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镇的短暂停留,并未让危机远离。
次日,派去前方探路的锦衣卫回报,通往北方的几处要道,都发现了可疑人物活动的踪迹。
一些客栈、茶棚,也似乎多了些“生面孔”。显然,陆路之上,罗网已张。
“大人,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在我们进京前动手。”燕无痕指着铺在桌上的简陋地图,秀眉紧锁,“陆路关卡重重,山林密布,易于设伏。我们虽有防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还带着‘病员’。”
杨博起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临河镇码头上帆樯林立的景象,沉吟片刻,道:“陆路既然已成险途,那便不走陆路了。”
“大人的意思是……”莫三郎捻须。
“走水路。”杨博起转身,指尖点在地图那条蜿蜒北上的蓝色线条上,“沿沧江北上,过‘鬼见愁’险滩,经三江口转入运河,可直抵京畿外围。”
“水路虽亦可能有险,但江面开阔,不易埋伏大队人马,且行程可缩短数日。对方在陆上布置甚多,水路可出其不意。”
众人眼睛一亮,这确是个思路。
但随即,燕无痕道:“大人,走水路需有可靠船只。我们人多,还需保密,寻常客船恐不方便,也易被混入耳目。若现雇船只,一来未必稳妥,二来也需时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雀的声音:“大人,回春堂的吴掌柜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杨博起与燕无痕对视一眼,道:“请她进来。”
吴秋雁依旧是那副温婉中带着妩媚的模样,进门后先福了一福,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最后落在杨博起身上:“杨公子,听闻昨夜镇上不太平,今日又见贵属下四处打探船只,可是打算离开临河镇了?”
“掌柜的消息倒是灵通。”杨博起淡淡道。
吴秋雁掩口轻笑:“这小镇巴掌大地方,哪有什么秘密。况且公子一行人器宇不凡,本就引人注目。”
她话锋一转,正色道:“实不相瞒,奴家此来,正是为船只之事。奴家有一批药材要运往北边,雇了艘货船‘平安号’,后日启程,沿沧江北行。船颇宽敞,货舱之外,尚有数间客舱。”
“公子若不嫌弃,可同行一程。一来路上有个照应,二来贵属的病症,奴家也略通医理,可继续照料一二。”
她目光殷切,言辞恳切,看上去真的只是一片好心。
燕无痕闻言,皱了皱眉。莫三郎也捻着胡须,沉默不语。小雀更是直接看向了杨博起。
杨博起神色平静,看着吴秋雁那双桃花眼,片刻后,竟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吴掌柜了。不知船资几何?”
吴秋雁眼中喜色一闪,连忙道:“顺路捎带,谈何船资。公子不嫌奴家这货船简陋便好。”
“只是沧江之上,尤其是‘鬼见愁’一带,水急滩险,偶尔也有水匪出没,公子还需多派些得力人手护卫才是。”
“那是自然。”杨博起道,“后日何时启程?在哪个码头?”
“卯时三刻,在东码头。船头挂着‘平安’二字灯笼的便是。”吴秋雁笑道,“既如此,奴家便不打扰了,还需回去准备些路上用的药材。公子,后日码头见。”
说罢,又盈盈一礼,转身离去。
吴秋雁一走,燕无痕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此女太过可疑!昨日才来试探,今日便‘恰好’有船北上,还要亲自‘照料’,这分明是想将我们置于她的眼皮底下!”
“我知道。”杨博起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她当然是有所图谋。昨夜杀手刚退,她便主动送上门提供‘便利’,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那大人为何……”
“因为她是一条看得见的线。”杨博起目光沉静,“陆路杀机四伏,敌暗我明。上了她的船,她和她背后的人,便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她想近距离监视,找机会下手,我们又何尝不能将计就计,以她为饵,看看能钓出多大的鱼来。”
他看向莫三郎:“莫先生,烦你多备些解毒避毒之物,尤其是针对西域可能出现的奇毒。”
“燕姑娘,你与小雀负责暗中留意船工水手,看看哪些是她的人。”
“赵甲、钱乙,你们继续‘病着’,但要随时准备应变。其余人等,明松暗紧,一切如常。”
“大人这是要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小雀兴奋道。
“是看清他们的路数,斩断他们的爪牙。”杨博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他们想在沧江上动手,那便让这沧江之水,洗一洗那些魑魅魍魉。”
两日后,晨雾未散,东码头。
“平安号”是一艘中型货船,吃水颇深,船上堆着些麻袋木箱,挂着“吴记药材”的幌子。
吴秋雁已等在船头,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外罩斗篷,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干练。
她身边站着几名精悍的船工,以及一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的老舵手。
见杨博起等人到来,吴秋雁笑着迎上:“杨公子来了,快请上船。这几位是船上的老把式,这位是李老舵,在沧江上行船三十年了,有他在,过‘鬼见愁’也稳妥些。”
杨博起略一打量,那几名船工脚步沉稳,眼神精亮,绝非普通苦力。
那李老舵更是双手骨节粗大,满是老茧,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负武功。
他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有劳吴掌柜,有劳李舵头。”
众人上船,货船离岸,驶入江心,顺流而下。江风猎猎,吹动衣袂。
燕无痕与小雀假意观赏江景,实则已将船上格局、人员分布默记于心。
杨博起与莫三郎被安排在船舱中段两间相邻的客舱,赵甲、钱乙等“病号”则被安置在靠后的舱室,便于“静养”。
吴秋雁的舱室在前端,与舵室相邻。
航行初始两日,风平浪静。
吴秋雁果然“尽心照料”,每日亲自煎了“调理汤药”送来,嘘寒问暖,态度热情周到。
杨博起来者不拒,每次都当面饮下,实则暗中以“脾土镇元功”将药力化去。燕无痕等人也都暗自戒备,饮食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