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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作者:许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6章 欺骗全人类


    “你们过去了,又有什么用呢?”见领导一幅天塌了的样子,谢晴好脾气的说:“寿命统共只有几十年,又做不了灵魂转换手术。自从看过你们在直播间的表现,星际中没有文明想和你们接触。难道你们去外太空,只是为了当谁都不被搭理的透明人?”


    明明是不含半点恶意的平静语气,说出的话却句句扎心。


    “而且你们的情况,不符合入境标准,我们不会带你们离开的。”


    身体携带“病毒”的传染源,怎么能去接触健康人?那也太不负责了。


    领导因为这段话,终于想起谢晴前面提到过的那句“若非这些人,你们地星本该被封锁,成为宇宙监狱”。


    这和楚沨等人一开始就说到过的梦境,一模一样。


    一瞬间,被嫉妒冲昏头脑的领导甚至想当着谢晴的面,质问楚沨他们,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在镜头面前装作善良的模样,好换取前往外太空的资格。


    不然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愿意在那种情况下,坚持维护受害者权益,为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和整个世界为敌。


    肯定是知道谢晴等人的判断标准,才故意演戏。


    “你们是如何确定,他们灵魂健康,有这个前往资格?”领导强忍怒意,问出了全世界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谢晴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他们不是预知到未来了吗?”


    领导瞳孔骤缩,不知道这群外星人怎么知道这些事情,难道也是因为直播?


    可天上的直播画面明明没有——


    谢晴:“他们身上有‘时光’的痕迹。”


    什么时光?莫名其妙的,是外星人众所皆知的常识?领导克制住脾气询问:“时光痕迹?”


    “‘时光’是一个可以穿梭时空的特殊种族,”谢晴笑着解释:“她们一族数量稀少,罕见能够出现,但天然会被美好的灵魂吸引。若是察觉这些灵魂即将泯灭,出面给予预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星际史上曾出现过许多次这样的案例,挽救了不少灾难。


    唯一让人感到疑惑的是,地星不知走了怎样的大运,居然会有这么多人一起被“时光”发现,凑巧到就好像人为制造一样……


    可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女娲大人那样级别的存在了吧?


    真是不可思议。


    谢晴连连感叹,领导脸皮抽搐,翻涌的嫉妒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爬上表情,“是这样啊……”


    所以,因为他审时度势,从大局出发,他就灵魂污浊,活该被丢在地星,失去永生的权力?


    可他仅仅只是做出了更理智的选择而已!


    为了多数人牺牲少数人,有什么不对?


    “你以为你是可以掌控一切的神明吗?”注意到对方情绪,谢晴不解的说:“别人是生是死,由你来决定?”


    太傲慢了,也太不把别人的性命当一回事了。


    领导嘴唇抿得死紧。


    “不过是为了私利而已,”身为先锋军,一生中见过太多类似事情的谢晴,话语漫不经心:“你是为了治疗癌症吧?”


    就问这领导是否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去交换司家三口的安全。他肯定又会用其他理由去回答这个问题。


    比如双方的地位,比如两者之间的重要性差距,又比如能够作出的贡献……他总有自己比别人更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可人命本来就不是应该被如此衡量的东西,尤其在对方什么错误也没犯过的情况下。


    谢晴停止与面前人的对话,转而看向远处,坐车刚刚抵达这边的司祁几人。


    眼中笑意瞬间变得真挚。


    “终于见到你了,”谢晴伸手,与司祁行了个地球的见面礼,“我还从未遇见过像你这样,能那么快看穿暗星阴谋,及时与我们联系的人。”


    司祁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特意等到第二天才开直播,可能也是为了等官方找到他,给他提供安全的直播场所。


    不然速度还能更迅速一些。


    她有些好奇:“你与你的家人身上,都有时光的痕迹。”是因为在预知的画面里看到了什么吗?


    司祁作出茫然的模样,楚沨眼神微动,替司祁出解释:“他没有具体的记忆。”


    谢晴疑惑。


    楚沨:“在我们预见到的梦境里,他们一家的遭遇很不好。”


    谢晴回想司家人在本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恍然理解了。


    他们本身的未来,肯定极其糟糕。糟糕到哪怕仅仅只是做了一场预知梦,都会给他们带来足以污染到灵魂的恶劣体验。


    所以几乎没有未来记忆的司祁,只能通过这种原始(绘画)的方式来传达信息。


    这更说明了,地星人的本性……比直播中展现出来的,还要更加糟糕。


    谢晴眼眸深邃,但善意的并未过多探寻。


    “请问……”楚沨的上级站出来说:“除了我们这些人,还有谁能够前往星际?”


    她语气诚恳:“其实有很多人和我们一样,是坚定站在司家这边,反对向暗星势力投降的。司先生的朋友一直在积极帮忙澄清,前往司先生老家调查真相的人,也坚持认为司家人是被冤枉。还有部分国际组织,事发后积极帮忙运作,四处调停矛盾……”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世界破破烂烂,但总有人在努力修修补补。


    地星人并没有直播间里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堪,只是前方的诱饵太过迷人,而网络又放大了人们的戾气。


    谢晴微笑:“当然,我知道,肯定不会只有你们。”


    不管原本的未来如何,在发现地星人并非如暗星那样全员恶人以后,星际联盟就不可能对着地星一刀切。


    而她这句“肯定不会只有你们”,让原本快要陷入绝望的无数地星人重新燃烧起希望,目光灼灼盯着天幕。


    谢晴:“就如你方才所说一样,坚持理性判断,不被舆论左右,去实地调查过真相的人,灵魂都有可能符合标准。”


    旁边有高层急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太少,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去实地考察……”


    世界各地人民跟着呐喊:“是啊!我们在国外,怎么可能为这种事漂洋过海。”


    “根据网络上的信息来判断远方事情对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常态。”高层说:“我们的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不能以此为理由来要求所有人。”


    谢晴点头:“是的,所以你们叶国不是提供了很多木子在撒谎,司家人是无辜的信息吗?这足够帮助大家进行判断。”


    因为叶国对外发布过与木子说法截然相反的调查结果,很多人都以此为把柄攻击叶国,认为叶国“站在”司家那边。


    由此可见网民们并非掌握信息不全面,他们只是选择了他们更愿意相信的那一个结果。


    “我们的要求仅仅只是‘不要与暗星同流合污’,不要因为舆论,或者说利益,对同胞产生想要对方去死的‘恶意’,这并不困难。”


    “这很难,”高层焦急道。这年头的网民看网络新闻都很随意,不至于像做实验一样严谨考据,大家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这让高层忍不住争辩:“而且他们只是说说而已!”


    “那并不只是说说,如果机会摆在面前,自己又不用承担后果,他们会去照做,”谢晴摇头:“他们说的时候,本身就是带着目的去的。目的是什么,这点你心知肚明。”


    但凡叶国态度稍微放软一点,不那么维护司家人,司家人早被抽筋扒皮,送上绞刑架了。


    “梦境”中司家三口的结局就是这样的。


    听楚沨等人说过预知梦的这位高层:“……”


    高层神色挣扎道:“总得给大家一个机会吧。”


    “机会不是一直摆在你们面前吗?”谢晴不理解的说:“不同流合污,不期待同胞去死,这个要求真的很难吗?哪怕只是闭上眼睛睡几觉都能做到。”


    想起直播间的“盛况”,高层无言以对。


    那确实挺难。


    “所以才说你们地星人普遍不符合标准,”谢晴语气微妙。


    高层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很无力。


    明明登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偏偏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恶魔蛊惑,打破了做人的底线。


    怪不得暗星人人喊打,这该死的种族确实是害人不浅。


    “你就不怕我们因为知道自己永生无望,产生更多的负面情绪给暗星?”高层忍不住问。


    “那能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因此杀了你们,那对你们来说太不人道,”谢晴说:“哪怕你们会成为暗星的培养皿,我们也要尊重你们活下去的权利。毕竟你们仅仅只是活着而已,真正做坏事的是暗星。”


    “…………”高层彻底无言以对。


    在说谎可能污染灵魂的情况下,他相信对方这话是发自真心。


    但也正因为是发自真心,他才愈发清楚认知到事情的不可扭转。


    人的思想观念不是说想改就能改,灵魂也不是说白就能白下来。


    除非从小竖立正确的价值观,发自内心的对他人的存在尊重爱护,就像现代人把人人平等被刻进了骨子里,无法接受古代人的奴隶殉葬一样。


    眼前的地球人(星际人)从小接受的也是这种“人人平等”的思想,对牺牲少数帮助多数的“杀人祭天”的行为无法接受,自然也不会参与网络暴力。


    她们当然不会觉得这个要求难。


    意识到这一点的高层不再说话,得了癌症曾试图引导司祁一家被抓的领导,在确定前路无望后大声质问谢晴自己到底能不能去星际,脆利落回答了个“不行”,直接被刺激得昏倒。


    现场情况一片混乱,天幕下,发觉这群外星人根本说不通的地星人,开始愤怒地对着天幕咆哮,甚至朝天幕开枪,说要杀了外星人抢飞船。


    谢晴压根没在意这些人的叫嚣,如当初飞船降临后,先锋军只带走了司祁一家一样,她们这回同样只先带走了在直播中用自己的血肉一次次挡在司家人面前的那一批人。


    数量不多,但也有数百个,包括那些在过程中牺牲死去的。


    地星各国高层,知道谢晴他们并非离开后再也不回来,没有作出阻拦等过激行为——主要是拦也拦不住。


    只是在领导等人的强烈要求下,此次星际航行,楚沨等人全程保持着直播状态——直播技术由谢晴友情提供——以便地星人更早的了解星际。


    楚沨等爱国人士,自然毫无异议地接受了任务。


    和原本戾气十足的直播间氛围不同,这回的直播间里,满满都是向往羡慕的声音。


    镜头对准了飞船上的陈设、结构,以及外星人们。


    大家原本还在赞叹这些新鲜事物的神奇,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却发现,哪怕换了个直播间,直播间的主角怎么还是司祁。


    那些外星人怎么一个个全都围着司祁打转?


    理由很简单。


    因为司祁是原本暗星直播间的主角,早早被众多外星人们熟悉。他在直播间中的勇敢与机智,还有天然的“美强惨”属性,让他一开始便获得了星际诸文明的好感。


    外星人盯着直播间中的司祁看了十几天,此时跨过屏幕终于见到了喜欢的真人,主动接触一下理所当然。


    地星人很快看到原本在地星上人人喊打的司祁,是如何被各星际人民热情接待,获得叫无数人羡慕至极的善意。又如何拿到各式各样的空间戒指、智能产品、千年灵果,堆得跟小山一样高,被送到司祁怀里。


    万众瞩目中的司祁没有半点少年人易有的紧张羞涩,如直播画画时那样,镇定自若地面对一切。他迅速适应了星际生活,还与那些在地星人眼中看来形态怪异、难以捉摸的星际人打成一片。


    许多观众看着看着,不得不承认,司祁身上确实存在着值得被人喜爱的魅力。自信,勇敢,聪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


    而这样的人,明明才只有十几岁,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差点被打上“该死”的标签,被同胞要了命。


    直播间里,第一次出现了自我检讨的道歉声音。


    而那些原本骂司祁都快骂成习惯的其他人,因着真相的公布,因着那些外星人还在看着,哪怕自知离开地星无望,也不敢公然挑衅外星人,终于选择了闭嘴。


    显然顺着利益行动的人,总是会因为利益的转变,做出当下最合适的事情。


    司祁没管这群人是个什么想法,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就没看过哪怕一个字的弹幕。只帮着那群真正无辜的地星人,询问星级文明:“抵达联盟以后,我们需要做什么?”


    谢晴对司祁态度极好,仔细地与司祁介绍:“你们会先去联盟进行登记,成为我们的一员。随后联盟会为你们提供基础的生活物资,还有每个月的联盟币补贴,方便你们购买自己喜欢的物品。”


    “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接受来自联盟的基础教育。”


    “教育是五十年学制,囊括绝大部分学科,可以自行选课。”考虑到在场大多数人的年龄,谢晴补充:“不用担心寿命方面的问题,延寿药剂虽然不流行,但单独为你们生产一批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司祁点点头:“那这些‘基础’知识,我们可以带回到地星吗?”


    想也知道,星际联盟所谓的“基础”教育,学得都是些怎样夸张的高端知识。


    谢晴明白司祁的意思,意识到这个差点被同胞迫害的少年,进入星际后的第一件事依旧是为了同胞考虑,她眉眼温柔,语气分外亲切:“当然,如果你想把这些知识带回地星,完全没问题,这些是不限制的。”


    直播间中的地星人听到这话,先是怔楞,随后欢呼声赞美声、迟到的懊悔道歉声,刹那间充斥满整个屏幕。


    “还有一件事,我忘记提。”眼神看向楚沨等人,谢晴说道:“以直播间原本的情况,地星所在的银溪星系,本该会被封锁,防止地星人进入太空,污染更多文明。”


    “但因为有你们存在,证明地星人同样符合进入联盟的标准,地星才扭转了这个结局。”谢晴认真道:“这是你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替地星争取到的机会。”


    她可是十分清楚,楚沨这些人之前遭受过怎样的骂名,特意当着直播的面认真讲述:“地星该为你们感到自豪。”


    楚沨等一众士兵,下意识挺直脊梁,在镜头的拍摄下,露出一个含蓄的浅笑。


    司祁听明白了谢晴的潜在意思,配合着说:“也就是说,因为楚沨他们的行为,替地星取得了进入星际的资格。未来,在地星上出生的新生代,依旧拥有自由进入星际的权利。”


    “没错,”在无数地星观众惊喜不已的注视中,谢晴笑着说道:“你们的后代,只要情况符合标准,完全能够进入星际。”


    此言一出,原本还抱着各种情绪,对楚沨等人嫉妒到发狂、想要把身边善人一并拖下水与自己共沉沦的人,忽然从极端的负面情绪中冷静下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楚沨等“死脑筋”的存在,做出过的那些曾经让人憎恨到作呕的“傻缺”行为,扭转了地星的未来,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还因为司祁等人离开以后,可以把星际技术带回来,让他们间接得到些好处。哪怕那好处和期待木子的施舍一样,需要看人心情,相对他们原本能够得到的来说,少的可怜。


    更甚至他们注定享受不到永生等更好的待遇,注定一辈子都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至少他们没有连累自己的后辈。


    以后的地星人,还有进入星际的机会。


    那还自暴自弃共沉沦个什么劲?赶紧吹彩虹屁,让楚沨他们可以更努力的带更多好东西回母星啊!!!


    前后仅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天幕直播间的舆论又有了个翻天覆地的改变。


    很快的,“长达”一天的宇宙航行结束,众人通过虫洞抵达联盟中央星系。


    联盟中又添了位新伙伴,不仅各文明将目光投向这里,常任理事之一的女娲,因着地球人外表与地星人最为相似,主动承担起接见工作。


    在双方的交流过程中,司祁身为“平平无奇”的少年孩童,并未参与过多讨论。但奇怪的是,女娲的目光不止一次在司祁身上停留。


    大家以为这是女娲怜爱年幼受害者的表现。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见司祁的第一眼,这位寿命几乎与宇宙发展史等长的存在,就发觉司祁身上的与众不同。


    哪怕她无论从灵魂,还是司祁的肉身情况,都只能看到这是位寻常的,曾被时光一族给予些许青睐的少年。


    她还是凭借着直觉,笃定这是位极其特殊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她私下里与司祁交流了什么。


    大家只知道,这一批地星人在地球人的帮助下,很快展现出属于她们的文化魅力,靠着丰沛的情感艺术,在这璀璨的星际时代,占据了一席之地。


    且此后的几十年间,被全地星奉为希望的楚沨一行,数次往返于宇宙中央星系与地星,为地星人带来无数尖端科技,成为人类公认的英雄,被数十亿人崇拜。


    和原世界线那种,因为帮助了司家而被人人喊打,事发后又精神抑郁崩溃自杀,有了截然不同的处境。


    就连那十几天里,大家承受过的污言秽语,都被地星人载入教科书,编写进后世历史,成为伟人们出淤泥而不染,在危难之中忍辱负重逆流而行,最终替地星拼出一条生路的证据。


    而现今还在地星上生活,未能有资格进入星际的“老一辈”,那些曾亲自经历过天幕事件的当事人,则被当做反面教材,永远被钉上耻辱柱——甚至那些教科书还是他们自己亲手编写的。


    一些教导孩子们千万不要学他们的叮嘱,也是他们对着孩子亲口说的。


    个中滋味有多难堪与羞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而他们也注定只能一次次透过直播间,看着明明与自己同龄,样貌却与当年一样年轻,现在更是早已成为地星领袖的楚沨等人,用余生的每一天,去懊悔曾经做过的错事。


    尤其是那些参与了恐怖袭击,在原本世界线中为迫害司家提供了强大助力、事后又若无其事咒骂命运不公,继续在地星吃香喝辣的财阀特权阶级。


    他们不但失去了原本在地星上的优势与地位,还被追责曾经做过的诸多恶事,因为灵魂的污浊与家族一贯传承下来的思想教育,比很多“平民”还要更难转变心态,进入星际时代。


    他们注定会成为被落下的那一批。


    而即使结局早已经不可更改,这些一辈子都无法进入宇宙的老一辈地星人,还是会孜孜不倦地尝试向星级标准靠拢。不仅仅是为了博得获取永生的机会,也是为了用身体力行的方式教导下一代,为新生代的人们营造出真善美的大环境。


    即使这些孩子长大以后,会因为教育的原因,清楚意识到自己的长辈曾经多么无耻,多么歹毒,多么被星际人民厌恶,是不被世界接受的“垃圾”。


    他们也会承担着这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对着孩子亲口承认自己的行为有多错误,用实际行动去“赎罪”。


    甚至,他们还得感谢司祁与楚沨等人的存在,帮助地星脱离囚笼,没有被他们当初的所作所为而彻底拖累。


    时光流逝。就在这批人普遍年过八十,亲眼目睹新生代从小接受星际基础教育,随随便便就能坐飞船前往其他星系,而他们依旧只能被困在地星等待死亡的时候。


    一则新闻以极其强势宛若刷屏的姿态,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宇宙,跃入星际人民眼帘。


    地星人司祁抓住曾经差点害死他的暗星人木子,开着直播把这个本该永生不死的能量体生命,硬生生打到灰飞烟灭。


    这是星际历史上,首次暗星生命被真正杀死的案例。


    其背后所带来的意义,足以让整个宇宙为之欢呼。


    暗星生命体们一夜之间陷入潜逃模式,再不敢如以往那样大张旗鼓搞“人性直播”,全都龟缩到宇宙的角落,唯恐被司祁发现。司祁则一夜之间成为全宇宙都崇拜的偶像,他的名字时隔多年又一次出现在各文明的眼前。


    女娲顺势推举司祁成为联盟的第六位常任理事,负责解决宇宙最大黑恶势力暗星。这个位置十分重要,本该被无数文明反复斟酌、被其他理事仔细衡量,最终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得到了全票通过。


    也是这时候,来自不同文明,与司祁因为各种缘故关系亲密的大家,才恍然惊觉,“短短”几十年时间过去,这个曾经的稚嫩少年,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成为联盟中诸多协会的名誉会长,以及各领域文化的重要交流伙伴,和五大常任理事中的每一个人都关系密切。


    连联盟中的各老牌文明都为此感到惊奇,初入星际尚处于探索阶段的地星人,当然更加懵逼。


    要知道,那可是常任理事!


    联盟建立数万年来,加起来也总共只有五位具备这个资格。


    年纪甚至不足百岁的司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满脑袋问号的地星人接触不到整天在宇宙中四处晃荡的司祁,便找到已经成为地星最大领袖的楚沨。


    楚沨与司祁自那次的天幕事件起,关系便一直紧密。进入宇宙接受基础知识教育以后,同为老乡,又十分擅长这方面的司祁,特别热情的帮助对此毫无头绪的楚沨。


    双方的接触机会因此越来越多,楚沨对司祁的感情也有了不知不觉的变化。


    他们确定关系时的场景非常戏剧——原因是司祁在外星太过受欢迎,有外星王子对司祁一见钟情,特意等到司祁成年那天要和司祁告白,人就在司祁宿舍的门外捧着花等待。


    刚好回了趟地星的楚沨突然得知此事,因为双方距离太远,来不及赶回去,楚沨又怕自己错过机会,会彻底失去司祁,于是不顾当时正在网络上直播听课,抢过话筒就当众对着画面那一头同样在听课的司祁大声告白,心急如焚无比慌张地说了很多事后楚沨羞臊到根本不敢回忆的话,光“我爱你”都超真挚地讲了不止三次。


    这些内容从地星横跨无数外星星域,被当时正在直播间听课的全体学生们目睹,并且“坏心眼”的录了屏。


    而突然被告白的司祁惊讶过后,非常干脆地点头同意。


    掌声和祝福声,在直播间里连绵不绝。还有越来越多涌进来看热闹的观众跑来凑热闹撒花,让这次的惊喜告白事件,小小上了次星网热搜。


    后面两人谈恋爱没几个月就回地星闪婚了,婚礼照片时至今日还在地星网络上挂着——顺带一提,那位外星王子也哭唧唧地参加了婚礼,以另外一种形式送上了捧花。


    所以地星人如果想要知道有关司祁的事情,问楚沨准没错。


    楚沨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当初暗星对我们布下陷阱,差点害得小祁死去。他一直记着这件事,现在只不过是复仇而已。”


    这话说起来简单,实际任谁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想要完成,难度有多大。


    如今地星的官方机构成员,基本都是新生代地星人,她们十分清楚当年发生过的那些事,明白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


    从小生活在司祁等人的传说中,对司祁心里只有崇拜的她们完全没有长辈们的那种羞愧情绪,此时眼睛亮闪闪地询问:“我们听说,联盟里各大文明一直在寻找灭杀暗星生命的方法,但从未成功实现,司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楚沨坦然回答:“他捣鼓的那些技术我不太懂,但女娲她们清楚,据说是可以多次使用。”


    “嘶——那岂不是说,暗星再不会是我们食物链的顶端?我们有了制衡的手段!”众官员神情顿时变得更加激动:“这可是足以改变宇宙格局的划时代转折!”


    “我们地星甚至会因此被载入史册,永远被各文明牢记!”


    “所以司先生才会被推举成为常任理事,这确实改变了整个星际的未来!”


    “悬在所有新生文明头顶上的铡刀终于可以消失了。”


    “身为地星人,能拥有司先生这样的同胞,也太骄傲了!”


    大家越说越激动,这些年来已经习惯在不同星系见到这样场面的楚沨默默退出人群,拨打了司祁的视频通讯。


    画面跳出,露出青年人与年少时几乎没有多少改变的眉眼,一见到楚沨便笑容灿烂的说:“刚好想给你打电话呢!在外忙了一天我好想你~饿了吗?今天晚上吃什么?在外头吃吗?还是回家里~”


    楚沨看着司祁胸前新别上的理事徽章,脸上不自觉带上了骄傲:“在家里吃。我去准备大餐,还有你最喜欢的布丁!”


    “哇~”司祁跃跃欲试:“我马上回家。”


    收拾暗星固然重要,但在司祁面前,不过是按照计划稳步进行的日常。


    “报复”地星人类,杀死罪魁祸首木子,成为联盟理事会成员,打击暗星势力……听起来很多,但也就填补了司祁在这个世界和楚沨一起度蜜月的闲暇时光。


    他现在只想与爱人好好吃一顿烛光晚餐。然后,让整个宇宙各个星球,都一点点留下他们相伴旅游的足迹!


    ……


    ……


    和楚沨一起在这个世界度过了三千多年,去过无数星球,看遍大江南北的两人,最终决定“死遁”。


    把两人的身体交到司祁的意识空间储存,司祁在咻咻的帮助下,去往下一个世界。


    漆黑退去,再睁开眼,司祁看见一只老鼠从他脚边“嗖”一下蹿过。


    那老鼠胆子很大,并不怕人,明目张胆趴在破瓷碗上偷饭吃。


    司祁瞧了两眼,收回视线,观察自身所处环境。


    这里大约是地牢,墙上开出的小天窗只能照射到一丁点泄漏进来的光。借着微薄光线,司祁能看见牢房中的景象,污秽、阴冷、逼仄不堪。


    他此刻正坐在潮湿发霉的稻草上,身上各处隐隐传来阵痛。闻着四周散发出来的恶臭,听着牢房外若隐若现的哭泣声,司祁感受到原主遗留在胸腔中的愤恨与不甘,仿佛周围一切都是那么的苦闷压抑。


    他再次合上眼,接收这个世界的世界线。


    在最初的世界线,原主是一位出身寒门,才华横溢的大才子。他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终于考得功名,以状元之身进入朝堂。


    因为天赋属实卓绝,他在未来几十年间,被任人唯贤的皇帝一路提拔为丞相,期间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最终成为了大齐历史上有名的贤臣名相,直到后世依旧被许多人赞扬。


    当然,原主的崛起过程并非后人想象中的那样一帆风顺。平民学子的出身,却能够身居高位,这件事让不少朝堂勋贵十分不满。


    像原主这样的寒门子弟/朝堂清流越是被重视,他们这群靠祖辈荫蔽获得爵位的豪门勋贵,就越是会被排挤到权利边缘。


    一位性格张扬跋扈的勋贵子弟便对原主格外不喜,自原主进入朝堂后便对原主处处针对,各种栽赃诬陷手段层出不穷,叫当时根基尚浅的原主不堪其扰。


    万幸这人使用的手段不算高级,每次都被原主有惊无险躲过,原主还反将一军叫那勋贵子弟自食其果,当众出了几次大丑,因此被皇帝厌弃。


    只是吃亏后的勋贵子弟非但没有及时醒悟,反而认为原主不识好歹,对原主越发记恨。终于在某次派人暗杀已经成为丞相的原主,恶行暴露以后,被忍无可忍的皇帝下令处死,死前仍在刑场上大声咒骂原主,称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而事情偏偏这般巧合,一场时空波动的出现,让此时的囚徒与二十年前的勋贵子弟,灵魂有了一瞬间的重叠。导致二十年前的勋贵子弟,意外知晓了未来的走向。


    那时原主才刚刚成为状元,在朝堂上还只是个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他却是出身豪门的贵公子,叔伯长辈皆身处高位,随随便便就能把那时的原主搓圆捏瘪,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总结记忆里屡次陷害屡次失败的经验,勋贵子弟为原主提前设计了一场精妙周全的阴谋。


    在原主考得状元衣锦还乡,带家人一起来到京城上任,准备大展拳脚,施展抱负的时候,他一脚踩进了子弟为他精心准备许久的陷阱里。


    各种证据打得原主措手不及,面对一群由子弟派来的审案官员,原主百口莫辩,根本无处伸冤,就这样沦为阶下囚。


    原主家人也因此被原主牵连,本来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供出来一位状元,怎料跟着状元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就要被他连累到如此境地。


    原主身陷囹圄,满腔怨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遭遇。他悲痛家人因他牵连不得善终,将所有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全家最后被判了流放。


    本该为国为民辛苦了一辈子的功臣,就这样夭折在了刚刚展露苗头的时候。父母在流放途中累死在他眼前,弟妹因他缘故饱受狱卒折辱。他精神崩溃大声怒吼苍天不公,下一秒死在了被子弟派来的杀手手上,一颗大好头颅被生生割下来,送回京城给子弟糟践。


    子弟杀了未来仇人,自此行事越发没有顾忌。他知晓未来二十年的记忆,知道皇帝不喜他们这些勋贵,此后会一直提拔寒门子弟,打压他们这些豪门。于是伪装成忠臣能臣的模样,大肆使用原主上一世的诗词飞快成名,将原主的诸多文章、策论借父亲之手送到皇帝面前,果不其然得到了皇帝的称赞,一跃成为勋贵子弟中罕见拥有实才之人,被皇帝欣赏。


    而表面上忠臣良将的他实际背地里不断拉帮结派,与其余勋贵官官相护,给皇帝以及太子暗中下毒。花数年时间陆续害死了前后两位明君,最后扶持三岁皇子上位,成摄政王,将国家彻底纳入囊中。


    他无能且贪婪,肆虐百姓霍乱朝纲无恶不作,很快将整个朝廷弄得乌烟瘴气。隔壁国家觊觎齐国已久,知晓齐国上下无一能臣,便率兵攻打齐国,屠杀无数齐国百姓。最后齐国被灭,百姓当奴为婢,过得生不如死。本该兴盛数百年的王朝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此后造成的蝴蝶效应更是牵连甚广……


    可以说,那勋贵子弟以一己之力,活生生毁掉了一个盛世王朝,还让未来诸多本该在良好社会环境中出生,有足够时间成长起来造福天下百姓的伟人失去了学习的机会,在乱世之中平平无奇的淹没于历史尘埃里。


    世界意识捕捉到世界线的变动,将此事上报给快穿局,接到任务的司祁便在咻咻的帮助下,来到了这里。


    此时司祁穿越来的时间点,便是原主已经被打入地牢,等候判决下来被送去流放的时候。那低低的哭声正是他妹妹发出,女孩年芳十五待字闺中,原主本约好要在京城中为她找一门好亲事,谁知却在花样年华被关进大牢,还被那狱卒趁机摸脸言语羞辱,悲愤之下没能控制住情绪。


    司祁能明显感受到原主此刻的悲伤,将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的他,一心只想着让家人不要再遭受这种痛苦。


    这让司祁轻轻叹了口气,思索该怎么尽快处理眼前的事情,顺着原主的心愿让家人少受一些磨难。


    说起来,上辈子他在地星时的经历,似乎可以拿来一用。


    在意识空间叫来咻咻,小家伙正两只小短爪抱着手柄在那里噼里啪啦打游戏,看着格外热闹。


    【咻咻,帮我编辑一个视频】司祁在心里说:【我要放到天幕上用】


    终于轮到派咻咻上场的时候了!咻咻立马按下暂停键,星星眼殷勤抬头:【主人,您要什么视频!】


    司祁:【就大致说明一下原主的蒙冤经过吧】


    古代人都挺迷信,对天地异象、神仙传说十分敬畏。司祁扯自己(主神)的大旗替自己伸冤,多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而且上辈子的现代人看了天幕,都能对木子的谎话深信不疑,这辈子司祁用天幕说真话,迷信的古代人哪有不信的道理?


    在身陷囹圄又毫无人脉关系的情况下,想要替自己脱罪,解决位高权重的敌人,用这种降维打击的方式,最是干脆利落。


    用别的办法,不管怎么样,都得至少拖延上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这对原主家人来说,会是个不小的精神折磨。


    至于神仙为什么会站出来替原主说话,这会不会让原主的存在显得太异类……等接下来再用天幕播放点别的内容,比如历史名人的八卦大盘点、细数十大败家子……很容易糊弄过去。


    咻咻听完,摩拳擦掌,拍打小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没问题!包在咻咻身上!】


    他兴冲冲给自己换上工装,打上领带,扮成上班族的模样,坐在格子间工位的电脑桌前,噼里啪啦敲打键盘。


    司祁:【…………】


    还挺有仪式感。


    被咻咻萌到了的司祁默默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保留在意识空间里——咻咻看到了故意装作没看到,只是小胸膛挺得更加笔直了。


    司祁忍不住笑,笑得胸口一疼,注意力被迫回归现实。垂眸观察原主身上的伤势,设法将脱臼的胳膊重新装回去,再给骨折了的小腿用木板和囚衣捆好。


    这具身体忧思过重还受了不少皮肉之苦,他得好好修养一番才行。


    【主人主人,光说明原主蒙受的冤屈好像有点太单调,要不要加点别的?】工作中的咻咻抬起小龙脑袋:【就一点点!】


    司祁打了个哈欠,靠着墙闭上眼休息:【嗯,你看着发挥就行】


    【好嘞!】


    于是,一个时辰后。


    天光大亮,昏沉阴暗的地牢中,从头顶处射来的一缕阳光。


    睡醒的司祁看着眼前的超超超超长影片,陷入沉思。


    咻咻故作害羞地捂脸:【诶嘿~】


    司祁:【…………】


    说好的替原主脱罪的小短片呢?这东西拿去当电视剧纪录片都可以了吧!


    有心想要吐槽,但看咻咻这神仙剪刀手制作出来的精彩视频——那在不同世界担当司祁的头号铁杆粉丝,吹彩虹屁、发吸粉视频,锻炼出来了至尊级的导演功底——让司祁在时长以外,还真挑不出别的什么毛病。


    甚至,就连那看起来特别夸张的报菜名式彩虹屁,都不是虚假的、悬浮的,全部节选自司祁在其他古代世界亲手做过的丰功伟绩,保证每一个都货真价实。


    这让司祁想吐槽都不知道从何处吐槽起。


    尤其咻咻歪打误撞之下,写出来的内容全都是对这个古代世界有益的,弄得司祁想让咻咻收敛点,都被咻咻戳中了“视频放出去对这个世界人民肯定很有帮助”的点上,让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诶……算了,就这样吧】司祁无奈。


    心里清楚咻咻这算是投机取巧,借用公事过了把当粉丝的瘾,司祁却不忍心说咻咻什么,哭笑不得地答应了:【就用这个视频发出去】


    【好耶——!!】咻咻特别开心,小龙爪搓手手地带着超超超长视频找到这边的世界意识,双方进行协商。


    于是,没过多久,一段天幕视频,就这样被投影到大齐国土的上空。


    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朝臣们陆续抵达大殿,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跪拜高呼万岁。


    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被幕布覆盖,肉眼可见的一切尽皆变得漆黑,随后又慢慢变得明亮。


    人们被这变故吓得发出惊叫,茫然间甚至以为末日降临。直到清晰入耳的声音自天边响起,悠扬婉转的丝竹之音(BGM)吸引到下方人们的注意。


    正在大殿外驻守的士兵慌忙跑了进来,对着高位上的皇帝惊呼:“陛下!陛下!天空之上出现了神迹!!”


    朝堂中顿时嘈杂一片,偶尔能听到“天狗食日”之类的言语。


    皇帝起身走出宫殿,朝臣们紧忙跟上。


    就在出门看清楚外面情况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仿若画卷般不断变化的天空,忍不住骇然失声,被此情此景震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随后,天空中缓缓浮现出一行大字,上书:《从被抄家流放,到辅佐新皇一统江山,名相司祁为何会成为所有人的白月光》


    皇帝对着那行文字呆愣两秒,忽然想起司祁这名字他很熟悉,不就是这一任的新科状元,那个犯了大错本应该满门抄斩的罪人。


    天幕中“流放”这两个字叫皇帝心中微动,原本司祁所犯过错应该是死刑,但太子觉得罪责过重,为他求了情,于是死刑在皇帝的思量下变成了以戴罪之身流放。


    昨晚他刚把旨意拟好,还没来得及公布,按理来说应该包括太子在内,都无人知晓此事才对。


    心中思量着旁人不曾知晓的密事,皇帝由此越发关注起天幕上的内容。


    他没注意到,旁边吵吵嚷嚷的朝臣里,有一位近来十分得他信任的新晋大臣面色古怪,那表情像愤怒也像惊惧,变化格外明显。


    而天幕也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发生改变,之前出现过一次的清亮少年音又一次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语气,与“屏幕前”的观众们说:“大家好!我是咻咻。今天我们要聊的这位人物,想必大家都认识!他是齐朝康文年间出身的寒门子弟,在人生刚刚崛起时又被狠狠打落尘埃的传奇才子;是颠沛流离经历无数坎坷,为天下苍生呕心沥血的传奇名相!是战火纷飞中,尽心竭力拯救亡国百姓,以德报怨的慈悲圣人;是不被皇帝与大臣所理解,一身抱负直到千百年后才被人们知晓的伟大传奇!”


    “…………”大臣们听得一脸茫然,不知道天上的那位神仙是在说什么东西。倒是听见了“齐朝康文年间”“战火纷飞”“亡国百姓”这几个字,惶然地望着一旁站着的皇帝,直觉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皇帝神色冷肃,死死注视着头顶天空。他怕自己记不住全部内容,招来一旁文官叫他们写下天神所说之言,万不能错过一字。同时心中念头急转,暗道这莫不是上天给予的预言,告诉他齐朝即将面临的巨大危机。


    “众所周知,咱们的名相刚出道就折戟,被当年的摄政王赵壬设计陷害,入朝为官不过月余,便犯下大错,险些被满门抄斩。所以市面上经常有个说法,是假如名相司祁没有被陷害,齐朝是否还会被灭国?”


    大殿外顿时响起一阵惊呼,朝臣们不敢置信的看向人群中的赵壬,下意识与他远离了两步,被“摄政王”还有“灭国”几个字吓得够呛——


    作者有话说:——


    司祁(额头黑线):你这描述是不是太长了点。


    咻咻(骄傲挺胸):论吹彩虹屁,咱是专业的!


    #不长不足以表达咻咻深沉的爱(bushi)#


    ——


    上个世界篇幅太短,没怎么有机会谈恋爱,这个世界会多一点小情侣贴贴,嘿嘿嘿。[害羞]


    第67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灭国两个字实在耸人听闻,皇帝眉头皱起,虽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对人问罪,可“摄政王、设计陷害”这些词又属实让他在意。


    所幸天幕也没有故意留下悬念,很快说道:“察看历史古籍我们能够知道,摄政王赵壬出身勋贵,自小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然在康文十六年间,他突然展露才名,向当朝皇帝呈上诸多良策,被皇帝视作能臣,这转变属实是突兀,让人惊奇。”


    “再细看那些古诗、策论,我们能够发现,诗文中许多描述风景,以及民生细节的地方,与这位摄政王毫无关联。里面提到的地名,以及百姓们忍饥挨饿时啃食草皮的滋味,这位自小出身京城的富贵人家少爷,究竟是如何知晓体会?”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咱们翻看司相的人物传记,能看到司相出身贫苦,见多了百姓们生活上的诸多问题,曾在年少时与父母立下志愿,入朝后定要将这些问题一一纠正。”


    “而那些问题,竟然与摄政王的策论完美重合,这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深思。”


    “当我们翻遍当年的古籍、杂谈,就会发现里面根本找不到摄政王与司相的交接点。似乎摄政王从一开始就看咱们的司相不顺眼,联合他的叔伯、舅舅,共同设计了那一场阴谋,无论证据还是时机都把握的恰到好处,让咱们的司相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若不是后世人们找到了相关的证据,证明了司相的清白,恐怕司相直到现在也依旧被人们所误解。”


    话落,画面中浮现出诸多已经老旧了的书信以及物证,都是旁人根本看不明白其作用,但参与陷害原主的人却看到后面色骤变的东西。


    若是这些东西出现在私下里,甚至是朝堂上,他们还能为自己争辩一二,解释这都是旁人的污蔑,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但拿出证据的是“天神”,是知晓世间所有事情、施展出这样神迹、把证据都摆在天上让所有人看见的神仙!


    神仙的话难道还能有假?若是他们在这个时候仍死不悔改,大声为自己辩解,说天上仙人在撒谎,那他们会不会被震怒的仙人一道雷劈下来直接弄死?!


    他们心中惶然,被自己的臆想吓得不行,想要强装镇定掩饰一二,却又演技太差做不出遭到污蔑后气愤至极的模样。


    皇帝侧头,看着这些被他派去调查司祁案件的人,一个个情绪异常,神色慌乱,忍不住眼眸微眯,意味深长。


    现场一时间静谧无声。


    只有天上的天幕还在继续说着。


    “既然一切都是阴谋,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想。摄政王如此针对司相,是否是司相有什么事情叫摄政王产生了恶念,因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司相灭口!”


    “那突然出现的文章、诗词,似乎便成了最顺理成章的答案。”


    被天幕一口一个“摄政王”的赵壬神色阴鸷,眼中的暴戾看得周围小心偷看的人暗自心惊。


    若说在场有谁最相信世上有神仙,非他这位“预知未来”的人莫属。


    他满心以为自己的遭遇乃是神明的恩赐,是仙长们赐予他这位苦命人复仇的机缘,那天幕中的“摄政王”,显然就是他努力后的结局。怎料他才刚刚对司祁下手,甚至都没能亲眼看到司祁死去,神明就又降下神迹,迫不及待为司祁正名!


    凭什么……


    凭什么!!


    他双拳握紧,根本不愿承认这一切,对着周围愤怒不甘地咆哮:“这都是污蔑!!”


    总归他已经被那神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他再不为自己争辩,还有谁愿意帮助他!


    他愤恨地说:“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那司祁如今不过是个刚从乡下走出的泥腿子,根本不了解朝政,如何想得出那些适应国情的策论?


    有本事让司祁现在出来给所有人写一个看看?他能写出个屁!!


    大臣们看赵壬这幅样子,一个个目光躲闪。


    他们其实也曾疑心过那些锦绣文章的来历,寻思着或许是他长辈为他造势,从一些书生手中弄来诗词,再把幕僚等人的策论改成是他所著。


    倒是没想到,竟然是那状元郎的……


    怪不得今年的状元郎流年不利,刚刚入朝为官就遇到了那么多事。案发后还人证物证俱全,案子查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完全超出了那群酒囊饭袋往日的工作水平。


    感情那是人家一开始就知道真相是什么,设好了圈套就等着司祁跳进去,然后盖棺定论直接把人乱棍打死,从头到尾严丝合缝,没给人半分逃脱余地。


    皇帝沉着一口气,对一名大臣吩咐道:“你去按照上面给出的线索,一一调查,看是否属实。”


    “臣领旨。”


    “陛下!!”那些涉案大臣一个个惊慌大喊出声,为自己喊冤:“冤枉啊陛下!”


    “臣一片忠心,望陛下明鉴啊!!”


    他们一个个面容凄苦,声音悲泣,甚至还有人趁机攀咬司祁,言之凿凿:“这定然是那司祁使出的妖法!否则堂堂神仙为何会关注这等小事?以往朝代更迭百姓民不聊生也不曾见过神明显迹!”


    “那男音如此推崇司祁,将他夸得功盖千秋,流传万古,属实可笑!区区一臣子,怎能比肩陛下,怕不是早就有了不臣之心,想要借此机会扬名!”


    他们嘴上极力争辩,心里暗自祈祷那群宫外手下能机灵一些,赶紧把天幕上的证据销毁,把人证杀死,否则事情败露,他们一个个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皇帝冷着脸充耳不闻,叫那大臣抓紧时间速去调查,随后视线又一次转向天空。


    天幕继续说道:“由于被当朝权贵针对,司相满身污名,本该被下令抄斩。幸而太子仁善,认为司相一家罪不至死,替他向皇帝求情。皇帝最终将司相一家流放,这也给了大齐皇朝留下了一线生机,不至于最后举国上下当奴为婢!”


    “当奴为婢”四个字,实在是骇然听闻。无论是皇宫中的大臣,还是数百座城池中的百姓,一个个心惊肉跳,深怕那一日真的到来。


    “只可惜了康文年间的皇帝与太子,他们是史书上的明君、年少有为的太子,若他们那时还活着,恐怕齐国也不至于走到被灭国的地步。但历史就是历史,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们在司相被流放以后,又被朝堂上下的勋贵联手架空,最后在某一天被暗中下毒谋害!三岁的八皇子被扶持上位成了傀儡皇帝,摄政王趁机把持朝堂,开启了接下来长达十年的暴政!”


    “有能力的大臣在这样的朝堂上找不到活路,被逐一排挤出去。留下来的不是同流合污的庸人,便是尸位素餐的佞臣。堂堂大齐迅速被这群害虫啃食得千疮百孔,直到十年后梁国趁机大举入侵,摄政王赵壬不战而逃,携带大量财宝离开京城,留下一堆烂摊子无人管理,放任万万百姓在梁国士兵的刀刃下任人宰割!大齐就此亡国。”


    许是说到气愤处,天空中的男音语气激动,听得下方的齐国百姓面色惨白。


    皇帝额头青筋暴起,纵使有着足够深的城府,在听到自己与自己的太子被毒杀,自己的子民被屠戮,他实在是怒不可遏,忍无可忍!


    他转头,目光森冷盯着赵壬,赵壬的父亲叔伯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求情:“陛下,不可因毫无根据之事妄加罪责啊!”


    “我赵家世代忠良,祖辈与先帝一同打下这江山,如何会生出那般不仁不义不忠不信之心!望陛下明鉴!”


    因为成了神仙口中“联手架空皇帝”的一份子,其他勋贵见状赶紧上前跟着他们附和,不断为自己喊冤。


    法不责众,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大群功勋子弟,当朝重臣。


    齐朝建立不过四十余年,先皇与这些人的祖辈一同打下江山,朝中诸多地方都把持在这群人的手上。


    皇帝无法因为神仙的一段言辞,就真的对这群人治罪,即便心中不满,也只能作出相信的模样,反过来堵住他们的嘴:“尚未发生之事,朕怎会因此治罪,且放宽心。”


    勋贵们听着皇帝的用词,心里一个咯噔。心道陛下说的是“尚未”,可不就是觉得这事以后没准真的会发生么?不然就该说“无根无据之事”才对。


    这怕是心里真的对他们生了怨气,在对他们表达不满呢。


    勋贵们一个个心有戚戚,想要争辩却不知从何说起,难不成还能飞到天上与那神仙对骂?只能忍着。


    倒是有臣子分析说:“陛下,天音提到了‘历史’,似乎那说话之人并非神仙,而是后世之人。”


    勋贵们眼前一亮,正要就此为自己狡辩,皇帝冷冷道:“说话之人或许来自后世,但能将后世之人的言语放给我们听的,只有神仙。”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勋贵们刚提起的精神顿时又焉了下来。


    皇帝不耐烦道:“都给朕安静,朕要听那天音是怎么说的。”


    现场立马鸦雀无声。


    天音:“提到大齐亡国,就不得不说说我们的司相。”


    “司相在被皇帝下令流放以后,举家被送到了靠近梁国的蛮荒之地。”


    “途中,司相父母因为饥饿与疲惫,被活活累死在司相面前。”


    “他的弟、妹下场同样凄惨,被摄政王派去追杀司相的杀手害死。”


    说话间,远在东宫的太子匆匆赶来,见父皇正站在殿外仰望天幕,走过去道:“父皇。”


    皇帝看见太子,一直铁青的脸色终于好看些许,柔声道:“太子来了,与朕一同看这仙家的预言吧。”


    楚沨听见预言二字,心中立即有数,恭谨站在皇帝身侧,心道那状元郎想必是能逃过此次大劫。


    就是不知道预言中所说,背井离乡身负罪名的状元郎,是如何从杀手手中逃脱,又如何在危难之中扶大厦之将倾,为他大齐留下一丝希望。


    “杀手的出现,让司相不敢留在流放队伍里。即使知道脱离队伍会罪上加罪,彻底成为齐国的通缉犯,他还是带着父母弟妹的血海深仇,逃离了这片故土,一路吃尽苦头,来到了梁朝。”


    楚沨心中一惊,不敢置信天神所说的话。


    状元郎这是……投向他国了?


    虽然私心能够理解状元郎被逼上绝路后,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可这——


    果然,那些看司祁格外不爽的勋贵们抓住机会,对皇帝义愤填膺道:“陛下,此子不忠不义,竟没有一点爱国之心!”


    “他父母兄弟皆被害死,定然是因此迁怒,仇恨于我大齐!”


    “梁国日后进犯,恐有此人从中挑拨,带头入侵之过!”


    一群人高声呼喊,仿若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爱国忠臣一般,痛心疾首,叫骂连连。


    楚沨不悦:“方才神仙说过,司祁为我大齐留下了最后的火种,让百姓免于遭受奴役,你们是没听见不成!”


    勋贵们强词夺理,狡辩说道:“殿下!功过不能相抵啊!哪怕他后来良心未泯,及时收手,但祸根就是他带来的!”


    “何况他是我大齐臣子,纵使父母皆亡,他也该继续效忠陛下!陛下开恩饶他一命,他非但不感激,还直接叛国!想必一开始就对陛下毫无敬畏之心。”


    楚沨冷笑:“一群在国家战乱时率先逃走的人,倒是对着危难之中不忘旧国的臣子指手画脚。”


    勋贵们面上一赧,避开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谈,直言:“至少臣等做不出那投靠他国的无耻之事!”


    说着,又要继续喊打喊杀,将司祁划分为罪人,以证明天音的错误,己方的无辜。


    却听那天音紧跟着又说:“抵达梁国后,司相本打算隐姓埋名,求得一条活路。却不忍看见百姓生活疾苦,为他们提出诸多建议,被当地官员因此注意。”


    “被迫进入梁国官员们视野的司相,被发觉是齐国被流放的状元后,处境立时变得举步维艰,险些被当成奸细关入大牢。”


    “所幸梁国皇帝不拘一格,让司相与他细细说明诸多良策,确定司相所言言之有物后,将其采纳。”


    勋贵们听后眼前一亮,见缝插针道:“看吧!明知自身能力,竟然还为梁国皇帝进言,他果然不安好心!”


    “那梁国有底气与我大齐争锋,定然是司祁所致!”


    楚沨听得好笑:“看来你们都认为司祁此人确有实力,竟能辅佐一国崛起?”


    勋贵们愣了一愣,发现自己不留神把潜意识里的想法说出,连忙找补:“不过是基于那天音开场之言的假设罢了。”


    “臣认为他帮助梁国的行为不可取,应当在被梁国皇帝召见时便自裁谢罪,如此才能全了我大齐这么多年的栽培。”


    楚沨淡淡道:“他帮的不是梁国皇帝,是天下的百姓,有何不可取。”


    众大臣齐齐一惊。


    他们不可思议看着楚沨,又震惊望向皇帝,不敢相信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竟然是从太子口中说出。


    皇帝显然是听见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神色平淡的注视着天空,那态度显然是支持太子的。


    众人心中讪讪,只能说这父子俩是皇家里的奇葩,处事过于“不讲究”。


    天音又说:“巧妙的是,司相在梁国所说的谏言,与摄政王此前提出的策论有诸多相似之处。我们能够理解在田地里长大的司相对农耕、民生之事知之甚详,却想不明白养尊处优的摄政王是如何写下的那么多务实策论?更何况两人距离千万里,怎么会同时想到一个地方去?这也是我们认为摄政王窃取司相智慧,为了灭口设计陷害、刺杀司相的原因,因为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皇帝眼眸微转,想起不久前赵壬献上来的策论,思虑周全文风务实,和赵壬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性格截然不同,确确实实……更像是状元郎殿试时写出来的文章风格。


    “以这次事件为起点,司相自此进入了梁国的朝堂。他身份尴尬,又在梁国没有科举功名,身为异国的臣子的他在梁国朝中毫无根基备受排挤,日子过得十分辛苦。”


    “我们之前提到的,司相不被皇帝、臣子接纳,满腔抱负无法施展,便是来源于此。”


    “司相明明作出了诸多功绩,却因为出身,一直得不到重视。他提出的政策难以被接纳不说,纵使真的被采用,功劳也一定会被其他朝臣瓜分。皇帝刻意打压他,不给他实权与相匹配的职位。这段时期的史书上,因此很难看到司相的名字,后人也是从蛛丝马迹中还原历史真相,才真正了解到这位伟人的一生。”


    许多相信天幕所言的人都听出了天音语气中的黯然,心道要是司祁在他们齐国,定然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谁知天幕紧跟着又说:“但,即便司相在梁国日子过得不好,他至少能够间接帮助到天下苍生。而留在齐国,他只能等着被诬陷害死!”


    这话说得齐国皇帝呼吸一滞,他忍不住低下头,心中徒然生出了一股焦虑。


    原本还打算仔细搞清楚事情原委的他,此时迫不及待地想要查清案件真相,为司祁洗刷冤屈。如果天幕所言为真,那么向这位连神仙都怜惜的臣子亲口致歉,邀请司祁继续为齐国效力,是应有之事。


    毕竟是他误信了奸臣。


    一旁勋贵还在那里胡搅蛮缠,借题发挥的说司祁不能留。他们笃定司祁记恨梁国,留着司祁就是在给梁国培养人才,助长敌人的实力。


    皇帝听得烦心,但也确实有些担忧这件事情。


    他害怕司祁真的与自己生了龃龉,再不愿效忠于他。


    却听头顶天音缓缓说道:“如此,过了十年。十年后,齐国被摄政王赵壬等人祸害得民不聊生。梁国皇帝因此抓住机会,大举入侵齐国。摄政王赵壬与大臣们察觉不妙落荒而逃,齐国没有可靠的当权者,很快被打的溃不成军。百姓因此成了待宰羔羊,一时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话不光皇帝听得心如刀绞,身为当事人的齐国百姓更是被吓得浑身瘫软,一个个跪在地上哭泣叩拜,祈求上天能够怜惜。


    唯有据说逃走了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心虚的说:“真是荒谬……我等怎会做出那样事情,哼,胡言乱语。”


    天音:“司相不忍看到齐国子民被如此对待,挺身而出站了出来,在乱世中想方设法周旋,试图保下齐国百姓。可想而知,他的行为有多自讨苦吃。齐国人知晓他在梁国的所作所为,以为是他投靠了敌国,将大军引入的故土,对他恶语相向,质问他当初为何不死;梁国大臣更是借机攻击他心系旧国,有不臣之心,叫梁国皇帝因此对他越发厌弃,称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那些受到他诸多恩惠的梁国百姓不明真相,更是跟着咒骂他忘恩负义。”


    “他,里外不是人。”


    此言一出,不少懂得事理的文人书生对司祁心生同情、又敬又佩,不顾旁人视线,对着那即将被抄家流放的罪人高呼“大义”,称他是“我辈楷模”“当世英杰”。


    皇帝因此更加沉默,许久后,才长长叹了口气,哀声说:“是朕没能保护好他。”


    此话一出,一直说司祁是背主之人,请皇帝处死司祁的勋贵,终于悻悻闭上了嘴。


    “纵使不被理解,纵使遭万民唾骂,司相终究还是在举步维艰中找到了方法。他向梁国皇帝谏言,提供了足以稳定皇朝、帮助两国百姓相互融合的安稳方法,又向梁国皇帝陈述了民为国家根本,杀戮无法带来盛世,唯有仁政才能叫国家变得繁荣的必要。”


    “这本是齐国皇帝一贯的宗旨,可惜这两位君臣从一开始便错过了,不得不叫人遗憾。”


    旁人听这话或许还没多少感触,知晓未来的赵壬却脸色难看到仿佛吃了苍蝇——他当然清楚当今的皇帝与太子和这个“肱骨之臣”究竟有多合拍,说句君臣相得都不足以完美形容。


    他就是想要他们错过,因此特意耗费了那么多心力。结果这不开眼的神仙非要从中作梗,生生把他们联系起来!


    真是多管闲事。


    而与赵壬的愤愤不平相反,齐国皇帝与太子楚沨闻言高兴的很。没想到这位能臣与自己理念如此相同,真是越发想要快快见到司祁,与他一同发展齐朝,叫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天音继续道:“在司相的努力下,齐国遗民终究是活了下来。为了让他们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司相再次站了出来,顶着巨大的压力,施展诸多良策,呕心沥血,却一直不被两国人民所理解。”


    “齐国人骂司相是两姓家奴,是罪魁祸首的卖国贼。”


    “梁国人不满司相总是胳膊肘往外拐,斥他当狗也不知道为主人尽忠。”


    “百姓们不明真相,只知世上有奸臣司祁,却不知自己的好日子全都是这位‘奸臣’带来的。”


    “如此细数,司相从考得状元以来,便蒙遭冤屈,殚精竭虑,为国为民,竟然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实在是叫人唏嘘……”


    “又是几十年后,饱经风霜的司相垂垂老矣。梁国皇帝年迈病重,要将国家嘱托给下一任皇帝。他知晓朝中大臣们的本领,最后还是选择了司相这个真正心怀天下,不计恩怨得失的人,给予了他相位,叫他辅佐新君。”


    “真不知晓司相看到圣旨时的想法是怎样的。”


    “他效忠了几十年的皇帝分明知晓他的为人,却放任所有人指着他的脊梁骨大声唾骂。”


    “他临危受命,毫无根基,臣子们难以信服他,对着他极尽攻歼,史书上留下了数不尽的针对他的诋毁之语。”


    “但他还是忍了下来,为了皇朝,为了新君,为了天下百姓,他没敢把那至关重要的位置让出,深怕权臣把持朝政,霍乱朝纲。”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整整五年,直到五年后新君在朝廷里树立威信,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彻底垮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为此叫好。臣子们欢喜多出了一个空位,皇帝也少了一个总是在他耳边严厉约束的人,司相晚年的最后一段时光,可谓是过得无比凄凉。”


    外界,文人与百姓听到为了自己等人呕心沥血的好官,竟然落得这样下场,忍不住掩面哭泣,大骂那梁国的皇帝、臣子不是东西。


    你们不心疼司相,我们心疼!这般糟践司相,就该让司相看清你们的真面目与你们梁国人恩断义绝,此生再不相见的好!


    天音缓缓地道:“司相担忧自己离世后,梁国无人守护,会陷入动荡。于是留下了数百封的书信,供皇帝参考。这些书信被后人收纳,装订成册。其中有早年司相试图谏言却屡次被驳回的策论,有司相试图推动却总是折戟沉沙的设想,还有诸多时过千年依旧在被我们使用的律法规则、人文理念。”


    “很多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农耕用具、生活用品、数学算式……最初都是由司相带来的。”


    天幕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恋恋不舍放弃了吹彩虹屁(是的,那些悲惨经历看似可怜,实则都在烘托司祁任何绝境下都能力挽狂澜的能力),终于步入正题。


    水车、耧车、炼铁、纺织、造船、榨油、治水、防灾……天音在这里报菜名般列举了许多后世人耳熟能详,在齐朝却随便一个都能让人震惊三观的东西,听得齐国人眼花缭乱。


    皇帝忍不住说:“这些东西,全都是司相带来的?”


    一旁大臣纷纷侧目。


    陛下,人家现在还只是个翰林院修撰,什么时候成丞相了?


    您没看到真正的丞相大人现在就站在这里,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司祁:咻咻拍视频的功底一如既往地好,就是那台词是不是太羞耻了些。


    咻咻:嘿嘿~(*^▽^*)主人夸咻咻了。


    司祁:……只听到前半句是吧。


    ——


    上章结尾增添了一些内容,昨天凌晨1点以前追读的小伙伴可以重新看一下。


    第68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皇帝完全没发觉自己口误,看着天上中的后世场景,又惊又奇,忍不住道:“这真的是千年以后的世界,而不是那仙界天宫?”


    一栋栋琉璃巨塔鳞次栉比,漂亮又大气。纵使黑夜也能让整座城市家家户户都亮如白昼,想必这蜡烛的价格也是极为便宜!


    多好啊。


    蜡烛比粮食贵多了,且还不是生活必需品。人人都能随意用得起蜡烛,想来人人都能吃得饱饭、读得起书……


    多好的生活啊。


    皇帝向往着天空中的场景,幻想着自己治下的齐国有朝一日是否也能实现,心情不由激荡。


    而想到这样的生活,源头似乎就是来自于司祁,皇帝心中想要见到司祁的心变得越发迫切,忍不住催促身旁大臣:“案子还没查清吗!”


    “……”大臣们讪讪。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哪里来得及。


    皇帝“欸!”了一声,“且不管那些,先把司爱卿及他的亲眷从牢房里请出来再说!”


    怎么还能继续让司祁受罪,光想想都叫人心里难受!


    一旁勋贵们忍不住嘀咕:“陛下,这不合礼法吧!”


    “事实如何,尚未查清,万一真相并非仙家所言呢?岂不是叫人难堪。”


    “反正都已经被关了那么长时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这群勋贵心知皇帝把司祁放出来以后,定然会与自己等人抢夺权柄,一个个恨不得司祁吃越多的苦头越好。


    最好趁这功夫,叫狱卒把司祁这瘦弱书生直接弄死,好让他再没翻盘余地。


    就是不知那群人有没有这么机灵,懂不懂得杀人灭口的道理。


    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没少打点那些狱卒,叫他们在牢房里好好“招待”司祁一家。


    不想被司祁事后报复,最好这个时候下狠手,一绝后患。


    不然……


    皇帝许是想到了这点,转头对楚沨道:“太子,你亲自去接!”


    “什么?”勋贵们登时急了,纷纷上前劝阻:“陛下!太子乃一国储君,怎能对着臣子如此礼贤下——”


    皇帝不耐地挥臂打断:“朕说什么便是什么,太子,你去!”


    “是,儿臣定将司卿平安请来!”匆忙行过一礼,楚沨快步走远,吩咐手下:“给孤备马!”


    只留下一群大臣望眼欲穿盯着楚沨背影,心中万般焦虑。


    扣押司祁的监牢那边。


    在天幕出现后不久,天空中的神明向天下澄清了司祁的冤屈,且展示出诸多证据。


    比谁都更清楚这些证据是真是假、此刻放在哪里的审案人员,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其中一人连忙呵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把那些东西处理了!”


    其他几人回过神来,步履匆匆纷纷朝藏着证据的地方赶去,还有人咬一咬牙,直接冲向牢房。


    他写的供词和司祁说的完全不符,如果司祁活着,那他与人设局谋害朝廷命官的事情就会暴露!


    他随手抓住一个狱卒,喝道:“带我去见司祁!”


    狱卒呆呆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画面,天幕里正放映着战争,不,应该说是单方面屠杀的景象。


    里面的百姓在刀枪下哀嚎惨叫,被马蹄活活踏碎五脏六腑,鲜血流满一地。


    而皇宫中的摄政王及一众大臣,却携带着连车都装不满的宝物,在士兵们的重重护卫下落荒而逃,丝毫不管外面的百姓是死是活。


    狱卒仿佛从那惨死的尸体里,看到了自己父母妻儿的容貌,泪水无声无息落下。


    他不明白在整个国家都腐朽不堪的时候,面对敌人的铁骑,他们这些蝼蚁该如何活命。


    这种时候,对权力的畏惧降到最低,反而是仇恨,刻骨铭心。


    一个背影沧桑佝偻的男人在这时候出现,面容憔悴,跪在对面的异国皇帝面前,不断哀求,想要竭力挽救故国百姓们的性命——却在下一刻被两国的百姓与大臣指着脊梁骨谩骂。


    泪水模糊了狱卒的眼睛,他控制不住呜咽啜泣。此生第一次知道,原来也有官老爷会在意他们这些卑贱之人的性命,也有人在前方为他们而战,希望他们能够活着。


    偏在此时,他的上官找到了他,扯着他的衣领狰狞质问:“司祁在哪儿?!”


    狱卒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想起,自己此前曾见过同僚被上官叮嘱,要如何“好好照顾”那一家几口。


    也在一旁冷眼瞧见过,那绝非寻常的审案速度。


    这本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官场诬陷案,狱卒见的多了,根本产生不了什么想法。


    可此时,那个被栽赃,被陷害,被一步步逼到异国他乡,一生都凄凉苦楚的,是危难之中尽心竭力,试图拯救他们的人!


    狱卒和上官共事多年,哪怕只是看到上官的一个眼色,他都能知晓上官是何打算。


    因此,他从此时的上官眼中,看到了疯狂的,试图杀人灭口的狠毒。


    他猛地清醒过来,一颗心跳得极快。


    虽然他没读过什么书,懂得的道理不多,可他也明白,如果牢房中的那个人真的死了,那么神仙的预言将会成真,敌国打来的时候,这些长官能带着金银财宝平安无事,而他还有他的家人却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全都会死!!


    他慌乱后退两步,侧头看向身旁面色各异的几位狱卒同僚,说:“大、大人,您想做什么?”


    官员呵斥:“闭嘴,赶紧带我过去!”


    “不、不……”狱卒紧张道:“这不行……”


    官员勃然大怒:“你想死不成?!”


    他一把抽过其他狱卒腰侧挂着的长刀,劈头就对着对面那胆敢以下犯上的狱卒砍去。


    此时情况危急,自当迅速杀鸡儆猴,让这群人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


    狱卒慌乱躲开,对着其他同僚喊:“不能让司大人出事!没了司大人,我们以后还有活路吗?!难道你们想让自己的父母妻儿,都死在梁国人的刀下?!”


    此话一出,原本犹豫不决的人下定决心,大着胆子将那怒喝不断的长官按住,悲愤道:“既然你选择抛下我们自行逃跑,就不要怪我们不听从你的命令!”


    “待到陛下查明真相,你以为你还能当我们的上官吗?”


    狱卒们迅速做出决定,只剩下部分屡屡欺压犯人,这段时间对司祁一家做了不少恶事的狱卒冷汗涔涔。


    趁着一群人乱作一团的机会,他们偷偷溜进关押犯人的牢房,飞快找到了司祁等人。抽出砍刀,就对着距离最近,惊慌尖叫的原主一家当胸刺去!


    司祁猛地从地上坐起,信手抄过地面上的破碗就朝那提刀狱卒的脑袋砸去,直接将人打得一声闷声昏倒在地。


    随后司祁撑着骨折了的小腿忍痛站起,从意识空间中取出武器藏在手心,一脚踹开面前的牢门,快步冲进过道,与那三四名狱卒打在一起。


    原主的父母弟妹被那白花花的大刀吓得面无血色,见自己一向弱不禁风的儿子/哥哥竟然和一群手持长刀的壮汉搏斗,吓得魂都要飞了,本能扑过去要和那些狱卒拼命。


    可惜,一群整日吃不饱饭、又遭受长达数日身体折磨的农民,肯定是没有京城里衣食无忧的狱卒们身强体健。没几下就被踹飞踢开,得了空的狱卒紧接着又要去取司祁性命。


    “不——!!”


    “哥!!!”


    因为被原主连累的缘故,这些日子,他的家人心中对他并非没有怨气。


    可真看到司祁就要死在自己面前,他们心里什么埋怨都没了,有的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苦,恨不能以身替之。


    司祁一声闷哼,抬臂挡下了砍向他脖颈的一击。断了的腿脚与虚弱的身体,严重拖累了他的战斗能力。他心中烦躁,就要下狠手直接将这群人解决,事后如何解释自己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能战胜这么多狱卒,那也是事后的事。


    谁知就在这时,走道外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惊呼声,接着就是熟悉的嗓音快速喝令:“快带我去见司大人!”


    随后,牢门被撞开,外面的光泄了进来。


    站在门外的楚沨看见牢房中的场景,怒不可遏,“给孤住手!”


    说完,他拔出武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司祁面前,几个劈砍将那杀红眼的几个狱卒打飞出去,抬手小心将司祁拉到身后,怒视这群狗胆包天的乱臣贼子。


    那些狱卒倒在地上,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对面人是谁,他们浑身颤抖,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完了。


    楚沨命令其他狱卒将这群恶徒绑起,这才有空去注意身后被他护着的司祁,关切不已:“司大人,您没事吧?”


    司祁抬起头,眼眸清亮,“殿下,臣无事。”


    楚沨不由怔楞,眼睛直直看着司祁的脸。


    就见面前青年神色清明,眉眼澄澈,脏污的环境难以遮掩身上半分风度,即便跌入谷底也依旧缥缈出尘。


    叫人,叫人……


    楚沨痴痴望着司祁,好半晌说不出话,像是丢了魂一般。


    “司大人……”他口中无意识地呢喃。


    司祁“嗯?”了一声,“臣在,敢问殿下何事?”


    司祁身后的家人听见司祁喊楚沨“殿下”,立即明白对方身份,心中的委屈疯狂涌了上来,连忙跪在地上为司祁喊冤:“殿下!小民的孩儿/哥哥冤枉啊!”


    楚沨这才清醒过来,连忙弯身将人扶起,“孤已经知晓,放心,孤此次便是过来请你们离开的。”


    几人一愣,随后欣喜若狂,不住嚎啕:“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让你们受委屈了。”楚沨注意到这一家人身上的累累伤痕,自责道:“此事一定会水落石出!你们遭遇的不公,定然会有人血债血偿!”


    司家几人倒是不敢奢求到那种地步,能把他们从这个地狱里带走,让他们平平安安的活着,他们便谢天谢地!


    狱卒们看着这一家人相拥而泣的画面,心里难免疑惑。


    明明外面神明的声音这么清晰,这一家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楚沨恰好知晓其中原因——他方才快马加鞭赶路,并未仰头注视天空,天空中的声音没一会儿便消失,似乎是不想看的人可以自由选择不看。


    一些不想看见那血腥画面的人只需要低下头,就能躲开,这也让一些年幼不经事的孩子免于遭受心理阴影。


    楚沨对那惶惶不安的一家人道:“事情说来有些复杂,几位请与我一同到外面去,看见天上的神迹,自会知晓。”


    原主一家满脸茫然,不明白眼前这位贵气逼人的太子殿下是在说什么,下意识地选择听从。


    他们拖着吃痛的步伐走出监牢,还没来得及感慨重获自由,便注意到外面天空的异常,整个人吓得浑身一震,好歹没惊叫出声。


    那,那天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随后,清脆的少年音便从天空传入他们耳内。说出的话每个字他们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云里雾里。


    “司相留下的手札此后被历朝历代沿用,里面记载的内容时至今日仍……”


    原主家人不知道司相指的是谁,更不清楚这清晰入耳的嗓音到底是从哪儿发出,差点就要跪在地上向展露神迹的神明磕头。


    楚沨适时解释:“天上的神仙,正在向大家讲述司大人的事迹。”


    原主一家震惊,“您,您说什么?”


    天上的神仙,竟然注意到了他们家的大儿/哥哥,还向全天下人讲述他的事迹?!


    “便是因为神仙之言,我们才明白误解了司大人。”楚沨温声说:“司大人,能否请您家人与我一同去一趟皇宫,觐见父皇?”


    司家众人眼睛亮闪闪,看向司祁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


    那可是皇帝,那可是神仙!!


    他们家的孩儿/大哥真是太厉害了!!!


    司祁拱手行礼:“臣遵旨。”


    一行人紧跟在楚沨身后,离开了大牢。


    牢房外,街道上,所有人如出一辙道驻足原地,脑袋高高仰望天空,神情里满是激动。


    一些注意到牢房这边动静的百姓,眼睛止不住的往这边偷瞟,似乎是在猜测,这群大人们匆忙过来,是否是要接被关牢房的司大人离开。


    注意到几位身穿囚服的人果真被接了出来,百姓们情绪激动,噪杂议论声不绝于耳。


    “天哪!真的被放出来了!!”


    “那文质彬彬的书生,难道就是司相司大人?”


    “上苍保佑,上苍保佑……司相一定要平安无事……”


    司家众人听到那难掩激动情绪的声音,一时间又是兴奋又是惶恐——难不成全天下人真的都知道了自家孩子(哥哥)?看他们的反应,好像还对司祁无比推崇,司祁到底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引得百姓们这般爱戴?


    “大哥果真是文曲星下凡,”司小弟对自己的父母信誓旦旦:“这不,连大哥在天上的神仙朋友都来为大哥洗刷冤屈了!”


    “对,对!”司家父母恍然大悟,连连说:“我之前听镇上的书生说,你大哥三元及第,一举考得状元,是那文曲星下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楚沨在旁听着这一家人的讨论,有些想笑——这年头哪位状元不被夸文曲星下凡?但想着,后又不免真的跟着深思起来,心道能让神仙如此兴师动众的帮助,该不会司大人真的是天上星宿下凡吧。


    他侧头偷偷去看司祁,发现和之前在朝堂上见到时不同,此时的司祁每一个弧度每一个神态都那么惊心动魄,让他心跳失控。


    凡人哪儿能做到这种地步?定然是神仙降世!


    楚沨越想越觉得事情如此。本就因为天幕所言对司祁好感极高的他,在看见司祁本人以后,忍不住对司祁越发亲近。


    他们乘坐马车,一路在百姓们崇拜的视线中来到皇宫。途中他们甚至没有下轿,直接被送到了议事大殿外,见到了那身穿明黄龙袍的一国之君。


    朝廷重臣们火热的视线,看得司家几人战战兢兢,他们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敢看,下了马车就连忙跪下磕头:“拜见陛下!”


    皇帝快步走来,亲自将司祁扶起,“快快请起。”


    将人搀扶站好以后,皇帝后退一步,当着所有人不敢置信的面,对着司祁等人深深一礼,“此事是朕失察,让诸位受苦了!”


    司家几位都看懵了,一时间脑袋空白,呆愣站在原地完全反应不过来。


    司祁拉着家人躲开这一礼,匆忙道:“陛下,臣等惶恐。”


    皇帝起身,郑重说:“这件事,朕会命太子亲自调查,务必要让案子水落石出!”


    司祁只能再次行礼:“谢陛下隆恩。”


    皇帝仔细观察司祁,见司祁纵使劫后余生,仪态风度依旧镇定自若,不见多少狂喜亦或者狼狈,心性果然不凡。


    当然,也看不出他对皇室、对大齐的怨恨,这很好。


    皇帝越看越觉满意,不怪乎连天上的神明都那般看好,司祁确实配得上名相的称呼。


    得赶紧将功补过才行,皇帝招来在一旁等候已久的御医,“快快为司卿一家诊治。”


    御医们神情激动,一个个蜂拥朝司祁跑去,发现实在是抢不到位置,这才退而求其次走向司家其余几人,为他们察看伤势。


    越看,御医几人表情越是糟糕,显然这家人都在狱中糟了不少罪。弄的皇帝一颗心七上八下,忍不住迁怒那群该死的勋贵大臣。


    御医等人轻叹一口气,道:“陛下,司大人一家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元气亏空严重,需得细细调养才行。”


    为司祁看病的几位御医更是难掩气愤,对皇帝告状:“司大人连续多日未曾好好进过食水,手脚、胸骨,骨头皆有断裂!右手手腕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险不能再提笔!”


    皇帝听得眼前发黑,连忙大喊:“快为司爱卿疗伤!所有珍稀药材只要有用,全部用上!”


    御医领命:“是!陛下!”


    “臣等一定尽心竭力!”


    他们态度看上去,比以前给皇帝本人看病时还要认真,叫皇帝放心不少。


    楚沨震惊看着司祁,之前司祁一路上表现的太过镇定,行动间完全没有展露出半点吃痛模样,比司家其他几人瞧着好多了。


    结果司祁竟然才是伤势最严重的那一个?!


    司家父母心疼看着司祁,掩面悲泣:“我儿受苦了……”


    司家弟妹愧疚万分:“大哥,对不起!”


    之前他们四人被带去受刑的时候,司祁总是被绑在一旁观刑。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受不了那痛苦,痛极时会忍不住怨恨起一旁站着的司祁,对着他大骂,说这一切都是司祁的错。


    现在想想,明明所有人里最痛苦的就是司祁,明明司祁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却要遭受身体、精神双重折磨,他到底是怎么熬过这些时日的?


    看看平日里细皮嫩肉连农活都没怎么干过的大哥,此刻身上没一块好地方,他们恨不得甩当时的自己几耳光,叫他们胡说!


    司祁摇头:“我没事,是我害得你们受苦了才对。”


    原主亲眼看见家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受罪,甚至是最后丢了性命,哪里会责怪他们痛极时失控说出的话语。


    这都是他最亲密的家人,这么多年来为了供他读书,饥一顿饱一顿,作出了极大牺牲,他怎么可能埋怨。


    司家众人看司祁脸上满是痛苦,完全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心中愧疚之情更甚,忍不住掉眼泪。


    皇帝见司家五人感情深厚,知晓该如何让司祁安心,在一旁安抚道:“朕稍后命人为你们安置一间宅邸,再为你布置仆从、御医,莫要忧心。”


    司祁一只手被拉过去包扎,只能用另外一只手行礼:“谢陛下恩赐。”


    司家几人忙跟着效仿:“谢陛下恩赐!”


    “免礼。”皇帝道。


    送人送房子肯定是不够,司祁等人刚从家乡过来,什么东西都缺,一应家具、绸缎、书籍、药材乃至于金银,都要赐下才行。


    他看向一旁站着的太子,见太子神情关切,脸上带着明显的疼惜,不由大为满意。


    还是要让太子与司爱卿打好关系才行,这些事情,就全都交给太子亲自去办吧!——


    作者有话说:——


    楚沨:公费(划掉)奉旨追人。


    皇帝:朕是这个意思???


    第69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皇帝对司祁的欣赏肉眼可见,一旁勋贵大臣们看得眼热,却拿司祁没办法。


    对司祁恨之入骨的赵壬满脸铁青,哪想他都把司祁逼到那种地步了,司祁还能重新爬起来,甚至处境比记忆中更好!


    他咬牙切齿,看见这个未来注定的仇人,恨不得冲上来把司祁掐死!


    皇帝有心留意赵壬,见赵壬果真神情有异,意味深长地道:“赵卿,若是身体不适,就退下吧!”


    看他那摇摇晃晃仿佛能被活活气死的样子,皇帝心中冷笑,对神仙所言越发笃定。


    怕这家伙冲撞到了司祁,皇帝出声把人赶走,免得他脏了司祁的眼,惹得司祁不开心。


    赵壬的诸位长辈实在是面上难堪,上前把赵壬带走。


    他们对赵壬有几斤几两知之甚详,在赵壬拿出那些诗词文章的时候,他们也曾拐弯抹角询问过东西来历,赵壬都是说他自己写的。


    这样的锦绣文章,别说赵壬这个纨绔,怕是一般两般的才子都写不出来。只是他们乐得将功劳安在赵壬头上,便对外把赵壬吹嘘的天上有地下无,结果当众丢了个大脸。


    见皇帝出声驱赶赵壬,他们连忙上前把赵壬拉走,免得平白站在这里跟着丢人。


    “陛下不至于为了这事儿对我们赵家降罪。”离宫后,赵父对赵壬小声说:“他现在不过是个新科状元,以前被我们弄死过的家伙不计其数,陛下不都没说什么。”


    皇帝虽然位高权重,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想要政令顺利实施,他还得靠自己这些人做事,哪有为了一个蒙冤的状元就对他们喊打喊杀,那其他那些勋贵还不得兔死狐悲,一个个闹腾起来。


    要知道,勋贵就是勋贵,是仅次于皇室的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从根子上就高人一等。


    许多勋贵都是从开国皇帝那一代跟着起家,他们手握重兵驻扎各个州县,皇帝能对付一个赵家,难道能对付满朝文武?就不怕把他们逼急了,全都反了不成?


    那这天下还治理不治理了。


    赵壬看父亲叔伯那不以为意的模样,心中愤懑。


    就是因为父亲等人那漫不经心、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态度,皇帝才会对他们心生不满,动了要解决勋贵的念头。


    他们确实势大,可势力再大,也经不起皇帝已经对他们生出了想法,经不起全天下读书人一批又一批的进入朝堂,与他们争抢权力。


    他比谁都清楚皇帝对司祁那样的寒门清流有多偏心,甚至自己未来就是死在了皇帝的偏心上,他怎么可能不急!


    就算皇帝现在动不了他们,他们身处这个位置,以后也注定会和皇帝对立,若不趁着现在皇帝投鼠忌器赶紧做点什么,后面他们处境只会越来越糟!


    盲目自大只会害了他们,但赵壬火急火燎的样子看得赵家长辈莫名其妙,他们宽慰道:“放心,那司祁就是个小人物,陛下不至于为了他朝我们开刀的。”


    大不了他事后与其他勋贵联手向皇帝施压,皇帝看在他们的面子上,肯定不会太过分。


    赵壬气急:“怎么可能!”


    那司祁根本就不是个好对付的!


    皇帝和太子也是,无论记忆里还是之前看到的场景,他们一颗心都偏向司祁。若他们借口神仙所言非要给司祁一个交代,他怕不是现在就要被砍头!


    赵父看儿子那么害怕,只好道:“吾儿莫怕,为父自会护你周全。”


    大不了赵壬此后退出官场,再不与司祁发生龃龉。皇帝性格仁善,看他们表示出良好的认错态度,不至于非要把他们逼死。


    此后赵壬依旧是堂堂齐国世子,未来还能继承侯位,逍遥肆意。


    赵壬听完,深觉无语。


    他爹实在是太自信了。


    ……


    皇帝看赵壬等人离开,冷哼一声,显然对他们极为不满。


    他知晓司祁腿骨受伤,特意叫太监端来椅子,让司祁坐下。


    一旁诸位大臣亲眼目睹皇帝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知晓司祁定然是得了皇帝青睐,此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对于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多为难司祁。


    “爱卿可看到了那仙家所示的内容?”


    司祁:“看到了些许。”


    楚沨在旁解释:“父皇,牢房中看不见天空。”


    “竟是如此,”皇帝微楞,片刻后道:“那爱卿看这些文章,可是眼熟?”


    皇帝招了招手,一旁候着的太监便把赵壬前段时间献上来的策论,递到司祁面前。


    司祁大致扫过,心中有数,道:“与臣的所思所想,十分相同。”


    皇帝随意找出一段内容考校司祁,对司祁道:“爱卿有何见解?”


    司祁便将文章结合自己以往当官亦或者当皇帝时的经验,有条不紊,引经据典地分析说出。


    一个人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墨水,只需对着事情讲上几句就能知晓。


    皇帝一听司祁讲解,便知晓司祁对这件事定然是心中有数。不然切入角度不可能这么精确,且字字句句言之有物,让人不住点头。


    皇帝龙颜大悦,对司祁道:“司爱卿果真是朕的能臣!”


    司祁拱手:“陛下过奖。”


    也是此时,天幕中的视频播放到了节点,留下一段下期预告,便消失在了空中。


    皇帝遗憾,望着那重新恢复湛蓝的天空,转头对司祁温声叮嘱:“爱卿辛苦,且去好生休息吧!”


    说完,又对一旁站着的楚沨嘱咐:“太子,你陪爱卿前去,将这仙家所言尽皆说与爱卿。”


    楚沨乐意之极,努力掩饰着内心欢喜,神色恭敬:“是,儿臣遵命!”


    他一脸期待看向司祁:“司爱卿,请随孤来。”


    “等等,还有那个案子,”皇帝看太子那兴高采烈恨不得现在就带司祁走的样子,好笑道:“一定要尽心。行事途中,不必有任何顾忌。”


    “儿臣定竭尽全力!”说着,楚沨朝勋贵那边看了一眼,认真保证。


    皇帝见楚沨知晓了他的意思,满意了。


    准备给司祁的屋子还没收拾好,司祁一家便先被楚沨暂时请到了东宫。他知晓司祁一家还未用饭,吩咐厨房先将食物送上来,又让伺候的太监宫女准备好换洗的衣物,用过饭后便能去洗漱,不然总不好让他们一家就这样穿着囚衣离开。


    司家众人从方才接二连三的震惊中渐渐回过神来,此时终于有了自己等人身处皇宫的实感,后知后觉感到惶恐。


    看着四周的雕栏玉彻,他们踩在青砖上都怕将地板弄脏。


    楚沨看出他们的局促,态度越发柔和,温声与他们说着话,询问他们想吃什么、对住所有何要求,尽力引导他们说出自己的想法,好叫他们能放松一些。


    司家几人说着说着,慢慢地果然没那么紧绷了。


    他们惊讶堂堂太子殿下,性格竟然这么好,比村里的村长都没架子。


    但想想自从司祁考上举人甚至是状元以后,别说村长,就连县里的官老爷,见到他们都态度格外温和。便明白太子与皇帝之所以会这样,肯定还是看在司祁的面子上。


    因此越发清楚地意识到,司祁到底有多厉害。


    厨子们动作很利落,知晓这是位那位司大人准备的食物,一个个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用心。菜上的很快,营养丰富,色香味俱全,馋得司家几人光闻到味道口水便要流下来,拿着碗筷大快朵颐。


    司祁看他们吃得开心,心里也是高兴。慢悠悠吞下醇香顺滑的鱼片粥,目光不经意对上了楚沨偷看他的视线,心里忍俊不禁。


    “殿下,臣是有哪里不对吗?”司祁一脸无知地故意逗弄。


    “并未,”楚沨匆忙找补:“孤看司爱卿吃得缓慢,只喝粥不怎么动筷,可是哪里不和胃口?”


    “饭菜很好。”司祁道。


    只是嘴巴里被打破了皮,咀嚼时候触碰到热乎乎的饭菜会疼,所以就只浅浅喝了几口粥。


    楚沨隐约意识到司祁情况,拿起公筷,亲自给司祁夹了块用肉汁炖煮的茄子。茄子入口即化,极适合司祁此时食用。


    司祁浅笑说道:“谢殿下。”


    楚沨被司祁这一笑,笑得骨头都酥了。收回筷子低头飞快塞了两口饭作为掩饰,脑海里不断回放司祁方才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司祁真真是世间顶级的好看。


    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学识渊博不说,秉性更是极佳,他以前怎么没能早些了解司爱卿呢,真是太可惜。


    这么想着,司家众人陆续用好饭,太监宫女们引他们前去洗漱更衣。楚沨知晓司祁腿脚不便,手腕上还有伤,一句话脱口而出:“孤帮你吧!”


    司祁诧异看了楚沨一眼,心道这世界的楚沨外表瞧着温润守礼,实际竟然这么主动?


    后看清楚沨那清澈的眼睛,司祁知晓是自己想岔了,想了想道:“谢殿下。”


    他可不会因为君臣有别,就对楚沨的提议惶恐婉拒。让自己老攻伺候自己洗澡,那能叫劳烦吗?那分明是福利大放送——专门送给楚沨的那种!


    楚沨话都说出口了,自然不好收回,表面上矜持沉稳,实则脚步轻快背影雀跃地带着司祁去了单间。


    单间里摆着一个大大的浴桶,浴桶里的水正缓缓朝外散发着热气。桶边摆着一小桶滚烫的,用来调温的开水,以及用来放换洗衣物的桌子,和一身干净的衣物。


    楚沨进了单间才知道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从未伺候过人,看着站在面前的司祁,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抬手帮司祁褪去衣物。


    但视线对上司祁的脸,他又羞涩地不好意思如此,总觉得行为过于轻浮。


    司祁也不为难他,身体靠在矮桌旁,单手拉着衣角,试图为自己褪去外衣。


    楚沨看他动作不便,恐他一不小心会伤到自己的手腕,一时顾不上害羞,上前道:“孤来吧!”


    他手指抓着司祁的衣角,动作轻缓地往上拉,很快看到衣服下方,消瘦的、布满青紫的身体。


    见到这一幕,他脑海里哪还会有旖旎,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小心翼翼搀扶着司祁,将他外衣褪去,又抱着他进了浴桶,仔细询问:“水温可还适宜?”


    司祁:“挺好的。”


    浴桶里有个凳子,坐在上面就不会伤到脚。他把右手搭在浴桶边上,拿起一旁放着的毛巾想要擦拭,楚沨忙不迭道:“孤来吧!”


    司祁从善如流:“谢殿下。”


    楚沨接过毛巾,用水打湿,抬起来轻点司祁的脸。


    动作轻柔,像是在擦拭极其珍贵的瓷器花瓶。


    司祁默默看着楚沨,发现不管什么时候,这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永远充满了珍惜。


    他喜欢这样的楚沨。却不知在楚沨的视野里,他的一举一动也是同样叫人心生爱慕。


    一双深邃的眼眸明亮如辰星,一身清冷的气质似雪山高远。有时候淡泊的像那天边月落入尘间,有时候轻声细语,又多了一丝叫人留恋的烟火气。


    许是水温所致,原本青年苍白无血色的唇在水雾氤氲下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润,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下,叫那玉一般通透盈润的肌肤,白得晃眼。


    为了方便楚沨擦拭,司祁顺着动作微抬起脖颈,纤细且线条流畅的白皙脖颈如天鹅一般,脆弱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美。


    楚沨能看见他雪白肌肤下浅青色的血管,与呼吸间轻微带动的起伏。


    漂亮得,让人忍不住想用指腹去轻轻摩挲。


    他走到司祁身后,将那如瀑青丝拂开,水流中,墨色的发丝弥漫,露出下方单薄精致的蝴蝶骨,与线条流畅坚韧挺拔的劲瘦腰肢。


    那种模糊了性别的美在这一刻越发明显,楚沨喉结滚动,被这画面冲击的心神失守。


    也是在这恍惚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前一见到司大人便挪不开眼,是什么原因。


    他竟是……对司大人产生了那种狎昵的念头。


    此前一直接受主流教育,三观被塑造得十分正直的太子,在这一刻仿若不小心窥见了秘辛、忙乱不知所措的少年,欢喜终于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又畏惧害怕自己怎能如此。


    他目光下意识闪躲,不敢再去看司祁的后背,挪开的视线却直直撞上了潾潾水光下两条又长又直的白腿,那双腿修长又漂亮,仿佛山间秀竹,月下兰芝,叫他瞬间看直了眼。


    他的喉咙一阵干燥,此时若是说话,定会沙哑低沉,泄露了他的心声。


    他只能庆幸自己此刻正站在司爱卿的背后,不然若是叫爱卿瞧见了他的模样,定会察觉到他唐突的想法,与他生了龃龉。


    慌乱收敛心神,他动作轻柔又快速地帮忙擦拭好后背,用墨发将那美景遮好,无声地长出一口气,懊恼心跳的频率怎么这般吵得人耳朵疼。


    拧干布帛,轻轻托起司祁的手腕。青年清瘦修长的手漂亮得让人第一时间联想起书卷,手指的主人应当时常在寂静的月下手托书册垂眸品读,或是执着毛笔在宣纸上胸有成竹的书写锦绣文章。


    眼神郑重得仿佛捧着传国玉玺,仔细擦拭手背的动作,足以用虔诚来形容。


    司祁看楚沨这副模样,一双清亮的眸子笑意蕴藏,仿若春天微暖的潭水,冷澈淡漠的外表下,是旁人无从知晓的柔软和煦。


    房中一时很是寂静,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以及水花轻轻拍打流动的声音。


    司祁专注看着楚沨,看着看着,脑中漫上一层倦意,迷迷糊糊间想起,饭后不应当立刻洗澡,容易缺氧贫血,增加心脏负担。


    古人没有这个意识,但他有。看来他嘴上说着楚沨如何如何,实际自己才是真正被美色迷昏头的那个。


    他都不清楚自己是困得睡着了,还是头晕昏迷了,总之,当楚沨注意到司祁脑袋轻点两下,突然一头栽倒进水里,楚沨才发现此前一直躲避着不敢去看司祁的时候,司祁竟是睡着了。


    眼疾手快将司祁提起抱进怀里,防止司祁身体又一次无力地滑落下去。


    温香软玉在怀,手掌紧贴触碰到的肌肤滑溜溜的让人甚至舍不得放开。


    楚沨心跳加速,鼻尖似乎能闻到怀中人冷质的琥珀翠竹的气息。


    他赶忙伸手将司祁从水中捞起,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司祁靠在他身上,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楚沨猜测司大人是这段时日受了太多磋磨,此刻放松下来精气神一下子支撑不住了,一时间怜惜不已。


    担忧司祁身上有水会着凉,楚沨连忙将毛巾拧干,为司祁擦拭打湿了的头发,掌心因此不得不抚过司祁身体。


    握着那光裸白皙的玉足,楚沨一时间心猿意马,恨不能低下头一亲芳泽,满足心中那汹涌炽热的感情。却又不敢真的亵渎了这睡着了的神仙般的人,于是拼命回想四书五经,叫自己昏头的脑袋冷静下来,拿起一旁干净的衣衫为司祁穿上,随后抱着他出了单间。


    外头没有水雾缭绕,气温比屋子里低了些,楚沨下意识用手护住司祁额头,对守在门外的几位太监吩咐:“司爱卿累了,给孤找一个房间,让爱卿睡下。”


    太监方才看司祁倒在楚沨怀里被抱出来,吓了一跳。听说原来是睡着了,忙上前为楚沨引路,低声询问:“殿下,是否让奴才来……”


    他张开手臂目光看向司祁,楚沨下意识做了个躲的动作,“不必,孤来就好。”


    太监顿时感动不已——殿下对司大人如此爱护,连这样的事情都愿意效劳,想必大人不会再像那预言中所说一般,流落异国饱受艰苦了。


    他们引着楚沨来到距离太子寝宫不远的卧室,楚沨把司祁放在床上,压低声音询问:“司爱卿的家人安排得如何?”


    太监同样小声汇报:“已经洗漱好了,正在偏殿等大人。”


    楚沨看了眼睡着了的司祁,根本舍不得把他叫醒,便说:“今日便让爱卿在孤这边歇息吧。”


    说完,他起身亲自去了一趟偏殿,对司家四人说:“爱卿体乏,已经睡下,孤便安排你们暂且住在孤宫外的府邸,待到司府修缮完毕,再入住如何?”


    司家几人一听自己要住进太子殿下的宅子,顿时受宠若惊,推拒几次无果后,惶恐不安地应下了。


    没有司祁在一旁,他们总觉得没了主心骨,见到太子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几分紧张局促。


    楚沨见状,也没有留他们继续说话。安排手下送他们离开,原地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心中的想念,脚步又忍不住往司祁所在屋子走去。


    司祁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呼吸轻缓,墨色发丝顺滑散落在脸颊两旁,如黛的眉眼紧闭,叫人下意识回想起那双清澈漂亮的双眸。


    他抬手为司祁掖了掖被角,身体小心坐在了司祁身旁。痴痴望着司祁的五官,只觉每一处都生得那般和他心意,越看越是欢喜。


    他得感谢上苍,布下天幕更改了他二人的命运,叫他牢牢记住了司祁的存在。否则他恐怕直到最后,都不知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司祁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次日清晨。


    屋外守候着的太监听见屋里传来的些微响动,知晓是司祁醒了,忙恭敬询问:“司大人,您可是醒了?”


    司祁打量一圈周围环境,知晓是楚沨把他安排在了这里,清了清嗓音说:“是,我醒了。”


    “大人可需要服侍?”太监目光炯炯饱含期待的道。


    “无妨,送来清水便好。”


    于是门外守候的太监里便走出一人,去唤来洗漱用的温水,端着送到司祁面前。


    另一人则是快步走去通知楚沨,昨天太子殿下可特意吩咐了,司大人醒来以后要第一时间告知他。


    司祁刚洁面更衣完毕,便远远听到楚沨声音,抬头看去,见楚沨大步朝他走来。


    “殿下,”司祁温声说道。


    楚沨昨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在见到司祁的第一眼又活跃的在胸膛里肆意乱撞。他一看见司祁的脸,就下意识回想起昨天肌肤相贴时的旖旎,想起梦境中反复浮现的雪白身影,心虚地对司祁说:“爱卿,昨晚休息的可好。”


    “极好,谢殿下照顾。”司祁道:“未曾想竟然在殿下面前睡着了,是微臣失礼。”


    “无事。”楚沨道。


    他还得感谢司祁给了他光明正大偷看睡颜的机会,昨天盯着司祁的脸从晌午看到黄昏,眼睛干涩了竟然都未发觉。


    也就是他借口等司爱卿醒来共同议事,拿着纸笔书卷进的房间,否则外面等候着的太监、侍卫,肯定会疑惑太子殿下与睡着了的司大人独处一室那么久,到底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用疑惑,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楚沨对着睡着了的司祁:【盯——】


    咻咻对着偷看主人的主神大人:【盯——】——


    司祁:不愧是古代人,我就饭后困了睡个觉,都能把我形容得弱柳扶风,仿佛谪仙下凡。


    咻咻:……难道不是(神仙)吗?


    司祁(自信满满):我一拳能打爆半座皇宫。


    齐国皇帝:???我皇宫做错了什么。


    咻咻(星星眼):更像神仙了。


    司祁:…………


    #不愧是能用天幕公开吹彩虹屁的统#


    第70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楚沨邀请司祁共进早膳,饭后又一起去了书房。


    楚沨拿出昨晚提前写好的《天幕纪事》,给“错过了天幕”的司祁看。


    其中,司祁“颠沛流离的人生经历”,成了无法避免的话题。楚沨观察司祁反应,见司祁只是微挑眉梢,便翻过了那一页,并没有什么表示,不由松一口气,安慰他道:“天幕所示预言已不会再发生,爱卿无需忧虑。”


    “殿下所言极是,”司祁道:“臣不会去想那些未曾发生之事,只看现在。”


    天幕中所描述的一切与司祁有关的内容,全是咻咻参考其他世界司祁(原主)的人生经历添油加醋改编。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齐国众人知晓原世界线摄政王的祸国殃民,以及梁国的狼子野心,其次(?)才是好好夸一夸他家主人司祁。


    司祁看了以后,完全没有楚沨等人想象中的伤感,反而感觉咻咻吹彩虹屁的功力见长,都学会走先抑后扬的迂回路线。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来到昨日出现天幕的那个节点。天空骤然暗淡,提醒下方众人天幕即将出现。司祁与楚沨齐齐抬起头,望向书房外的天空,门外太监宫女发出惊喜欢呼声,满怀期待神迹的二次出现。


    在所有人的热烈注视下,熟悉的清朗少年音缓缓响起,接着昨天的内容继续讲述。


    “上一期我们主要讲述了司相的人生经历,这一期,我们便说说司相为我们社会带来的各方面影响。其中主要可以分为农耕、医疗、人文、数理以及天灾预防等几大方面。”


    注意到天幕出现,皇帝停止讨论到一半的议事,匆忙走下龙椅,来到殿外。


    开局便听见这句话,皇帝脚步一顿,差点没反应过来。


    一般来说,先辈们但凡能在任何一个领域,留下足以让后人受益的事迹,就足够他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鲜少有人能跨领域的擅长诸多事情,且每样都做得很好。


    可司祁却做到了,不仅做到,且还在不同领域都留下了让千百年后的百姓依旧记挂他的不凡功绩,这实在是……


    “首先,我们来讲讲农耕。”少年音完全不等皇帝思考出个具体来,继续往下讲道。


    “众所周知,对古代人来说,吃饱饭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话一出,下方百姓们面容古怪,忍不住嘀咕:“这不是废……当然的嘛?”


    一粒种子埋进土里,从育苗、成长、再到收获,至少需要几个月时间的悉心照顾。


    其中土地、水源、气候……任何一个方面做得不够好,粮食都会减产甚至是绝收。


    一季的收成纳完税能剩下全家人一季的口粮,那已经是极好的情况,能顿顿吃饱饭家里有存粮才是罕见的事。


    但凡出现个天灾人祸,百姓们第二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过,基本上只能有一顿没一顿的饿着,饿到几个月后粮食长出来了为止。


    他们不理解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神仙为什么要特意拎出来讲,却又不敢妄自议论仙家发言,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那时科技不发达,没有先进的水利设施,庄稼缺乏灌溉,是真正的靠天吃饭;农具不够先进,原本能够轻松做到的事情,百姓们必须要用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力气去完成;更别提制作肥料、科学种植、多代育苗……如果遇到旱灾、洪涝亦或者虫灾,庄稼收成都会大受影响,抗风险能力极其低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天空中短暂出现了各式各样先进耕具的图案,模样与现在的耕具有些相似,但细节处的设计截然不同,更加精妙且合理。


    许多农民刚一看见这些农具便瞪大了眼睛,他们直觉这些东西比自己此时用的更好,努力观察其中差别,可惜没来得及将其中所有内容都记住,画面就换成了下一个农具,忍不住焦急喊出了声:“别!让我再看看!!”


    天幕当然听不见他们的话语,自顾自往下讲述。农民们心下着急,连忙趴在地上,扒开地上的碎石,在地面上用力刻画。试图将那农具的模样记录下来,说不准有朝一日便能将其复现。


    皇帝对农具并不是很了解,至少没有做到像农民那样看一眼就能察觉出其中的妙处,一旁的农事官连忙道:“陛下,这天幕中出现的农具,与现今的农具不同,瞧着似乎是更加好用许多。”


    “那当然了,”皇帝毫不犹豫的道:“你听那后世之人所言,这些农具更加先进,可以节省农民们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力气!”


    他匆匆瞥了一眼拿着毛笔奋笔疾书的诸多官员,见他们有人正在记录农具模样,便放下了心,继续听天幕讲述。


    “另外,古代不明白科学种植的道理,全靠老一辈的教导来钻研摸索,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庄稼种的好不好,居然完全依托于个人的技术,这显然很不合理!”


    下方百姓满脸茫然:……仙长,您要不要听听您这说的是什么?种地这事不和人的技术有关,那还能和什么有关??


    “且他们没有官方统一的种子站,没有经过基因培育的优质粮种。育出来的秧苗优劣不一,产量根本提不上去。有时候秋季收获的粮食等不到来年的夏天吃,是很正常的事情。”


    老百姓们一言难尽:别说来年夏天,能挺过当年冬天就不错了。


    “而前面我们提到过,司相在梁国之所以被官员注意到,就是因为司相在农耕方面对周围百姓提出了建议。”少年音语中含着笑意。


    “他改良了农具,让百姓耕地时轻松提高数倍的效率。总结了多方老农的种田心得,绘制成册,免费指点百姓们合理种植的诀窍。又研发出多种化肥、农药,让作物增产,不再担心虫害。”


    农民们听得怦然心动,忍不住与左邻右舍讨论:“要是我们也能拥有这‘化肥’与‘农药’就好了!”


    “那定然是司大人从天上带下来的仙家法宝,”老人家们信誓旦旦:“凡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说到化肥与农药的时候,天幕上出现了诸多制作化肥和农药的原材料,多是些常见的东西,如鸡蛋壳、桔梗、草药、矿石等等。


    很多人看这些多是看了个热闹,完全不明白配图与正文有何联系,部分思维灵活的人一下子注意到其中关窍,赶忙将画面中的内容记住,准备稍后尝试。


    天幕没有停歇,一个重磅炸。弹下去以后,紧接着又到下一个更加重磅的内容。


    “最最重要的是,司相当值期间,一直派人四处寻找各地作物。其中,他在慧省找到了红薯,”这里配图红薯近距离高分辨率的放大照片,“云省找到了玉米和土豆,”这里配图玉米和土豆的高清照片,“全都是产量极高,十分能饱腹的作物!”


    百姓们不通数算,却能一眼看见照片中红通通金灿灿,挂在枝干上埋在土地里,密密麻麻硕大又饱满的作物。


    这些东西密密麻麻长在地里,任谁都能看出这产量有多高,收成有多好。


    “神仙大人方才是不是说了慧省?是不是我们慧省?!”


    慧省与云省的百姓们原地跳了起来,面红耳赤地与身旁人确认:“是我们这儿吗?是我们这儿吗?!”


    “我们这里竟然有这样好的作物?!”


    “快去找!!!”


    两省百姓无比兴奋,远在皇宫的皇帝用力握紧了拳,对一旁官员吩咐:“速去通知云、慧两省官员,一定要寻找到这几样作物!!”


    话还没说完,天幕仿佛不要钱似的,又哗啦啦说出了好几样与食物、民生有关的东西,比如冬季保护大家不会被冻死的棉花,比如增加食物风味的甘蔗、甜菜、海带、蘑菇,甚至是此时还被许多人当成是不能吃的辣椒、番茄、泥鳅、螃蟹……


    老百姓们看得眼花缭乱,记都记不过来,傻眼说:“司大人究竟是那文曲星下凡,还是那神农氏再世呀?”


    怎么文章写得好不说,连找吃的都这么擅长呢!


    一些人更是吃惊:“原来那沟渠里的黑蛇(泥鳅)是能吃的吗?居然还很有营养!”


    “啊,那上次害我拉肚子的东西原来叫辣椒,是能入菜的!”


    “啧啧,这螃蟹长得跟蜘蛛似的,如此恐怖,口味竟然十分鲜美。”


    有神仙作保,百姓们的食谱一下子丰富许多。不少人当天便去找了此前一直无视的食物,中午就给家里加了餐,享受到一顿此前从未享用过的美味。


    可以说,这天幕前后不过短短五分钟的讲述,便给天下带来了极大的帮助——不然司祁也不会同意咻咻作出这样风格的视频,让全天下人看到。


    无论是那农具还是那作物,任何一个流入民间,都能救活此后无数条性命。


    大家正在欢喜,感恩上天的仁慈,那天上的神明忍不住把话题又一次转移到司祁身上,用无比推崇的语气自豪诉说着司祁的功绩:“因为司相,社会变得无比繁荣。百姓们家家户户有余粮,各地上缴的粮草多到让京城里的粮仓装都装不下!哪怕修建的粮仓再多,最后还是出现了腐烂的状况,于是税收一次又一次的降低,直到最后完全免税!”


    怕说过头老百姓们不相信,咻咻甚至还把因为国家经济发达老百姓们不愿意辛苦种田,朝廷还得贴钱请农民去种地的事情给隐去了。


    饶是如此,齐国人也被天幕所描述的内容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竟然真的有粮食多到都能放烂掉的时候?真的有税收过多朝廷干脆给百姓们免税的时候?!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们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百姓们激动到简直无法呼吸,天幕考虑到一次性不能放出太多内容让大家无法消化,再次留下下期预告,便消失了。


    只留无数兴奋到流泪的百姓,口中不断念诵着司祁的名字,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祈福,祝愿司祁能够长命百岁,祝愿他们有朝一日,能在司祁的带领下真的过上那样的好日子。


    赵家侯府里的赵壬气得摔杯子,指天怒骂贼老天胡说八道,那司祁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全都是一派胡言!


    一旁仆从们卑躬屈膝,被赵壬扯着脑袋不允许去看天幕,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骂个什么,心里急得不行。


    但侯府里多的是不愿服从赵壬命令的人,偷偷摸摸去看,去听,被天幕所描述的内容说得心驰神往,对司祁崇拜不已。


    而他们对司祁越敬爱,对险些害死了司祁的赵壬就越痛恨。


    这个痛恨虽不至于让他们做出替司祁报仇雪恨的事情,可种子到底是埋下了。


    皇宫中,皇帝及一众忠心爱国的大臣,满足得像是冬天喝了碗暖暖的燕窝,夏天饮了杯畅爽的冷饮,舒坦得不得了。


    皇帝笑容满面,招呼一旁的太监总管:“司爱卿可是已经起了?”


    他知晓楚沨昨晚留司祁在太子东宫夜宿,对此表示一千个一万个的赞成,巴不得自家太子与国家栋梁同进同出朝夕相处,关系越亲密越好。


    太监总管躬身道:“回陛下,已经起了,方才正与太子殿下一同看天幕呢。”


    考虑到皇帝可能有什么事需要召见司祁,楚沨在天幕出现以后便派人告知了皇帝,说司祁已经醒了。


    只是皇帝考虑到司祁腿脚不方便,非必要的话并不打算叫司祁过来。


    他现在对司祁是越来越宝贝的紧,有什么事,慢慢来就好,何必折腾司祁这位病患来回走动。


    大不了他亲自到东宫见司祁,或者派轿辇把司祁请过来也行。


    在真正有能力的贤才面前,但凡性格好一些的明君,都愿意礼贤下士。


    不过,他不想随意劳烦司祁,想让刚从牢房里出来的司祁好好休养,那些被天幕弄得焦头烂额的臣子们却求到皇帝面前,希望能见到司祁。


    “陛下,这农具画得太潦草了,臣根本看不懂!”农事官诉苦道:“臣能与司大人见上一面,询问他具体细节吗?”


    记录天幕所说内容的都是写字快的文臣,他们不通农事,画东西画得格外抽向,看着那上面奇形怪状的枯树枝,谁能看得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皇帝命令他们复刻,他们依照这破玩意,能复刻出个什么?


    皇帝接过臣子送上来的几张图纸一看,神情一言难尽。


    他也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文臣,会给他拿上来这样鬼画符似的成果,一时间心痛得在滴血。


    那么厉害的农具,要是就这样错过,他绝对难受到饭都吃不下去!


    而旁边那些负责记录的臣子也在叫苦不迭:“陛下,臣不明白那所谓化肥、农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记得里面好像出现了鸡蛋壳,和绿色的叶子……”


    “陛下,臣也看不出那农具与现在的有何区别……”


    “陛下……”


    “陛下!”


    一群人围在皇帝面前叽叽喳喳,皇帝吩咐给他们的任务,他们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一时间焦头烂额,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司祁身上,希望预言中曾做出过这些东西的司祁,能再一次将这些物品重现。


    皇帝不高兴道:“司爱卿身体虚弱,你们还把担子全丢在他身上!”


    众臣子讪讪道:“只是,只是询问一下意见。”


    真正跑腿找材料、将图纸复现出来的工作,那当然还是他们去做。


    只是让司祁当个指挥,动动嘴皮子而已,应该还好吧?


    这么想着,臣子们眨巴着一双双乌黑的大眼睛,热切望着皇帝。


    皇帝被看得没办法,犹豫再三,无奈道:“既然如此,且随朕来吧。”


    其实他也挺想再见到被天幕描述得无比厉害的司祁,总有种天降横财遇到了传说中神仙人物的感觉。


    那可是明明还活着、却已经成为历史传说的人物啊!


    哪怕是他这位皇帝,都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呢。


    一群人连带着身旁守候的太监、侍卫,浩浩荡荡朝着太子东宫而去。


    询问了东宫里的太监,得知司祁正和太子在书房后,皇帝带人直接朝着书房而去,而不是喊司祁和楚沨到正殿见他。


    细节处足以看出皇帝对司祁的爱护与看重。


    书房里,司祁正坐在椅子上,提笔写着东西,楚沨就站在他旁边。


    听到外头太监宫女们的问候声,司祁和楚沨抬起头,连忙起身准备迎接。


    皇帝快走几步,直接扶住司祁想要行礼的动作,满脸关切的道:“司爱卿身体不便,就不用行礼了。”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司祁的气色,见他模样明显比昨天好上许多,心中十分满意。


    看来太子确实是有在好好照顾他的司爱卿。


    随后,皇帝才注意到司祁方才正在做什么。这刚看见桌案上的图画,他便是一愣,走过去拿起来道:“这是……”


    司祁的画法与如今主流的写意画风格不同,更类似于设计稿、素描画。怎么能让人更好的看清楚一件东西的组装部件、具体细节,他就怎么画。


    这就好像一个2D的东西突然变成了3D,皇帝下意识用手轻轻碰了下纸面,想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从纸里长出来了,后来触碰到尚且湿漉的墨水,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怕将图稿弄坏。


    他惊奇道:“司爱卿的画技,可真是巧夺天工。”


    司祁:“陛下过誉了。”


    说他画技好,他承认,毕竟活了那么久,在不少世界都当过大师级画家。


    但皇帝夸的是他的画法,也就是素描,这东西并非司祁原创,司祁没什么好应承的。


    皇帝将手里的图稿交给望眼欲穿的几位大臣,接着又去看桌案上的其他纸张。


    里面竟然一口气画了不少农具、花草,似乎都是从那天幕上照着画下来的。


    皇帝越看越是震惊,忍不住对司祁道:“爱卿,你竟是将那天幕上的所示内容,全都画下来了?”


    一旁大臣们宝贝兮兮抱着那图纸,越看越觉得司祁画技高超,简直就是鬼斧神工。再一看桌子上铺着的那么多内容不一的东西,他们就跟第一次看见天幕时一样震惊。


    那么多那么复杂的东西,司祁居然看一眼就全记住了?!


    甚至就连矿石上有几个棱角,花草上有几瓣叶子,也数清楚了?!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司祁:“陛下,若是能有颜料增色,就能画的更准确了。”


    ——竟然连颜色也给记住了?!!


    大臣们目瞪口呆,嘴巴张大到能塞进一整个鸡蛋。


    怪不得连天上的神仙都不忍心看见司大人受苦,特意降下神迹为天下人讲述司祁的厉害,这,这确实是应该好好讲一讲啊!!


    皇帝听得仰头大笑,简直恨不得抬手用力拍打司祁肩膀,高呼:“天佑我大齐!”


    但他当然舍不得拍打司祁,那就只有打楚沨了。“啪啪啪”巴掌声拍在楚沨后背,让楚沨深刻感受到什么叫父爱如山,拍得楚沨身体狠狠晃了几下,好歹才支撑着站稳。


    皇帝大手一挥,吩咐太监总管:“快!把宫廷里的颜料全都拿来,给爱卿使用!”


    在这年代,有些颜料的价格比黄金还要昂贵,很多时候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弄到手。但只要司祁开口提,皇帝就一点也不会吝惜,能给司祁用来为那些珍贵的农具、作物增添颜色,是那些颜料的荣幸!


    “这比什么名家画作都要珍贵啊!”皇帝看着那铺满桌面的画纸,脸上满满的爱惜,想要触碰都怕弄坏,招呼一旁的官员:“等誊抄过后,一定要给朕好好的裱起来!朕要藏进皇家国库!”


    待到百年后,千年后,后世人一定会将这些作品当成国家级宝物一直流传下去。


    毕竟哪怕是再昂贵的古董字画,价值也不可能超过司祁的这些笔墨,这是真的能救活无数人、影响无数代的好东西。


    皇帝欢喜至极,没想到他来找司祁,连心中烦恼的问题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司祁就已经为他把事情解决了。


    果然是他的完美名相,他的治国能臣!


    大臣们闻言热情地凑到司祁面前,明明官职比司祁高得多,却一个个态度良好,没有半分倨傲:“司大人,您认识这株植物吗?它的名字叫什么?在何处生长?”


    “司大人,可否告知在下,此处是何意思,该如何才能组装?”


    皇帝听着听着,有些不喜这群人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都要麻烦司祁,司祁明明都已经把图纸给他们了。可刚要开口阻止,又听司祁回答:“您看,这里是两个部件的接合处,这是小的组合零件,只需要往这里卡扣进去,就能将另外两个大零件拼接的十分牢固。”


    这东西司祁很熟悉,属于工具界的全能王。不管是开山凿路还是修桥建屋,都特别好用,而且很容易就能拆分成易于携带的几个小块,是司祁在上个星际位面当大学生的时候,结合工程学、机械学顺手设计出来的毕业作品,拿去给星球开荒军使用都绰绰有余,放到古代那更是降维打击。


    “原来如此!”官员被司祁稍加指点,很快看明白了图纸的意思,恍然大悟。


    司祁又对另一人说:“此植物名为宣和,别名赤普,是山间常见的一种药材。其根部晒干后可以入药,但天幕重点描绘的却是它的叶片,所以制作农药的主要材料应当是赤普叶子。”


    “至于化肥和农药的调制配方,天幕未说,下官也不知晓,还需要诸位大人费心琢磨比例。里面都是些常见且廉价的东西,若是能普及开去,对百姓们的农耕帮助极大。”


    司祁逐一回答着大臣们的问题,大臣们听到后,脸上皆露出或恍然或深思的神色,显然都有所收获。


    于是皇帝刚张开试图阻止的嘴巴又闭了上去。既然这些问题都没有麻烦到司祁,那就叫司祁回答吧,免得这群人冥思苦想老半天,效果还比不上司祁随便的一句话。


    他就这样站在一旁,乐呵呵看着司祁与众人讨论,似乎还是头一回成了人群里的陪衬,却当陪衬当得心甘情愿,甚至是乐在其中。


    司祁确实是他齐国的国宝,是天下人的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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