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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独发】践行宴

作者:聿怀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伽莲歌等在了哪个宫门,裴承槿是可以猜到的。


    从她下榻的驿馆入宫,最近的便是东侧的景华门。


    脚下是迸溅的破碎星光,而头顶月亮不再是完满的圆盘样子,反而像是被啃掉了边角。


    天色暗得太快。


    出了宫门,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鸾铃被晃得叮咚作响,骏马喷着鼻息,马嘴振动,噗噜噜响个不休。


    裴承槿又走进了些,只见车帘被猛然掀开。


    “裴公子!”伽莲歌的话中满是惊喜,“我托宋公公捎信,本以为还要等些时候。”


    “怎敢让公主特意等候。”


    裴承槿环视一圈,见四周只剩下两名扶余随从,并无先前的成队护卫。


    “不知公主有何要事?”


    “说不上要事。”伽莲歌笑着看向裴承槿,“我同天晟皇帝定下通商盟约的时候,裴公子也在殿中。这些日子,盟约已修成了大半。”


    “每日忙于此事,我却还没来得及逛逛这繁华如梦的都城。今日得了些闲暇,特意邀请裴公子一逛。”


    裴承槿很想推辞。


    皇都在他的眼中,并不是繁华如梦。


    慕氏一族亡于皇都,不过是几载的光阴,家族的所有荣耀甚至比不上他人在饭后解闷的谈资。


    自此,世人提起慕氏,不再是开国勋贵,而是火中冤魂。


    众人对这场大火的来源胡乱推测。有的人信了奴仆作乱一说,有的人却猜是功高盖主。更有甚者,认为是天意使然。


    皇都,是慕氏一族的埋骨地。


    裴承槿之所以还待在这里,不过是要为冤魂昭雪。就算确是繁华如梦,又与他有何干系。


    “承蒙公主相邀,裴承槿不胜荣幸。只不过在下对皇都之中种种新鲜事物称不上了解,公主若想好好逛逛,何不找个了解的人。如此,才不驳了兴致。”


    裴承槿姿态做得恭敬,他作揖又行了一礼:“天色不早,裴某府上还有些事情,先行告辞。”


    说罢,裴承槿抬腿就走。


    “裴公子!”


    还没等伽莲歌说完剩下的话,便见裴承槿已经迈出些距离。


    “裴公子!此次是沈公子在城中酒楼设宴,特意为我践行!”


    裴承槿止住脚步。


    “盟约已商定了大半,怕是再有两三日我就要启程赶回扶余。”


    “我当公子为好友,好友之间,连一场践行宴都吃不得吗?”


    好友?


    “没想到公主只待了这些日子便要走了。”


    裴承槿转过身,见伽莲歌站在几步之外,遥遥看向自己。


    “当日,公子在夜宴中赞我为勇者。此言,我记了很久。”


    裴承槿不知伽莲歌此话何意,只能点头应下:“是,我记得。”


    “这般的溢美之辞我还是头一回听。”


    伽莲歌笑弯了一双眸子。


    裴承槿不解道:“此乃实话也。公主奔赴千里之外,只身于异国朝堂之上同众人辩论,确为勇者。”


    “所以,我当公子为好友。”伽莲歌走上前来,微微仰头:“不知公子可愿做伽莲歌的好友?”


    月辉洒落在二人之间,伽莲歌微微上扬的眉眼之间跳动着银色碎屑。


    此时晚霞已逝,冬风增了寒意,艳色的长裙在肆意翻飞。


    “自然。”裴承槿呼出一口热气,也扬起了一笑。


    裴承槿坐上了这架马车。


    马车之内,袅袅香气时淡时烈。


    裴承槿与伽莲歌各坐一边,二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马车行得缓慢又稳当,这马车之内的时间却好似被拉长了一般。


    伽莲歌不知方才自己是如何说出那一番话的,若细究起来,不过是心之所想。从城外恍然间的一瞥,到夜宴之上短短数句的交谈,裴承槿的一言一行已被她记在了心中。


    随母亲从扶余皇室中拼杀出一条血路,伽莲歌早就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或是野心勃勃的鼠辈,或是仪表堂堂的恶人。


    依伽莲歌所看,裴承槿虽胸有城府,却绝非二者。


    沦陷的心思恰如莺飞草长,在冷冬之中照入了明媚的春光。


    马车还是到了归鹤楼。


    伽莲歌从繁杂的心绪中抽身,出声道:”裴公子,我们到了。”


    裴承槿先行下了马车,随后为伽莲歌撑起了厚帘。


    此时恰是夜晚最热闹的时候,街市之上人来人往。那一张张冻得通红的面目缩在冬服之中,呼吸之间喷出的白雾变成了是长长的一串。


    归鹤楼地处街市中的繁华要道,乃是皇都之中数一数二的酒楼。


    飞翘的檐角边是随风而扬的巨大酒旗,“归鹤楼”三个字不知为何人所写,苍劲有力。


    未等入了大堂,便有人迎上前来。


    来人将裴承槿和伽莲歌上下一瞧,忙堆起笑容。


    “不知二位可是沈公子的客人?”


    裴承槿颔首道:“正是,沈兄可是到了?”


    “当然当然!沈公子已在楼上了!小的这便引二位前去!”


    这归鹤楼倒是个奢华之处。楼中桌椅多用榆木,而墙壁悬山水田园画,更有瓷器陈于博古架上。


    在市井气息如此浓重之处附庸风雅,却显得不伦不类。


    裴承槿收回目光,等了等走在身后的伽莲歌。


    “公主,请。”


    迈上二楼,二楼楼间同样放了不少的古物字画。除此之外,还有几盏价值不菲的青铜灯台供人照明。


    烛台绽放若莲瓣,底部则有三处弯弧蹄形足,足尖为云头。


    三人带来的冷气将烛火惊得抖动,打乱了青铜灯台落地的长影。


    小厮站在雅阁的木门之前,先是轻轻扣门,随后扬声道:“沈公子,您的客人到了。”


    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正是沈博容略带惊喜的一张脸。


    “二位可算来了,请!”沈博容侧身相让,又对小厮说道:“劳烦快些上菜。”


    雅阁之中有炭火燃烧,暖气烘烤而出,驱赶了随身的冷意。


    “沈兄。”裴承槿拱手行礼,面上挂着的笑容一如既往。


    “今日沈某略备薄宴,多谢公主和裴兄赏脸光临。”


    沈博容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白雾上泛,坠在杯底的零星茶梗悠悠打着圈。


    裴承槿垂眸看着,直至它们最终沉了下去。


    “沈兄竟然选在了归鹤楼,着实出乎意料。想必,是要破费一番了。不知沈兄的俸禄可否抵得了饭钱?”


    裴承槿将话中添上了几分打趣的口吻,实则是想打探今日沈博容设宴是否另有所图。


    沈博容听出了话外意,他将目光在裴承槿脸上转了几圈,翘起了眼角。


    “裴兄真会说笑。今日设宴是为公主践行,怎能连饭钱都付不起?再者,裴兄对在下有知遇之恩,理应致谢。”


    向皇帝推荐沈博容不过是裴承槿的权宜之举。满朝上下,要想找到一个同太后一党毫无瓜葛的有识之士,并不容易。而沈博容,恰恰是最佳人选。


    颍州沈氏,向来不喜依附于朝中势力。


    接纳扶余进贡一事是皇帝点头应下的,但却因两国旧事,朝臣多有不满。


    如若使节一职落入对方手中,这场联盟恐怕不会平静。


    扶余素有良驹。司岱舟能同意两国订立盟约,友好往来,十有八九是打了战马的主意。裴承槿能想到这点,太后一党更不会想不到。


    裴承槿迎上沈博容的目光,却并没有从对方的眼睛中发现端倪。


    沈博容难道没有想到?


    “沈员外郎博涉经史,精研文笔。使臣一职,不过囊中之物。”裴承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杯底沉落的茶梗再度搅了起来。


    “今日酒筵难道不是我的践行宴?两位说得有来有回,把我这个主角儿放在何处?”


    伽莲歌笑着开了口,还没等另外两人有所反应,她便接上了自己的话:“扶余同天晟有千里之隔,而两国素有误会。承蒙沈公子一路护送,伽莲歌感激万分。”


    “此乃沈某分内之事,公主何须言谢。”沈博容见伽莲歌行了扶余礼数,连忙起身。


    “公主远赴异国,为扶余百姓谋得福祉,可敬可佩。”裴承槿也站起身来,插了一句。


    “此番来到天晟,虽为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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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得以结交二位,荣幸之至。”伽莲歌高举茶杯,又道:“以茶代酒,我敬二位一杯。”


    伽莲歌将话说得洒脱利落,神色之中还带了几分阔达不羁,自有域外儿女的一番豪情。


    别筵过后,三人未做商量,只是随着心意行到了街市之上。


    寒风遮不住人间烟火,热闹之处满是交错的身影。


    伽莲歌走在裴承槿和沈博容之前,正挨着小摊看了过去。


    “裴兄,沈某一直心有疑问,不知可否得解?”沈博容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裴承槿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伽莲歌面前的傩面摊子上。


    傩面由粗绳串起,风吹时轻晃,横添了几分诡异。


    “员外郎客气,不妨直言。”


    果然,沈博容问起了扶余进贡一事。


    “陛下同太后素有嫌隙,满朝无人不知。此次进贡一事为陛下主张,而这使节一职,也是由裴厂督推荐。”


    沈博容侧过脸,话音之中掺了些难以捉摸的笑意:“如今,裴厂督算是站了陛下一边吗?也想将我拉入阵营?”


    沈博容问得直接,可裴承槿并不打算遂了他的意。


    “沈员外郎此言差矣。”裴承槿同样笑了起来,他迎上沈博容的眼睛,而对方眼中的笑意在渐渐消散。


    “我等为天晟臣子,一言一行皆为朝廷。既然都是为了天晟,如何来阵营一说?”


    对于裴承槿的举荐,沈博容本来心存感激。他不过是礼部小小员外郎,即便身为颍州沈氏之后,却仍困于一隅,空有经纶而壮志难酬。


    百官对裴承槿畏恨交加,口中大部分是贬低之语。


    自沈博容奉旨担任使臣一职后,他对裴承槿却有改观。若裴承槿真如他人所言,以谄媚之姿谋得如今的权势地位,又怎会精准选了自己出任使臣。


    裴承槿此人,分明对满朝文武了若指掌。


    沈博容盯着裴承槿弯起的眸子,却没看出什么其他的情绪。对方的一番回应,同样是滴水不漏。


    “看看!这个怎么样?”


    伽莲歌选了一个最中意的傩面戴上,回过头展示给身后的二人看。


    “宽脸长耳,慈眉善目,是个温和的神衹。”


    裴承槿走至伽莲歌身前,看向她露出的眼睛。


    眼尾向上勾起,藏在面具之下的人似乎笑了起来。


    “扶余没有这些,倒是新鲜。”


    “那便买了,留作念想吧。”


    裴承槿将碎银放在了店家的小摊上,随口道:“这个面具,买下了。”


    “姑娘真有眼光!这副面具虽然价钱贵了些,但却是以香樟木所雕,后敷彩上漆,庄典又不失华丽!”


    店家妙语连珠,对着裴承槿又是一番夸赞:“公子面若冠玉,出手也是大方!”


    笼中灯火摇曳,洒落的暖光栽入清亮月色,只余下部分落在二人眉眼之上。


    伽莲歌瞧着裴承槿,心中波澜阵阵。


    既而前行,三人漫无目的,又各怀心思,最终不知行到了何处的街市。


    沈博容跟在最后。


    这使臣一职,在他看来更像是皇帝抛出的橄榄枝。朝中文官多以谷氏大臣为首,这点他是知道的。因此,沈博容也能猜出皇帝是起了拉拢的心思。


    不知何处传来了细微的挪动声,裴承槿下意识驻足原地。


    见裴承槿突然止步,其余二人也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


    街市之上,还有来往的三两客人闲逛着,其足下声音却与这细微之声大不相同。


    声音又响了一瞬,随即迅速消失。接踵而来的劲风掀动一切,几乎是咆哮着窜到了三人面前。


    裴承槿眯起双眼,见伽莲歌站在两步开外,忙顶风上前。


    “公主!此地有异!需从速离开!”


    未等风歇,便有杀手飞速靠近。


    倒霉的小摊被他踩了个细碎,拔地而起的还有摊主的怒骂声。


    “哪个杂种毁了我的摊子!”


    杀手挥舞长刀,劈头砍下。


    方才还悠闲的行人惊叫连连,人们四散开来。


    裴承槿顾不得许多,拽着伽莲歌和沈博容迅速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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