断没有不该有的想法。


    他清咳两声,起身洗漱更衣。


    今天是休沐的第三天,皇宫中会设下晚宴,朝中大臣都要去。


    楚沨一连两天在外头厮混(?),今天宫中设宴,得提前回去做准备。


    他依依不舍地对司祁道:“司大人,晚上见。”


    司祁浅笑:“殿下,晚上见。”


    楚沨就这样在司祁的目送下,遗憾上了马车,回到宫中。


    先去拜见父皇与母后,再回东宫看手下给他准备的宴席上要穿的衣服。等一切忙完以后,已经是中午,楚沨一个人坐在桌前用餐,望着空落落的身侧,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司祁。


    也不知道司大人这会儿有没有吃饭,吃得可还好,有没有遇到他喜欢的菜。


    司大人看着稳重,实际上遇到不喜欢吃的菜也会挑食,如果菜式不合胃口,宁可少吃半碗饭也不会勉强自己。


    他那么瘦,不吃多点怎么行。


    看着面前的大虾,楚沨想到司祁上次看到这样菜时接连夹了好几次,真想让司祁这时候也能尝尝。


    诶……为什么司大人不能一直住在东宫呢。


    楚沨吃得没滋没味,一旁伺候的太监看楚沨如此,心道没有司大人在这,太子殿下饭量果然差了不少。


    晚宴还是快点到来吧,不仅是太子殿下,连他们这些人几日未曾看见,都格外思念司大人呢。


    今年的宫宴格外热闹。


    一是因为今年事情太多,天幕的到来让整个朝堂都变得忙碌,一直到现在大家才有功夫歇一口气,放下心来吃喝玩乐。


    二是这段时日以来,朝中有了极大的改变,连带着大齐整体也发生了不容忽视的变化。


    无论是基础建设、法律条令、民生政策,还是医疗相关、技术相关,大齐的欣欣向荣之兆哪怕是平民百姓都能有所察觉,更别提身处其中,亲自推动了一切进程的大臣。


    宫人们忙碌地布置着宴席,一叠叠精致美味的珍馐被送上桌,每样菜色无论造型还是寓意都是极好。


    很快,大臣们携家眷陆续到场。


    他们每个人都做足了打扮,衣服首饰在严格按照规矩的同时努力做到最好,衬得本就辉煌隆重的宫殿越发奢华。


    司祁身旁跟着的司家一行望着这一幕很是局促,他们穿着精致柔软的绸缎,戴着漂亮的玉佩朱钗,手脚与脸却都是粗糙黑黄,看着那一个个贵人们落落大方的模样,难免有些自惭形秽。


    万幸那群家眷很快认出司祁身份,一个个对着司家众人热情相迎。


    没有人会看不起这样的他们,毕竟往前数几十年,他们的开国皇帝,也是跟这家人一模一样。


    就连他们自己,大多是出身寒门,因为家里祖辈出了位厉害人物,才能有机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而且……他们与司家打好关系,沾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瞧瞧被大臣们迎到上首位置的司祁,再看司祁时不时往家人这边投来关心的视线,就能知晓司家几人关系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和睦友爱。


    大家看向司家人的眼神越发友好,热情邀请他们:“位置早为你们留着了,快请坐下吧!”


    说着,目光状似不经意的从两个弟弟妹妹身上划过,不知看出了什么,满意地点点头,提议道:“孩子们年纪小,不如让他们去和同龄人一起玩?”


    一旁少年少女们连连朝司家弟妹打招呼,邀请他们一同入座。


    两人在京城住了几个月,已经与这群热情的同龄小伙伴们混熟,与父母告别后小跑过去。


    两个小孩不在,大人们就方便聊一些长辈间的话题,与司家父母笑着道:“芳小姐今年也到适龄的岁数了吧,可有婚配?得早做打算才行了。”


    “武公子年龄也快到了。”


    司家父母顺着几位家眷的视线,朝不远处望去。只见男孩们英气勃发,少女们娇美可人,好像每一位都很出色。


    若是自家儿子女儿能与这样的人相伴一生,肯定是极好的。


    一群人见司家父母神色不错,心中有了数,终于借机提到了他们最最关心的重头戏,饱含期待的道:“司大人可有心仪的女子了?”


    司父司母回过神来,同样很是在意:“尚还没有。”


    “哎呀,司大人事务繁多,身边没有一个可心的人照顾怎么行。”


    “我家侄女温柔娴良……”


    “我那嫡女饱读诗书……”


    一群人连忙与司家父母介绍起自己身边适龄的闺女,更有丧心病狂的连自家八岁的孙女都没放过,听得司家父母晕头转向,刹那间与开后宫选秀女的皇帝有了一瞬间的心有灵犀。


    真真是挑花眼了。


    这边热热闹闹,动静并不小。楚沨坐在司祁身旁,远远注意到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司家父母。看着他们周围一群家眷一边与他们说话,一边时不时指一下不远处的少女,态度殷勤至极,哪还不清楚他们此时在讲什么,一张脸瞬间黑了下来。


    可惜即使知道,他也不能这时候跑过去打断,只能幽怨收回视线,看看那群明眸皓齿小巧玲珑的少女,低头看看身影挺拔个头比司祁还高大的自己。


    楚沨:“…………”——


    作者有话说:——


    楚沨:我委屈,我不说——


    推一下新文,依旧是全文存稿,目前已经更新几章内容了,小伙伴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点个收藏。(v前的收藏数量真的好重要啊呜呜)


    书名《把位面商人上交给国家》


    文案:


    灵气复苏时代,全球动植物变异。人类在危险中艰难度日,只有少部分幸运儿觉醒异能。


    白夜前脚刚被官方异能者救下,后脚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叮!恭喜绑定位面商人系统!】


    白夜:嗯……要不我也把自己上交了吧!


    于是,没过多久,华国陆续出现可以提升异能等级的晶核、呼风唤雨的魔法卷轴、核能驱动的星舰战甲、飞檐走壁的武功秘籍、活死人肉白骨的修真丹药……


    ●【我在末日开连锁超市】


    被丧尸围城快要活不下去的末日求生者,发现基地里开了家什么东西都卖的百货商城。


    ●【我在灾荒古代装神仙】


    被困在大雪里的古代灾民,见到破败庙宇中走出神明,挥手变出无数食物,庇佑四方百姓。


    ●【我在魔法世界当魅魔】


    奶茶!蛋糕!自助火锅!没有人能拒绝魅魔带来的美食诱惑!


    ●【我在星际位面拍短剧爆火】


    ●【我在修真位面当财神爷】


    灵气复苏时代,当其他国家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华国已经把目光望向星辰大海,迈入新的纪元。


    ——


    苏苏苏,爽爽爽!团宠文,上交文,轻松愉快!


    第75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楚沨用力闷了一口酒,眼角余光看见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父皇出现,起身与一众大臣向皇帝行礼。


    皇帝一眼看见坐在上首位子的儿子与司祁,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招呼道:“都坐下吧!”


    这位陛下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好,大臣们与家眷在这时候多少能放开一些,不至于连吃口饭都要紧绷着神经,怕在皇帝面前失了礼仪。


    晚宴上不仅有精心准备的好酒好菜,还有各式各样的歌舞与活动。皇帝知晓司祁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看着下方表演的同时一直有留心他。见楚沨坐在司祁身旁时不时与他举杯示意,替司祁介绍桌上的一些餐点,心中对此很是满意。


    恰是这时,侍从们流水般从门外进来,手中端着一盘盘只经过简单蒸煮仍保留其原本模样的食物,放在精致的碗碟之中。一人只有一小份,挨个摆到诸位大臣面前。


    一群人很快认出了这些东西,惊喜道:“这就是那天幕提到过的高产作物吧!”


    “玉米、红薯,还有……土豆!”


    食物刚刚出锅,经过从御膳房到这里的一路漫长端送,仍弥漫着浅浅的热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今年端午的宫宴不只吃粽子,还吃这些大臣们以前从没吃过的、能救活不少人的粮食。


    有的大臣年事已高,牙齿松动到连糕点都很难进用,吃蒸到软乎乎的红薯却是刚好,入口后禁不住赞道:“软糯香甜,实在可口!”


    明明没有加糖,口感却仿佛糕点一样,醇厚如蜜,回味悠长,连吃惯了美食的京城人都对此很是满意。


    他们纷纷夸赞:“如此高产的同时,连口感都这么好,真是上天怜悯啊!”


    “这个土豆也很美味,沾着酱料吃颇为细腻香醇!”


    “这是叫玉米吧,甜滋滋糯乎乎,不错,不错!”


    还有人不忘记夸赞司祁的功劳,拱手道:“多亏了咱们司相!”


    “是也是也。”


    臣子们笑呵呵恭维着司祁,司祁摆手:“这都是当地知府,还有诸位户部官员们的功劳。”


    “司相大人谦虚了。”


    谁都知道,如果不是“未来”的司祁去全国各地寻找到了这些作物,天幕也不会在这时提到这些作物的存在,好叫大家去按图索骥。


    且多亏司祁记住了这些作物的模样,完完整整画了出来,他们才能那么快就找到粮食在哪儿,第一时间将它们种植出来。


    司祁的谦虚,大家听听就算,可不会真觉司祁什么也没有做。


    勋贵们坐在一旁,看这伙人你来我往的恭维,盯着司祁那风光无两的模样,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但笑不语。


    便是在这所有人觥筹交错,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一个衣着狼狈的人满头热汗匆忙从殿外赶来,瞬间引起了大臣们的注意。


    所有人诧异地盯着他,他却顾不上被他打断的欢快气氛,跪在地上,对着上首的皇帝重重磕头:“陛下!松洲洪涝,百姓暴乱,府衙里的几位官差,全都被杀了!”


    话音一出,现场瞬间寂静,十几名勋贵眼中精芒闪烁,连忙用衣袖遮掩住自己兴奋的表情。


    皇帝放下手中的杯盏,脸色一沉,正色道:“你仔细说清楚!”


    那一路从松洲快马加鞭赶来的官员一抹脸上乱糟糟的汗水与泥沙,跪在地上将松洲洪涝,百姓流离失所,官员不作为,反倒在这种时候强行拉走百姓家中的壮劳力,去抢救他私产的事说出。


    据说从官员那里运出来的金银财宝装了一车又一车,车轮走到半路陷进被水淹过的泥地里起不来,道路因此被堵塞。


    无数人想要逃命却被拦住去路,官差们拿着刀不允许他们靠近,生怕他们趁乱偷东西。百姓们跪在地上恳求,想要逃走活命却没有任何作用。


    眼看着老人被蔓延过腰的水冻得面色青紫,个头矮小的孩子险些被活活淹死,双方推搡间终究还是发生冲突。


    指着百姓鼻子咒骂说你们的命抵不上我一件玉佩的官员直接被蜂拥而上的百姓们乱拳打死在当场,官差们惊惧交加拿着刀当场砍杀了不少人,事态因此变得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松洲距离京城,哪怕快马加鞭也要至少十日。十天时间看似很短,但对于饥寒交加的百姓而言,没有食物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浑身湿漉漉又病又累,手上还沾染了官僚鲜血,无异于是世界末日。


    他们逃了可能被追责,留在原地又只能等死,恐慌与身体上的折磨,让他们精神变得极端。等京城这边做出反应派人过去又要十日,过去后指不定要面对什么样的场景。


    皇帝听完那边发生的惨况,再也没有了继续享宴的想法。众臣子很有眼力见,连忙起身告退,只留下几个被皇帝点了名字的官员留下商议该如何应对。


    “百姓何辜!”皇帝一开口就确定了对错,直接为那群犯事了的百姓脱罪,“为灾区送去钱粮,以安抚为主。”


    “还要派官兵去镇压。”有大臣提醒道:“百姓愚昧,听风就是雨。谣言流传甚广,陛下的旨意恐怕很难传达下去。”


    哪怕他们在一个地方叫喊着陛下恕你们无罪,安抚了那边的百姓。去了下一个地方,百姓看到官府的队伍出现,也还是吓个半死。


    惊慌中的百姓是听不进去道理的,他们要么饿着肚子飞快逃走,要么举着刀冲过来抢走官府的钱粮,彻底成为暴民。


    且路况与物资运送又是一件难事。送粮的队伍走得慢、要吃饭,十车米粮送过去本身就只能剩下五车,另外还要经过官府的层层盘剥,被刮走不少油水。等到车队抵达松洲,怕不是只剩下一丁点三瓜两枣的东西,那能派上什么用场?


    楚沨请命道:“儿臣愿亲自前往,救济松洲百姓。”


    有太子亲自护送救济粮,没有人敢在这时候伸手捞油水。且百姓们看到绣有皇家龙纹的旗帜,也会清楚这不是过来斩杀他们的官兵,不至于产生过度的应激反应。


    皇帝很是欣慰:“好!”


    真不愧是他的麒麟子,该出力的时候从不畏惧艰险,总能第一时间站出来,为父皇排忧解难。


    司祁见状,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也请求同去。”


    皇帝这回却犹豫了:“司爱卿身体尚未大好,还是留在京城吧。”


    司祁:“臣身体无恙,且臣对赈灾一事,有所了解。”


    皇帝对司祁的“有所了解”已经免疫,基本上司祁说他会的事,那朝中基本上就没有人比他更擅长,知晓只要派司祁过去,那这次赈灾的事情肯定稳了。


    可他还是担心万一有个差错,叫司祁遇到了危险,那他大齐真的是要损失惨重。


    皇帝一时有些为难,楚沨见状,考虑片刻后说道:“儿臣会保护好司大人。”


    他当然也担忧司祁的安危,可他更想尽可能满足司祁的一切请求。


    只要有他陪在司祁身边,他就一定会尽自己的所能去保护司祁,即便豁出性命也不会叫司祁遇到半点不测。


    既然司祁不会遇到危险,那为什么不顺着司祁意愿?


    司祁以前可是从来没主动提出过什么请求,第一次提起,难免让人不自觉的想要答应。


    皇帝本就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见状,又去看了看司祁,见司祁去意已决,叹息着道:“那就辛苦司爱卿了。”


    赈灾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每隔几年就会发生。这次有楚沨亲自带队,再加上重兵把守,想来司祁不会遇到什么问题。


    他草拟了一份圣旨,告诉楚沨与司祁一切事宜由他们做主,需要调动什么人力物力甚至是军力都没问题,对他们抱有极高的信任。


    楚沨与司祁离开以后,连夜商量了相关对策,第二天匆匆告别家人,带着人马火速离开京城。


    与此同时,勋贵们也一宿没睡,匆匆聚到赵府,询问情况。


    “人早已安排妥帖。”赵父悠然捋着胡须,笑吟吟道:“一切皆在我儿的计划之内。”


    无论是弄断运送钱财的车马轮轴,还是混进人群中打死官员,亦或者叫喊着官府要杀了他们这群逆贼呼吁大家作出反抗,全都有赵壬父亲的手笔。


    他们早早派人抵达松洲,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太子出现,为他送上精心筹备已久的“大礼”。


    就好像当初在京城里准备好陷阱,只等着司祁上钩一样。


    这回,他们绝不会再失手。


    ……


    黄沙漫天,车轮掀起的灰尘将整条道路弥漫上一股雾蒙蒙的颜色。


    楚沨骑着骏马,担忧看了一眼车内,望着那上下颠簸的车厢,担忧司祁坐在里头是否会难受。


    很快,司祁从窗户那探出头,对楚沨道:“殿下,厢内闷热,可否借臣一匹马,让臣自己骑乘。”


    楚沨:“独自骑行不安全。”


    马匹在古代,堪比现代世界的跑车,虽不罕见但绝对属于有钱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司祁出身贫寒,以前是没怎么骑过马的——只在考中状元游街时被宫里临时加练过。就算会骑,他们路上携带了那么多的钱粮,万一遇到不长眼的匪徒,横空射来一根飞箭,以司祁的本领肯定没办法躲避。


    司祁:“可臣……”


    楚沨知晓在这种颠簸的路途上乘坐马车有多难捱,一天下来骨头都得颠散架,想了想,对司祁说:“你可与孤同乘。”


    出于那一点点的私心,他不想司祁和其他将士身体贴着身体的挤在一匹马上。


    别人如何想的他不清楚,至少他不会故意去占司祁的便宜,会本本分分的。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将士遗憾道:“殿下……”


    “你们护卫队伍安全,注意周围情况。”楚沨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道:“孤还能与司相在路上商讨事宜。”


    这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将领微微叹口气不说话了。


    楚沨翻身下马,去车厢把司祁接下来。


    拉过司祁的手,将“不善骑马”、“弱不禁风”的司祁揽腰抱上马背,楚沨踩着马镫轻松上马,从后方绕过司祁拉住前面的缰绳,关心道:“司大人可有感觉不适?”


    马背高一米有余,坐在上头的感觉就好像脚下悬空了小半层楼。没习惯的人低头往下看,是会有些怕的。


    司祁声音从前方传来:“臣知晓有殿下在,不怕。”


    楚沨呼吸停顿,嘴唇用力抿起,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那就好。”


    司大人总是这般光明磊落,说话做事落落大方,弄得他这别有用心之人总是被那坦率的话语弄得浮想联翩,真是惭愧。


    稍稍停下的队伍又一次启程,这回,楚沨越过司祁的颈侧望着前方的路面,不经意间,还是会被司祁随风吹起的发丝、颠簸间不小心撞到一起的身体触碰,浑身顿时轻飘飘的,好似在云端。


    明明赶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可有司祁在旁,他竟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倒是司祁,一路上车马劳顿,即便是习惯了日常锻炼的将士都会为此感觉难熬,司祁却从没说过一句丧气的话。明明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书生,在京城里又享用了好几个月的珍馐美食,如今突然只能啃干巴巴的烧饼,只能喝放了好几天的凉水,却依旧适应极好,这让心中默默担忧着他的士兵们很是松了口气,同时也对司祁越发敬佩。


    期间,司祁还通过观察,帮队伍找到了好几处干净的水源,现场采摘制作出驱赶蚊虫与野兽的药草,大大减少了赶路途中的遭罪程度,减轻了晚上守夜人的负担。


    本来大家都做好了因司祁而增添不少负担的准备,结果这位负担非但没给他们带来麻烦,反而一直帮助队伍里的大家,连帮忙包扎伤口、给队伍做饭这样的活计都愿意干。


    士兵们看得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只恨自己文化少不会说话,连感激的心情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们就这样昼夜不停的不断赶路,在最短的时间内,携带物资顺利抵达松洲境内。


    甚至都还没有到达受灾城市,四周地面就已经呈现出被水淹没过后湿软泥泞的迹象。


    往更内部走去,荒芜的地面便汇聚起了一层水滩,大家踩着水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泥土被跑烂了的腐败臭味。且越往前进,味道越浓,司祁不经意抬头,看到远处的田埂上漂浮着一具肿胀青灰的尸体,随后视线猛地被后方覆上的手掌掩盖。


    “别怕,”楚沨道:“怕的话,不去看就好。”


    “臣无事,”司祁道:“殿下放心。”


    楚沨犹豫了下,缓缓放下手,身体前倾看着司祁侧脸,想要确定司祁是不是真的没关系。


    司祁解释道:“臣知道洪涝后会发生什么景象。”


    像是为了证明,司祁声音抬高,对前后的将士们道:“泡过腐尸的水不可饮用,即便是看似没有被污染过的溪流依旧如此,会患病!接下来的饮水全都使用事先携带的那些!”


    士兵们闻言高声回“是”,楚沨这才想起,半天前司祁特意让队伍停下来,从废弃荒村的井中带上好几车又重又费事的水源,来到洪涝后处处都是水的松洲。


    原来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司祁对楚沨解释说:“洪涝过后容易发生瘟疫,原因便是尸体在水中泡着,而百姓们又不得不饮水。此时的他们浑身潮湿,体温变低,抵抗力下降,喝了不干净的水以后很极易被感染。”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洪水引走,让环境变得干燥,可这年代,哪里有健全的城市建设,和完善的下水道路线,百姓们只能受着,忍着。


    “所以除了发救济粮,水与药物也是重要赈灾物资,臣在京城时便已写信通知松洲附近城镇提前备好东西,稍后一并送来……”


    楚沨听司祁将洪水过后可能发生的一切细细说来,很多曾经他从未听说,不实际看也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在司祁口中却都被陈述的一清二楚。


    他不得不感叹司祁学识广博,连这种科举里根本不会考的东西都知晓的那么周全。


    司祁把救济的相关事宜说完,又提醒道:“难民们没有食物,没有水,连用来烤干身体的柴火都没有。身边或许还有亲朋遭难,生死相隔,身体与精神上的折磨会让他们情绪变得十分不可控。”


    楚沨听懂了司祁的意思,找来领队的将军,吩咐道:“让所有人提高警惕。”


    将军领命,甩动缰绳将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士兵们穿上铠甲,手持武器,严阵以待地护送钱粮抵达了最近城镇。


    他们远远看到了城墙,墙外站着的不是守城的士兵,而是一个个形容狼狈,情绪低迷的百姓。


    百姓们看到士兵们的反应无疑是十分强烈的,他们一个个从地上飞速站起,脏兮兮的脸上神情骇人,仿若失去理智的困兽,又仿佛终于窥见希望的穷途末路之人。


    士兵们神经紧绷,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举着旗帜的人挥舞着绣有蟠龙的锦旗,高呼:“太子殿下驾到——”


    声音震天,百姓们顿时被喊声吓得惶然。他们瑟缩着想要后退,却也有人目光灼灼盯着那满满的装有粮食的麻袋,嘴角处流下了涎水。


    士兵们一边高呼着太子殿下的名字,表明他们前往赈灾的来意,一边警惕四周的百姓,防止他们失控扑上来抢夺,亦或者做些过激的事。


    也就是距离他们不过数百米的城内,聚在原先的官府里,将整个府衙都拆了当柴火烧的百姓,紧张注视着人群中的一位书生。


    之前,就是这位书生率领他们打败了那该死的县官,救下在场险些被活活淹死的百姓。也是他组织人手从洪水中捞起不知多少差点死去的人,找到被县令藏起来的粮食、拆了府衙的屋子,让他们不至于在这期间被冻死饿死。


    他告诉他们,官府不可能放过他们这些苦命人,他们必须自己拯救自己,为自己以及家人孩子谋夺一条生路。同时还手把手带着他们制作防身的武器,寻找跑的山路,在城外各个地方安排打探消息的眼线,让他们从无止境的惶恐中找到一丝安宁。


    现在,官府的人终于过来了,他们这些手里沾染了朝廷命官鲜血,注定要抄家灭族的人必须为自己争回一条命。


    他们在这个男人的号召下,握紧手中的柴刀,站起身热血上涌道:“杀了朝廷狗官!!”


    书生欣慰颔首,看着这群人红着眼,喊完口号,把武器藏在衣服里,伪装成想要去恳求救济的寻常难民,齐刷刷冲出府衙。


    书生目送他们离开,侧身看了眼人群中身穿普通村民服装,身影动作却格外干练凶悍的几名男子。


    双方隔空交流了几个眼神,点头确认情况。


    有人低声说:“太子已经来了,务必要让他把命留在这里!”


    那群难民全都是他们用来搅乱状况,拿来抵挡官兵刀剑的盾牌,真正的杀机不是那群昏了头的百姓,而是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


    谁都想不到在这种时候,连活下去都很困难的百姓里,会夹杂着这么一群满心只想着杀人的人。看到闹哄哄哀求着靠近的百姓,救济队伍第一反应肯定是安抚或者警告,而不是提起武器当即展开杀戮。


    而等到被那群百姓突然抽出武器近距离攻击,队伍一定会变得混乱,他们只要能趁机靠近太子,将涂抹了剧毒的匕首稍稍扎破太子的血肉,毒。药就会顺着伤口侵蚀太子的身体,猛烈的毒性绝对能让太子九死一生,即使勉强活下来也命不久矣。


    他们计划的很周全,如果不出意外,这会是勋贵给予皇帝的一次致命重击。


    可惜,有的事情由天不由人,老天(主神)根本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文人刚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得意微笑,幻想着楚沨倒下时的场景,眼前天空猛地一黑,熟悉的声音从天空中响起。


    不妙预感瞬间席卷大脑,文人表情一片空白,只听头顶天幕用巨大的嗓门说:“盘点古往今来改变历史走向的十大天灾,从那场刺杀太子楚沨的救灾事件说起!”


    文人:“…………”


    灾民:“…………”


    刺客:“…………”——


    作者有话说:——


    提前用小机器人进来溜达一圈看灾情,又加班加点肝视频的劳模咻咻:之前不还说是下毒吗?


    司祁:先刺杀再下毒嘛。


    总是在受伤的楚沨:…………小祁开心就好。[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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