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船只驶入一段两山夹峙的江面。
两岸峭壁如削,怪石嶙峋,江流陡然变得湍急,水声轰鸣,此处便是沧江有名的险滩“鬼见愁”。
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江面上开始泛起淡淡的雾气,起初只是薄纱般的一层,随着船只深入峡谷,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近在咫尺的船帆都模糊起来。
浓雾带着江水的湿寒,粘在身上,极不舒服。
“起雾了,大家小心!”船头传来李老舵粗哑的呼喊,伴随着沉重的摇橹声和船只破开水浪的哗哗声。
杨博起站在舱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雾来得太快,有些不寻常。
他侧耳倾听,除了水声、风声、船行声,在浓雾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船底突然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凿击船板!船身随之微微震动。
“不好!有水鬼凿船!”一名护卫高声示警。
几乎同时,浓雾之中,骤然亮起数点火光,随即化为一道道拖着尾焰的流星,撕裂浓雾,向着“平安号”激射而来!是火箭!
“敌袭!保护大人!”燕无痕清叱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光闪动,拨打射向船舱的火箭。
小雀与其余护卫也纷纷拔出兵刃,格挡箭矢。
火箭并非漫无目的,大多射向船帆和桅杆,显然是想让船只失去动力。
更有数支带着倒钩的铁索从雾中抛出,“咔咔”几声,牢牢钩住了船舷!
雾中影影绰绰,数艘快船正迅速靠拢,船上人影晃动,弓弩齐发,喊杀声隐隐传来。
内外夹击,水陆并进,对方显然谋划已久,要在这“鬼见愁”,借着浓雾,将他们一举歼灭!
船舱内,一片混乱。
船工水手们惊呼奔走,有的去堵漏,有的去砍钩索。
吴秋雁也“惊慌”地跑出船舱,喊道:“怎么回事?是水匪吗?”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她飞快地闪入后厨,将一包无色粉末倒入准备给船员饮用的姜汤桶中。
粉末入水即化,只逸出一丝近乎甜腻的香气,迅速被姜汤的辛辣味掩盖。
这是强效迷药“千日醉”,一旦服下,不消片刻便会昏睡不醒。
但若细闻,那丝甜腻香气深处,还藏着一股西域“曼陀罗”特有的、令人眩晕的芬芳。
她动作极快,做完这一切,脸上惊惶之色未退,端着一碗姜汤,走向杨博起的舱室:“杨公子,外面乱得很,喝碗姜汤压压惊吧……”
目光却瞥向那只大桶,见已有口渴的船工在舀汤喝,心中稍定。
只是,在舀给杨博起的那碗里,她指尖抖了抖,分量,似乎比计划中少了一点点。
舱室内,杨博起将外面的喊杀声、凿船声,以及吴秋雁那细微的动作和那碗姜汤中的异味,都辨得分明。
他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而且,是里应外合,水陆并进,还加上了下毒。
“莫先生,驱水鬼。”杨博起沉声道。
莫三郎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几个蜡丸,抖手掷入江中。
蜡丸入水即化,一股浓烈刺鼻的黄色液体迅速扩散开来。这是莫三郎特制的“驱鲛散”,对水生物有极强刺激性。
顿时,船底附近的凿击声变得杂乱,随即迅速远去,还隐约传来几声闷哼。
与此同时,杨博起身形一晃,已掠出船舱,足尖在摇晃的甲板上轻轻一点,人已腾空而起,落在主桅的横杆上。
浓雾弥漫,但他“听风辨位”之术已臻化境,精神力铺开,那些隐藏在雾中射来的火箭轨迹,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他双掌一错,一股灼热刚猛的掌力澎湃而出!
“太阳玄冥掌”的掌风扫过,空中数支火箭应声而断,燃烧的箭杆跌落江中。
他身形再动,在桅杆船舷间几个起落,掌风指力连发,将射向要害的火箭和试图强行登船的钩索一一击落震断,身形飘忽,在浓雾与火光中,竟有一种慑人的威势。
甲板上,燕无痕、小雀与护卫们也已稳住阵脚,结成简单的阵型,抵御着雾中不时射来的冷箭,并砍断那些钩索。
杨博起的出手,极大缓解了压力。
吴秋雁端着那碗姜汤,仰头看着桅杆上那道在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桃花眼中充满了震撼。
她知道他武功不弱,却没想到高到如此地步!
那掌力之雄浑,身法之灵动,应对之从容,远非寻常高手可比。
太子殿下这次,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一丝悔意掠过心头,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咬了咬唇,快步走向杨博起落回的舱门处,将姜汤递上:“杨公子,您没事吧?快喝口汤定定神……”
杨博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深邃,吴秋雁心头一颤,几乎要端不稳碗。
却见杨博起接过碗,道了声“有劳”,凑到唇边,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一饮而尽。
见他喝下,吴秋雁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甲板,只见已有几名喝了姜汤的船工和护卫,开始眼神迷离,摇晃着软倒在地。
“不好!汤里有毒!”有人惊呼,但很快也瘫软下去。
燕无痕、小雀等人见状,也“大惊失色”,纷纷捂住额头,踉跄几步,相继“昏迷”倒地。
杨博起也晃了晃身体,以手扶额,脸上露出“惊怒”之色,指着吴秋雁:“你……”
话音未落,也“缓缓”软倒,闭上了眼睛。
转眼间,甲板上还能站着的,除了吴秋雁和那几个假扮船工的杀手,就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尚未喝汤的护卫在勉力支撑,但也被趁机从钩索攀爬上船的杀手围攻,岌岌可危。
吴秋雁看着倒在地上的杨博起,他双目紧闭,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哨,用力吹响,尖利的哨音穿透浓雾。
雾中,那几艘快船上响起呼应般的唿哨。更多的钩索抛出,更多的黑衣人影沿着钩索,敏捷地攀上“平安号”甲板。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扫了一眼甲板上的情况,用生硬的汉语对吴秋雁道:“做得好。人在哪?”
吴秋雁定了定神,指向杨博起:“那个穿青衣的便是。其他人,按计划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