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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独发】南下

作者:聿怀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奴带着火焰灼烤的伤痕翻入州府后墙。


    他被裴承槿追着逃入了成堆燃烧的鬼物中,鬼物的火焰不可避免地波及在他的身上。


    此时,他正伏在司翰玥面前,司翰玥则是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


    “废物!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还被裴承槿发现了,还被他发现了!他能猜不出是我下的手吗!”


    司翰玥沉下语气,咬着牙就像是在咬着谁的骨头。


    “要你杀了那蛮人!你无功而返,反倒叫那地下的蛊人都被放了出来!混账!你还活着干什么!”


    司翰玥踹起一脚,狠狠踹在奴的伤口上。


    奴一言不发,沉默地忍着。


    暨炀放在膝上的手指敲动起来,他止住司翰玥滔天的怒火,镇静道:“玥儿,事情已然发生,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舅父!那裴承槿知道有人要杀皇帝,他自然会将此事告知司岱舟!”


    “那又如何!”暨炀拔高了声音:“他司岱舟敢来杀了你端王,敢杀了我霍国公吗!”


    司翰玥急道:“舅父!”


    “玥儿!”暨炀抖着一张脸:“时机已逝,眼下还需蛰伏!”


    司翰玥还说些什么,却被暨炀堵了回去:“你找的那名术士,趁早处理掉,否则后患无穷。他今日能在酆州城中作浪,他日也必将惹起其他祸患。若我所料不错,这术士恐怕去了安国寺,去找你种的那些神休草了。”


    奴依旧伏身贴地,一言不发。


    “那便让他去吧。”司翰玥的怒火像是平息了,面上的狰狞神色也悄然消失。只见他向前走了几步:“你去安国寺,将那术士杀了。”


    奴领命道:“属下即刻去办。”


    安彭瑜下令州府皂班各领十人,向酆州城各处搜寻。


    正如裴承槿所料,那场大火虽然烧死了大半部分游荡在街市的鬼物,却仍然遗落下不少。


    而侥幸存活下来的其他人,几乎要在暗无天日的夹缝中绝望而死。寒天冰冻他们的手脚,呼吸残喘间,身体变得僵硬。污血将他们的单衣浸染透彻,又在干涸之后变成了坚硬的盔甲。


    他们与鬼物的长甲不过是一线之隔,与死亡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司岱舟暂且压下了裴承槿的杀意。照他所言,眼下不妨先在州府之中对暨炀和司翰玥二人严加监视,并且查找那名暗杀之人的踪迹。


    然而,根据潜藏于州府各处的暗卫所报,州府之中并无可疑之人,而暨炀和司翰玥身边也没有第三人的存在。


    裴承槿直觉为时已晚。恐怕司翰玥早已发觉计划暴露,并吩咐手下潜藏起来。


    找不到那名杀手,无异于丢失了司翰玥企图暗杀司岱舟的铁证,而司翰玥断然不会承认自己的谋逆之心。


    这场弑君的大戏尚未作罢,安彭瑜竟然接到了来自皇都的密信。


    信中有言,太后命兵部尚书庚咏豸担任禁卫军总管,并挥师南下,清剿各州之间游荡的鬼物。下令沿途各州为禁卫军提供军需补给,不得托辞迁延。


    安彭瑜将密信呈给皇帝,他虽不知为何军令是由太后所下,但窥着司岱舟的脸色,也是一番骇人的阴沉模样。


    “安大人。”裴承槿站在安彭瑜面前,问道:“皇都的御令,一直都是这样传来的?都说了什么?”


    “大人。”安彭瑜正色道:“而今,城外官道由鬼物侵占,驿站怕是尽数沦陷,快马难行。故而,皇都派往各州的信件,只能飞鸽传书。只不过,先前的信件皆由辛元慎所掌握。至于信中所言,下官并不知情。”


    “好了,下去吧。”司岱舟摆摆手,合上了密信。


    司岱舟的脸上晦暗难辨,他捏着密信一角,放在膝上的手紧攥着。


    “太后命庚咏豸南下,确是意外。”裴承槿走到司岱舟面前,俯身握上他的手。


    “太后能调动禁卫军,只能说明她取走了兵符。”


    司岱舟将五指调转,二人十指相扣。


    “要回皇都吗?”裴承槿问。


    裴承槿的手指纤长冰凉,司岱舟忍不住摩挲两下,却又摇了摇头。


    “皇帝消失于娑川山,却无人来寻,反而是太后在皇都中发号施令。”


    裴承槿缓缓道:“你若不回皇都,太后的位置是要坐稳了。”


    “我想随禁卫军南下。”司岱舟捏着裴承槿手指上突出的骨节,抬起眼来看着她的表情。


    细碎的微光映在司岱舟眼中,那眼皮上的褶皱又深刻些许,拉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纹路。


    裴承槿叹息一声,长长的尾音似乎带着些了然。


    “好。”她应下。


    禁卫军自皇都出发,马不停蹄,重甲上尽是干枯的血色。


    庚咏豸提着一把染血的长剑,马儿在身下喷出白汽。白汽缓慢上泛,融进了暗沉的灰色穹窿。


    他还以为他要死了。


    庚咏豸时而感到恍惚,他每每挥下一剑,便会在刹那之间看见那日他抛弃在娑川山下的同僚的脸。


    眼前这些模糊的脸是否是昔日同僚,庚咏豸无暇辨认,他只是在尽力地活下去。


    不做一个怯夫。


    白日斜射,卫军行过岐山,黄尘飞腾。


    间或从山上跌下几个四肢不全的鬼物,他们伸长了脖子甩开断臂,再被一□□死在枯黄的衰草上。


    黑血渗入黄土大地,变作了胶黏的一滩。


    贺敏叡收回长枪,望向官道尽头。官道上不见人影,天地间死寂一片。


    卫军继续向前。


    被血洗一空的村镇孤零零立在光秃的山丘上,贺敏叡勒住缰绳,马儿挓挲着尾巴。


    残缺不齐的尸身交叠各处,血腥融进寒气,吸入肺腑时逐渐让人觉察到一种刺痛。


    马儿快行几下,随后停在尸身边不安地交换马蹄。


    一张张尚未瞑目的脸已经盖上了土色,冰凌结在上面,一齐冻成密不可分的一体。


    汩漫的黑血渗入地表,散出腐败的气味。


    马儿开始颤栗不安,声嘶力竭地向后退。


    贺敏叡在马背上猛颠几下,他只好将马头掉了个方向。


    庚咏豸带着几名扈从入了村子,可村中不仅没有活口,甚至不见一名鬼物。


    村中长着几棵矮树,矮树遍体畸瘤,染着些斑驳的血痕。


    “都不见了。”贺敏叡疾步赶来,对庚咏豸言道:“这附近别说人影,就连鬼影都没有几个。”


    “不见鬼物是好事。”庚咏豸开口的声音撕裂般难听,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遍,喉咙干涩。


    “不。这里没有,只能是鬼物往南方走了。”贺敏叡拱手道:“为今之计,当加快行军速度,尽早南下。”


    庚咏豸目光飘忽,他的视线掠过这些泛着黑色的脸,感到一股阴森的坟墓气息。


    “那便走吧。”庚咏豸转过身,藏住了哆嗦的手。


    禁卫军星夜疾驰,一路绕过岐山,向着酆州的方向而去。


    越靠近州城,潜伏的鬼物便越是多了起来。酆州城外的枯林被刮蹭得嗦嗦作响,跳动的黑瞳向着一个方向嗅闻过去,鬼物的整个身子大幅度调转。


    贺敏叡长枪飞出,一颗尚在抖动的头颅被狠狠钉在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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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寂的枯林被惊醒,数十只鬼物接连奔出,交叠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摆阵!”


    庚咏豸一声高喊,士卒列队成阵。


    “杀——”


    庚咏豸的吼声与鬼物的啸声落在一处,士卒怒目圆睁,挥下长剑。


    衰败的身躯腾起血柱,哗啦啦落下的稠血凝固一地。


    甲胄被鬼物的长甲划出痕迹,将士的盔缨晃动着,红缨高高飘荡在半空,像是燎原的星火。


    贺敏叡掠地而行,他侧身躲过袭来的巨口,手抓着长枪一端,反身劈下一击。


    迸裂的身体飞洒出不知名的黑色,腥膻气味冲入脑腔,贺敏叡结结实实又吸了一口污浊的冷气。


    尚且不等他吐出浊气,下一只悄然而至。


    “嗒——嘀嗒——”


    贺敏叡拎着长枪,越过横尸,枪尖滑落的血珠滴了一路。


    安彭瑜备下了几车粮草,装载粮草的马车已候在酆州城门之前。


    城外惊起喧闹的声响,原本低沉的吼声瞬间爆发,大地传来嗡鸣。


    “来了——”


    驻守的士卒慌慌张张,他翻身上马,立刻向着州府奔去。


    酆州城外,鬼物绕城包围成圈。他们日复一日坚持不懈地在城墙上抓挠,在每一块砖石上抓出淋漓的痕迹。


    直到骤起的声音将他们震醒。


    赤□□替狂奔,浊尘沸腾间冲出一张张狰狞的面目。


    贺敏叡攥紧长枪,正欲飞身跃上,却突然听见一阵簌簌的声响。


    不远处,酆州城墙上万箭齐发。


    庚咏豸惕然心惊,他高呼着:“后退!后退!”


    千支万支箭矢倾泻而下,刺入每一具腐肉的身体。那些扭曲的面目跌落在地,再度溅起数丈之高的黄土。


    酆州城前,宛若是长满了竖直的高粱穗子。


    紧闭多日的大门缓缓而开,碎肉悬挂其上,血痕不再新鲜。


    庚咏豸一夹马肚,马儿快速前奔。


    “奉太后之命,南下清剿——”


    尚未说完的话被咽了下去,庚咏豸看见开启的城门后是一张熟悉的脸。


    周身游走上一阵寒颤,他赶忙翻身下马,稽首道:“臣庚咏豸,拜见陛下!”


    贺敏叡瞳孔一缩,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司岱舟。


    皇帝竟然并未死在娑川山,而是来了酆州!


    “庚尚书,别来无恙。”


    司岱舟坐在马背上,马匹向前踱了两步。


    那日娑川山上的情形历历在目,庚咏豸脊背发凉,冷汗直下。


    “庚尚书不是奉太后之命南下清剿鬼物,怎么,不走吗?”


    司岱舟睨着庚咏豸:“那朕叫你去,你去吗?”


    庚咏豸将头磕在黄沙土地上:“微臣,誓死追随陛下!”


    裴承槿遥遥看着禁卫军前的贺敏叡,眯起了眼睛。


    黄沙再起,飘飘然坠在每一处。圆睁的黑瞳蒙上土色,他们的躯体终于要归于尘土。


    司翰玥站在城墙上,看着司岱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那遥远的天际与枯林相接,融合成灰蒙一片。


    “舅父!就这么放过了他!”司翰玥的声音中掺着恼怒,机会尽失,他苦心谋划的一切倒像是场笑话。


    “玥儿,夺位一事急不得!”


    说罢,暨炀收回远眺的视线:“那是禁卫军。眼线来报,太后命各州向南下的禁卫军提供军需。想必,司岱舟是随禁卫军南下了。”


    “鬼物凶险,司岱舟此去九死一生,你又何必急这一时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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