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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作者:许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6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天幕的存在,齐国百姓早已熟悉。


    即使这时候骤然在齐国上空出现,各地百姓们也只是稍微惊讶一瞬,很快欢喜地仰起脑袋,期待望着头顶上空。


    他们以为这又会是一期生动有趣的科普教育视频,怎料“害死太子楚沨”这几个字骤然出现,百姓们惶然不知所措,忍不住在心里疑惑,“救灾事件”说的到底是什么。


    在这古代社会,一个地方遭灾,另一个地方可能要好几年以后才会听说这件事,消息传递极慢。


    绝大部分的齐国子民满头雾水,可正在受灾的松洲百姓,却是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茫然望着不远处明黄色的蟠龙旗帜,和四周混乱不堪的环境,早就被连日灾情麻木到大脑迟钝的神经瞬间变得清醒。


    ——天幕说的,该不会就是他们现在这个状况吧!!!


    太子殿下真的是过来拯救他们的,且还会因为他们,遭受刺杀?!


    因为一场洪灾就意图造反的百姓可不多见,更多百姓意识到这一点后,顿时变得惊恐。


    他们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太子殿下,深怕真的会发生那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连带着他们这群在场的路人全都成了谋害太子的反民。


    他们忍不住喊冤:“我们没有……”


    “我们不敢!”


    他们虽然因为这段时间,城中整体怨声载道的气氛,对朝廷产生了很大的不满,可到底没有仇恨到要推翻整个朝堂,把太子也给弄死的地步。


    那他们真的会在齐国失去最后的立足之地,举国上下所有人肯定会发了疯的追杀他们,不死不休。


    本就不多的那点怨恨想法,在天幕的开幕雷击下瞬间被劈得粉碎。他们不可能,也不敢去做那样的事情,心里满满都是被冤枉后的委屈。


    楚沨听到远处的哀求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叫人安抚百姓,高声道:“莫要惊慌,孤不会因未曾发生之事治罪!”


    士兵们闻言,也跟着帮忙安抚,将楚沨的态度传达出去。


    百姓们心慌意乱,仍觉得无法证明自己清白,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坦白出去:“我知道有人不满官府,暗中藏了武器……”


    “肯定是他们试图谋害太子,与我们没有关系!”


    “我可以带你们过去,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之前,文人为了忽悠百姓,给官府制造恶感,尽可能的在城中散播谣言,骗更多人为他们卖命。


    他拆府衙,设粥棚,拉拢人心。给予大家生路的同时,反复和灾民强调,他们做的事情虽然是求生之举仍然是大逆不道,等朝廷的人来了,肯定要砍他们头。


    为了不被不讲道理的杀死,他们必须反抗。


    这话在城内传得人人皆知,大家听得多了,都以为官府来了肯定要找他们麻烦,所以对那文人印象深刻,隐隐有点墙头草马首是瞻的意思,连私藏兵器这种事都帮着隐瞒。


    如今事情从反抗直接升级成了造反,造反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比害死县令要严重的多。他们怕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连忙把主犯交代出去,试图保全自己的性命。


    什么忍冻挨饿,在死亡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于是,队伍分出两支人马,由将领率领士兵跟随百姓前去围剿反贼,其他队伍层层守护在太子身边,防止有人谋害。


    楚沨望着远处形容枯槁委屈流泪不止的百姓,心中很是怜悯。


    他道:“先生火煮米,设下粥棚,给百姓们一口吃的。”


    头顶天幕还在详细叙述他的死法,把刺客们混在人群中,用涂了毒的匕首刺穿他手臂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


    士兵们听得满脸愤怒,见楚沨在这时候竟然还想着百姓们的安危,真是为楚沨感到不值。


    他们不敢违背楚沨意愿,恨恨瞪向远处百姓,分出一些人手去搬运米粮和水源,准备赈灾。


    期间,有士兵走进城内,将施粥的事情宣传出去,叫百姓们稍后过去领粥。接触到那群百姓的时候,士兵忍不住用斥责的口吻说:“殿下为了你们,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一路上马不停蹄受了多大的罪!你们却在这里埋怨朝廷,还想刺杀太子,到底没有良心!”


    百姓们吓得腿都软了,止不住的解释:“我们没有,我们,我们只是……”


    他们确实做好了要和前来“镇压”他们的官兵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可没想到官府非但没有治他们的罪,反而还让未来储君亲自过来救济他们,他们误会了!


    心里的怨恨早在听说太子为了救他们死在这里时就已消散,他们态度极其温顺,甚至有人主动坦白:“那日,攻击县令的人里有我,你们要抓就抓我吧,我不反抗。”


    士兵没好气地翻白眼:“整天想什么呢!那种狗官,陛下不下旨砍了他都算好的,怎么可能为了他去杀你们?咱们陛下可是明君!”


    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百姓愣住,随后眼泪住不住的落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被那文人反复灌输“杀了朝廷命官你肯定会死”的理念,心里有多害怕。


    士兵又气又觉得这些人可怜,甩下一句“等会儿去领粥”,头也不回地离开。


    途中,他发现城内气氛经过低迷、惊恐,再到如今终于得到拯救的欢喜,一下子变得积极活跃起来。


    率兵前来捉拿反贼的将领,根据主动投诚的百姓们的供词,很快从城内各地找到了见机不妙试图逃跑的刺客。文人因为那张脸被太多人记住,是最先被抓住的。


    双方在城中发生了交战,将领一下发现这群刺客身手不凡,那充沛的体力哪里像是忍饥挨饿一个月的灾民,将人制服后第一时间把人捆起来,送到太子面前,讲明事情经过。


    司祁提醒:“他们从洪涝发生时就已经出现,显然蓄谋已久。”


    楚沨看着那群鼻青脸肿的刺客,沉声吩咐:“把人带下去审问出幕后主使!”


    他知道幕后主使肯定是那群勋贵,无论是天幕点明还是根据现实情况分析,情况都和那群人脱不开关系。


    只是具体布置出这个陷阱的人是谁,楚沨要问清楚。


    那人明明预感到松洲可能会发生洪涝,却不提前救人,反而利用百姓们的死亡制造刺杀他的时机,简直罪该万死!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看到这期天幕的大齐皇帝与朝臣,陷入了慌乱。


    皇帝担忧楚沨安危,害怕楚沨这时早已抵达松洲,遭遇到了不测。一张脸变得煞白,被一旁赶忙过来搀扶的太监总管扶着,才不至于脱力倒下。


    勋贵们骇然望着天幕所述内容,绝望地想难道天命真就站在皇帝那边?低着头赶紧回忆自己与赵壬联合的事情是否有留下把柄,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赵壬充满怨恨。


    赵壬却不管那些勋贵如今有多恨他,气得砸烂屋中摆设,指天大骂狗神仙瞎了眼,从头到尾都在与自己作对。


    无论太子此时死没死,人手已经安排过去。皇帝抓住线索后,定然不可能放过他们,那可是弑君的大罪!


    就算他们祖辈是跟随先帝打下江山的大齐功臣,也没用!


    他们完了!


    另一边,审问结果很快出来。那么多的刺客,总会有人受不了酷刑,只想坦白求得一死的解脱。听到此刻口中赵壬的名字后,楚沨意外却也不意外,淡淡道:“将此事告知父皇。”


    想必,等他解决完松洲的诸多事宜回到京城,京城内已经不存在勋贵赵家了。


    他见司祁神色严肃,笑着对司祁道:“也算是为司爱卿出一口气。”


    当初司祁差点被赵壬害死,却没能让赵壬给司祁赔上一条命,如今倒是歪打正着,终于让这祸害以死谢罪了。


    司祁视线从天幕上收回。


    此时天幕正在讲述太子死后,大齐皇帝紧接着暴毙,三岁皇子被勋贵们扶持上位等一系列事件。看楚沨这时候还有心思与自己开玩笑,司祁无奈道:“殿下,您不生气吗?”


    “都是不会发生之事,孤不在意。”楚沨自信的说。


    在把司祁从天牢中解救出来以后,大齐的国运便走向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次天幕的出现,逆转了他会被刺杀的命运,他越发相信天命在大齐,他与司大人一样深受神仙们的庇护,根本不惧那天幕所述的悲惨未来。


    反而因为那天幕中的悲剧,越发满意如今的现实,心潮澎湃对今后充满了期待,恨不能立马大展拳脚。


    司祁看楚沨那信心满满的样子,唇角勾起浅笑。


    他喜欢这样自信无畏,充满朝气的楚沨。


    城内的风波随着刺客们的接连被捕,很快回归平静。


    与此同时,司相司大人也与太子殿下一同出现的消息,以飞一样的速度传遍了松洲上下。


    士兵们本来以为太子殿下亲临,已经足够让百姓们臣服,却不曾想司祁的名字,某种程度上比太子的名头更加响亮。


    原本还有百姓因为被文人洗脑过重,即使士兵们反复说朝廷不会因为狗官的事与他们治罪,他们还是疑心病地觉得这是谎言,躲藏着不敢出来。


    结果司祁的名字一出现,那些百姓刹那间什么担忧惶恐都没了。


    那可是由天上神仙亲口承认的一心爱护百姓的好人!可比那远在天边让人敬畏的太子要让人信服的多!


    好多百姓甚至私下里都因为皇帝差点害死司相的事,躲在家里偷偷骂过皇帝,偏心偏到明目张胆。如今司祁竟然为了他们跋山涉水的赶来,他们一个个感动落泪,哪怕不为了喝粥,也想跑出城内远远看一眼司祁,看看那位一生都在为了他们而努力的司大人。


    士兵们起初看到那么多形容狼狈的百姓蜂拥赶来,还有些紧张,下意识提起武器。


    见这群人聚过来以后光看着不说话,表情一个个狂热又崇拜,这才恍然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向站在太子身侧的司祁。


    司祁也注意到了这些百姓。


    他没有觉得棘手,反而第一时间站出来,不顾周围士兵们担忧他安全的阻拦,站在高处说:“我是司祁。”


    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吸气声此起彼伏,好多百姓紧张又兴奋地望着他,嘴里压抑不住的说:“是司相!”


    “真的是司相!”


    司祁:“大家放心,太子殿下已经携带足够的钱粮与水源、药材过来,大家肯定会没事的!”


    百姓们呜咽着,不断喊:“谢谢司大人!”


    “司大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大家只顾着喊司祁的名字,完全无视了堂堂的大齐未来储君。


    换做一些心思敏感的人在这,估计心里会一个咯噔,担忧楚沨是否会因此忌惮司祁,不满司祁名声太过。


    可看楚沨此时骄傲挺胸的模样,显然这是多虑了。


    太子殿下也是司大人的头号粉丝,夸司大人怕不是比夸他还要叫他高兴。


    司祁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对大家道:“赈灾需要大家的配合,希望大家能听我说。”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目光灼热望着司祁,司祁道:“我知道大家又饿又渴,所以我们正在煮粥,粥里有米有汤,可以临时给大家垫一下肚子。请大家不要再食用从水里捞出来的食物,喝地上的水,这会让大家生病,继而产生瘟疫。”


    人群里的大家惊讶瞪大眼睛,有一人害怕的道:“可我们这段时间,一直是吃得这些……”


    司祁听到了,看着那人说:“所以你们近期很容易生病,或者已经生病了,对不对。”


    被司祁当面回答的脸面色瞬间从蜡黄转为通红,激动得好像要立马厥过去。


    旁边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对!”


    “没错!”


    司祁就和他们解释为什么会生病,为了预防生病应该怎么做,语气温和得仿佛幼儿园老师教导小孩子,听得周围士兵以及委屈了好久的百姓们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时代的百姓就是牛马,见到的官员们无不是傲慢的,强势的,从不把他们当成与自己平等的人类看待。


    如今突然被一位地位那么高的丞相大人手把手细心指导,哄孩子般与他们讲述道理,担忧他们会生病。他们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和风细雨的温柔,仿佛活在黑暗中的人头一回见到了光,感动到只知道无声落泪。


    这时候,不管司祁说什么,他们都会一五一十照做。


    司祁告诉他们,老人孩子排在前面,青壮年在老幼妇孺之后喝粥。


    原本每逢救济就一定会引发骚乱,成为抢粥主力的青壮年,这时候一个个温顺的仿佛小绵羊,乖巧听着司祁安排,没有一个人表示出不满。


    然后,司祁又让感觉到身体不适的人排成另外一队,由医师统一为他们治疗。愿意帮忙的青壮年可以报名志愿者,替虚弱到无法动弹的伤患送药送粥。


    好多想要在司祁面前刷一刷存在感的青壮年积极报名,仿佛幼儿园里想要得到老师夸奖的孩子。


    人群就这样在司祁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很快变得井然有序。原本应该乱糟糟的现场,在司祁几句话的梳理下,清晰有条理到连没读过书的士兵们都看的一清二楚,知道应该先做什么,再做什么。


    本来人越多就越乱的现场,秩序的堪比现代社会的火车站,该在哪里排队,排完队以后紧接着要去哪里,清楚明白的哪怕是小孩子都能做到。这让很多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士兵和百姓很是惊奇。


    他们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身处茫茫人群却不会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连排完队喝完粥以后从哪儿要柴火去哪儿可以过夜都掌握的一清二楚,心里完全不会有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担忧。


    他们灰头土脸,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


    楚沨在一旁看司祁三下两下就把场面掌控住,心驰神往地目光根本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如此耀眼的存在,怎能不叫人向往?


    看在场的士兵百姓,明明才和司祁接触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却有无数的人明显愿意为了司祁献出生命,献上忠诚。


    他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得仿佛真的是从天上下凡来的仙人。


    他知道在场很多人都是因为司祁所以才被安抚,司祁自然也知道。所以哪怕将事情交代完以后,司祁也没有离开,来到各个队伍现场查看情况,查缺补漏。


    哪里需要人手,哪里遇到问题,哪里发生纠纷,只要和司祁说一声,那些在旁人眼中看来束手无策的事情通通都能被解决。


    他就这样从天亮一直忙碌到了天黑,火把照耀着昏沉沉的大地,不少人都请求司祁去歇息,深怕司祁会累到。


    楚沨则从太子的位置过度成司祁的侍卫,从头到尾守护在司祁身边,司祁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一路上乐呵呵看着大家注意力全都在司祁身上,完全无视了他这个太子,他还十分自得其乐。


    见周围人根本劝不动司祁,楚沨直接走过来一把架住司祁的腰,把人拎起来抱着带走,“司大人,劳逸结合。你要是累趴下了,可没人能替代你。”


    司祁被这动作弄得一脸懵逼,两条腿悬空的下意识甩了甩,有点没着落。


    周围人笑嘻嘻看着他被带走,没一个过来解救,他只好道:“臣知道了。殿下,您别这样,好多人看着。”


    楚沨理所当然道:“放下来你就跑了。”


    司祁无奈:“您说的是什么话。”他总不可真的抗旨不遵,而且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楚沨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可他不想松手,一路把司祁送到帐篷里,道:“饭菜已经做好了,趁热吃。”


    说着,让人送来一盆水,给司祁洗手洁面。


    来回忙碌了一天,哪怕是司祁,此时样子也有些狼狈,身上手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身的尘土,就这样吃饭也不知道是吃灰还是吃什么。


    楚沨在司祁用完水以后,才就着已经有些浑浊的水洗干净了手与脸。


    司祁无奈:“殿下,您这样让臣很惶恐。”


    楚沨理直气壮:“你与孤分什么彼此。”


    他喜欢通过这样的细节与司祁拉近关系,看到司祁在他面前打破君与臣之间的界限,他会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尤其这里不是皇宫,不是司府,而是处处不便的灾区,他可以借口条件有限与司祁更加亲近一些,哪怕是司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这不,司祁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什么话也没说了。


    夜晚,他还名正言顺地邀请司祁留下,与他同睡一个帐篷。


    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司祁,楚沨清楚自己很卑鄙,可又贪恋怀中的温度,小心翼翼的将头轻轻搭在司祁的颈侧。


    就让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吧。


    ……


    赈灾的时间整整持续了一月。


    在队伍将运送过来的米粮水源用完前,松洲附近的城镇在受到司祁的书信后,已经将物资送到了这边。


    跟随物资过来的,还有一些听说消息匆忙赶来的志愿者,以及想要与太子殿下和司相结交的邻省官员。


    他们目睹这边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赈灾景象,惊讶的好半天回不过神。


    预想中的惨状根本没有发生,灾民们看起来精神面貌非常好。每天有米吃有水喝,多出来的时间统统加入到建设中,恢复灾前家乡的原样。


    这不得不让人感慨太子殿下与司相的本事。


    志愿者们加入队伍帮助灾民,亲身感受着救济队伍的井然有序,以及细节处对灾民们的贴心。


    等太子殿下等人离开,松洲这边发生的事情也通过志愿者的口散播到齐国各地。人们有声有色讨论着灾情时期司大人的善举,以及太子殿下的亲民,恨当时没有亲眼目睹司大人的风采,为此扼腕不已。


    而在他们口中,被百姓们无比推崇的司大人与太子,经历一路上的奔波,时隔数月终于回到京城。


    赵府确实已经不在了,只是被关押问罪的赵壬赵父等人还没死,只等着楚沨他们回来后,亲眼看着他们被问斩。


    这是皇帝陛下对太子以及心爱臣子特有的温情。


    【还真是充满血腥味的温情啊】咻咻吐槽。


    不过司祁的确很乐意当这个监斩官,亲眼目睹赵家人被斩首。因为他想让赵壬看看,命运更改以后,‘司祁’过得比他记忆里还好。以及他的罪名从谋害大臣,直接变成了谋害储君,死得比记忆里更快了。


    皇帝将这件事说给楚沨与司祁听,两人果然都很高兴。


    只是高兴没几秒,楚沨突然听皇帝说:“对了,司爱卿,你离京以后,不少大臣向你府邸送上拜帖,有意与你家结亲,你可知晓。”


    楚沨脑海刹那间空白,耳边嗡嗡嗡的一时什么也听不见。


    原本路上同吃同住的美好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他惶然望着身侧的青年,心中的恐惧险些掩藏不住。


    第77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司祁在齐国的地位十分特殊,从司祁在民间的声望便可知道,只要司祁想,他能很快在齐国招揽到属于他的党羽,建立出比勋贵集团还要牢不可破的团体。


    但也因为司祁的声望,哪怕司祁不是天幕所说的良善之人,而是个狼子野心的家伙,皇帝也不能,或者说不敢去明目张胆对付司祁,否则全天下百姓肯定会骂死皇室。


    以往就有皇帝因为忌惮污蔑害死名将,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后世无数人唾骂的事迹。


    齐国皇帝性格好,不想与司祁因为这件事与司祁发生龃龉。只是司祁注定会成亲,且显然不可能只娶一位,多得是名门贵女愿意嫁给司祁,这注定会让诸多势力与司祁形成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


    因此司祁和谁成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皇帝不能忽视。


    之所以当面问司祁,也是在隐晦询问司祁的态度,想要与司祁和平地将这件事解决。


    他看了一眼楚沨,想要瞧瞧与司祁关系亲近的太子对此是否有所了解,却不曾想平日里对司祁最是和善的太子,这时候一张脸铁青,仿佛极其愤怒一般,强压着内心激烈的情绪。


    皇帝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太子这是怎么了。


    他以为楚沨是身体不适,顾及楚沨一路上车马劳顿,贴心道:“太子下去休息吧。”


    楚沨哑着嗓音,心如刀绞的道:“儿臣……儿臣想与父皇、司大人一同商量此事。”


    他知晓司祁不可能与自己在一起,也明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是所有人都重视的人生大事。


    他不能那么自私,仗着自己是未来天子,就强行掌控司祁的人生,对他强取豪夺,甚至是羞辱般的要求司祁与自己欢好。


    他的爱慕只会玷污司大人清白的名声。


    所以……


    他留下来,强颜欢笑的说:“司大人不介意吧。”


    司祁看着楚沨仿佛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一软,对他安抚一笑。


    随后便听皇帝道:“上次中秋,不少大臣的家眷被司爱卿的风度折服,托大臣们与司府递上拜帖。”


    “也有大臣将帖子送到了朕这里,询问朕的意思。”


    这显然是大臣们因为司祁身份特殊,怕皇帝误会他们结党营私,又禁不住家中闺女对司祁的爱慕,不断请求他们说想要嫁给司祁,于是折中找到皇帝这里。


    皇帝被这些大臣弄得头疼,眼看司祁终于回来,这件事再也拖不下去,于是便先询问司祁的意思,想早早把这件事解决了。


    司祁看皇帝那一脸“爱卿尽管说,哪怕你想尚公主朕也绝对为你办妥”的样子,一时间沉默。


    他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回答。


    直白说自己只想和楚沨在一起,肯定是不行的。


    委婉说自己不能人道,估计皇帝心疼他的声誉,依旧会许配一堆即便如此也依旧爱慕他的女性给他,替他遮掩。


    那么……


    司祁抬起头,一脸惭愧的道:“陛下,臣心悦男子。”


    皇帝温和的表情骤然裂开,眼睛睁大,好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许久后,皇帝不敢置信,有点小心翼翼的道:“司爱卿,朕方才好像听错了?”


    司祁拱手,弯下腰道:“臣只爱男子。”


    皇帝顿时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捂着心口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倒是楚沨站在司祁身旁,呼吸急促,强忍着澎湃翻涌的情绪,好险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根本无法共情他父皇此时的心情,看着坐在上首的皇帝眼眶泛红,难过的说:“怎会如此!爱卿,你……”


    皇帝之前还曾想过,等自己退位,太子楚沨培养出下一任的小太子,司爱卿培养出下一任的继承人,他们君臣世世代代携手治理朝纲,共创盛世佳话。


    却不曾想司祁偏偏喜欢男子!连一个可以传承他血脉的后人都没有,这这这……


    皇帝越想越无法接受,看上去比司祁还难过。


    他说:“哪怕爱卿喜欢男子,也不妨和女子孕育子嗣啊!”


    在古代皇帝眼中,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同妻,都是不存在的。


    他甚至觉得那些女子哪怕不被司祁喜欢,也能给司祁生孩子,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就好像他也不喜欢后宫里的许多嫔妃,但为了平衡朝堂,还是纳了一些勋贵、大臣家的女眷,定期和她们睡觉。能让她们拥有一个皇子公主,她们感激还来不及。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爱情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前根本不存在,大家多得是相敬如宾,丧偶式婚姻。


    甚至在皇帝的眼里,他催促身为同性恋的司祁结婚生子,那不叫逼迫,而是真真正正的为了司祁好。毕竟睡一觉而已到底有什么大不了,这点小事很难办吗?仅仅这样就能得到孩子,享受儿女满堂子孙承欢膝下的快乐,看着自己的家族开枝散叶——司祁到底为什么不情愿?


    现在司祁年纪小不懂事,他作为司祁的长辈,可不能就任由司祁胡闹。


    司祁大概知道皇帝的心思,闻言,一脸羞愧的道:“可,可臣把自己当成男女中的女子,没办法与其他女子……”


    皇帝简直要疯了,他捂着耳朵不想听,痛苦的仿佛要拿头撞桌子,连连摆手示意司祁别说了。


    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好太子楚沨,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此时一张脸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皇帝捂着心口对着一旁的太监道:“绝不能让此事透露出半点风声!”


    太监总管连忙应是,匆匆跑下去敲打四周或许听见了的太监宫女。


    皇帝痛心疾首的对司祁说:“司爱卿,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呢?”


    他都不管这种事情适不适合在严肃的御书房讨论,打破底线,和司祁苦口婆心道:“女子娇软妩媚,你尝过滋味就会喜欢了。”


    司祁害羞的道:“可臣更想被男子拥抱。”


    皇帝身体后仰,深呼吸一口气,仿佛要昏迷过去一般。他就差没从椅子上蹦起来,摇晃司祁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


    那些臭烘烘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怎么能让那些凡夫俗子玷污了他谪仙般的司爱卿!


    他光想到有男人胆敢“羞辱”司爱卿,都要受不了了。


    楚沨连忙上前安抚:“父皇,此事不能勉强。”


    皇帝口不择言:“什么勉强!朕让御医给司爱卿下药!就不信——”说完,他才意识到司祁就在现场,表情很是精彩地看着司祁,显然没想到自己昏了头了竟然当着司祁的面说出这种话。


    他有些崩溃的地以手扶额,对司祁说:“朕只是说气话,司爱卿万莫当真。”


    司祁:“……臣不会。”


    哪里是气话,皇帝明显是真的考虑过给他下药吧,啧啧啧,真可怕。


    皇帝无比抓狂,看着司祁,就好像在看自己叛逆期的孩子,想打又舍不得,想说又说不通,真是让人高血压。


    楚沨从中周旋,对皇帝道:“父皇,此事不急,司大人一路奔波,还是先让他回府休息吧!”


    “你……诶!”皇帝听了,无力道:“让司大人的父母好好劝劝司大人!”


    他把这件事嘱托给最不适合嘱托的人,与楚沨郑重道:“务必要让司大人想清楚,不要误入歧途!”


    楚沨“郑重”点头:“儿臣知晓!”


    他带着司祁离开御书房,假模假样地与司祁劝说道:“爱卿怎会喜欢男子?”


    司祁:“臣从小便只爱儿郎,喜欢与他们亲近。”


    什么?司大人还想要与其他男子亲近?!


    楚沨瞬间警惕拉满,脑中飞快回忆这段时间司祁与哪个男人关系近。想了一圈,发现与他说话最多的都是些胡子花白的老大人,和目不识丁的粗鲁将士,顿时松一口气。


    司大人肯定是看不上那些人的。


    司祁:“倒是殿下,臣之前隐瞒此事,叫殿下与臣日日同塌而眠,实在是惭愧,往后还是——”


    “孤不介意!”楚沨飞快道:“孤怎么会在意这种事!爱卿无论怎样都是好的。”


    司祁一脸感动。


    “倒是爱卿,是否会因为孤此前强迫爱卿与孤抵足而眠,感到不适?”


    司祁不好意思的说:“臣不介意的。”


    “那以后……”楚沨暗戳戳道。


    “殿下不嫌弃的话,臣没关系……”


    似乎是有些害羞,司祁说话声音不复以往的清朗坦然,软糯的嗓音听得楚沨心里痒痒的,仿佛有小勾子钩着他的心,让他浑身燥热,精神极度亢奋。


    借口“开导”司祁,楚沨护送司祁回到司府后,又一次名正言顺的留宿在了他房里。


    皇帝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太子回复,想知道司家父母是何态度,有没有劝说好司祁。不曾想等来的回复却是楚沨住在了司府根本没打算回来,甚至还堂而皇之又一次睡在了司祁卧室!


    皇帝要气炸了,他摔了手里的书册,骂骂咧咧:“真是,真是不知分寸!”


    完全不体恤他这个当父皇的有多着急,慢吞吞的一个准信都不回就算了,竟然还在知晓司大人取向之后,毫不顾忌的睡在司大人身边,占司大人便宜,简直可恶!


    “给朕把太子喊回来!”皇帝冲着屋外侍卫吼道。


    侍卫领命,没多久便快马加鞭抵达司府,敲响司祁房门。


    “殿下,奉陛下旨意,请您到御书房一叙。”


    楚沨:“孤有事要与司大人商议。”


    侍卫为难道:“陛下似乎很是着急……”


    楚沨无奈,只好道:“好吧,孤换好衣服就过去。”


    侍卫看楚沨一身里衣,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穿成这样和司大人“商量事情”,退后两步为楚沨关好房门,默默等待。


    没多久,重新穿好衣服的楚沨被侍卫带到皇宫里的御书房,被皇帝劈头盖脸一顿骂。


    皇帝气愤道:“你可曾考虑过司大人的想法?怎能这样行事!”


    楚沨:“司大人并不介意。”


    “那也不行!”皇帝怒道:“你要懂得分寸!”


    “可儿臣心悦司大人。”


    皇帝到嗓子眼里的骂声一滞,随后回过神来,气得直接把桌上奏折抄起来就往楚沨脑袋上砸去:“畜生!”


    楚沨没有躲,被砸的额头青紫,依旧不闪不避,坦诚道:“儿臣心悦司大人已久。”


    皇帝今天实在是受到了太多的刺激,跌坐在椅子上,眼睛里满是血丝:“你,你……”


    那之前楚沨总是缠着司祁同吃同住,哪怕司祁搬出东宫也依旧赖在司府,就是因为楚沨早就对司祁生出了图谋不轨之心?!


    皇帝上纲上线迁怒道:“司爱卿喜爱男子,是不是也是你造成的?!”


    楚沨:“这个儿臣不认,儿臣从未想过要让司大人断子绝孙,儿臣只是默默爱恋,不曾表露过心意。”


    皇帝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指着楚沨鼻子又是一顿臭骂,直到骂的他口干舌燥,端起茶灌了好几大口,才喘息着平复呼吸,气得脑袋一涨一涨的疼。


    皇帝当然是心疼楚沨的,可他知道楚沨是太子,且司祁对大齐而言太过重要,这两个人搅和到一起,光想想都能让皇帝一个头两个大,稍微有点处理不好,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司爱卿知道你那龌龊心思吗?”皇帝没好气道。


    “儿臣不知。”楚沨道。


    若是之前,楚沨肯定觉得取向为女的司大人不可能注意他的诸多举动,以为他的示好与亲近,是太子对朝臣的体贴。


    但现在知道司祁喜好男子,对男男之间的事情早就有所注意,他便不确定心思敏锐的司大人是否早就看出他的那点心思,知晓他的心意。


    皇帝沉下气来,认真思考这件事,对楚沨道:“你对司大人,究竟是一时的见色起意,还是……”


    “儿臣是真心的!”楚沨连忙保证。


    “真心又如何,你是太子!”皇帝又忍不住怒道。


    在司祁说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皇帝一边想着如何让司祁成婚生下后代,一边不由自主考虑起有哪些男子配得上司祁——总不能让司祁真的清心寡欲一辈子。


    他是想着要让司祁娶一些男子回去伺候他,从没考虑过让司祁成为哪个男人后院里的其中一个。


    而楚沨是太子,他注定会三宫六院,和妃子生下十几二十个皇子公主,从一开始就不在皇帝的考虑范围之内。


    哪曾想楚沨这样胆大包天,竟然惦记到司祁头上。


    万一哪天司祁真的喜欢上楚沨,吃醋不满楚沨和别人孕育子嗣,两人之间发生不愉快,齐国肯定会因为他们的争端受到影响。


    皇帝越想越气,警告道:“朕不许!”


    楚沨请求:“父皇,儿臣会对司大人好的,儿臣肯定比任何一位男子都喜爱司大人,不会辜负司大人。”


    “那你不要太子妃,不要皇子了?!”皇帝骂道:“说的什么混账话!”


    “儿臣只要司大人!”楚沨毫不犹豫的说:“若是能与司大人长相厮守,儿臣不要孩子、不要妃嫔,绝对不会辜负司大人!”


    “你!!”皇帝简直要给楚沨气死,端起喝完的茶盏摔在楚沨腿边,骂道:“再敢说这样的话,朕打断你的腿!”


    楚沨:“儿臣只爱司大人一人!”


    皇帝冲下来就朝楚沨身上揍:“给朕住口!”


    “父皇!”


    父子俩在御书房里闹成一团,门外侍卫们听得冷汗直流,深怕自己会因为知道了到不该知道的东西不幸遭殃。


    幸好,皇帝一如既往的仁善,只是喊他们过去把太子楚沨禁足在东宫,严加看守,并没有他们做什么。


    此后接连后面半个多月,朝中都没再听说过太子的消息。


    许多大臣议论纷纷。


    司祁因为大臣们总是与他攀交情,与他介绍自家女儿,被皇帝留在御书房询问是否有心仪女子。


    司祁依旧是原先的那套说辞,委婉拒绝了皇帝的赐婚,同时疑惑询问:“近日不曾见过太子殿下?”


    皇帝现在一听到楚沨名字就生气。


    那家伙狼子野心,这么长时间纠缠在司祁身边,叫司祁习惯了他的存在。一段时间看不见他,司祁竟然都不适应。


    皇帝:“太子犯了错,朕叫他在东宫闭门思过。”


    司祁担心道:“太子殿下温良恭谨,怎会如此?”


    皇帝见司祁话语间对楚沨十分推崇,心情复杂的都不知该怎么说。


    他转移话题道:“此事不提。司爱卿若是不喜女子,那可有喜爱的男子?”


    皇帝了解他的太子,只要司祁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太子就算再怎么爱慕司祁,也绝对做不出插足、拆散的事情来。


    司祁摇头。


    “爱卿才华出众,一般人确实入不了眼。”皇帝道:“那不防多挑挑,多看看,颜色好的,学识高的,武力强的,各找几位都可以。”


    司祁哭笑不得:“陛下,臣只要一人就足够,不愿有其他人进入我俩的感情中。”


    皇帝无法理解司祁的想法,怎么会有人明明可以坐拥一群男子,却只想要其中一个。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种良好的品德,滥情又花心的行径总归是不值得当众推崇的。


    只是司祁这话,等于是在说如果他有了喜欢的男子,就绝对不会再找女子,甚至是连让对方找女子也是不许的。


    后者倒还好,毕竟司大人不要其他人只和他一人在一起,已经对他足够情深义重了。他却敢厚颜去找其他女人给他生儿育女,实在是太过于无耻。


    倒是前者……


    皇帝说:“那你就不要孩子了?”


    “臣教导弟、妹,亦或者是其他人的孩子也是一样。”司祁道:“传承一事,重要的从来不是血脉,而是思想。血脉或许会在有朝一日断绝,可思想却会代代流传,永生不息。”


    皇帝沉默。


    他想起从书中读到过的千百年前的圣人言论,想起诸多哪怕后代断绝可精神依旧永存的伟人。


    比起伟人们那些早就不知流落到哪里去的子孙后代,他们的思想与精神,才是真正深入人心,万古永存的。


    或许这就是圣人才会有的胸襟吧,皇帝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司祁话语中的气魄打动。


    而且哪怕司祁的传人不是司祁亲生的,可司祁的智慧与精神,依旧能很好的流传给司祁的徒弟、子侄,任何被司祁教养过的下一代。


    既然司祁明确表示过自己不在意,皇帝深思过后,觉得没必要非得纠结于司祁生不生孩子,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司祁身上。


    他到底是舍不得勉强自己心爱的司爱卿的。


    未来的人们根本不会在意早就与司祁没有多少关系的司府后人,真正尊敬的只会是司祁的思想与功绩。


    皇帝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的说:“怪不得天幕说爱卿一生孤寡,未曾有过子嗣。”


    那时候皇帝还以为司祁处境不好,没有女子愿意跟他,现在想来……明明是司祁说到做到,说不想耽搁那些女子,就真的连个孩子也没要。


    考虑到天幕中司祁的“孤独未来”,皇帝的底线一退再退,从一开始“司爱卿必须成婚”,到“爱卿可以娶男人但必须有子嗣”,再到如今的:“就算不想要后代,至少也找位体己的人照顾你。”


    司祁:“臣会的。”


    皇帝看司祁那光风霁月赏心悦目的样子,心想以司爱卿的条件,想必也不愁找不到喜欢的人,便忍不住道:“爱卿若是有心仪的人,只管与朕说,朕亲自为你做媒!”


    司祁:“谢陛下。”


    “只是太子,还是不要让他太靠近你。”皇帝好心提醒道:“他明明知晓你的情况,那日竟然还要求与你——”


    话说到一半,皇帝突然顿住。


    等下。


    楚沨爱慕司爱卿,死皮赖脸要求与爱卿同睡,也就罢了,这合乎逻辑。


    可司爱卿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将取向说出以后,怎么还会答应太子的要求……他不是说自己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愿旁人插手自己与心上人的感情吗?


    皇帝越想越不对劲,惊疑不定看着司祁,试探的道:“爱卿对太子如何想?”


    司祁面色骤变,连忙低下身颤声道:“臣不敢,臣,臣……”


    皇帝大脑空白,见司祁这反应,哪不知晓司祁对楚沨也是有意的。


    是了,是了,楚沨起初不知道司祁喜好男子,要求与司祁同寝,司祁答应了,这属于君臣之间感情好,任谁都不会多想。


    可司祁分明早早知道自己爱慕男子,哪怕是避嫌,哪怕是不想被人占便宜,也不应该答应太子!


    若司祁真的不愿,太子如何能逼迫的了他?


    司祁分明是愿意的。


    皇帝脑中一片晕眩,痛心疾首地看着司祁。


    见司祁面色煞白,一幅惊恐害怕的模样,皇帝不知该说司祁什么,司祁明显是知晓事情轻重,根本不敢考虑和太子在一起的。


    司祁深深躬下腰,语气沉重的告罪道:“请陛下责罚。”


    皇帝许久未曾言语。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皇帝见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司祁,此时一脸悲痛难过的样子,看着看着,心疼了,忍不住为司祁在心里开脱。


    他的太子那般出色,远超外面那些凡夫俗子,司爱卿爱慕上英俊不凡的太子,看不上别人,简直再正常不过。


    何况太子也是喜欢司爱卿的,也不算是司爱卿故意占太子的便宜。


    更别提司爱卿也说了,他,咳咳,是男子中的女子那方,真要算起来,明明是他被太子占便宜。


    再再再说了,司爱卿从头到尾未曾对太子表露爱意,一直把想法藏在心里,他有什么错呢?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甚至不能像那些女子追求男子那般,请求父母兄长与心上人求亲。


    司爱卿多苦啊。


    偏心偏到没边了的皇帝越想越觉得司祁可怜,见司祁瑟瑟发抖一脸绝望的样子,下来把司祁扶起,温声道:“爱卿莫怕,朕不怪你。”


    司祁嗓音艰涩:“臣不曾妄想过能与太子在一起,臣愿意为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陛下与太子。”


    这话说得皇帝更加心疼了,他道:“爱卿何苦,外面出色的男子那么多!”


    司祁低着头道:“可他们不是殿下。臣见过了殿下,又如何能看得见其他人?若不能与殿下长相厮守,臣愿意孤独一生。”


    皇帝犹豫再三,试探道:“那若是叫你与太子私下在一起?”


    司祁摇头,“殿下会有其他人,臣无法接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曾与殿下在一起。”


    皇帝头疼。


    也是,就太子那看到司爱卿就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司爱卿肯定早就看出太子喜欢他。之所以不说,不表白,不就是觉得太子会有其他女人,所以宁可一辈子隐瞒,也绝不妥协吗?


    皇帝心中连连叹息,想起司祁主动选择退出,一点仗着身份要求皇家给他让步的想法都不曾有,对这样的司祁实在是无法苛责。


    司祁已经明说了,他不会强迫皇帝、强迫楚沨,皇帝总不能再对司祁要求什么。


    问题是楚沨那边。


    楚沨被禁足期间,一直想方设法托人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说什么自己不要子嗣,不要妃子,只爱司大人,心里只有司大人。说自己不配当太子,父皇选其他皇子当太子,自己不要江山只想要司大人……


    这些话简直不能听!越听越叫人生气!


    再看司爱卿这一幅我也只要太子殿下,否则就孤寡一生的样子,皇帝一个头两个大,为这俩倒霉孩子操碎了心。


    他寻思着,时间或许会抹平一切,所以拖着不让二人见面,试图把他们两人掰正。


    可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连赵家都被抄斩了,脑袋掉了菜市场一地,朝中发生了诸多的大小事,司祁与楚沨依旧如此。


    皇帝头疼啊,发愁啊,突然某天,隔三差五出现的天幕,讲了个比较特殊的话题。


    内容是:《细数历朝历代被拆散的苦命鸳鸯》


    皇帝:“…………”


    这天幕怎么什么都管!就那么见不得祂疼爱的司相受委屈?!


    第78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八卦嘛,不管什么时候,人们总是爱看的。


    在皇帝小心脏扑通乱跳,深怕天幕曝光太子与司相虐恋情深的时候,天幕显然不会说出与原本历史不符的典故,只是盘点了诸多因为时代跌宕、因为旧时观念、因为性向不被他人理解,而生离死别痛苦一生的几对悲情爱侣。


    那天音显然是位十分会讲故事的,一段段历史典故从祂口中说出,仿佛说书一般扣人心弦,跌宕起伏。听众们对此代入感极高,仿佛自己也被世俗观念家族管教与爱人生离死别,痛得撕心裂肺。


    许多人为了故事的主人公们心疼落泪,口中不断念着“真是对苦命人”,无法接受有情人无法在一起的结局,用时髦一些的话来说就是意难忘,越是悲剧越是印象深刻,无法忘怀。


    也因为天幕是神仙预言,是已经被反复证实过的“真理”,天幕所说的事情总是会引起人们的反思,被他们重视。


    就好比那数学、医学,诸多曾经不被主流看重的东西,现在都成了人们无法忽视的存在。


    人们因为故事中主人公们面对的不公,开始下意识反思他们曾经习以为常,现在细细想来却实在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同性相恋不愿娶妻生子这件事,就这样跟随其他诸多被后世人诟病的陈规烂俗,一起被大家注意到了。


    或许他们心里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可他们至少不会如以往那般坚定的表示拒绝,堂而皇之的说天幕错了,说后世那些思想开明见多识广的后代们错了。


    尤其皇帝在看完天幕以后,碍于自己最看重的两个晚辈,都是喜爱同性的人,根本说不出斥责制止天幕的话,表示出了默许的态度。


    朝臣们上行下效,自以为懂得了皇帝的意思,为了讨好皇帝,时常在公开场合当众表示自己思想开明,绝对做不出如天幕所述故事那般,蛮横霸道的行为。


    于是这种态度上的转变潜移默化,无法忽视的发生着,很多人开始对旁人的爱情观抱有宽容的态度,至少不会出现如天幕那般因为自己看不顺眼,就用舆论用孝道、用规矩,活活把那对相爱的人逼死。


    或许,数年数十年以后,天幕所展示出的未来,会成为大家习以为常的社会观念。


    但那肯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而不是现在。


    至少皇帝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一个十分寻常的下午。


    两位年纪早已超过五十的老大臣突然找到了皇帝,对他请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皇帝最近对赐婚这词有点神经过敏,下意识道:“朕记得你们未曾娶妻膝下无儿无女,也无关系要好的晚辈,应当没有能与司爱卿结亲的人吧?”


    “与司大人无关……”大臣神情古怪,吞吞吐吐半晌,小声说:“是臣给自己请的赐婚。”


    皇帝惊讶打量了一下说话的老大臣,对方须发皆白,眉心褶皱极深,是位无论何时瞧见都十分严肃的人。因为性格冷漠到甚至有些刻薄的地步,他在朝堂中很少有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皇帝很好奇这位脾气古怪的大臣究竟是见了哪位美人,喜欢到老树开花非她不可,都求到自己这里来了。


    他饶有兴趣的道:“你且说说是谁,若是合适,朕替你赐婚。”


    “是……”老大臣语气踟蹰,似乎是在做心理准备。直到与身侧站着的另一位大臣相视一眼,彻底确定了什么,才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道:“是刘,刘大人!”


    皇帝:“……”


    皇帝:“?!!”


    皇帝一脸懵逼,发出一个单音:“啊???”


    他下意识去看站在老大臣身旁的刘大人,却见刘大人眼神躲闪,飞快把头垂低,明明是年过半百的人却愣是能从神态中看出一丝少年人常有的羞赧,属实把皇帝给看愣了。


    老大臣此生头一回当众出柜,把话说出口以后,肩头一松,有种压了自己一辈子的大山终于消失了的感觉。


    最艰难的话都讲出来了,后面的话就好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吐露的自然而然。


    许是这些年心里太苦,老大臣没说两个字,就忍不住眼眶泛红,用袖子拭去眼泪,对皇帝道:“臣与刘大人相识相知几十年,一直碍于家族颜面,不敢越雷池半步。如今我们已经年老,彼此未曾找过另一个人。臣不想死前抱憾终身,想要一全此生最大的心愿,给刘大人一个交代,恳求陛下准许!”


    说完,老大臣跪下磕头,枯瘦苍老的背脊因为动作隐隐有些颤抖,仿佛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这是他藏在心中,折磨了自己一辈子的秘密。


    皇帝注视着老大臣佝偻的身体,又看着一旁垂着脑袋,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在地面的刘大人,蓦然失语。


    怪不得身为朝廷重臣的两位老大人想要求娶还得经过皇帝帮忙,原来因为对方是同性,而且身份地位都不低,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


    若是没有皇帝的准许,这件事传出去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甚至是朝堂攻歼。最后落得一个晚节不保,过往清誉因此毁于一旦的下场,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看着这样两个人,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接连遇到两次身边熟悉的人与他出柜的事情,即便是经历过诸多大风大浪的皇帝,也难免有些心情起伏。


    扪心自问,若是没有遇上司祁与楚沨的事情,皇帝看过天幕以后,以他的品性,以他总是容易心软的性格,他肯定是不会拒绝面前这两位大臣的恳求,甚至会对二人产生怜悯。


    可他偏偏遇上了。


    如果他答应了这位大臣,楚沨或许会因此产生希望。


    但残忍拒绝这种话,皇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面前颤颤巍巍,面含哀求的老臣,皇帝神色复杂,轻声道:“你们……你们坐下说话吧。”


    他有很多话,要和这两位大臣聊。


    他给老大臣们赐座,大臣谢过后眼含希望的看着皇帝,渴望得到一个能让他放心的答复。


    皇帝没有正面应答,只是说:“你们没想过自己如此作为,会叫父母失望?”


    “我们为家族尽心竭力,让族人们开枝散叶、生活顺遂,父母对此很是满意。”老大臣哑声说:“至于我们自己……”当然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苛责,被打骂,仿佛不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他们就是罪人,是不孝。其他那些庸碌无为的弟妹,反倒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就能仰仗他的权势四处给他添乱,不管做什么都能得到父母一味的夸奖,明里暗里表示家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们这些有后代的人的。


    如今,他们的父母已经不在,族中发展一如既往的兴旺,子侄辈们在他面前乖巧温顺,态度殷勤,就等着他死后,可以得到他的全部东西。


    没有人是真正只关心他的,他努力经营了一辈子的东西,好像除了叫身边人走出去更有脸面,没有一日是让自己真正过得舒心。


    所以他越老越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究竟是给谁过的。


    就在他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郁郁寡欢孤独终老的时候,他骤然看到天幕中的故事,发觉周围环境的态度松动。压抑了几十年的心又一次萌生出了想法,他小心翼翼尝试着去与心上之人接触,没曾想话没说出口,两人光看到对方的脸就已经哭出了声。


    这还有什么不知晓的呢?


    两人相对而泣许久,终究鼓起勇气,一同找到了皇帝这里。


    皇帝没想到两位老大臣不愿对不起父母的结果,就是让两位老大人一辈子孤寡落寞,即使身处高位也一生得不到幸福,沉默了好久,又问:“那你们就不像传宗接代,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臣不想背叛刘大人,也不愿看到刘大人与其他人生儿育女。”老大臣羞愧道:“臣很自私,若刘大人选择成婚,臣或许能够放下,可刘大人也与臣一样想法,臣如何能弃他的真心于不顾,臣做不到。”


    既然能求到皇帝这里,老大臣肯定是真心的,也是完完全全豁出去的。见皇帝沉着脸,语气里也多是质问,老大臣说:“臣看了天幕才知晓,臣的想法并非错误。臣此生未曾亏欠任何人,唯独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刘大人!”


    老大臣回想起自己这些年过得都是怎样的日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实在是无助又无力,悲戚道:“臣撑不下去了,臣只想在死前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立马死去也值了!”


    说完,他离开椅子又一次跪在地上,用力给皇帝磕头。那模样,好像若是得不到答案,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


    刘大人也跟着跪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哀声说:“求陛下——”


    皇帝见状,一颗心越发沉重。


    看着两人这凄惨的模样,他突然有些害怕。以司祁那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的性格,司祁恐怕真的会如老大臣这样,如果无法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便一辈子默默守着对方,孤苦一生。


    而楚沨……皇帝不清楚一向克己守礼,对外表现温顺谦和的楚沨会如何。他总不可能真的给楚沨灌药,强迫楚沨和他不爱的女子睡觉,就算真的狠下心这么做了,看看面前老大臣哭得那惨样,楚沨以后会不会也像老大臣一样,即使手握权柄也依旧得不到心中所爱,一生永远无法真正开心?


    皇帝对自己那样样出色的太子总是满意的,经过前阵子楚沨赈灾时差点遇到危险,提心吊胆好几天深怕听到楚沨的噩耗,他对楚沨无比珍惜,把楚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他对太子违逆自己一事很生气,但也有因此去翻看史书,发现历史上喜好男色,同吃同住一同下葬,等同于立下了位男皇后的事迹并不是没有。另外还有很多无法生育未曾留下过子嗣,从宗室收养皇子继承皇位的先例。


    如果只是想要延续皇家血脉,大齐有很多皇子。这些皇子生下的孩子,也是他的亲孙子,是他的后代。


    下一任太子不一定非要是楚沨亲生的。


    心中的坚冰,在老大臣的眼泪下逐渐融化。皇帝叹息一声,起身亲手扶起两位哭到浑身颤抖的老臣,安抚他们,给他们写了圣旨,并表示第二天会在朝堂上公开表示出自己的态度,让老大臣安心。


    老大臣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千恩万谢地给皇帝磕头。


    皇帝疲惫地坐回到椅子上,沉默着,久久地陷入了思绪。


    夜晚,皇帝找到了楚沨。


    这还是皇帝时隔月余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太子,太子形容有些颓废,但看见皇帝时还是第一时间恭敬行礼,无论仪态还是态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么合心意的太子,怎么就……那么犟呢。


    皇帝忍不住又一次的叹气。


    楚沨见父皇这么忧愁,心中很是自责,他道:“儿臣回想前段时间的话,有许多口不择言,没能担负起身为皇子责任的地方,让父皇生气了。”


    皇帝:“你知道就好。”


    “只是,儿臣想,司大人对儿臣也是有好感的。”经过这些天的思考,楚沨早已反应过来司祁对他的心意,对皇帝道:“儿臣不愿辜负父皇的栽培,也不愿辜负司大人。若父皇想要一位可以将血脉传承下去的太子,儿臣愿退位,辅佐新太子,以王爷的身份一生为大齐尽心竭力。”


    皇帝一听这话,血压瞬间飙升,怒道:“住口!太子之位,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朕对你的期望!”


    “父皇……”楚沨愧疚道:“儿臣即使不当太子,也会为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定不让父皇失——”


    “够了,”皇帝看到楚沨的模样,听到楚沨说的话,仿佛从楚沨身上看见了那两位老大人的身影。


    他们年轻时是不是也被他们父母强压着作出这样的保证?是不是如果自己不答应楚沨与司祁在一起,楚沨就会落得一个与老大人一样的下场?


    皇帝呼吸困难,找了个椅子坐下,对楚沨道:“朕若是执意要你当储君,你是不是真的不肯纳妃?”


    楚沨低着头,用无声的愧疚姿态表示出自己的态度。


    皇帝实在是无话可说。


    他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无力的道:“算了,朕管不了你。”


    楚沨震惊地抬起头。


    皇帝垂着眸,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喃喃的说:“以你的品性,你不会让大齐后继无人。大齐交到你手里,肯定比交给其他人要强,其他皇子若当了皇帝,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容下你,叫你随意施展自己的能力……更何况你若能与司爱卿携手治理江山,定比其他皇子与司爱卿合作要强。”


    皇帝看着一脸激动的太子,严肃道:“朕是自私的人,朕更看重大齐的未来,无所谓你的继承人是否是你的孩子。所以你注定是未来的储君,别再说什么退位的话!”


    楚沨眼角微红,声音哽咽:“父皇……”


    他深呼吸一口气,跪拜再地,磕头:“儿臣谢父皇开恩。”


    “……此事不要声张。”皇帝停顿片刻,又道:“等你继位以后,你再看着处理。”


    否则那些皇子,那些想要有从龙之功的大臣,肯定会拼了命的以此事攻击楚沨,夺去他太子的位置。


    “儿臣知晓。”楚沨展露笑颜道。


    皇帝看楚沨这欢喜的样子,有些生气,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示意楚沨坐下,将这段时间自己思考的事情,逐一的,缓缓的,说与楚沨听。


    “你既然与司爱卿在一起,就千万不能辜负司爱卿。”见楚沨似乎急着想要解释,皇帝摇头打断:“这不是你们俩感情是否和睦的问题,司爱卿是有才之人,在大齐声望极高。”


    虽说不至于让皇帝忌惮,可多的是人愿意看司祁脸色,去帮司祁做一些能让司祁好过的事情。


    比如说,如果皇帝对司祁表示不满,一群人肯定会闹着控诉皇帝苛待功臣,用舆论要求皇帝改过。就像以往有些圣人之言当皇帝的要是不认可,都会被天下文人咒骂,说他是昏君暴君。


    又或者司祁被楚沨背叛,心中生出了龃龉,两人之间发生的争端随便一点余波都会造成巨大影响,牵连无数朝臣和百姓。


    皇帝严肃注视着楚沨,对他道:“你要明白,司爱卿不是你后宫里的妃嫔,可以随便你拿捏。”


    楚沨好笑又无奈,不知该怎么与父皇表达自己对司大人的感情。


    他为了司大人连皇位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那样轻视了司大人。


    他郑重道:“儿臣明白。”


    皇帝看楚沨答应,依旧不放心,又念念叨叨的说:“还有司爱卿的家人……”


    “很多顽固的朝臣……”


    “那些传言……”


    楚沨看皇帝那关心又担忧的模样,心中温暖,眼中含笑,认认真真听着父亲的念叨,时不时点头附和。


    次日清晨,终于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唠叨完的皇帝打着哈欠离开了太子东宫。同样熬了一夜的楚沨却是精神抖擞,迫不及待地走出书房,与门外太监道:“备车,孤要去司相府接司大人上朝!”


    太监憋着笑道:“是,殿下。”


    明明只要在议政殿等上一会儿,就能见到司大人,殿下这是一会儿也等不及,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去与对方相见呀。


    时隔月余太子终于露面,听说消息的司祁匆匆从房中走出,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外满脸笑容的楚沨。


    注意到分别这段时日,楚沨眉眼间残留着的疲惫,身形也消瘦了些许,司祁心中疼惜,又情难自已,快步走过去,与楚沨相隔两步远的距离,相互对视。


    虽然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字,可默契已经让他们知晓,他们互相爱慕对方,如痴如狂。


    楚沨主动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握住司祁的手,对他低声说:“爱卿,孤好想你。”


    司祁低着头,面色羞赧,一片真心却从不躲藏:“臣也是。”


    他们含情脉脉相互对视,无言的爱意在空气中流淌,享受着这久别重逢的珍惜时刻。


    “陛下如何说?”


    许久后,司祁主动开口,问起了楚沨那边的事情,语带担忧。


    “父皇已经答应,”楚沨说起这个便忍不住开怀大笑,牢牢握紧司祁的手,郑重承诺:“孤……我绝不会辜负你。”


    他舍弃了那身份上的自称,真心诚意的道:“司祁,小祁,我心悦你,我喜爱你,你是否也是如此?”


    司祁微红着脸,点头:“我对您一见倾心。”


    楚沨心跳加速,万万没想到司祁会这样回答,巨大的狂喜冲刷着他脑海,让他喜不自胜,忍不住拉过司祁手腕将他紧紧拥入怀里,喟叹般说:“我何德何能,又何等的幸运。”


    他做梦都没想过,可以与司祁心意相通,被司祁这般爱慕……


    他不自觉眼眶微酸,但到底没在这大喜的日子真的落下泪来,笑着道:“放心,我绝不辜负你。”


    司祁在皇帝面前说过的那些话,提过的所有要求,楚沨在这些时日都反反复复想过了。他明白司祁的意思,知道司祁的想法,定然不会做任何会叫司祁不快的事情出来。


    他太珍惜能与司祁在一起的时光。


    司祁:“我从未怀疑过您的真心。”


    这是千万次的轮回,楚沨用实际行动乃至于自己的生命向他证明过无数次的事情。


    楚沨动容:“小祁……”


    司祁微红着脸,看了眼周围背对着他们帮他们遮挡外界视线的侍卫,低声道:“时辰不早,该上朝了。”


    楚沨估量了下时间,知道不好在这种时候,让父皇看到他耽于情爱还拖累司祁上朝迟到的糊涂事,点头道:“好,我们在马车上慢慢说。”


    他们朝着司府门外走去,路上,谁都没提两人一直握着的手,就这样一前一后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


    第79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二人按时抵达朝堂,朝中大臣因太子时隔多日终于露面,惊讶上前与他问好。


    因为过去十几年楚沨太子地位稳固,皇帝又明显表达出了对他的偏爱。即使命令他闭门思过长达月余,期间皇帝也未曾对外透露半点楚沨因何事犯错的风声,所以没什么人趁机动歪心思,过来探听楚沨口风。


    楚沨的禁闭就这样毫无波澜的结束了,大家看楚沨面色如常,与朝堂新贵司祁相处和睦,愈发确定这次事件大抵没什么问题,对待楚沨尊敬依旧。


    而很快,早朝开始,两位老大臣请求赐婚的惊人之举,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再想不起楚沨的事情,望着前排跪着请愿的两位朝堂重臣,表情五彩纷呈。


    虽然知晓近来民间风气有所改变,身边隐隐听说过有哪些晚辈向长辈出柜,但万万没想到,亲眼目睹的第一个实例,竟然是与自己相识几十年的熟人。


    这两位无论名声还是地位,在齐国都是举足轻重德高望重之辈。大家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先惊讶他俩暗度陈仓那么多年,都无人发觉,还是该惊讶,他们如此豁得出去,不顾家族名誉外界评价,竟然就这样站出来,堂堂正正地公开了这件事。


    许多人心情复杂,看看这两位神情肃穆的大臣,再看看上方看不出反应的皇帝,第不知道多少次心中暗叹,这天幕果真能影响人。


    与两位老大臣一向不对付的人,觉得这是个机会,跳出来义正言辞,说这等举动有悖人伦,枉顾阴阳调和之正道,给天下人起了极其恶劣的开头。


    而早早得到两位大臣风声的其余大臣,则站出来滔滔不绝,陈述此乃上天亲口承认之事,是人的天性如此,应当顺从本心。若不认可同性相吸的存在,许多姑娘、少年会因此被辜负、被苛待,许多姻缘会因此被错过、被错配。


    天幕中那些悲惨事例尚还历历在目,大家眼泪不是白流的,骗婚导致的凄凉结局更是杀人不见血,叫人心惊。


    有天幕的光环加成,有民间的风向衬托,还有两位老大臣为了家族、为了齐国尽心竭力,却孤寡无依的几十年人生作证。除了个别顽固分子出于各种原因坚持表示不同意,绝大多数人都持沉默或者认可的态度,不想为了那曾经根深蒂固的、被天幕亲口判定“顽固不开化”的陈旧思想观念,硬生生拆散这两位劳苦功高却闷闷不乐一生的老人。


    “近些时日,我等因天幕而转变的思想还少吗?”


    争论过后,有人这么说:“近亲结婚、服五石散、裹足……哪一件不是我们以往习以为常,现在却意识到错误的事?不过再多一件罢了。”


    能出现在朝堂上的,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生活中发现身边人喜爱同性,背地里和心仪对象偷偷摸摸在一起,对他们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稀罕事,甚至历史中的不少名人也有过这种事迹传下。


    只是他们没想到,身边会有人像两位老大人一样,都到这种地位、这种年纪了,竟然还想公开求皇帝赐婚、给心上人一个交代。


    这足以证明两人的用情之深。


    如果这只是私事,没有人会去指手画脚,毕竟两位大人父母过世,自身又没和他人结亲,谁都说不到二人身上。


    但这件事被放在了台前,大家就需要多多考虑后续影响。


    他们议论纷纷,最后得出的大部分看法是并不反对,于是齐齐看向皇帝,等这位来盖棺定论。


    其实,即便皇帝不说,以大家对皇帝那心肠柔软的了解,估计皇帝也不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果然,皇帝笑容温和的说:“两位爱卿兢兢业业,为我大齐立下汗马功劳,如今终于寻得良缘,朕甚是安慰。”


    一句话,就把下边还想喋喋不休的反对派嘴巴堵住,再无法继续高谈阔论。


    皇帝甚至都没对两人的性别提过半个字,只说高兴大臣寻觅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那当大臣想要求个婚,皇帝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皇帝非常爽快的说:“寻一良辰吉日,朕定要上门喝一杯喜酒!”


    这下,原本还想仗着自己是老大人提携出来的家族晚辈,想要站出来说这对家族名誉不好、或者在婚礼上使绊子的青年臣子,也不敢吱声了。


    没看皇帝都把“我支持”写在脸上了吗?谁在这时候冒头,都是那棒打鸳鸯的刽子手,是和皇帝唱反调的刺头。


    他们只能苦着脸,迎接周围人的目光,讪笑着说:“族中有喜,欢迎各位前来添添喜气。”


    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谁会在意?


    唯一会在意他们的那两位老大臣一旦不搭理他们的意见了,那他们的看法对外界而言只能说无足轻重。


    于是,在皇帝的一锤定音下,两位大臣欣喜落下泪来。他们深深垂首叩谢皇帝,一旁臣子纷纷送上祝福。


    而在这之后,民间很快传出皇帝亲自给两位大人赐婚的消息,彻底对这件事的定性下了非常正面的结论。


    大家对这同性相爱的看法愈发接受良好,即便有少数无法接受的,也沉默着,不会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站在道德制高点,肆意甚至是恶意的抨击别人。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绝对正确”。


    楚沨起初并不知晓两位大人的事,直到看见皇帝对两位大臣暗藏心疼的样子,他才明白,父皇昨天态度突然改变,是因为什么。


    他心怀感激,下朝后对两位大臣说了许多宽慰祝福的话,让两人很是欢喜。


    司祁自然也是意识到了的,等两位大臣离开以后,和楚沨私下里说:“陛下心善,舍不得你与大人们受苦。”


    楚沨:“父皇也心疼你。”


    司祁微笑:“所以我们不能辜负陛下的善意。”


    两人时隔多日未见,都不想下朝后就分开,于是在楚沨邀请下,他们去了东宫。


    只是刚刚抵达他们熟悉的书房,楚沨脚步一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司祁侧头:“殿下?”


    楚沨下意识纠正:“叫我名字。”


    司祁从善如流:“沨哥。”


    楚沨听得耳根微红,低低应了一声。


    司祁:“怎么突然停步?”


    楚沨只好解释:“我这段时日,一直在闭门思过。心烦意乱读不下书,便做了许多画。”


    司祁眼眸微微闪动,当下了然:“都画了些什么?”


    楚沨轻咳:“心里想着什么,便……画了些什么。”


    画完之后,因为舍不得收起,所以不知不觉的,便挂满了整间屋子。


    心里懊恼昨晚在卧房与父皇说完话后,辗转反侧了一晚,一早起来赶往司府,竟然完全忘记了书房里的情况。


    楚沨到底没办法就这样和司祁站在屋外说话,抬手推开门,红着耳根站在门外,小心翼翼观察司祁脸色。


    司祁看清屋内情况,表情微变,带着点一言难尽的复杂,不过没有说什么让楚沨羞窘的话,只道:“沨哥……笔韵传神。”


    因为太传神了,完全抓住了人物的特点,司祁乍一看满屋子都是行立坐卧的同一个人,如果没做好心理准备,确实是会被吓一跳。


    他踏步走进书房,楚沨紧跟而上。


    两人站在墙上挂着的最醒目的那副画前,观赏许久,司祁评价:“我可没这么好看。”


    楚沨对他的滤镜太深了,这种深的程度,可能已经到了即便司祁本人评价自己不够好,楚沨都不允许的地步。


    果然,楚沨满脸不认可的说:“怎么会,我甚至未曾描绘出你的万分之一。”


    司祁:“……”看吧,就说吧。


    他转头看着前方的画作。


    大概是那段时间的相处,让楚沨学会了司祁的素描手段。所以即便是水墨画,也能把司祁的神态、动作捕捉的惟妙惟肖,尤其抓住了他的气质特点。


    画中的他矗立在山巅,眺望着远方。周边苍凉寂静的月下山群,无声透露着画中人的心境,那种平和的,带着清与冷的宁静。


    栩栩如生的笔触,仿佛能隔着画嗅闻到画中松柏与溪水的味道,感受到月光照射下来的冰凉温度。那种空旷寂寥的自然环境,即便经过画笔的转述也依旧引人入胜。


    可这么宏伟壮阔的风景,在画师的笔中,却仅仅只是画中之人的陪衬。


    世间风景因得到赏月之人的垂青而变得皎洁,一身清雅的青年背影比山上雪更凛然,比云间月更孤高,仿佛下一秒清风徐来,便能乘风归去。


    司祁说这画滤镜太深,便是因为作画之人的每一笔,都仿佛透露出一股虔诚感觉。与其说是在画人,更像是在画仙。


    尤其画里那种过于遥远,所以触手难及的感觉,更是处处传达着作画之人的伤心,那种低落悲哀的无望。


    司祁不喜欢这种楚沨单方面形单影只,好像一辈子追求不到他的感觉。虽然画的很美,可和他司祁又有什么关系?


    他才不会让楚沨永远只能注视着他的背影,视线落在山川湖海这些没有楚沨的地方。


    他转过身,与身后画中人一模一样清澈动人的眼眸,灿若星辰。昳丽无边的同时,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疏远,有的只是缱绻。


    手掌轻抬,衣袖顺着动作滑下,露出一节清瘦白皙的手腕,拉住楚沨的手。


    楚沨呼吸闭紧,一眨不眨注视司祁,便看到那总是冷淡端庄的青年,眉眼舒展,薄唇微微抿起,脸颊缓缓靠近。


    当柔软贴近的刹那,楚沨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抬起,将怀中身影紧紧锢在臂间。


    屋内久久寂静无声。


    直到司祁脱离楚沨的怀抱,水润眼眸微红嘴唇凝眸注视着他,他才呼吸急促,喉间发紧,低着头窘迫道:“我,是我唐突了。”


    司祁:“相爱之人做这种事,本就是情不自禁。”


    他紧了紧相握着的那只手,道:“这些画很好,但都不是我,我想看看别的。”


    楚沨心跳加快,思绪完全因为方才的吻变得混乱。他没理解司祁真正的意思,口不择言说:“你怎么知道还有别的?”


    司祁:“……?”


    楚沨:“……!”


    司祁眼眸微眯,语气中暗藏深意:“什么别的?殿下还有别的画作藏起来,不让我看吗?”


    楚沨支支吾吾:“不是,我就是……”


    司祁故意曲解:“原来您还画过别人……”


    楚沨皮肉绷紧,连忙解释:“不是的!全都是你!”


    司祁满脸不解:“那为何还要收起来,不让我看见?”


    楚沨:“就是,就是……”


    司祁一脸无辜:“我很好奇。”


    楚沨面红耳赤。


    他到底没能经得住司祁磨,带着司祁来到了书桌旁,从锁起来的柜子里抽出一卷画卷,无比窘迫的说:“是我一时想岔了,小祁别怪罪我。”


    司祁意味深长地接过画卷,恶趣味拉长音调“嗯~?”了一声,欣赏楚沨羞窘不堪的样子。


    欣赏够了,才随手拉开画卷,果不其然看到一幅旖旎美景,那振翅欲飞的蝴蝶,那半遮半掩的衣衫,那修长笔直的大腿弧度,那白皙清瘦的身躯……


    楚沨脸红得滴血,不断和司祁道歉:“是我不该,我以后再也不敢……”


    司祁垂眸观赏,心想这也没什么嘛,该露的不该露的都没露出来,拿去当杂志封面都没问题,含蓄到这种地步,也就只有古代才会把它当成是小黄图。


    他看着没什么表情,这让一直偷偷观察他的楚沨急得额头冒汗,好像下一秒就要举手发誓以死谢罪,司祁才叹息一声,说:“殿下……”


    楚沨要哭了:“你喊我殿下……”


    是觉得他鲁莽越界,是色中饿鬼,所以要和他划清界限?


    司祁:“殿下何时看见的我身体?”


    楚沨这才意识到更严重的地方在哪里,语气崩溃的说:“初、初次见面……”


    他果然要完了!!


    司祁无声收起画卷,把它搁在书案上,叹了口气。


    楚沨被那轻轻的置物声听得泫然欲泣:“小祁……”


    司祁:“有贼心没贼胆。”


    楚沨即将落泪的眉眼一僵,随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


    “明明第一次见面便有了这心思,为何一直拖到现在,等臣心意曝光了才敢揭穿?”司祁道:“您让臣那段时日好生难过……”


    楚沨心慌意乱:“啊,我……不是?”


    原来司祁生气的不是这个?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意识到惹得司祁不开心的焦急,楚沨慌乱道:“是我的错,我不该遮遮掩掩,辜负了你的心意……”


    所以原来司祁也那么早便对他心生爱慕了吗?甚至还喜欢到,即使他做出了这种事,都不生气,反而难过他们俩错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楚沨心中感动,也不管那什么劳什子的克制、守礼,握住司祁的手,对他小声的哄:“下次有什么事,我一定不藏在心里,全都告诉你。”


    司祁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目光坦率又执着:“我肯定比那画更好看,对吗?”


    楚沨喉结滚动,哑着声说:“是。”


    ……


    几天后,司府。


    清晨时分,司母习惯早起,去厨房溜达一圈。


    意外看到那高大身影出现在这里,司母吓了一跳。


    倒不是意外太子殿下出现在她家,毕竟作为儿子的挚友,太子殿下时常留宿在这里。


    只是这里毕竟是厨房,太子殿下站在一旁亲自叮嘱厨子如何料理,这画面属实不可思议。


    “太子殿下,”司母与楚沨问好,关心询问:“您这是怎么了?”


    楚沨看到司母出现,表情有一瞬间的紧张,强压住心头那抹心虚,说道:“过来吩咐厨房做早膳……”


    “可是以往的餐食不和您口味?”司母自责。


    “不是,很好,”楚沨道:“就是今日想用清淡些。”


    “您与仆人交代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过来,”司母不好意思道:“对了,小祁呢?”


    两人同住一屋,怎么太子殿下都起来了,司祁还没出现。


    楚沨表情绷得更紧了,嗓音发虚的说:“他,他还没起。”


    “少爷许是病了,”厨房里的烧水仆人很是担忧,壮起胆子小声接话:“昨晚太子殿下叫了水,是不是少爷发烧了,出了汗,要擦拭身体?”


    司母立马紧张起来:“什么!那得赶紧请大夫!”


    楚沨连忙阻拦:“不必!”


    司母转身愁容:“殿下……”


    楚沨:“不必请御医,小祁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便好。”


    司母与楚沨相处一段时日,对楚沨的话自然是十分信任,楚沨再怎么样不至于司祁病了还故意拦着,点头说道:“小祁为了政务,确实繁忙……”


    “没错,”楚沨面颊发烫:“他的身体我知道,夫人无需担心。”


    司母再次点头,满满的信赖看得楚沨越发惭愧,她说:“您一向对我家小祁十分照顾。”


    楚沨躲闪视线:“那,我去看看小祁,粥点等会儿送来房间便好,我与他一同吃。”


    司母笑着道:“好,您放心。”


    楚沨灰溜溜跑回房间,看着躺在床上,面颊苍白中带着一抹红晕的青年,见对方睡的正香,手指轻轻抚过他额前的长发,眼中满是怜惜。


    司祁昨晚没休息好,睡眠浅,感受到动静,眼眸缓缓睁开,对上楚沨关切的视线。


    “醒了?”见司祁有想要起来的迹象,楚沨连忙伸手,把只穿着里衣的司祁从床上扶起,小心道:“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司祁嗓音略微沙哑,轻轻点了下头:“还好。”


    “那……那里怎么样?疼不疼?”楚沨红着脸,不免有些唠叨:“我曾问询御医,御医答说事先擦拭些脂膏会好一些。可我看你昨夜皱着眉不是很舒服,是不是我太莽撞,弄疼你了?”


    他记着御医说过,承受方可能会出现的诸多伤口开裂、流血等症状,心头惴惴不安,“我该轻一些,慢一些……”


    司祁沉默。


    本来楚沨是个初哥技术不好弄得他有点不得劲,还在那说什么轻啊慢的。干脆凑过去,一句话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嘴:“其实是你的那里太……”


    楚沨听着司祁耳边细语,果然脸爆红,一下子不说话了。


    许久,他吭哧吭哧,小小声的说:“这个我没办法……”


    天生的事情,他能怎么办……


    司祁:“你还和御医问过这个?”


    “总得多打听打听,”以前楚沨没怎么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只能说懂得一些常识,和司祁在一起后才有意识去学习。


    也幸好提前学了,不然昨天亲着亲着擦枪走火一不留神脱了衣服,他都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而且那脂膏确实好用,回头再去找御医调配一些。


    “放心,御医们一向嘴严,不会往外透露的,”楚沨一脸正直的道:“就算知道,他们也不清楚对象是你。”


    司祁眼神幽幽,心想你能瞒得住才怪,往我身边一站,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你不对劲。


    不过有君臣相得的幌子在那,一时半刻没有人会往那方面想。毕竟他可是人人爱戴的“司相”,楚沨也是即将继承国祚的太子。


    大家想歪谁都不会想歪他们。


    当然,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


    司祁略过这个话题,扶着酸痛的腰坐起来:“该去上朝了。”


    楚沨抬手想要拦着:“今日便在家歇着吧,朝中没什么要紧事。”


    “那些为了政务忙得焦头烂额的大臣可不这么说,”司祁道:“我这身体,上朝无碍的。”


    “总归会难受不是吗?”看着司祁明显比以往更憔悴一些的脸,楚沨自责道:“果然我昨晚闹腾太过……”


    司祁第一次开始低泣时他便该停下来的,怎么就任由自己放纵了。


    司祁:“…………”


    他懒得和楚沨说这个,借着楚沨抬起来的胳膊下了床,在楚沨殷勤帮助下一件件套上外衣,由着楚沨帮他抬脚穿上袜子,道:“我想照照镜子。”


    楚沨便扶着他的后腰,带着他去铜镜前,羞窘道:“我有小心留意,没在你脖子上留痕迹。”


    司祁皮肤太白了,稍微一用力,腰侧上就是几个指印,看得他愧疚的同时又血脉偾张,跟在心头撩火似的,整个情绪完全失控。


    司祁对着镜子确认一眼,见镜子里的楚沨一脸不好意思,故意道:“留下也没关系,我喜欢你给我的所有东西。”


    他身后往后靠,仰起头对楚沨耳语:“下次留在后腰上?”


    楚沨:“!!!”


    屋外有仆从敲门送来粥食,司祁停下话头,起身慢吞吞开门,和彻底陷入呆滞状态的楚沨一起用过饭,出门上早朝。


    早起出门上学堂的弟妹看见与司祁并肩站立的楚沨,惊讶:“太子殿下,您脸怎么了?”


    楚沨面无表情,沉声道:“天气炎热。”


    弟妹:“?马上便要入冬……”


    司祁拉着楚沨上车:“该上朝了,你们俩好好读书,回来我会抽查课业。”


    俩孩子乖巧应答:“兄长放心。”


    楚沨趁机大跨步走进车厢,双手用力捂脸——


    作者有话说:——


    司祁(轻描淡写弹衣袖):不堪一击。


    第80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司祁与楚沨在一起后,天幕一如既往地开启。


    接下来的时节不是很好,天幕预告未来齐国各地天灾频出,朝堂上下因此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


    很多时候,天幕预警只能起到一个帮助作用,人类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重点。


    放在以前,这种连年天灾的情况,可能会有人把希望寄托于皇帝写罪己诏,向上天承认自己德行有缺,祈求谅解,然后所有人尽人事听天命地自我安慰几番,仰着脖子等待上天垂怜。


    现在天幕说,天灾背后都有自然规律,和个人的思想品德无关。大家心思便收敛起来,全放在依照天幕提供的方法,去手把手地解决问题上。


    这确实产生了很不错的效果。除了专门针对天灾的各种科学有效的措施,另外对灾区受灾百姓免费发放粮食、衣物,免除税赋、徭役,提供低息贷款……诸多举措不但有效减缓了灾情的影响,还抹除了不少隐藏着的矛盾。


    当所有人齐心协力,一次又一次战胜了天灾,喜悦的消息很快传遍齐国各地。不但老百姓们士气高涨,大臣们也情绪激动,高呼未来齐国子民将不必再受天灾之苦。


    他们已经掌握了可靠的,应对诸多灾难的办法,再不会只能被动忍受。


    而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显然不止如此。


    以往便名声不错的官府、皇室,在民间拥有的赞誉声更大了。身为太子的楚沨还不管什么事都身先士卒,挡在最前面,不仅能力比以前有了明显提升,在大臣们心中的可靠程度,同样水涨船高。


    大家已经笃定,这位能力、品德皆完美的太子,是齐国未来的继任者,他们将来的陛下。


    而皇帝也的确有在一点一点给楚沨铺路,各种权柄一样样的交替,完全没有忌惮太子权势过重。


    这让几年后的皇位交接变得十分顺利,没有父子相残,没有力量倾轧,当皇帝开始感觉自己体力不支应对朝政已经力不从心的时候,他十分爽快地将皇位交给了楚沨,自己隐于幕后。


    有皇帝和司祁鼎力支持,朝堂上下对于这一切毫无反应,甚至连一句“太子连太子妃与小太子都还未有”的议论声都未曾出现。


    大家太忙了,忙得连关注皇家私事的心情都没有,太子早点上位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这样他们就不用等陛下拖着年迈身体一点点批阅奏章,工作效率直线提升。


    而等楚沨登基以后,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本领,大臣们很快习惯了新皇的处事风格,双方配合默契,退位了的太上皇并没有为此费太多心。


    如此又过去了两年。


    楚沨与司祁已是而立,齐国上下海晏河清。齐国百姓安居乐业,偶尔回想过去时光都有仿若隔世之感。


    天幕中粮仓爆满的描述,在今年的皇城确实实现。恰逢中秋佳节,皇帝楚沨便以此喜讯召开宫宴,邀请各位大臣携带家眷,一同到宫中赏月,顺便品尝各地进贡来的蔬果。


    丞相家的小儿子年芳十七,对司祁爱慕已久。听闻有机会近距离得见司祁,兴奋得提前半月收拾忙碌,终于在这天盛装打扮,红着脸跟随父母来到皇宫。


    以两位左右丞相的地位来看,他们家与司家的座位安排,应当是极近。


    但真正到了宴厅以后,小少年左顾右盼愕然发现,司家的位置的确在这,但司祁的座位,竟是在陛下旁侧。


    说是旁侧,其实以桌子的摆放方式来看,直接说成是同座,也不会违和。


    “爹爹,司大人不与我们坐一块儿么?”少年拉着父亲的衣袖焦急询问。


    丞相大人很是淡定:“陛下爱护司大人,时常赐司大人一同用餐,饭桌上也常有话聊。”


    之前几年,楚沨还是太子的时候,两人宴席上位置隔了几米,楚沨给司祁赐餐食、果盘很麻烦,说句话也要费劲听,于是干脆便让司祁换到他旁边去坐。


    后来楚沨当上皇帝,同样也是嫌这样吃饭太费劲,就一点点把司祁的座位往上挪,最后干脆挪成了类似左右桌。


    大臣们习惯了司祁在齐国的特殊地位,这种换成别的大臣去做,肯定会被说成是逾越,亦或者荣宠太过的事情,放到司祁身上,就显得稀疏平常。


    毕竟更多不合规矩的事情司祁都被前后两位陛下安排着去做过,何况如今只是座位?


    本来大家对司祁的本领便都心服口服,对他的品德也十分推崇,知晓司祁不会因为地位特殊便心高气傲,胡作非为。


    再来……


    丞相看着身旁从小听着司祁传说长大,情窦初开便在家嚷嚷着要嫁给司祁的孩子,眼神怜惜:“以往与陛下一同坐在上座的,都是皇后。”


    小孩回望父亲,表情单纯懵懂,点点头说:“孩儿知晓,但陛下不是尚未纳妃吗?”


    既然位置空着,那让整个大齐最英明神武才华盖世的司大人入座仅次于陛下的座位,不是很合适?


    这更说明了他的司大人英伟不凡!


    丞相:“……”


    丞相不好在这种地方多说,见司家一行出现,两位年轻的司家晚辈上前与丞相问好,便笑着回应:“司老夫人、司老先生,您二位来了。”


    司家父母姿态大方,神情早不见以往的急促紧张,笑容温和地回礼:“您也是,许久不见了。”


    因为司祁的缘故,双方私下里常有联系,说起话来很是熟悉。


    一旁丞相家的小公子脸蛋红扑扑,乖巧上前与意中人的父母问候,得到“俊俏、懂事”的夸奖后,心情格外激动,还想再多表现一些。


    可惜,周围发现司家一行出现的其他大臣家的家眷,也纷纷过来与司家人打招呼,小公子没办法插话,只能竖着耳朵听长辈们聊天。


    话题非常自然地,就来到了家长里短方面上去。


    主要是,司家弟妹都已经或成亲或定亲,偏偏年纪最大,最有出息的长子司祁,竟然一直没有动静,这实在是让大家看不过去。


    从未停歇过的结亲话题再次被大家翻了出来,小公子心中焦急,眼神一遍遍往父亲那边瞟。


    丞相满脸淡定,完全不管小家伙心里有多紧张急切。


    这孩子,竟然到现在都没发现,宫宴本该全家一起出席的司祁,没有和自己的父母弟妹一同出现。


    那他现在和谁在一起,岂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果然,没过多久,一群太监宫女来到宴厅,侍卫们站立在各个角落,楚沨和司祁在这之后联袂而来。


    场内一下子热闹起来,所有人纷纷向皇帝见礼。


    与太上皇一般作风随和的楚沨并没有过多讲究,抬手示意大家随意,便带着司祁一同上了主座。


    许多不曾知晓此事的家属们还很是惊讶了一番,小声与身边人询问,最后皆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没一人觉得此番安排不合规矩。


    司祁这些年在齐国的地位,早已到了很多不合理的事情,只要当事人是他,大家都会欣然接受的地步。


    大家不好当着皇帝的面,上前来与司祁攀交情,便纷纷找上司家人,想要继续方才的话题。


    丞相家的小公子眼睛不停往这边瞧,急得身体挪来挪去,脖子都伸长了,恨不能加入话题。


    丞相看得无奈,见上方皇帝陛下亲手剥葡萄给司祁吃,小儿子却还因为旁边司家人的闲聊急得额头冒汗,他抽回快要被拽烂了的袖子,示意孩子说:“你看看你司大人。”


    小公子红着脸:“孩儿不好意思看……”


    “你看了便知,”丞相强调:“你去看。”


    小少年无法,只好羞涩着小心抬起头,去看上方威严深重的天子,与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正在低头,两颊微动,好像要吐什么东西。


    一只手从侧方伸来,举着小碟轻轻放在他的身前。


    于是葡萄籽便这样从那唇红齿白的口中掉了出来,落在那碟子里。


    少年羞怯的脸不自觉变得愕然,忍不住定睛细看。


    绣有龙纹的明黄衣袖就搭在那伸过去的手腕上,手腕主人收回碟子,眼睛却从头到尾看着司祁,笑容自然亲昵。


    也不知道两人正在谈论什么,司祁并没有说太多话,一直是皇帝主动找司祁说。


    然后司祁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了,皇帝便取来桌上一块月饼,递到司祁面前。


    那月饼形状并不是特别精致好看,有的地方塌陷,有的地方带着烤过头的棕黑。


    但司祁一点不嫌弃,低头对着咬了一口。


    “怎样,口味可好?”


    通过唇语,小公子大概看到皇帝说了这么一句话。


    司祁笑着点头,看向皇帝的眼神,柔软中带着说不出的温情:“很好。”


    皇帝笑容愈发欢喜,他收回被司祁吃了一口的月饼,对着司祁吃过的地方重重咬了一口,笑吟吟说:“确实好吃!”


    虽然两人都没明说,可小公子就是有一种直觉,这卖相不佳的月饼可能是皇帝陛下亲手做的,此时被他献宝似地特意送给司大人吃。


    而且下一秒,被司大人夸奖过的那几枚月饼,就被皇帝亲手推着送到司祁面前,邀请他一起品尝。


    小公子神情怔怔,虽然心头还没能把思绪完全理清,但莫名的失落与酸涩忽的涌上心头。


    丞相观察他神情,了然说道:“如何,你看出些什么了?”


    小公子红着眼眶低下头,嗓音沙哑:“什么什么……司大人深受陛下圣宠……”


    丞相没有点破,欣慰道:“你知道便好。”


    小公子一时沉默。


    他表情不复之前的活跃跳脱,失魂落魄坐在原地,耳中被迫接受着旁边司家父母委婉回拒的话语,终于是听出了些不一样的解读。


    这哪里是尊重司大人意愿,不好帮忙介绍适宜的同龄男女,分明是司大人早就心有所属,做父母的并不为此担心,所以才不着急。


    他浑浑噩噩像是失了魂,许久许久,低着脑袋与父亲说:“您方才说皇后的位置……”


    丞相轻咳一声,和儿子透露口风:“陛下倒是想,但司大人那边好像……”


    小少年猛地回神,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嗓音不自觉变得尖利:“司大人原来不愿意?那陛下岂不是……”强取豪夺!


    丞相连忙示意孩子小点声,凑过去密语:“你急什么,司大人若真不愿意,他有的是办法推拒。”


    小少年紧绷着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被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猜想吓得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咱们陛下又不是什么道德败坏之人……”丞相小声吐槽,不过却也不意外孩子会有这种想法。


    这些年,朝堂中陆陆续续看出皇帝与司大人关系不对劲的人,第一反应或多或少都是这样——猜测皇帝是不是仗着天子的身份,打着君臣的幌子胁迫了司大人什么。


    不管怎么说,楚沨都是君,司祁是臣,很多事情司祁不敢对楚沨做什么,但楚沨稍微找点理由,却都能做。


    比如一个月里,至少有二十余天,皇帝都找理由要求司祁入住皇宫,甚至是皇帝寝宫……


    虽然皇帝对外称这是要秉烛夜谈,共商政事,但朝中有什么事是需要这两位彻夜长谈的?身为大臣知晓两人本事究竟有多高的他们心知肚明,那不过是借口。


    很多人便是因此发觉的不对,为了司祁的安危提心吊胆,唯恐皇帝对司祁真的做了什么。


    他们有的人私下里找到司祁,拐弯抹角表达自己心疼司祁,愿意为他当马前卒呈上奏折替司祁承担陛下盛怒的意愿,叫司祁赶紧寻一个合适的人成亲,与陛下撇清关系。


    还有的人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没有叫司祁委曲求全装聋作哑的意思,直接找上皇帝,捅破了事实,询问楚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否是对司大人图谋不轨。


    以往历朝历代如果有权利落在大臣手中,皇帝只是个傀儡的时候,的确是有大臣、太监反过来质问皇帝,安排皇帝听他们指挥的事情发生。但现在齐国刚刚建立不过几十载,皇帝的权利尚未被分出,尤其楚沨继任前后地位如此稳固,大臣们对楚沨的敬畏只多不少。


    但他们就是愿意为了司祁,做出当面质问皇帝的事情。那态度显然是宁可当场死谏也绝对要把这件事情说清,不肯让司祁受半点委屈。


    楚沨看这群忠肝义胆的大臣也是无奈,心中欣慰司祁被所有人维护的同时,听着这些人一口一个“觊觎司大人”、“玷污司大人清白”,不免又啼笑皆非。


    “朕怎么舍得委屈了司大人,”楚沨苦笑:“是司大人不愿——”那么早对外公开关系,以免当初尚未登基的楚沨被攻歼,说太子利用司大人上位。


    大家却只听到不愿二字,横眉冷眼义愤填膺:“司大人为齐国鞠躬尽瘁,您怎能如此对待司大人!”


    “司大人已到而立之年,却连个暖床的妻妾都不曾有。”这定然是皇帝暗中作梗!


    “臣而立之年儿孙满堂,司大人却居然至今尚未娶妻!”


    以司祁受爱戴程度,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人能从齐国皇城排到边境,再绕个几圈,如今却孤身一人,这不是有难言的苦处又是什么?


    “臣上回还看到您把司大人吃过的糕点拿走,自己吃掉,您分明是在占司大人便宜!”


    “您还强迫司大人品尝您喝过的酒,司大人有苦难言,不得不喝!”


    “司大人日日和您同塌而眠,如何能休息的好?怪不得休沐日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能起来!”


    “太医院时常收集制作脂膏的药物,是不是您……”


    “司大人太苦了!险些被赵壬那小人暗害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效忠的陛下都这般待他!”


    “司大人为大齐尽心竭力,大齐人却连保护司大人都做不到!”


    “若要装聋作哑一生,当那亏心的佞臣,臣宁愿脱去衣袍,摘下冠冕,为司大人请命!”


    “臣要状告太上皇!”


    “不能叫后世人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


    楚沨:“……”这群人真是越说越离谱。


    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搞得好像他强取豪夺,把司祁收做禁脔,要叫他们敬爱的司大人断子绝孙,孤寡到老一样。


    他们怎么就忘了,身为皇帝的他也到了而立之年,也还未纳妃,有公主皇子?


    大齐国祚的延续,这么显而易见,起初还以为会被很多人关注甚至是追着寻求结果的事情,竟然一个人也没发现。


    偏心偏到这种地步……


    楚沨又骄傲又哭笑不得。


    眼看着这群人说着说着被司祁的处境伤透了心,一个个泪洒衣衫,怒而喝问,气得脸红脖子粗。楚沨燃起的烦躁很快又被消灭下去,无奈道:“朕已与司爱卿在一起数年,你们没看出?”


    “与其问朕为何不给司爱卿一个名分,不如说,司爱卿至今不肯给朕一个名分,朕只能等着。”


    众大臣:“……”


    众大臣愕然回神:“什么?”


    因为皇帝历来广纳妃嫔有众多子女的情况,也因为司祁的能力与身份绝对能让司家开枝散叶昌盛延续,大家从来没把这两位大齐最受追捧的青年才俊放在一起考虑,更没想过他俩会在一起。


    而现在就算知道了真相,大家再一细想,身为皇帝真有皇位要传承的楚沨,未来肯定不会只有无法生育司大人一个。楚沨迟早会因为义务去纳妃延续子嗣,会有诸多公主皇子继承皇位,而司大人到时候却仅仅只是后宫中的一员……这也太折辱司大人!对司祁来说是巨大的不公平。


    很多大臣宁可司祁与皇帝断了关系,也不想司机继续被皇帝耽误下去。


    甚至很想说,陛下您就算心悦司大人,也没理由阻止司大人娶妻生子,这做法未免太霸道。


    几人完全没掩饰心中所想,全表现在脸上。楚沨看到,也没恼怒,他早猜到大家会有这反应。


    “朕只打算与司爱卿白头偕老,从未想过拥有子嗣。”他说:“而且有着事情,你们能想到,司爱卿难道想不到?”


    大家一听,严肃的表情稍稍松动。


    “朕早早便想与司爱卿公开关系,谁会不想与司爱卿光明正大的结为伴侣?朕做梦都想!”楚沨叹气:“但司爱卿担忧你们会有这般反应,怕朕刚登基,会遭到非议,才迟迟不肯公开。”


    实际上他哪里在乎这些,他更想向全天下宣布,司祁和他在一起了,那他肯定高兴得见一个人便重复一遍这件事情,永远都说不腻。


    被攻歼被指责甚至是骂做色令智昏、亵渎功臣的暴君又怎样,比起名声,他更想光明正大地和司祁站在一起,至少不用成天看别人上折子、跑司家与司祁求亲。


    但司祁不想他受这种委屈,总让他慢慢来。


    效果的确是有,他的仁政深入人心,齐国因为他的诸多政令变得越来越好,百姓对他的观感一日胜过一日,盛赞他是明君。


    等到时间久了以后,他和司祁总能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俩情比金坚,到时候阻力也会降低。


    他把这些事情细细说给大臣们听,众人表情越来越松动,最后忍不住询问:“您真的不打算要皇子?”


    皇帝纳妃、拥有继承人,某种程度上说其实算是政治任务,用来安民心。


    免得哪天皇帝突然驾崩了,皇权后继无人,利益争夺会导致朝堂混乱。


    “朕不打算,”楚沨说这话的表情完全像是上头了的恋爱脑,荒诞中又透露着极其真实的地方:“朕若是有异心,司爱卿不要朕了怎么办?朕每天跟着司爱卿都嫌不够,哪里有心思注意其他人。而且若是有了皇子公主,司爱卿本就不多的空闲时间定然又会被分走一部分,朕受不了。”


    大臣们:“……”


    楚沨:“朕还是太子时,便向太上皇求情,想辞去太子之位嫁给司爱卿。区区皇位继承算得了什么?朕连皇帝都不想当。”


    大臣们:“…………”


    楚沨:“你们竟然觉得妃子、皇子比司爱卿更受朕重视,真是贬低了司爱卿!什么人能比司爱卿更有魅力?朕对司爱卿一见钟情,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大臣们:“………………”


    楚沨说着说着都有些委屈:“朕屡次与司爱卿说,想让他当皇后,他都不愿。朕还忧虑司爱卿是否会嫌弃朕,腻烦后跑去与其他人成亲生子,那朕就要孤寡终身了——朕还害怕呢!”


    大臣们听不下去了,纷纷上前安慰:“司大人品性高洁,不会做这种事……”


    “臣不会再劝司大人娶妻,您莫伤心。”


    “司大人拒绝您,也是为了您着想……”


    “您与司大人非常般配,臣等绝无异议。”


    “若是外界反对,臣定然全力支持您。”


    楚沨:“……”卖惨的效果还挺好。


    大臣们说着说着,话题便从一开始的为司祁打抱不平,变成了如何帮助皇帝陛下,长长久久地与司大人在一起。


    与此同时,司祁那边,也在说类似的话题。


    不过大家的气氛没御书房这般紧绷,在司祁亲口承认两人情投意合,与楚沨在一起已有数年以后,在场大臣们便放下了为司祁担忧的心。


    这么多年的时间相处下来,司祁的本事他们是知晓的,那是真真正正的外表有多仙,手腕就有多老练,朝堂上下包括日渐落魄的勋贵在内,如今无人敢与司祁作对。且以外界对于司祁的维护,或者说是溺爱程度,已经到了皇帝如果没皇子,那肯定是皇帝的错,而不是蓝颜祸水“妖妃”的错。


    压力肯定到不了司祁头上,只要司祁不忠君爱国到被皇帝亵玩了都不反抗,而是心甘情愿,那大家就不会为这种事替司祁担心。


    “怪不得司老先生、司老夫人,不怎么为司大人担心,原来您早已心有所属。”有大臣笑着道:“看太上皇的意思,应当也是早早知晓您与陛下的关系?”


    不然以太上皇对皇帝的关心,他肯定会催促楚沨早些选妃,而不是优哉游哉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模样,几年来打着哈哈避开话题。


    “我们都是支持您当皇后的,”大家纷纷说道:“后宫不可干政,但您另当别论。”


    “一生一世一双人挺好,这是代代流传的佳话。”


    “陛下数年来一直未曾纳妃,心中肯定有您。”


    “未来太子是您与陛下亲自选的,绝对不会差。”


    “历史上皇帝没有子女,从宗室中选继承人的情况并不少,大家不会有意见。”


    “我们会帮您看着陛下,不让那些太监宫女、官宦子女靠近陛下。”


    司祁听着听着,听到后面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古怪,哭笑不得道:“那就谢过几位大人。”


    楚沨在朝堂上的名声明明很好,怎么被说成这个样子,一点身为皇帝该有的威严都要没了。


    “您有何事,尽管与我几人吩咐,不必一人承担。我等定会尽心竭力,在所不辞。”


    司祁想了想,笑道:“确实是有些事情,要拜托您几位。”


    楚沨每天藏着他俩关系,都快要忍不住了,他还是尽早做铺垫,免得楚沨心里难受吧。


    于是,没过多久,几首从诸位大臣手中往外流传的诗词,迅速传遍齐国大江南北。


    那诗文采斐然,字字珠玑,意境悠长深远,叫人听之难忘。其中蕴含的情感更是磅礴震撼,或感人肺腑,或荡气回肠,每一句都经典到叫人拍案叫绝,恨不能摘录下来刻进桌案,日日夜夜品读欣赏。


    很多读书人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哪位大家写出来的诗作,追着打听询问。听说是司大人闲暇时创作,写在纸上被其他大人瞧见,一不留神传了出去,纷纷赞叹:“不愧是司相,也只有他才能写出这般传世佳作。”


    “许多词句若不能拥有足够的思想境界,根本无法写出。”


    “他对陛下的忠诚,对百姓的关怀,更是让人动容。”


    “不光有能力,更有文采,司大人属实全才。”


    “稍等——”一位因为近些年生活条件好了,终于能有钱去读书的学子不解询问:“这首诗,似乎更像是情诗,怎么会是表达忠君爱国?”


    “倒不是说司相不爱国,在下并非这个意思,”见同窗们皱眉,那学子连忙解释:“只是这其中的用词,分明表达的是爱慕之情……”


    “许多臣子会用女子思念郎君的诗词,来代指自己对陛下的忠心,”学识稍微渊博一些的同窗解释,还列举了好几首乍一看以为是闺怨、诉说爱意的诗,说明创作者的身份和创作时的情况,证明这种事并不罕见。


    “何况,以司相的身份,怎么会有求而不得的时候,”其余同窗开玩笑:“若是司相肯点头,哪怕在下不好男色,也非常乐意送上门去——毕竟那可是司相,天下谁人不向往?”


    原先说话的学子茫然挠头,看着墙上由学院先生摘抄下来邀请大家欣赏品鉴的诗,总觉得这首诗的情感表达过于真切的了些,仿佛司大人真的对谁情根深种,却求而不得……


    那酸涩濡慕的情感哪怕透过纸张,也能鲜明地传达到所有人心里。


    但周围同窗都这么说,这学子便信了大家说法,感慨:“司大人才情绝艳,写的诗词这般感人肺腑,叫人动容。”


    “那是当然,”其余人与有荣焉地仰起头,脸上写满了自豪。


    只可惜,这种“司大人高山之雪、不染尘埃”的坚定思想,随着后面从各位大臣手里,陆陆续续散播出来的诗词广为流传,给弄得渐渐不太确定起来。


    因为司祁的文采实在无可挑剔,许多诗词哪怕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听了,都会感动得潸然泪下,领悟到其间最真挚澎湃的情感。


    更何况还是常年浸淫在书海中,字字句句翻来覆去学习品读的书生学子?


    他们把司祁的文章视作珍宝,日日夜夜念诵学习,学着学着,很难不察觉出其中微妙的、难以遮掩的,来自作者的情绪。


    起初,大家哪怕读出来了,也不敢和周围人说,怕被指责,说成是在污蔑司大人。


    后来,大家每每讨论有关司大人的话题,盛赞司大人的文采,一不留神提及到相关的诗句,都会下意识闭嘴,现场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大家这才从静谧的氛围里意识到,原来周围人也发觉了这一点,并非只有自己。


    再到后面,从大臣那边流传出来的诗词,逐渐从爱慕、思念,变成暗藏心酸难过的词句,原本还心照不宣装自己不知情的学子,开始坐立难安起来,忍不住与好友讨论:“司大人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这般难过?”


    “到底是谁让司大人如此伤心?”


    一般来说,文人很少特意去写涉及情感的诗,有,但绝对不会太多。


    比如司祁写的诗里,有涉及塞外边疆的、家国天下的、山海风光的、田园日常的,每一首都非常惊艳,是能直接纳入科举用来当做考题的那种程度。


    但关于情感的诗,比重属实过多了些。


    司祁显然已经到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程度,才会不自觉流露出来,通过文章写在纸上。


    尤其诗词是一种很能看出主人家所思所想的东西,看到景色才会去描写景色,看到生活才会去描述生活。如果对情感毫无愁绪,司祁为何总是写类似的文字呢?


    就算写,也不该写出这种悲苦的情绪!毕竟他可是人人热爱着的司大人,他该拥有这世界最美好的一切!


    大家越是赞叹司祁的文采极佳,叫人见之倾心,就越是能读出司祁写这首诗时的感情,忍不住为司祁心酸落泪。


    他们的司大人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到底是谁让司大人这般难过!


    原本只是被大家藏于心底心照不宣的话题,渐渐被摆到台面上。不少人议论探寻,想要搞清楚事情原委。


    而答案显然并不难猜。


    在同性相爱都被大家坦然接受了的时代,在司祁被所有人喜爱、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环境,还有谁能让司祁求而不得,只能把情感藏于心间?


    当然是只有坐在高位之上,掌管天下权力的那个,才能让司祁这般煎熬。


    大家猜到答案后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扼腕:“竟然是陛下。”


    “陛下不是良配啊!”


    “司大人糊涂。”


    “咱们司大人太可怜了!”


    “可其实……也不是不行?”有人私底下小声议论:“陛下不是尚未纳妃?”


    “可陛下迟早会……”其余人反驳。


    “若陛下有心纳妃,早在尚是太子时便该行动,”说话那人分析道:“陛下如今这个年纪,要么有所苦衷,要么心有所属……”


    苦衷自然是指身体方面不行,大家不敢在这方面过多讨论,关注重点在后面:“心有所属……但陛下若是有心仪之人,直说便是,有何理由拖延?”


    “那当然是因为……因为陛下心爱之人,也不方便宣之于口啊!”讲话那人灵光一现,忍不住一拍大腿:“这样就说得通了!”


    “啊?”周围几名挚友先是愕然,随后理清关系,忍不住瞪大眼睛:“啊!是了,只有这种可能!”


    “陛下如今尚未纳妃,本就不正常。”


    “之前未曾发觉,此刻细细想来,确实不对劲……”


    “陛下如今地位稳固,迟迟不纳妃,难道也是为情所困?”


    “可是有这种本事让陛下都为难……”


    “只有司大人……只有司大人才会让陛下不敢贸然开口,毕竟那可是司大人!”


    大家越说越觉得这推测简直太有道理,除了这个以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皇帝陛下可不需要禁欲,但楚沨都三十岁了别说皇后,连个妃子都没有,甚至连继承皇位的孩子都不肯生。


    “既然陛下也对司大人有意,那司大人岂不是不用再伤心?”


    “是也是也,愿陛下也对司大人一往情深,此乃国之幸事。”


    说话这人一下把话题提升了好几个高度。


    本来,若是皇帝先流传出对司祁有意的风声,民间、朝堂肯定会因为对司祁的爱护,而对皇帝有所猜疑,甚至是过激的抗议。


    但如果是大家通过司祁悲伤哀思的诗词一点点推测出这一点,回想皇帝这些年的表现,再结合司祁这段时间的心情,大家顿时觉得,他俩简直天赐良缘,绝顶般配!


    既然互相有情,那为何不在一起?


    于是乎,外界有关司大人和陛下之间的关系,就有了非常主流的舆论出现。好多人隔三差五跑来和司祁说,自己支持司大人的一切决定,希望他能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内心,前路坎坷大家都会帮司祁一一踏平。


    还说皇帝又不一定非要纳妃诞下皇子,男皇后不也挺好?只要是陛下喜欢的,大家都会支持。


    类似的话题不仅外界有,朝堂上也开始有大臣主动上奏章,称陛下为国事操劳,却连个知心解意的人都没有,实在是让人心疼。


    不论陛下取向如何,哪怕找男皇后,大家也是非常欢迎的,不为别的,就是想咱们敬爱的陛下能够开心。


    其余大臣跟着点头,附和说:“是是是,陛下,您千万不要有顾虑。”


    “男皇后非常好,咱们都支持。”


    “什么事能比陛下的心情更重要?”


    “陛下您若是心有所属,咱们做臣子的定然配合。”


    “您要选妃吗?咱们的未婚臣子啊,未婚臣子啊,未婚臣子啊,都可以递名册试一试。”


    “陈老您是不是把未婚臣子说了三次……”


    “司大人,您感兴趣吗?”陈老目光灼灼看着司祁,重音强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再不抓紧,陛下就要和别人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连续几年的彩虹屁天幕,画风日渐诡异的齐国上下:这红娘我今天非当不可!


    司祁:=w=


    楚沨:ovo


    ——


    这本书的存稿有点多,我打算分成两本发,就是《人人都爱主神大人》的那个。


    现在先存下预收,过三百收了会两本书同时更新,还没到三百就只更这本,等这本完结了,预收到了再接着发那本,目前还不确定。


    《人人都爱主神大人[快穿]》


    主神司祁和伴侣进小世界度蜜月,发现所用身份的身边总有一段孽缘。


    世界一:


    凤凰男死前发现公爵之子真心爱着自己,重生后想骗婚吃绝户。


    公爵之子:其实你只是工具人,我爱的一直是竹马骑士。


    世界二:


    未婚妻不想当天之骄子的金丝雀,婚礼当日联合魔教毒杀全宗。


    天之骄子:既然想要自由就离开吧,随你在外面被风吹雨打,我选择跟我并肩作战的龙傲天。


    世界三:


    吃软饭的alpha残害富豪丈夫beta,继承遗产后和真爱omega告白。


    富豪beta:祝你和“真爱”永结同心,这次我要和“死后”替我报仇的联盟元帅相亲。


    正准备截胡就捡了个大便宜的联盟元帅:感谢上天的恩赐!


    另外也求一下《天幕剧透朕造反登基》的预收,已经在写这本书的存稿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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