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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独发】伏阙直谏

作者:聿怀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到嘴边,生生止住。公羊绥嗫嚅数次,还是叹息着开口:”逝者已逝,陛下所为,是在助其解脱。”


    “是……”司岱舟应了一声,随后问到最关键处:“为何死去的人会再度复活,并变做了蛊人一般的样子?”


    “你们二人,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公羊绥用目光扫了裴承槿和司岱舟一眼:“这是老夫简单记下的,男尸诈尸便是如此经过。后于男尸死去的刑部官吏,则与男尸稍有不同。但二者皆好食人肉,挖人心,略微不同处,便是皮肉的坚硬程度和发病速度。”


    司岱舟接过了公羊绥递来的黄纸,敛下眸子迅速看完,而后道:“先生认为,这是一种病症吗?”


    黄纸上的字迹虽潦草,但却简短关键。


    裴承槿攒眉细看了两遍,沉下了神色。


    “然也。此种病症由男尸而发,故,关键之处必然在男尸身上。昨夜,老夫初见此尸时,有一男子曾言此尸遭蛊人掏心,而后惨死。不知陛下可还记得?”


    裴承槿猛然抬眼向公羊绥看去,发问道:“先生是说,男尸之所以变成这般噬血的模样,是因为被蛊人掏出了心?”


    “此时下结论,为时尚早。”公羊绥背手而立,见二人沉默不语,便将话题引回了最初的问题上。


    “死人如何诈活,又是因何变成了蛊人的样子,原因尚不明朗。唯一明确之处,便是此病已具备了传播的能力,凡被染病者所伤之人,必会变成一般模样。”


    说罢,公羊绥踱着步子,缓缓迈过门槛。


    血色手印已将木门染成了更深的颜色,公羊绥似乎再次听见了令人心悸的惊叫声。


    男尸捅穿了第一个上前的皂隶,很快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木杖或是刀剑只在他身上留下了无足轻重的痕迹,那一双抖动的黑色眼珠在嗅闻着每一个人的味道。


    飞洒的血色从每一人的身体上窜出,每一个人的身体随即跌落在地痛苦地挣扎起来。他们的胸口也被掏空,空洞的胸前发着屡屡热气。


    咀嚼声混合着吞咽声炸响在公羊绥的耳畔,他听见那不断溢出鲜血的喉咙之下是翻涌的野兽的嚎叫。


    少顷,此处已是血的海。


    公羊绥被人推搡着跑了起来。


    “先生?先生?”


    司岱舟看着公羊绥面朝弯月,扬起了脸,佝下的身子也挺直不少。


    “陛下。”公羊绥转过脸,月光为他脸上层叠的褶皱镀上光晕。


    “以老夫之见,除却那名因蛊人掏心而死的男尸,刑部中其余的尸身还是火葬为好。若施土葬,老夫担心再生事端。”


    刑部官员多为士族儒生,若要将尸身火葬,阻力定然不小。


    裴承槿向司岱舟看去,却听他淡淡应道:“便就地焚烧吧。”


    火焰在尸山上舞,越燃越高。火光将众人的面容都照亮,灼烤的滋味冲散了血腥气。


    冲天的火光在皇宫中燃了几个时辰。


    司岱舟盯着消散在烈火中的焦阳夏的脸,他的心沉甸甸定住在胸口,压迫着呼吸。


    怕是用不了明日,满朝上下都会知晓此事。


    月光照散阴霾的云气,亮色不过显露了几晌。


    裴承槿未曾出宫,自刑部内烧尸后,便在夜半丑时随司岱舟回了他的寝宫。


    司岱舟不发一言,只沉默地坐在榻边。


    寝宫之内没有燃烧的火光,也没有骇人的血色,只剩死寂一片。


    裴承槿看着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容上呈现出一种痛苦纠结的迷惘,便大概猜出些司岱舟的心思。


    公羊绥认为今夜诈尸而起的人是身患病症,可普天之下何曾有过如此诡谲可怖的病症?


    又是怎样的病症,需要食人心脏,饮人鲜血?


    市坊中流行的鬼神之说,怕是真真正正占据了司岱舟的心。


    殿中昏暗,裴承槿走至司岱舟身前,挡住了一丝光亮。


    很快,这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弯月瑟缩着藏身在瘦削的枯枝之后。


    “陛下。”


    裴承槿扯开嗓子,猛然发觉自己的喉道中是灌入的烟尘,发出的声音更是难听无比。


    “所谓天子,上授于天。若国有失道之相,天将出灾异以谴告之。”


    司岱舟抬起了脸,向裴承槿扬起了笑:“再者,我亦非储君,不过苟活之人。何以为帝?”


    “众人皆言,我嗜父杀兄,残忍至极。若非如此,冷宫罪人之后!如何为帝!”


    司岱舟的声音变得忿恨起来:“这朝中,多是奸臣贼子附离之辈!居中专制!朝右摄伏!天将降罪,岂独我乎!”


    裴承槿一言不发。


    晦冥之中,只有四目相对。


    俄而,司岱舟垂下了眼。


    “若以祖宗基业断送我手……我该如何?”


    那一簇在皇宫中熊熊燃烧的烈火灭了。


    太后遥遥看着,直至天边最后一缕灰烟淡去,天地的交界再度成了浓墨的样子。


    “娘娘,诸位大臣已送出宫了。”


    纺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轻轻柔柔的,宛若在说着什么无关要紧的事。


    “那个刑部郎中呢?”太后问着,脑海中浮现起对方满身污垢浑身鲜血的样子,还有那颤抖不止的丑态。


    “回娘娘,已将人送回去了。也照您的吩咐,明日,他不会进宫。”


    纺琴停了声音,抬头看向太后的背影:“娘娘,只待明日。”


    寒风从大开的木窗中肆无忌惮地刮入,太后似乎闻见了腐臭的味道。


    刑部郎中躲过了黑甲卫的搜查,于刑部衙门翻墙而出,奔至了慈宁宫。


    他带给太后的消息虽怪异惊骇,却正合心意。邪神降世之说,将让皇帝在龙椅上如坐针毡。


    普天之下当真有食人血肉的妖物吗?


    太后拧眉思索着,却愈发焦灼起来。


    “纺琴,遣一个聪慧的出宫,打听打听这所谓吃人心肝的怪物。”


    熹光渐升,宫墙在天幕上衬出了一条起伏绵延的线。


    杂沓的脚步声自宫门而入,短暂地歇了下来。


    为首者身着赤罗衣,头戴五梁梁冠,梁冠正中为海棠花形金池,内饰宝相花,侧饰金凤。


    此人正是三品大臣,太常寺卿谷景焕。


    橙红色的光辉照着他绷紧的脸,呼出的白雾顷刻消散。他仰头看着这抹暖色隐于群山之后,眼前再度变成了混沌的气象。


    谷景焕正了自己的衣冠,呼入了一口刺痛肺腑的寒气。


    脚步声重振旗鼓。


    裴承槿站在寝宫后殿的木窗之前。


    朝阳将遮盖在万物上阴暗的皮囊撕碎,世间重新轮转。鸟儿悠长地啼鸣,声音送入耳中刺醒了他出走的神思。


    裴承槿回身,见司岱舟斜靠在榻边,像是睡着了。


    司岱舟昨夜愤怒的话语中在控诉些什么,裴承槿清楚。


    先太子死于司岱舟回朝后,恰在此时,先皇一向康健的身体急转直下。后,司岱舟荣登大宝。


    虽先皇皇诏命司岱舟承祧守器,继江山大统。可满朝皆疑所谓先皇皇诏,不过是司岱舟假借司濯之手来掩盖自己的篡位之举。


    在裴承槿为太后效命时,在裴承槿尚未与司岱舟有任何肌肤之亲前,他一度是同样的想法。


    只不过对于那个时候的裴承槿而言,司岱舟如何坐上皇位并不重要。他想要的,不过是借对方手中的权势地位,为自己的复仇披荆斩棘。


    目光沿着司岱舟的脸滑下,只见他稍稍偏侧了身子,低垂的睫毛遮住了晨光,暖色只打在了他的半边脸上。


    裴承槿细细思索起来。


    司岱舟回朝时,不过是一位在边关取得了些军功的皇子。有何权势将手伸到他多年未归的皇都之中?


    暖光消淡,司岱舟的半边脸转而被遮上了一层灰色。


    “陛下——陛下!”


    宋沛的破锣嗓音拉长调子,遥遥送了进来。


    司岱舟睁开眼,眼眶边还有几条疲倦的纹路。


    宋沛迈着小步奔行,急急驻在了寝宫后殿的木门之前,压低声音:“陛下!陛下!今早诸多大臣跪在了昭阳殿外!陛下快去瞧瞧吧!”


    昏沉天色下,震荡起单薄的声音。


    “天晟旧臣,公侯王将,奉先人之功,继志述事。”


    “陛下虔奉皇诏,祈嗣宝位。然宫墙之内,横出咎征,现妖异。臣伏见荧惑守心,此天意之示也。灾异者,天所以儆人君之过失。”


    谷景焕挺身跪直于帝王寝宫前,稽首,拜头至地。


    他的身后是一众文臣,皆匍匐于地,长跪不起。


    司岱舟铁青着面色迈出昭阳殿,见阶下群臣解衣冠叩头而谏,大怒道:“尔等今日伏阙上述,是想鲜血交迸在朕的寝宫之前吗!”


    “仗节死义,唯今日耳!”


    谷景焕并未起身抬头,面伏于地继而陈词道:“臣闻天气不和,寒暑相隔。人气不和,而疣赘生。今陛下失德于天,致阴阳相倒,地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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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罚降于世间,滋生鬼物。诚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


    裴承槿立在昭阳殿中,将谷景焕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今日,谷景焕率众多文臣长跪进谏,搬出了丹墀沥血的架势,无非是想将皇帝的违天之行坐实,并借机将城中宫中出现的鬼物归咎于皇帝无德。


    至于谷景焕口中的“失德”究竟为何,他的词表中却并未详尽,但皇帝与大臣双方确是清楚。


    是指司岱舟弑父杀兄的罪过。


    果不其然,司岱舟火气更盛。


    “竖子!尔曹食君之禄,却不知为国事殚精竭虑!搬弄鬼神之说,忝立士大夫之列!”


    “臣等辅政无状,乞黜臣以谢天谴!”


    谷景焕以退为进,随后扬声高呼:“阴阳谶纬之说,古来有之。唯愿陛下责己躬,纳忠言!”


    “谢天谴!朕这就叫汝谢天谴!”


    司岱舟长驱入殿,一把取下帝王佩剑。


    裴承槿见司岱舟梗着额头的青筋就要冲出殿去,忙伸出一掌攥住了他持剑的右手。


    “陛下,此时动气,岂不是正中下怀。”


    暴躁的怒火在心尖上炎炎地冒,司岱舟恨不得斩了谷景焕的头,让他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谏言殉葬。


    司岱舟血红着双眼定定地发怔,胸膛起伏不断。他侧过脸看向裴承槿,看进了那双沉静的眸子中。


    裴承槿的手冰冷发寒,这股寒气顺着二人相交的手掌钻行到了司岱舟身上。他猛然想起,裴承槿似乎在昭阳殿中侍了一夜。


    见司岱舟有缓和之相,裴承槿急忙开口道:“今日谷景焕若血洒昭阳殿,明日陛下如何驱使满朝文武?”


    谷景焕伏阙上述,将得忠士之名。若司岱舟杀死谷景焕,明日便真成了无为暴君。


    “谷景焕何许人也,你不会不知。今日之事,当为太后所谋!”司岱舟咬着牙:“既知为太后计,陛下不听听他们所图为何?”


    趁势,裴承槿顺着司岱舟的手劲,抽走了那柄帝王佩剑。


    匍匐于地的身子在不住地发颤,谷景焕并没再听到意料之中的怒骂。视线之中,反而走进了一双赤色履。


    “汝等浩浩汤汤来了这昭阳殿,弯弯绕绕许久,何不开门见山?”


    皇帝的语气同之前大相径庭,谷景焕虽不知其缘由,可计谋已成功了大半。


    “国之大事,唯在祀戎也。祭祀怠,天命疑。迩来灾异发,望陛下亲举禋祀,于娑川山行郊庙之礼。”


    谷景焕再拜:“伏乞陛下修德省愆,以回天意。”


    候了许久,谷景焕也没听见回应,他有些迟疑地半抬起头,面前却没了皇帝的身影。


    再向前看,昭阳殿的殿门已经阖上了。


    司岱舟大步迈回了寝宫,见裴承槿已将佩剑放在案台之上。


    有些瘦削的背影直直立着,司岱舟猛然发觉,裴承槿的衣袍上还沾着昨日的血迹。


    方才的怒火熄了不少,司岱舟驻足在裴承槿身后,低声问道:“昨夜,为何不回府?”


    “谷景焕说了什么?”裴承槿转过身来,并未直接回应。


    “谷景焕这厮,东扯西扯,非要我去娑川山行祭礼。”司岱舟沉默几晌,又道:“你说得不错,他们确是有所求。只不过行祭祀之礼,并无不妥,但……”


    “但谷景焕一众以鬼神之说挟陛下前往娑川山,其中定有文章。”


    裴承槿接上了司岱舟尚未说出口的话:“不出意外,祭礼便是他们今日在此长跪不起的缘由。陛下不妨将他们晾上一晾,看看究竟有几成决心。”


    司岱舟倒是彻底没了火气,他听出了裴承槿话中的为难之意,眉眼弯了起来。


    “食人心脏的鬼物惊现宫中,亡者甚众。此事,远比谷景焕之属棘手。”


    裴承槿见司岱舟的笑容沉了下来,接道:“既然此等鬼物是在蛊人掏心后而生,那对蛊人的探查也应加快进度。按卫将军所言,这安国寺的石堡值得一探。”


    “何意?你要一人前去?”司岱舟紧攥裴承槿的手腕,厉声道:“绝不可!如此戒备森严之处,你一人前去断然不可!”


    “陛下!而今此事事态严重!蛊人行踪不定,却频现于皇都之中!昨夜侥幸在刑部中杀死了那些鬼物,一旦鬼物再现,流窜于皇都内部。届时,满城百姓将为其所害!”


    裴承槿还想开口,却被司岱舟一句话堵了回去。


    “那也不可让你只身犯险!”


    说罢,他负气转身,再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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