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过我表哥那个人,疑心很重,他谁都不信,连赵天雄也一样。”
“他有一次在邮件里很隐晦地跟我提过,他说赵天雄让他处理的账目里,有一笔钱的去向很奇怪。他觉得,那笔钱跟当年周老板儿子的死有关系。”
宋英豪心里一动。
“我表哥怕赵天雄以后会杀他灭口,所以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偷偷准备了一样东西。”张强压低了声音,脸上是一种又害怕又兴奋的奇怪表情。
“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很小的微型录音机,只要赵天雄去找他,他就会偷偷把两个人的对话录下来。他说,那是他保命的东西。”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或者是我联系不上他了,就让我把这个秘密,想办法告诉周老板。”
张强的声音在发抖,他抬起头,看着宋英豪,眼神里全是恳求。
“他把那些录音藏在了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他把藏东西的地点,用暗语写在了一张照片的背后。那张照片,就在我家的保险柜里。”
宋英豪和老黑对视了一眼。
他们找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多心思,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没想到,能把赵天雄彻底送进去的证据,竟然就藏在这里。
保险柜被粗暴地撬开,张强瘫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老黑从里面拿出一张发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个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年轻男人,就是李伟。他翻过照片,背面写了一串数字和字母。
“这是什么?”卡洛斯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看不懂。
宋英豪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淡淡地说:“约翰内斯堡旧城区图书馆的书的编号,他把线索藏在了一本书里。”
张强听到这话,身体抖了一下。
宋英豪把照片扔给老黑,声音很冷。
“去办。”
“是,宋先生。”
黑色的奔驰车在夜里开得很快,几个小时后,就到了约翰内斯堡。
按照书里找到的地址,车子最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农场外面。农场周围是高高的铁丝网,门口有两个带枪的守卫,看起来守备很严。
老黑和卡洛斯没打算硬闯。
半夜,农场的电被悄悄切断,备用发电机也坏了。在一片漆黑中,两个黑影悄没声地翻过围墙,解决了还在找手电筒的守卫。
他们没惊动主屋里的人,直接走向农场后面的一栋谷仓。
谷仓的门从外面用很粗的铁链锁着,但里面好像有很轻的咳嗽声。卡洛斯用液压钳剪断锁链,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霉味、臭味和烂东西的味道扑面而来。
谷仓角落里,一个缩着的人影被手电筒的光照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那是个瘦得不像样的男人。头发和胡子乱成一团,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脚上还套着生了锈的脚镣。他好像很久没见过光,很害怕,整个人看起来快死了。
要不是那双眼睛里还有点会计的精明,谁也认不出他就是十四年前那个斯文的李伟。
当另一束光照进来,一个老人在老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谷仓时,李伟全身都震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着进来的人,那张脸,他做梦都梦到过。
“周……周老板?”李伟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脚上的镣铐却响了一声,让他又重重摔回了草堆里。
周老板看着他这个样子,眼睛一下就红了。他甩开老黑,踉踉跄跄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李伟的肩膀,声音发抖。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不是赵天雄害死的?”
李伟看着周老板那张痛苦的脸,十四年来的害怕和后悔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再也忍不住,抱着周老板的腿,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是……是他……是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您啊!”
哭声在空荡荡的谷仓里响着,听着让人难受。
哭了很久,李伟才慢慢停下来。他擦干眼泪,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抬起手,指着墙角一堆乱草。
“那里……墙里面……”
老黑走过去,拨开干草,在墙上摸了摸,很快找到一块松了的砖头。他用力把砖头抽出来,里面是个小洞,洞里静静躺着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
是录音带。
回到开普敦的邵氏集团总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很压抑。周老板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攥着那几盘录音带,身体不停地发抖。
宋英豪找来一台旧录音机,把其中一盘磁带放了进去。
按下播放键,一阵“沙沙”声后,一个阴冷又熟悉的声音,清楚地传了出来。
“那个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你搞定了?”是赵天雄的声音。
“放心吧雄哥,都按您说的办了,保证查不出问题。”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
“嗯。”赵天雄好像很满意,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狠,“周海那个儿子,最近一直在查他爸的账,鼻子太灵了,再让他查下去,早晚要出事。”
“那……雄哥的意思是?”
录音机里,赵天雄冷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在场的人都感觉背后发凉。
“……做得干净点,让他像个意外。那小子挡了我的财路,就该死……”
录音机里的话,让周老板的脑子嗡的一声。
眼泪顺着他苍老的脸流了下来。
当天下午,周老板就带着那份能把赵天雄钉死的录音,走进了南非司法部。
尘封了十四年的案子,立刻重审。
法庭上,赵天雄依旧穿着好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坐在被告席上,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还朝旁听席上的宋英豪,露出了一个看不起人的微笑。
他相信,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和十四年前那件“意外”有关系。
可是当法庭的喇叭里,清楚地想起他自己那段阴狠的对话时,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那段对话把他所有的伪装和狡辩,都打得粉碎。
最终,法官敲响了法槌。
“被告赵天雄,因故意杀人罪、金融诈骗罪、非法拘禁罪等多项罪名成立,证据确凿,判处无期徒刑,终身不得假释!”
宣判结束,赵天雄被法警戴上手铐,像条死狗一样拖出了法庭。
周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一直很平静的年轻人,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英豪,谢谢。”
宋英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