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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独发】失踪男丁

作者:聿怀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一早,司岱舟勉强睁开泛着青色的眼皮,披上了昨日裴承槿送来的外衣。


    他环顾一周,屋中并无他人。


    昨夜,裴承槿在他身上惹了火,又做了临阵退缩的逃兵。司岱舟便瞪着眼睛挨过了大半个夜晚。


    伤口上的白布又沉淀了一层干枯血色,他毫不介意。


    司岱舟走至窗前,抬手开了条缝隙。


    外披的衣袍从他的肩胛上坠下,露出了几道鲜红色的痕迹。


    司岱舟也发现了这样显眼的红色,他低头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盛行的寒风将他光裸的上身吹得发疼,司岱舟猛然回神。


    他太贪婪了。


    他贪恋裴承槿的体温通过二人肌肤相接处传来,贪恋裴承槿因他而失控的一切。


    他不过是想完全地占有一个人。


    司岱舟清楚,裴承槿对他隐瞒的远非是简单的性别问题。她的过往他一概不知,她的打算他也一概不知,他甚至不确定裴承槿到底将自己视作什么。


    这种焦灼将他油烹火烤,司岱舟有些忍受不住地唤了一声。


    “裴承槿?”


    四周静得出奇,空气中只剩下他拉长的呼吸声。


    司岱舟沉默片晌,整理好衣服,又收好了自己的表情。


    此时未至晌午,低垂的天幕阴沉地注视着灰色的砖瓦房梁,万物都是疲倦的样子。


    裴承槿正与娄旻德在酆州城中搜查。二人头戴风帽,快步疾行。


    官府虽有禁令,但家家户户还得暗中做点买卖维持生计。故此,城中街道上有零星妇人神色紧张地扣响铺门,再一个闪身溜入各家店铺。


    二人沿着主干路一直前行,所见妇人已有数十名之多。


    “厂公,酆州知州虽下禁令,衙门却并未执行到位。城中人员流窜,也不见有官府衙役出言禁止。”


    娄旻德将视线扫过迎面走来的妇人,压低了声音。


    裴承槿瞥见这名妇人眼中的慌张,对方足下生风,恨不得从二人身边飞过。


    “辛元慎只需要派遣衙役守好城门,城中百姓流动难以禁止,倒是无可厚非。”


    裴承槿顿了顿,又问:“可有发现不寻常之处?”


    娄旻德不明所以:“不知厂公此话何意?”


    “自你我出了客栈,这一路所见尽是形色匆匆的妇人。可对?”


    “是。”娄旻德点头应下:“确实如此,这些妇人应该是出来买些吃食回去。”


    “可曾见过男子?”


    娄旻德一愣:“倒是没有。”


    “若说一家两家是由女主人出门置办物品,也可说得过去。但怎会全部都是妇人?”


    裴承槿蹙眉:“这酆州城,有什么不对。”


    “那,照厂公之意?”


    “先找一家兵器铺吧。”


    裴承槿的绣春刀丢在了娑川山上,一直拿司岱舟的剑使也并非长久之计。


    兵器铺藏在酆州城的角落,二人东拐西拐不知走了多少岔路才撞见了一家。这家兵器铺大门紧闭,门后时不时传出些叮叮咣咣的声响。


    娄旻德率先上前,用力扣响门环。


    声响长久不歇,娄旻德盘算着是自己扣门扣得还不够。他高高举起拳头,正准备再来一下,面前却突然挤出半张脸。


    黑亮的眼珠子在黑亮的脸上咕噜噜转了半圈,对方压着声音问:“客官,小店打烊了。”


    “打烊了声音还这么响吗?”娄旻德又道:“我家主人要买把好刀使,银子好商量。”


    那黑亮的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在了娄旻德身后。


    “多少银子?”他问。


    娄旻德递上一个布袋:“这些。”


    木门猛然打开,生着一张黑脸的年轻男子露出几颗白牙:“客官,您请。”


    “林儿!”里间传出怒喝声:“你又偷懒!”


    “客官,您稍等您稍等!”年轻男子陪笑道:“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他三步并两步闪了进去。


    铺内各式兵器横列在案,冷光跳跃其上,转而便被灰色吞吃干净。


    “你让人进来了?”怒喝声更上一阶:“都说了不卖了不卖了!你没看见官府告示吗!去去去!让他们赶紧走!耽误事儿!”


    “哎呀,您真跟银子过不去呐!那告示是告示,您看看那街上暗地里做点买卖的人少吗?谁不要混口饭吃的啊!”


    年轻的声音安慰似的又道:“咱们卖把刀能咋的,天知地知你知他们知,官府又不知道!”


    “混口饭吃!你那二两手艺混个屁的饭吃!”


    粗犷的男声再度震起:“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那您这就是答应了啊!我就卖了啊!”


    “滚!”


    黑脸男子又是飞一样闪了出来,他满脸堆笑:“客官看上拿把刀了?这把怎么样,您看看这刀柄上雕的纹饰!多威风!只要三两银子啊!”


    裴承槿看着对方手里落灰的陈年老刀:“换一把。”


    那假笑一僵,黑脸男子转手抄起另一把:“这一把呢客官!”


    “再换一把。”


    娄旻德怒道:“你拿什么糊弄我们呢!”


    男子神色一变:“客官怎么这么说呢!小人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酆州城内做兵器生意。别的不说,但说这刀的品质就是上乘!能砍柴能杀猪能......”


    这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另一名更高更黑的中年男人旋风似的从里间冲出,呵道:“废话这么多!不买就送客!”


    这中年男人跟黑脸男子属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却身着单衣,热汗顺着鬓角向下淌。


    裴承槿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面色不变:“这把刀便值二两银子吗?”


    中年男人顺着裴承槿的视线看去,黑色的脸上升起了一种难辨的颜色。只听他大吼道:“兔崽子,你砸你老子的招牌吗!”


    这兵器铺内鸡飞狗跳。裴承槿和娄旻德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一个黑影追着另一个黑影打。


    两个人影轻松躲过屋内的兵器陈设,依旧打得难舍难分。


    中年男子支着粗壮膀子,喘了两口气,怒骂:“皮猴子!”


    他转过一张脸,粗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刀?”


    裴承槿见事态已经明朗,便从娄旻德手中接过银子,放在了对方面前:“值五两银子的。”


    中年男子剜了一眼裴承槿,并未接过银子,只沉默着弯下身子翻找起来。


    桌案之下堆积着大小不一长短不同的各种木盒,紫檀木盒被压在最深处,男子伸长手臂将它拽了出来。


    “你看看。”


    裴承槿打开木盒,入眼是一把雁翎刀。


    雁翎刀前锐后斜,刀身狭长挺直。


    眼前这把则刀身厚实,有秋水花纹,刀鞘工艺精湛。


    “这把刀,覆土烧刃,刀刃坚硬,刀身柔软......”


    未等男人讲话说完,怀中便被塞进了什么。


    “我要了。”裴承槿又将紫檀盒子推了出去:“盒子就不必了。”


    “爹!爹!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那把啊!”


    年轻男子瞪着眼睛奔来,却被裴承槿用刀鞘抵在了一丈开外。


    “店家,钱货两清。”娄旻德补充道。


    裴承槿微微颔首:“是把好刀,多谢了。”


    “可说,这是我最满意的一把!”中年男人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一把将儿子拽了回去:“给你?你会用吗!你个三脚猫功夫回头就给自己砍了!”


    裴承槿收好长刀:“在下有一事想询问店家。”


    “你是识货之人,但问无妨!”中年男人摆摆手,顺便将热汗擦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在下一路走来,所见之人多为妇人女子。不知城中男子可是因官府禁令居于家中?”


    男人的眼中染上一丝戒备:“此话何意?”


    “表面意思。”


    裴承槿敏锐地从对方的脸色中察觉出不可告人的端倪,这酆州城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公子并非酆州人,有些事无需知晓。既然已经钱货两清,公子便走吧。”


    中年男人转身回了里间,再不言语。


    “爹?爹?”


    店家儿子拿起父亲放在桌案上的银子,侧脸瞅了瞅干站着的二人:“非要问这个干啥呀?”


    “在下并无他意。”裴承槿准备换个人问,他看向对方手中捧着的银子,问:“收了银子,问两句也不可吗?”


    店家儿子装作为难的样子:“唉,这事儿也不是我应该说的啊。”


    “不。”娄旻德递上一贯铜钱:“应该说。”


    “唉!唉!这也不算啥!是小事儿!”


    黑脸眉开眼笑:“酆州城中几月前招募劳力出城开垦荒地,报酬可观。城中不少人家的男人都去了,但是过了这么些日子也没见那些人回来,反而是越招越多。”


    裴承槿问:“家中亲人去向不明,无人报官吗?”


    “有啊!可是知州老爷并不管啊!只说是雇走的,活儿没干完自然不会回来,无需报官啊!”


    男子摸了摸手中的铜钱,琢磨着说道:“所以这酆州城中多数剩下的都是一家中的妇孺,男人是不在的!”


    男子察觉裴承槿盯着自己,便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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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两下胸脯:“我还要跟着我爹学手艺,自然是不去的!”


    “如此,多谢了。”裴承槿颔首道谢,迈步出了店门。


    “厂公,此事恐怕另有隐情。”娄旻德快步跟上裴承槿:“几月前正值秋日,秋日虽是垦荒的时节,但冬日是无需雇佣劳力的。何况,垦荒劳多钱少,怎会有可观的报酬?”


    “垦荒,障眼法罢了。”裴承槿单手握紧刀鞘,“我说的酆州城與图,尽快绘出来。”


    今日得知的酆州城中招募劳力一事,与先前在皇都城外流民口中得知的招工一事,大差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同一种形式。


    当日在岐山之上的蛊人便是由失踪流民而制,皮肉生冻疮。而后续出现的蛊人却并非如此,身体并无疤痕伤口,绝非流民之属。


    司岱舟曾命人严查皇都之中的失踪人口,却一无所获。


    若是这些在酆州城内被招募的劳力便是其余蛊人的来源,一切便有了解释。


    酆州与皇都相隔不过几日路程,且远离皇帝监视,加上本地官员昏庸无为,歹行便如虎傅翼。


    隐藏在幕后的恶人肆意戕害百姓,行事毫无忌惮。裴承槿推测此人心性冷酷,必有豪爵贵族为其掩护。


    否则,皇家寺院安国寺又如何多出一处可疑的石堡。


    娄旻德跟随在裴承槿身后,街市两侧偶有几名妇人交头接耳,神色紧张。


    “如今城门已关,你如何得知那妖物的模样?怕不是......”


    妇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自然不是我见的啊!是我的侄儿在官府做事,昨日他奉命去守城门才得见!骇人得紧呐!你想想什么要生啖人|肉?肯定是妖物!老天菩萨哦!”


    “照你所言,知州老爷可真厉害!这城门要是还开着那还了得哇?可不敢想了,这几日我也不出来了!走了走了!”


    妇人们窃窃私语着散开,愈走愈快。翻飞的裙角在风中抖动,像是随风遍地走的落叶。


    “辛元慎虽为进士,论见地,却远远逊色于同窗,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草包。知州一职,是家中为他上下打点而得来的。”


    娄旻德开口的声音很是平静,却难掩话中的厌恶。


    他出身寒门,与多数依靠血缘、荫庇进入锦衣卫的外戚、宦官子弟不同。


    祖上荣光不再,娄旻德只能靠着武艺和机灵勉强进入锦衣卫,做一个最平凡的卫士护卫皇帝。


    他并非官宦子弟,“晋升”二字对娄旻德而言,太过遥远。


    一次失利的任务却足以置他于死地。


    句丽细作暗入皇都,意图刺杀先帝司濯。


    锦衣卫失利,先帝虽并无大碍,却死了后宫的妃嫔。为给此事做个交代,先帝赐死了当日值守的一众校尉。


    包括娄旻德。


    娄旻德却并未被人押入大牢,而是被人在锦衣卫中暗中除名,转入了东厂。


    自此,他成为了东厂中的一名番役。


    他被迫改了名字,又糊里糊涂地过了些日子,依照吩咐潜在皇都的大小街市搜集情报。


    一日,娄旻德看见了车帘之后的一张脸。


    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眉间红痣如血。


    他知道这是东厂厂公裴乐贤的义子,裴承槿。他也知道卒子口口相传的裴承槿是个笑面虎。


    “如何?东厂与锦衣卫那些蠢货相比,是好是坏?”


    他头一次听见这样沙哑难听的声音,这声音与眼前的这张脸毫不相配。而这人口中的话更是令他诧异。


    娄旻德在对方的注视下僵硬地按照吩咐上了马车,有万千的心绪在他的脑海中打转。


    “是我求义父将你转入东厂的。诸多校尉,提前死了一个,不是大事。”


    娄旻德从来不知毫无背景的自己居然进入了他人的视线,他更惊讶于对方口中的原因。


    “功臣外戚做堂上官,凡夫力士做刀下鬼。你是要跟着我做功臣,还是做刀下鬼?”


    “卑职誓死效忠大人!”


    娄旻德用脑袋将马车的木板砸得震动,他伏身听见了什么。


    “你与我,有些相似。”


    遥远的回忆像是不能再触及的前半生,酆州的烈风将娄旻德吹得恍惚,他猛然听到裴承槿的声音。


    “辛元慎身为州官,却任由百姓失踪,狗官也。但酆州之事,恐怕另有源头。当日在城门之前,他对霍国公可谓是毕恭毕敬。”裴承槿思索道:“其中,应有我等不知的隐蔽之处。”


    娄旻德缓过神来:“厂公命属下绘制酆州與图,是想摸清……”


    裴承槿止住他没说完的下半句:“风急浪高,万事皆需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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